第一卷 第二章 黑鐵運輸隊(1/2)
恩達魯齊亞首都是個有計劃性的設計整備的城市。其中心部是王城,王城周圍有城牆包圍。城牆下是整備過的和主幹道差不多寬的道路,以王城為十字的中心延伸出4條主幹道,主幹道之間又放射狀的布滿了許多中小道路。雖然街景已經完全不同了,但是道路是就這麼直接使用了的。
在恩達魯齊亞王都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得見的王城已經不復存在,曾是王城的地方現在似乎是迷宮的入口了。曾經用來保護王族的城牆被修復起來,現在成了從迷宮中溢出的魔物手中保護住民城牆。
迷宮都市的西北部是大多數一般市民居住的地區,繼續向外則是面朝著穀倉地帶。穀倉地帶雖然因為魔物森林的侵食而縮小了規模,但是時至今日依然十分廣闊。順帶一提,在暴走潰涌中,這片西北地區曾是受害最嚴重的,沒有任何障礙物的廣大的穀倉地帶,一瞬間就被大群的魔物呑沒了,外牆也是最先被摧毀的。王都內部的建築物也都徹底被摧毀了。
反方向的東南部,是和恩達魯齊亞王國時代的一樣的貴族街,建有治理迷宮都市的邊境伯家的城堡。西南部是最靠近山脈的區域。翻越山脈的山道十分險峻,雖然不適合大群的人或是商隊的往來通行,但是因為距離短,是發生意外時候的避難區域。
黑鐵運送隊的裝甲馬車經過都市西南邊面朝防衛都市的大門,沿著主幹道向著王城遺蹟行進,然後在王城前的環狀大路向西轉彎,穿過了都市的東北部。
東北部也是面朝山脈的區域。這邊的山脈有豐富的礦產資源。雖然翻越山脈的街道也同樣險峻,馬車是無法通行的,但是比東南部的山道已經安全得多了,所以作為一條不會遭遇魔物就能和來往他國的道路,是使用頻率最高的。
因為有了這條道路,經營迷宮和礦山的產出品的商人在這裡聚集了起來,成了迷宮都市內最繁榮的一片地方。這裡拆除了半毀的恩達魯齊亞式建築物,並在都市的外側,山脈附近建起了各個商會的大型倉庫。中央部靠近迷宮的一側,則是有各式各樣的商店和飲食店、旅店、冒險者公會等等,面向冒險者的商業設施而十分熱鬧。
所有的建築物都是暴走潰涌後重建的吧,全都是十分重視防禦性能,宛如要塞般的風格。
送貨的目的地,似乎是在距離迷宮很近的比較好的地段,在通過了一條小路之後到了目的地的後門。雖說是後門,但是門扉比正門更寬,2重大門之間有著能讓3台馬車充分卸貨的中庭。
中庭前面是一個仿佛商會的建築物,左右被牆壁隔開的是獸舍和馬車停放場之類的設施。
3台馬車被帶領進了中庭,一字排開。
從商會的後門裡,走出了一個似乎是負責人的服裝和身材都不錯的男人。跟在他身後的還有2名部下、幾個男性傭人和幾個作警衛的男人。他單手拿著帳本迪克隊長、馬爾羅副隊長進行起了商談。
從黑鐵運輸隊的駕駛台上下來了5個男人,他們把馬車前的拉普托們的韁繩解開了。在那之中也算年輕的一個少年取下了隊長騎的拉普托的口嚼,然後咻的發出一聲類似口笛的聲音,就往獸舍走去。
本來性格兇猛的拉普托十分老實的跟在了少年身後,而其他解開了韁繩的拉普托也都跟了過去。
「尤里克是調教師。 很厲害吧。 我們也過去吧」
被林克斯帶著,瑪麗艾菈也跟在了拉普託身後走了過去。在獸舍有個似乎是商會負責照顧動物的男人準備了食物和水。據林克斯說,這是給在不眠不休跑著穿過了魔物森林的拉普托們專用的食物和水。
「連食物都能準備好的地方倒是真的很少了。雷蒙德桑真是大方吶」
客人用的獸舍並沒有其他騎獸。尤里克熟練的把拉普托們的韁繩綁到獸舍里,然後把準備的肉和食物拿給它們。
反倒是負責照顧動物的那個男人一副害怕的樣子,遠遠的推了一下食物箱給拉普托們。
『Gegyagya』
「噫っ」
拉普托對自己的水被打翻了的事情抱怨似的叫了一聲,而那個男人則是發出了悲鳴。
「乖~啦乖啦,別森氣吶—?會重新給你的吶—?辣邊的,水不夠了—喲?」
尤里克一邊撫摸著拉普托的鼻尖,一邊帶點口音的對那個男人說道。拉普托一下就安分了起來。而那個男人也趕緊把手伸向水桶。
《Water》
用生活魔法給腳下的水桶加了水。反正都要用魔法了,為什麼不直接給拉普托的水桶加水呢。尤里克沒把抱怨的話說出口,而是默默的把水桶搬過去給拉普托的水桶加了水。
「林克斯哥,也來幫個手咯ー?」
「吼喲」
尤里克看起來14、5歲左右,而林克斯是16、7歲左右。因為年齡相近,兩人看起來關係很好。林克斯也開始給剩下的拉普托分配起了肉食。
「瑪麗艾菈也來試試麼? 雖然是挺貪吃的,但可不會咬人的喲」
「當嵐的咯? 咱的調教可是完美的咯?」
尤里克一臉驕傲的撫摸著拉普托這麼說道。和對剛才的那個男人的冷淡態度不同,看向拉普托們的眼神十分溫柔。
瑪麗艾菈開始觀察起拉普托們來。
雖然是可怕的肉食獸,但是一個勁的吃著肉的樣子也有那麼點可愛,要是搞好了關係,說不定還能摸摸那滑溜溜的皮膚。
(剛才的人也用過了,直接用生活魔法應該是沒關係的吧)
把手伸向還沒喝到水的拉普托的水桶。拉普托只是用視線跟隨著瑪麗艾菈的手,並沒有做出什麼其他動作。的確是有好好調教過呢。
《Water》
一給水桶注入了水,拉普托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誒,口這麼渴了麼?」
