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一 見習生的初戀 第三章 畫室的公主~「」的肖像(1/2)
小瞳的反應,一如既往地冷淡。
「別管不就行了嗎?」
那個叫松本和的女生並不存在。
同名的一個男生,今年四月與同年級的女孩一起殉情了。
聽說了這些事,我的大腦變得一片混亂。被我在手機里轟炸了半天的小瞳,第二天又在學校里皺著眉頭聽完了我毫無條理的敘述,最終只吐出了這短短的一句話。
「你見過的那個什麼『小和』,根本是不存在的吧?簡單說,就是菜乃你被那個不知道是何方神聖的女生給騙了。既然如此,有必要去擔心那個女生嗎?」
「可是,有個和她同名的男生曾經殉情了,這一點很奇怪啊。為什麼她非要特意用這麼一個名字呢?」
「有這種惡趣味的人,世上多得是。只是菜乃你這種單細胞的樂天派大概不知道吧。」
小瞳說,那個自稱小和的女生,說不定是詐騙犯,打算騙取我的同情,趁機大撈一票。
「不過,菜乃看起來又不像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何況要是對方真長得那麼漂亮,倒不如去釣幾個有錢人更實際吧。也許只是開個玩笑呢。菜乃很容易動情,又好騙,所以對方在耍你吧?」
小和不是那種人。
她是真的在為他的事苦惱,而且看起來很痛苦。
我心裡充滿了急噪。明明很想反駁小瞳,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可是有錢人。
在麵條店裡,帶著惡作劇似的微笑,說要請客的小和。
她口中的有錢人是什麼意思?
像小瞳所說的那樣,是騙人得來的錢嗎?不、不是、不是的。我相信小和,我想相信她。
我不相信搭電車離開時,面對我哭了那麼久的小和,流下的淚水會是演技!
但小和現在在哪裡?
我所認識的小和到底在哪裡!
手機至今一直聯繫不上,也沒回過簡訊。
「你是誰?」
不知是第幾次,我再一次輸入這條信息。
「請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我很擔心你。」
午休時,我在圖書室翻閱舊報紙。找到了一條市內某高校一名男生與一名女生殉情於小樹林的新聞,但其中並沒有出現兩人的姓名。
我記得,新學期剛開始沒多久,的確曾經在電視新聞中看到過高中生殉情的事件。
但是,包括我在內,周圍的人都忙於應付新生活,幾乎沒有討論過這件事。新的大事也不斷發生,所以之前我連一次也沒想起過那件事。要是沒有發生這次的事,我一定早將它忘得一乾二淨了。
小和為什麼要冒充松本和呢?
第一次在圖書館遇見時,小和手中的教科書上寫著「松本和」這個名字。
我一直以為那就是小和的名字。但糾正我的機會應該有很多,為什么小和卻沒有這麼做呢?
那本教科書也是那名死去的男孩的東西嗎?為什麼會在小和手裡?
還有博客——
昨天我上去看了看,沒有更新。博客頂端「召集殉情同伴」的紅字也依然在那。
小和經常將自己對殉情的憧憬掛在嘴邊。
她說,這世上最可靠的愛情方式,就是一起結束生命。一個人去死很可怕,很痛苦,但若能兩個人一起去死則是一種幸福。
當時,小和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呢?死去的松本和與小和究竟是什麼關係?