這麼問了一句之後,『Gugya』,的得到了回答。
「它說還要吶—?說你的魔力很好喝吶—?」
稍微有點開心的又給加了水,結果『Gugya』『Gugya』『Gugya』其他拉普托也討要了起來。
把水和食物都配給完了之後,尤里克和林克斯開始給拉普托擦身了。
瑪麗艾菈來擦了一下後,那隻拉普托叫了一聲『Gugya』,然後把頭轉開了。讓尤里克翻譯過來是在說,
「說是軟呼呼的癢喲?」
看來是不太喜歡被瑪麗艾菈擦洗。不過還是讓摸了摸頭。手感比想像中要來的乾燥,挺舒服的。
話說回來,拉普托還真是喜歡說話。
具體在說什麼內容只有尤里克明白,不過似乎是吵吵鬧鬧的說著哪裡有點癢,這個食物不新鮮,尤里克的水是最好喝的,瑪麗艾菈的水也不錯之類的內容。瑪麗艾菈實在沒想到這竟是一種這麼可愛的生物。
「到旅店了就讓你們好好碎一覺咯—? 再稍微加把油咯—?」
林克斯和尤里克手腳麻利的給拉普托們擦洗著身體,照顧的那個男人也總算是明白這些動物並不可怕了,在一旁開始忙著做起換水、清潔鞍、鐙之類的事情了。
變得無事可做了的瑪麗艾菈想著卸貨也差不多卸完了吧,不經意的看了一眼中庭,
(誒……)
鐵馬車的旁邊,站著很多人。
黑鐵運送隊的貨物竟然是人。中間隔著兩台馬車,這邊排列的是男性,對面是女性。男人們身上只有一塊圍在腰間的布,女人們也只有一件貫頭衣,所有人雙手都被捆在身前。
(是奴隸……)
在防衛都市裡也存在有奴隸,購買瑪麗艾菈的藥水的那些在夜店工作的女性
,就都是負債奴隸,或是奴隸出身的女人。
瑪麗艾菈所知的負債奴隸,是根據負債的金額在某個期限內從事給商店打雜,給冒險者搬貨,清潔工,魔物的解體工作之類的沒什麼人願意做又繁重的勞動的人。因為他們的身體是從事這些工作的基礎,所以奴隸主也有義務擔負起他們最低限度的衣食住,甚至有為了讓他們在奴隸期限結束後能回歸社會,雖然數額很小但是也必須給予一定量工資的制度。
瑪麗艾菈所知的奴隸是這樣一種制度,而不是眼前所見的這種,從裝束上一看就知道是奴隸,遭受殘忍對待的人……
在那排列著的男人們,全都十分瘦弱,一臉雜亂的頭髮和鬍鬚,身上也骯髒不堪。幾個仿佛是商會下手的人,按順序一個個用生活魔法給他們潑水洗乾淨身體,然後由一個拿著帳本的店員,用仿佛檢點家畜似的動作檢查著他們的身體。
並非直接用手,而是仿佛觸碰污穢似的,用著一根棒子。
持反抗態度的人,一瞬間就被後面待命的警備員放倒了。
只要稍有反抗,立即就會被衝上來的
好幾個人壓倒在地,被以更加屈辱的姿勢仔細檢點,結束之後,手腳都會被綁在身後,像煮熟的蝦一樣弓身倒在地上。
看到這番下場的其他人,都變老實了起來,即使棒子被塞進嘴裡,腰布的內部被檢點,也都不為所動,任由擺布了。
站在最後的男人,大概是受了傷吧,連站都站不太穩了,被棒子一戳就順勢向前倒了下來。警備員卻毫不留情的抓起他的頭髮,把臉露了出來,就這樣保持著半倒在地的姿勢,全身都被棒子戳了一遍。
「好過分……」
瑪麗艾菈不禁說出了聲。
「瑪麗艾菈是第一次見到犯罪奴隸啊終身奴隸嘛?」
突然被林克斯搭話而嚇了一跳。完全都沒發現他在附近。
「被送來迷宮都市,還能活著出去的奴隸,應該是一個都沒的吧。也有在運送途中就被魔物殺了的事。這裡一直都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因為負債奴隸的人權是被保護著的,所以那種正規奴隸是不能帶來這兒的喲」
犯罪奴隸是針對犯了殺人、強盜之類的重罪的人施加的刑罰。被判墮為犯罪奴隸之後,除非能立下世間公認的功勞而獲恩赦,否則一生都無法逃離這個身份。
不至於墮為犯罪奴隸,而是犯了盜竊之類的輕犯罪的人,會被判支付和損害相當數額的金錢,而無法支付的情況下,則會作為負債奴隸賣身償還。當負債數額太過巨大,考察到其年齡、能力、性別等各種狀況下被判斷為不可能償還的情況下,就會變為終身奴隸,到死為止一直被迫從事重勞動。
不管哪種都是喪失了人權,被迫做著如站在討伐隊的最前列,也就是充當肉盾,或是礦山勞動之類的,非常危險且嚴酷的工作。
這個世界蠢動著魔物這樣一種一般人敵不過的危險,而同樣也有著能與之對抗的,擁有強韌戰鬥力的個人。缺乏倫理觀念的強大個人是這個世間最危險的存在。而這個社會也不存在讓這些人改過自新的餘力,所以只能以契約拘束他們,讓他們儘可能償還一點他們對社會造成的損害。
若是不顧對人身買賣的避諱心理的話,這可以說是一種正確的做法了。
「你們,是奴隸商人麼?」
瑪麗艾菈忍不住問了出來。但林克斯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回答道,
「只要下單,我們什麼都運。雖然這次是奴隸,平時也運酒啊煙啊,有時候也有砂糖啊香辛料,以前還有過布啊書啊,連樂器也有運過吶。迷宮都市啥都缺。單靠騎士隊的定期運送和翻山的崖谷羊商隊,是完全不夠的吶」
「咱可是最討厭運奴隸了吶?辣群人太臭,拉普托們也很討厭吶?」
「畢竟大小便都是就地解決的吶。 真是,也不考慮下打掃貨艙的人哦」
看著採取仿佛運送家畜般的態度的兩人,瑪麗艾菈甚至感覺有點頭暈眼花了。
(犯罪奴隸,終身奴隸……但是他們也是人吧?)
在防衛都市也經常聽說『退治了山賊』之類的話題。瑪麗艾菈也明白,退治也就是包含有殺害的意思在裡面的。實際上,對以武力威脅到自己的生命和財產的人以武力防衛甚至是種值得讚揚的行為。放過了這些人也只會增加其他受害者而已。
雖然腦子裡是理解的,但是瑪麗艾菈還是對於把人當作家畜般對待抱有違和感。
(是因為我身邊沒有遭遇過這樣的危險吧)
被山賊襲擊的,也都是擁有值得被襲擊的財產,並且經過了山賊的地盤的人。
虛榮心很強,追求著與自己能力不符的名譽和財富的人容易沾染犯罪,也同樣在其周邊容易發生犯罪。
瑪麗艾菈能把日子過下去就已經盡了全力了,並沒有什麼財產,更不會去接近什麼危險的地方。沒有什麼虛榮心而是希望在魔物森林靜靜的生活而已。貧窮但平穩又安全的生活,才是瑪麗艾菈的日常。所以,在看到眼前被檢點的奴隸的時候,即使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對待,卻無法真正理解過來。
瑪麗艾菈感覺到,這種『無法理解』的狀態對自己十分危險。
(藥水……)
迷宮都市的攤位店家販賣的各種商品感覺和當年的防衛都市比起來要貴一點,但也並沒有漲了200倍的情況。更重要的是,完全沒有找到有藥水,取而代之的是看到有賣『藥』的。這已經可以明確得出藥水十分貴重的結論了。而這種東西,瑪麗艾菈能輕易的製造,使用和販賣。
(我需要更多情報。 需要一個不會背叛自己的同伴)
瑪麗艾菈從看到的市內的情況,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預測。但是,還沒有辦法確信。瑪麗艾菈此時,才終於對自己所處的狀況感到焦急了。
在這期間,商品(奴隸)的檢點也結束了。
似乎是商會主人的男人——他大概就是雷蒙德吧——接過檢點帳簿,和迪克隊長開始了商談。
看起來似乎是沒能達成共識,他們一起走到了男性奴隸的最後方。
「大銀幣2實在是不行啊,至少要有個10,否則我們可就虧本了」
瑪麗艾菈偷偷的詠唱了生活魔法中的《偵聽》,偷聽著他們的談話。
這是一種能在城裡聽取別人的閒話傳言,在森林裡判別野獸發出的聲音的風屬性魔法。但是不僅有效範圍很窄,而且還會被牆壁之類的障礙物干擾,所以終究也就只是個生活魔法程度的效果。不過這一刻,瑪麗艾菈還是成功靠它聽到了迪克隊長和雷蒙德的對話。
「雖然很抱歉,但是您看他右手和左腳都已經動不了了,這樣可找不到買家啊」
似乎是因為剛才被抓著頭髮戳遍了全身的男人而引發了糾紛。
「在迷宮裡當肉盾,要麼丟進礦山,總能有點用處吧」
「可這樣的腿腳,是沒法跟上冒險者大人們的,這樣的雙手也揮舞不動鐵鎬啊」
「雖然有個眼睛不行了,但是臉長得還算可以吧。也有喜歡這種類型的人的吧?」
「您是說愛玩用麼? 雖然也確實是有喜歡畸形的好事之人,但是它早就超過20歲了吧。 已經過了適宜的年齡了呀」
肉盾,礦山,愛玩用……連這些幾乎已經是能想得到的最差的選項也都不行,那個奴隸不禁開始發抖了。
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瘦弱的身體,因為淋濕了又倒在地上而占滿了泥土,淺灰色的頭髮都粘在了臉上。可憐,也可悲。
「我們可是拿著你的介紹信,收購過來的這些貨啊」
「雖然的確是如實遵照了訂單的要求,四肢是齊全的,但若是不能動,那作為商品來說,就算是缺陷品吧?
恕我冒昧,您應當不會是想要隱瞞這一缺陷矇混強賣出去吧?」
「……話是這麼說,可是大銀2實在是不行。至少給個5……」
「本店也明白您特地勞頓運送而來的辛苦。所以本店已經盡全力提出了價格,向您買下了貨品。畢竟這是可能無人購買,造成損失的商品,還請您理解」
(迪克隊長,談判能力好弱!)
神色可怕的迪克隊長已經採取了充滿威壓,且十分強硬的交涉方式了,但是奴隸商雷蒙德卻不為所動。
馬爾羅副隊長大概是已經習慣了吧,露出了一副「啊~完了」的表情。
(話說,這不是好機會麼?)