還有那個戴眼鏡的人——
「完全不明白啊——」
我在電腦面前自言自語道。
我知道,即使一個人悶頭苦想,也只能在原地兜圈。我既不聰明也,也不是什麼名偵探。只是區區一個平凡的女高中生,一個普通的文藝社成員。
突然,腦海中浮現出心葉學長的臉。
他是三年級的學長,比我聰明,比我成熟……如果將小和的事告訴心葉學長,也許他能給我一些建議。
然而,緊接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揪住了我的胃。
我不能去找心葉學長。
琴吹學姐的事,還讓我心存芥蒂。不僅僅是因為知道了學長並非一個徹頭徹尾善良誠實的人而受到打擊,我那樣譴責心葉學長,讓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也讓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是我太孩子氣,太笨了,現在的我根本無法面對心葉學長,更何況去找他商量……
在我煩惱地想著這些時,時間也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上課內容一點都沒聽進去,英語課時被老師點到念教科書,好幾次念得支支吾吾、語無倫次,丟了好大的臉。
身後傳來小瞳偷笑的聲音,她小聲挖苦我:「……誰讓你發呆了。」
直到打掃衛生的時候,我也一直留意著手機的信息,動不動就從裙子口袋裡掏出手機查看。
除非小和聯繫我,否則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萬一被小瞳看到,她又會說一堆風涼話,所以我跑到走廊的角落裡偷偷翻出手機。
都是垃圾簡訊,我很失望。
這時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正握著手機,嚇了一跳。
「哇!」
對方也被我嚇到,「哇!」地叫了一聲。
「啊,嚇死我了。」
眼前拍著胸口的,正是和我上同一所中學的小星。她為人活潑交際廣泛。我也曾拜託她幫忙收集心葉學長的情報。
「怎麼了菜乃,陰著臉,都不像你了啦。啊,結果還是被井上學長給甩了嗎?」
小星不加修飾的口氣,讓我覺得放鬆了一些,不由得鬆了口氣。
「已經被甩了三十次左右啦~~~」
「哦?都這樣了你還能在文藝社待得住,好有毅力呢。啊,乖啦,要是有關於井上學長的重要情報,我會立刻轉告你的,別沮喪了嘛。」
「嗚……謝謝你。對了,小星認識偵探之類的嗎?」
「啊?」
小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像夏洛克·福爾摩斯那樣,只花文庫本五十頁就能唰地一下解決案件的人啦,喜歡主動插手案件的人啦,認識警方上層來協助破案的人啦,缺乏一般常識唯獨IQ高得離譜的人啦——這種類似學生偵探的人,聖條學園裡有沒有!」
「呃,慢、慢著,菜乃。」
看著我熱切逼近的臉,小星急急忙忙地後退了一步。
「那個,你冷靜一點。」
「我們學校里是不是有推理同好會啊?」
「這我也不知道……唔,既然菜乃這麼問,應該是認真想找吧?那啥偵探。」
「嗯。」
我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
小星抱起雙臂,想了半天,又小聲「唔……」了一下,開口說道。
「我不認識偵探,不過我以前聽學長說起過一個『百事通』哦。」
「『百事通』?」
聽到這個詞,我立刻盯著小星。
小星一副猶豫著該不該說的口氣,但還是將對方的事告訴了我。
「據說這個人是今天的畢業生,姬倉理事的孫女。」
姬倉理事是聖條學園的理事長,姬倉集團的董事長。既然是他的孫女,確實應該有很多門路。
「可是人家已經畢業了,我不是見不到她了嗎?」
「聽說那個人是樂團的OG(註:OLDGIRL,特指女畢業生。),現在還常來學校呢。喏,不是有一個樂團專用的超大音樂廳嗎?」
我想起了聳立於學園中央那幢拱頂建築。聖條的樂團名人輩出,記得曾經聽說過那間音樂廳也全是以樂團OB(OLDBOY,泛指畢業生。)的捐款建成的。
這麼說來,入學儀式的致辭上似乎聽到過,姬倉理事以前也曾在樂團擔任過指揮。
「那間大廳的最上層,有那個人專用的畫室,聽說她總是在那裡畫畫。」
「那隻要去音樂廳就能見到她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小星閃爍其辭。
「我說菜乃,你真打算去見她啊?」
「嗯,我想去看看。」
「可、可是,有傳聞說,那位理事的孫女非常奇怪,是個危險人物——」
這時,正好小瞳從教室出來,她看到我和小星在說話,皺起了眉。
我趁著小瞳還沒抗議之前,趕緊向小星道謝,將拖把塞給她。
「謝謝你,小星,下次我請你吃可麗餅哦。順便幫我把這拖把放回去!」
「啊,等一下,喂,菜乃!」
手裡被我硬塞了拖把的小星還在後面大叫著什麼,但我毫不理會,跑過了走廊。
「百事通」——那個人也許能幫我找到小和!