因為有從屬魔法的制約,不管什麼樣的奴隸,都會遵從主人的命令。
聽說從屬魔法的強度也同時是強制力的強度,會根據負債數額和罪行輕重而決定。
(那個人,是犯罪奴隸或者永久奴隸吧。到死為止都是我的同伴。到死為止……)
若是平常的瑪麗艾菈,是絕不會去想用錢買同伴這種卑鄙的事情的吧。而對於已經墮為犯罪奴隸或終身奴隸的人,也肯定是會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吧。想必還會自嘲一下對這個極度衰弱、陷入絕望狀態的男人感到可憐,而沉浸在優越感中的自己。
但是,對此此時的瑪麗艾菈來說,魔物森林的暴走潰涌時,向她直逼而來的死的恐懼還依然是仿佛昨天才剛發生似的鮮明,甦醒以來各種各樣和自己的經驗無法吻合的事情,完全變了樣的城市,這一切奪走了她冷靜思考的能力。更重要的是,暴漲的藥水價格讓瑪麗艾菈感到無比焦躁。
即使得到那些情報,即使事實如自己所想像的一樣,僅自己一人又能怎麼辦呢。這裡不是恩達魯齊亞王國的防衛都市,而是瑪麗艾菈一無所知的地方。沒有瑪麗艾菈認識的人,也沒有認識瑪麗艾菈的人。師匠留下的魔物森林的小屋也已經完全消失了。那個溫暖的房間,已經是只存在於瑪麗艾菈腦海中的,兩百年前的幻影了。
進入假死沉睡之前的,對瑪麗艾菈來說就像是昨天一般,眨眼剛過的過去,自己曾擁有過的那個歸宿,已經不
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好冷……)
這說不定是還在假死沉睡中的自己所看到的夢。自己是不是還在那個又窄又暗的地下室里繼續著假死的沉睡。所以才會感覺到手腳如此冰冷,感覺到這仿佛整個身體都被凍住似的寒冷。
瑪麗艾菈依然能強烈的感受到進入假死沉睡前,自己所感受到的深深的孤獨和恐懼。
大概是出於這樣的原因,所以自己才會。
「請賣給我!」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話已經喊出口了。迪克隊長和馬爾羅副隊長,雷蒙德和店員們,連排列著的奴隸們都驚訝的看向了自己。感受到集中過來的視線,瑪麗艾菈的臉頰發燙了。
(完了,這下怎麼辦啊)
雖然瑪麗艾菈的腦內已經充斥著這種想法一片混亂了,但是一瞬間注意到迪克隊長身後,那個灰色頭髮的男人也看向了自己。雖然右半邊的臉被頭髮擋住看不太清,但是能看到他深藍色的左眼。
「我需要人手。 雖然手頭的錢不多,但是大銀幣5枚還是有的!」
事到如今瑪麗艾菈只能順勢猛衝到底了。
在兩百多年前的魔物森林的小屋,是和師匠一起生活的時候的歸宿。但是師匠不在了,只留下瑪麗艾菈一個人了。把師匠的房間保持著原樣是想等著師匠回來的,但是卻一下子過了兩百年。小屋已經完全消失了,已經沒法繼續等下去了。兩百年前的那一天,雖然有點刁難人,但是防衛都市確實是自己的歸宿。都市裡的大家雖然讓瑪麗艾菈一個人逃了出去,但是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她一起逃。
是同情也好,憐憫也好,即使是由契約所構築的羈絆也好。
瑪麗艾菈想要一個能陪在自己身邊的人,而這個一直飽受虐待的人,說不定就能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噗」
打破這份沉默的,是馬爾羅副隊長的笑聲。
(啊咧? 總覺得被笑話了!? 為什麼會這樣?)
「那麼,就把他以大銀幣2枚賣給瑪麗艾菈-桑吧」
「誒……?」
迪克隊長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迪克隊長和奴隸商人雷蒙德,都因為突然亂入到商談之中的瑪麗艾菈和突然應了瑪麗艾菈要求的馬爾羅副隊長而一臉震驚的樣子。不顧在一邊僵住了的兩人,馬爾羅副隊長厚著臉皮繼續了下去。
「雷蒙德桑,剛才您有說可能會造成損失吧。現在這邊的這位小姐願意接手。是否應當能免去契約費用?」
相當於是在說讓雷蒙德免費為完全不認識的小姑娘工作,聽了這話雷蒙德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馬爾羅副隊長悄悄靠近他耳邊,說道。
「我覺得,我們可能要和她打很久的交道哦」
雷蒙德聽了之後,稍許閉眼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擺出了營業用的笑容,對瑪麗艾菈回答道。
「十分抱歉,讓您見笑了。
小姐您的提案,對本店來說,是十分值得感謝的。因此關於契約費用方面,就如馬爾羅副隊長所說,免費為您辦理」
「誒?大銀2……?」
馬爾羅副隊長瞥了一眼被放置在一邊還僵著的迪克隊長手上的大概是估價表的文件,
「剩下的……,嗯,現在這個價格就行了。就這樣了可以吧?隊長?」
馬爾羅副隊長一副看完沒事了的樣子,爽快的結束了商談。
總算反應過來了的迪克隊長,在會計準備的文件上簽了字,然後開始和對方討論起支付方法了。商談半路被人亂入,而且還被馬爾羅副隊長擅自談完了,可是迪克隊長卻似乎並沒有生氣。
瑪麗艾菈把2枚大銀幣付給馬爾羅副隊長之後,一旁便有人告訴她「已經準備好契約的儀式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中庭準備好了桌子和火盆,火盆里還插著幾根似乎是火箸的東西。而奴隸們則在都能看得見火盆的位置上一字排開。
雷蒙德翻開帳本,朗讀出了內容。
「那麼,這個男人的名字,是叫齊格蒙德呢。 在負債奴隸時代因為讓主人的兒子受傷,而墮為犯罪奴隸」
被帶到火盆前的灰發男子,齊格蒙德抽動了一下身體,第一次開口說出話來,「不……我不是……」
「大家都是這麼說的。特別是在看到這個之後」
站在火盆前的一名店員,拿起了一根火箸。
那並不是火箸,而是雕刻有細緻紋樣的烙鐵,大小差不多有瑪麗艾菈的手掌這麼大。
咻。
齊格蒙德倒吸了一口氣,而店員似乎是為了給他和其他奴隸看似的,慢慢移動著烙鐵。
「順從的奴隸,是不需要用到這麼大的烙鐵的吶……。然而你!不償還欠債!身為負債奴隸!卻讓侍奉的主人的!本應用你的性命來保護的!重要的兒子!受了傷!」
雷蒙德的語氣一句一句的加強。齊格蒙德咬住了嘴唇。
「有著這種心性的傢伙,是沒法好好侍奉心地善良的大小姐的。只有以契約的力量,強行矯正,才終於能侍奉在側。我覺得這個烙鐵可能都還算太小了喲?」
(雖然在這種洗腦教育途中,這樣做不太好……)
瑪麗艾菈走向火盆,靠近到奴隸商人的背後,說
「用這個就足夠了」
指定了最小的那個烙鐵。尺寸大概是用大拇指和食指做出一個圓這麼大。和一個大銀幣差不多大。
唰的轉過身來的雷蒙德的表情完全沒有笑容,十分可怕。
(一臉嚴肅好嚇人啊。一副都免費給你辦了,這點事情就協助我一下的表情啊——)
雖然對雷蒙德的嚴肅表情感到有點害怕,瑪麗艾菈還是盡全力的堅持自己的意見。
「眼睛、手腳都已經有所不便了。所以我覺得這個程度就夠了的說」
齊格蒙德已經十分虛弱了。在這樣半死的狀態下,烙上那麼大的烙印,說不定會就這麼直接死了。何況,對瑪麗艾菈來說,只需要他告訴自己現狀,然後保守好秘密就足夠了。瑪麗艾菈也不準備下達齊格蒙德不願意去做,而需要用到那麼大,那麼強的契約束縛,才能達成的命令。
齊格蒙德沒有看向雷蒙德也沒有看向烙鐵,而是把視線轉向了瑪麗艾菈。瑪麗艾菈並不討厭他那深藍色的瞳孔。也不覺得有著這樣清澈的眼神的人會是什麼罪大惡極的壞人。雖然還不清楚齊格蒙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瑪麗艾菈以一副絕對不會讓你用這麼大的烙鐵的眼神看向雷蒙德。
「喔,何等的仁慈!」
雷蒙德重新面向齊格蒙德和奴隸們,仿佛在說爭吵也沒有意義的樣子繼續著儀式。
「你應當始終對仁慈的主人抱有感激! 對服從命令感到喜悅!爾等應知曉,即使奉儘自己最後一絲血肉,也無以回報此等大恩!」
雷蒙德提升了嗓音開始了詠唱。
《其身貧賤於土!》
瑪麗艾菈指示的那個烙鐵因寄宿了土屬性的魔力而發出了微光。
《其血為主而淌!》
桌上放著的杯子裡,聚集起了水屬性的魔力,杯子裡的水滿溢了出來。
《其志為主而嘯》
火盆周圍聚集起了風屬性的魔力,以螺旋狀捲起了旋風。
《其生為主而燃》
火盆被加上了火屬性的魔力,唰的竄起了火柱。
雖然這每一句詠唱,都沒有和藉助精靈了的力量的時候那樣強大的魔力,但是詠唱的內容融入了仿佛戲劇般的措辭,配合這個視覺效果,倒是醞釀出一種莊嚴地氣氛。利用心理上的感受,誘導奴隸的思考方式,讓他們變得更容易被術式束縛,提高了術式的效果。
雷蒙德的手法十分老練,對人心和術式的理解也十分深刻。
雷蒙德拿起燒的赤紅的烙鐵,站到齊格蒙德面前。
看起來仿佛宗教儀式的一幕似的。
商會的下人抓起齊格蒙德的雙腕,讓他以跪坐的形式坐下了。
齊格蒙德並沒有抵抗,抬頭看向烙鐵。
《汝,齊格蒙德! 其魂魄在此服從!》
在他那浮現出肋骨的胸前,按下了烙鐵。發出了呲的聲音,周圍飄起了一股讓人討厭的,肉燒焦的味道。
齊格蒙德咬緊了牙齒,沒有發出任何呻吟。
瑪麗艾菈在一旁的店員的指示下,在桌上的杯子裡滴了幾滴血。杯子裡裝著在之前詠暢的時候冒出來的像是水一樣的液體,一下就和血混合了起來。雷蒙德接過杯子,然後押著齊格蒙德的下人中的一人把他的嘴掰開了。
《汝主銘刻於身!》
然後把杯子裡的液體倒進了齊格蒙德的嘴裡。抓著他的下巴,不允許他滴落
一滴似的把液體灌了下去。
4種屬性的魔力在齊格蒙德的體內融為一體,和術式連接了起來。烙印上的魔法陣微微的發著光,這樣一來,從屬魔法已經銘刻進了齊格蒙德的全身。
《契約在此結成!》
詠唱結束了,奴隸契約就這樣完成了。不知道是不是受術式的影響,齊格蒙德的藍眼茫然的看著瑪麗艾菈。
「那接下來,去旅店吧」
進行契約期間,林克斯和尤里克帶著拉普托們等在了一旁。
6頭拉普托已經和鐵馬車連接在了一起,尤里克把2頭的韁繩交給迪克隊長和馬爾羅副隊長,然後坐進了最前的裝甲馬車的駕駛台。
「那傢伙,可以放在貨艙里。走,乘上去乘上去」
其他隊員讓齊格蒙德乘進貨艙,關上了門。
瑪麗艾菈向雷蒙德為闖入商談的事道了歉,為奴隸契約的事情道了謝,然後坐到了齊格蒙德所乘的那台裝甲馬車的舷梯上。
「不不,那真是個很好的時機。才剛一到這兒就能看到契約儀式的其他奴隸們,也會為了能遇到個好主人而努力吧。期待著您的再次惠顧」
這麼說著目送了瑪麗艾菈等人的雷蒙德,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
黑鐵運輸隊花了3天時間,不分晝夜的穿越了魔物森林。這期間,擠在只有一個小換氣窗的漆黑的貨艙裡面,沒有足夠的食物,也無法躺下。途中更是經歷了許多次魔物的襲擊。在漆黑的貨艙裡面,聽著外面不斷傳來的魔物的遠吠。因為魔物的攻擊而搖晃的馬車,被爪子和利齒攻擊的裝甲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在強烈的對死的恐懼和劇烈搖晃的貨艙之中,他們的精神和體力都被消磨至極限了。到達商會之後,終於從這種恐怖之中被解放出來的安心感,加上處於睡眠和營養不足的極限狀態下,讓他們看到仿佛宗教儀式似的契約過程,能在他們的深層意識里刷入對主人的恭順。
犯罪奴隸和終身奴隸的價值很低。而他們也都確定要在沒有生命保障的惡劣環境之中工作。所以他們全都對人生抱著徹底的悲觀態度,完全失去了氣力和意欲。命令也只會在最低限度內服從,而不會為主人的利益而行動。對買家來說,除了當消耗品使用以外別無他用了。
而看了這樣一場儀式之後,只要多少有了些對主人的順從,就能成為優良商品,為雷蒙德帶來利益。
(馬爾羅大人也真是個了不得的人吶。不過他說會和那個小姑娘打很久的交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下達了指示讓部下之後記得報告這次的商品情況後,雷蒙德走進了店裡。
黑鐵運輸隊的常用旅店在奴隸商館所在的主幹道往山脈一側稍微前進一點的地方。
旅店的看板上寫著『崖谷羊吊橋亭』這麼個名字。
崖谷羊是生活在這附近的山脈里的一種和騾馬差不多大的山羊,是往來翻越山脈的道路所必需的家畜。山脈中的道路十分狹窄,馬車是無法通行的,所以通常都是數十頭崖谷羊帶著貨物,組成隊列往來這段山路。崖谷羊對飼料毫不挑剔,性格溫和,而且除了搬運貨物羊奶羊肉也可供食用,所以在防衛都市也有大量養殖。
崖谷羊也有著山羊喜歡攀登絕壁的習性。
從一邊山頂的懸崖飛躍跳到另一邊的山上,又滿不在乎的從懸崖上降下來的樣子,總能讓看到的人感到驚訝。
這個飛躍絕壁的景象,被稱作崖谷羊吊橋,在防衛都市也同時有著形容在窮途末路之中倖存下來的意思。
『崖谷羊吊橋亭』也和這個地區的其他建築物一樣,是石制的堅固建築物,但是比起其他建築物正面更寬一些,敞開著兩面開的門迎接著客人。
迪克隊長和馬爾羅副隊長從拉普托上下來,走向大門。瑪麗艾菈和林克斯也從馬車上下來緊跟其後。
瑪麗艾菈表示「想快點讓齊格蒙德出來」,而林克斯則回答道「先去後面洗洗乾淨再說吶」,然後帶著齊格所乘的馬車前往了旅館後院。
門內是食堂兼酒館,右手邊有著通往2樓的台階。
因為早已過了正午,而距離傍晚也還有點時間,店內沒有什麼人十分閒散,只有一個有一頭仿佛烈火似的紅髮的女性在櫃檯做接待。
「迪克!今天來的可真早呀!」
紅髮的女性一邊說著,一邊十分親昵的跑到了迪克隊長身邊。
是個看起來十分強氣的美女,而且還是巨乳。
「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比以往更快處理掉那群狗崽子了而已」
不知道為什麼迪克隊長挺著胸這麼回答道。總覺得他似乎十分開心的樣子。
「一直住的那個房間正空著呢。 撒,快把鎧甲脫了。 我馬上就去準備飯菜。 咦,那邊的姑娘是沒見過的新面孔吶?」
「初次見面。我是瑪麗艾菈。 請問能訂2個房間麼?」
紅髮美女看向了馬爾羅副隊長。
「是在途中認識的人。她的身份由我們擔保。瑪麗艾菈桑,即使是迷宮都市,也不可能給奴隸提供房間的。後院的倉庫有給奴隸睡的地方的。 嘛,雖然你要把自己的所有物帶進自己房間倒也不是不可以。琥珀桑,2樓最裡面的那間房,帶進去點髒的貨物也沒關係吧?」
為了防止奴隸逃亡和利用奴隸的犯罪行為,正常的旅店都不會給奴隸提供房間。這不僅是在迷宮都市內,也是帝國全域共通的,從兩百年前就未變過的常識,即使如此,瑪麗艾菈還是感到有點傷心。齊格已經那麼虛弱瀕死了,卻還是不能提供個房間。但心中還是對馬爾羅隊長的安排懷有感激的,這樣至少齊格能有個床躺下。
「那個房間的確是空著的。雖然多了一張床有點礙事,不過應該沒關係吧?歡迎來到崖谷羊吊橋亭!我叫琥珀。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儘管來問我就行」
聽了馬爾羅副隊長的介紹,琥珀親切的接待了瑪麗艾菈。瑪麗艾菈總之先付了3天份的住宿費,接過了鑰匙。2人房一晚的價格是銅幣30枚。早飯一人銅幣5枚。
好便宜。就防衛都市的物價來說,這差不多是新人冒險者住的小客棧的價格。『崖谷羊吊橋亭』的地段很好,占地面積也很大,還有自己的食堂。看起來至少算是中等以上的旅店,卻這麼便宜。
「誒……好便宜……」
不禁說出口來了。
「啊,迷宮都市的旅店都是有補貼的。畢竟是這麼個偏僻的地方吶? 而且還有迷宮,來這兒的路途也挺艱險的,不怎麼聚集得起人來。所以為了讓來這兒的人,能比較便宜的裹上最低限度的生活,邊境伯大人提出了這個補貼。瑪麗艾菈醬也好好休息吧」
雖然對迷宮都市的物價還是搞不太明白,但是賣藥水得到的錢還剩下大銀幣6枚多。
靠這些錢能生活一段時間了。
(但話說回來……)
瑪麗艾菈悄悄把手伸向了自己胸前。
(琥珀桑,胸好大……)
怎麼就沒有讓胸變大的藥水呢,瑪麗艾菈嘆了一口氣。
迪克隊長和馬爾羅副隊長就這麼上樓去了自己的房間,
林克斯說要去給剩下的隊員鑰匙而和瑪麗艾菈一起去了後院。
後院有一個似乎是廁所的建築物和水房,更深處能看到還有車庫和獸舍。水房能自由的取水洗衣服,一旁還放有可以租借的搓衣板和水桶。水房的角落還有一個用布隔開的淋浴房。
「餵~,尤里克,先去把飯吃了吧ー」
林克斯叫了一聲後,黑鐵運輸隊的4人從車庫裡出來了。
「尤里克說是要先照顧好拉普托們,然後再過來」
黑鐵運輸隊的一人一邊接過鑰匙一邊回答道。
「那傢伙真是喜歡拉普托吶。我去把鑰匙給他,你們先去吧」
這麼說著,林克斯向著獸舍走去。
瑪麗艾菈看向周圍,齊格蒙德在哪兒呢。然後就看到他從淋浴房裡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似乎是因為太急了吧,頭髮都還是濕的看起來很冷的樣子。重新卷上的腰布也弄濕了,緊貼在身上。
(是用腰布擦乾的啊……)
瑪麗艾菈自己也沒有任何替換衣服。
現在穿著的外套是用達吉斯的纖維織成的,因為能自動吸收使用者和大氣中的魔力自動修復,所以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劣化的跡象,但是穿在裡面的衣服經過了這兩百年已經破破爛爛了。小包包和靴子也都到處是裂痕一副快要裂開的樣子。
(先看一下齊格蒙德的狀態,然後總之先要買點東西了呢)
用生活魔法《乾燥》了齊格蒙德的身體,瑪麗艾菈走向了房間。
指示跟過來之後,齊格蒙德也跟在了身後,拖著腫著膨脹變色的左腳走著路。右手拿著瑪
麗艾菈的裙……不,藥草束。雖然右手腕並不是完全不能動,但他卻是笨拙的抱著藥草束而不是直接拿著,大概是因為右手腕也有所不便吧。然後是右眼,一直藏在頭髮下面。臉色很差,哈、哈的呼吸也很短促。這樣近距離一看才發現,他的狀態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提供給瑪麗艾菈的2樓深處的這個房間意外挺寬敞的,房間兩端是兩張床,中間放著2套桌椅。門旁邊還有一個能放行李和鎧甲的櫥櫃,最後竟然還附帶有一個小浴室。
說是說浴室,但也只是個勉強能夠讓人坐進去的比較深的水桶和一個排水孔而已,並沒有供水設施。雖然這是必須要自己用魔法或者魔道具來放水煮熱才能用的設施,但是對瑪麗艾菈來說,帶浴室的房間在她所知道的防衛都市裡,是高級旅館才有的奢侈品了。
(浴室! 好開心,等下要好好享受一下)
本以為只能用熱水擦擦身的,有個浴室實在是太好了。
雖然出乎意料是個不錯的房間,但是其實內部比較潮濕有點霉味。大概是因為窗戶又小,而日照又很差吧。床單雖然挺乾淨的,但稻草床墊里可能有蟲。
(畢竟是連不衛生的奴隸也能進的房間吶。也沒辦法了)
雖然已經洗過個澡了,齊格蒙德身上依然有點臭味,頭髮和鬍子上也附著著不知道是泥土還是塵埃的東西,集成了一團。能讓他進房間已經是很好了。
瑪麗艾菈用生活魔法給房間換了氣,關上了窗。然後把房間的門關上,加上了門閂。還把臥室前的內門也關上,防止有聲音漏到外面。在照明上多用了點魔力,讓房間足夠明亮,即使關著門窗也能足夠看清進行診斷。瑪麗艾菈接過了藥草確認了一下。雖然因為馬車的搖晃弄斷了幾棵,但種類上並沒有缺。有這些材料的話,足夠進行下應急處理了。
「在那邊坐下」
明明指的是椅子,但齊格蒙德不知道為什麼是坐在了椅子一旁的地上。他的左腳因為腫脹沒法好好彎曲,結果只好橫在一旁以一個奇怪的正座姿勢坐在了那邊,低著頭看著瑪麗艾菈的腳邊。
(為啥坐在地上了……。嘛先不管這個了)
瑪麗艾菈把椅子面向齊格蒙德,然後坐下向他問道。
「我叫瑪麗艾菈。唔,叫你的時候就叫齊格行麼? 因為奴隸契約,你無法違抗我的命令。是這樣的吧?」
「是的。稱呼上請您隨意。主人。
奴才絕不會忘記您撿回如此不堪之身的恩情。您的任何命令都絕不會違抗。請隨意下令」
這麼說著,齊格把頭貼到地上,擺出了土下座的姿勢。
(嗚哇……)
哪有這樣的。一個大男人毫不猶豫的土下座跪在地上,然後說出這種話來的。
瑪麗艾菈甚至開始覺得,那個叫雷蒙德的奴隸商人,是不是使用了什麼精神魔法了。
(總,總之,先要治好他!)
瑪麗艾菈明白,齊格不僅是身受重傷,體力也已經是消耗到極限了。
「叫我瑪麗艾菈就好。抬起頭來,讓我好好看清楚你」
齊格抬起頭來,把粘在臉上的頭髮撩了起來。
兩頰十分消瘦,但臉整體長得還是比較工整的。只有一隻的深藍色瞳孔十分美麗。把鬍子剃了好好打扮一番的話,也說不定是個挺惹眼的大叔(Nice Middle)了。
瑪麗艾菈為了檢查右眼而抬起手的瞬間,齊格的身體突然僵住了。瑪麗艾菈有見過這種反應。那是孤兒院裡的孩子之中,常年被父母毆打的孩子的反應。齊格也是常年飽受暴力的對待,全身上下都留有大大小小的傷痕。
剛才也是對比自己還小的女孩毫不猶豫的下跪了,齊格平日的待遇到底有多慘吶。瑪麗艾菈不禁心疼了起來。
瑪麗艾菈為了不讓齊格害怕,慢慢的把手靠近了他的臉。很燙。果然是發著燒的。右半邊臉上有著似乎是魔物抓痕樣子的3條大傷口。這似乎是舊傷,已經完全癒合了,但是右眼球卻已經完全不行了。
(這必須得要萬能藥(Elixir)或是眼球特化的特級藥水了呢)
萬能藥又被稱作奇蹟的靈藥。據說是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無論受了什麼傷,得了什麼病,連缺損了的部位都能瞬間治癒修復。
需要極其稀少且高價的材料,還要配合複雜的煉成過程,可以說是鍊金術的頂峰了,瑪麗艾菈當然是製作不出的。而且,在防衛都市這也被當作是傳說中的靈藥,也沒聽說有誰能製作這種藥水。
取而代之,流通的用來修復缺損的藥水被稱作『特化型藥水』,是高等級的鍊金術師以特級藥水為基礎,配以和缺損部位所對應的材料而煉成的藥水。一流的鍊金術師們研究材料和配方,開發出來的原創藥水也都是秘藏不傳的,當然瑪麗艾菈也不知道這些藥水的製作方法。
更何況,以瑪麗艾菈的鍊金術水準,連其基礎的特級藥水都還做不出,只是剛好能做出更低一級的上級藥水的程度。
(右眼是沒辦法了吶……)
接著是檢查右手腕。前腕有被魔物咬過的傷痕。問了一下,是半個月前被黑狼傷到的。
黑狼,又被稱作瘴氣狼,和森林狼比起來個頭更小一點,但是其牙齒上附帶有阻礙傷口癒合的毒素。單匹的黑狼攻擊力很弱,但是它們是集群行動的,會執拗的追逐流著血的獵物,等獵物衰弱的時候再捕食。
手腕的這個傷至今還沒有完全癒合,被咬過部分的肉已經變了顏色,還附著在上面。這應該是被魔物咬了之後,也沒能接受什麼治療就這麼放著了的原因吧。魔物牙齒上的毒素滲入傷口,阻礙了傷口的癒合。雖然似乎手使不上力沒法好好行動,但是指尖還有感覺,神經應該還沒有被切斷。
最後是左腳。這邊也是被黑狼傷到的,腿肚子又一部分被咬下來了。為了止血而用火燒過了,但是燒傷的部分卻沒有得到治療,再加上不衛生的運送環境,讓雜菌入侵引起了炎症。這部分的肉十分明顯的變色腫脹了起來。
(首先要想辦法處理一下這部分的炎症呢。手腕的部分用中級藥水應該就足夠了,但是腳那邊估計是要上級的特化藥水才行吧。
但是話說回來……。雖然他一副仿佛沒事似的樣子,這個傷口應該是帶著劇痛的吧?)
剛被施加的奴隸刻印的部分也是燒傷焦黑的,刻印的一部分變成了茶色,這邊也是似乎要發炎的樣子。
要是有特級藥水的話,大概是能一瞬間全部治癒的吧,但是畢竟做不了也沒辦法了。用低等級的藥水進行治療的話,必須得一部分一部分按順序治療了。
「首先,要先把傷口洗乾淨呢」
於是瑪麗艾菈開始了治療。
一旦把劇痛表現出來了,就會被當作無用而丟棄。一旦倒下了,就會被丟在外面暴屍荒野。這就是大銀幣2枚所代表的價值。
陷入了這樣的狀況,齊格蒙德依然不想就這麼死去。
也說不定正因為是這樣的狀況才不想死吧。
瑪麗艾菈無從得知,此時的齊格蒙德正拼盡毅力裝出平靜的樣子。
讓齊格坐到椅子上後,瑪麗艾菈拿著桌上的水壺和最後剩下的一個藥水瓶去了浴室。用鍊金術對水壺和藥品進行了洗淨、殺菌和乾燥之後,帶著浴室里的浴桶回來了。
「現在開始要做的事情決不允許對外泄漏。這是《命令》」
「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