聖條的占地面積非常大,簡直不像是位於市內的學校。剛上一年級的我有許多不知道或沒去過的地方,但位於中央的豪華音樂廳本身就相當於一個記號,所以我沒有迷路,很順利地到達了那裡。
走近如同劇場一般的正面入口,裡面也十分寬敞,地板上鋪著紅色絨毯。跟文藝社真是天差地別。接待處居然還有窗口,著實讓我吃了一驚。坐在其中的一位警衛大叔詢問我有什麼事。
「我是一年級的學生,叫日坂菜乃。請問OB的姬倉學姐今天在嗎?我想見她。」
咦?好像不是OB,是OG嗎?算了,都一樣啦。
但是,警衛大叔卻以沒有預約不能入內為由拒絕我入內。
「求求您。我真的有急事想找姬倉學姐商量!」
大叔還是堅持不放人,我再三懇求道,「是有關學園存亡的大事!」、「事關人命!」、「我說不定是理事長的私生女!」。我把一切能想到的說辭都搬出來糾纏警衛,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穩重的聲音。
「麻貴小姐要見你。請跟我來,日坂小姐。」
只見後面站著一位身材修長、穿著西裝的成年男性,一臉知性的微笑。個子矮小的我只能仰望著他。
「高見澤先生……!」
大叔驚訝地叫了出了聲。
然後不太情願地對我示意放行。
「我是負責照顧姬倉小姐的高見澤。請容許我帶您去麻貴小姐的房間。」
即使是面對我這麼一個孩子,他也恭敬地低頭致意,並幫我按下電梯按鈕。
「啊,謝謝。請問,姬倉學姐是怎麼知道我來找她的?」
「因為麻貴小姐的房間裝有可觀看大廳情況的監視器。」
「咦!」
我的臉唰地一下子漲得通紅。
「這麼說,我在入口大吵大嚷的場面,全被她看到——啊不,學姐全都看到了——」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理事長有私生女。」
「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臉紅得快燒起來了,小雞啄米般地低頭道歉。該不會惹怒對方了吧。萬一因為謊稱自己是理事長的私生女而被送到警察局該怎麼辦。
我緊張地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走出電梯,便跟在高見澤先生的身後。
高見澤先生敲了敲門。
「日坂小姐帶來了。」
「進來。」
一個響亮年輕的聲音響了起來,是一名女性的聲音。
門開了。
「哦?你就是我的姑姑啊?居然有一個如此年輕的私生女,祖父還真有一套呢。」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一個勁地道歉,壓根不敢抬頭看。
結果,只聽到「啊哈哈哈哈!」,對方爆發出一陣開朗的笑聲。
抬頭一看,一名穿著閃光絲綢制襯衫和寬鬆短褲,外罩一條護胸圍裙的女性,在椅子上捧腹大笑。
微卷的茶色長髮自然地系在腦後。輪廓分明的臉龐跟日本人相去甚遠,華貴的氣質壓得我抬去起頭。
在我進來之前他,她似乎一直在畫畫,地上架著畫架和畫布,一旁的玻璃桌上散落著畫筆和畫具。
笑聲還沒有停止。
「太好笑了,真沒想到你會以這種形式主動來找我。噗……呵呵呵——居然說自己是私生女,啊哈哈……笑死我了,笑得連肚子裡的孩子都好像翻了個身呢。」
「肚子裡的孩子?!」
我吃了一驚,仔細地看著她的腰部附近。雖然藏在圍裙中,但看起來不像是懷孕的人。應、應該是開玩笑的吧。
對了,這個人認識我?
姬倉學姐總算停止了笑聲,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
那道仿佛看穿一切的犀利眼神,使我不自覺地挺直了背。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身材也像外國人一般凹凸有致,但似乎氣質有些偏向男性,笑起來很豪放。
「我討厭那些繁文縟節,就叫你菜乃可以嗎?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不太喜歡姬倉這個姓。麻貴——這是我的名字。」
「好、好的。麻貴……學姐。」
「真乖,我最喜歡聽話的孩子了。高見澤先生,備茶。菜乃,你就坐那裡吧。」
我聽從了麻貴學姐的指示,在沙發上畢恭畢敬地輕輕坐下。由於坐墊太軟,我差一點朝後翻了過去。看到我急急忙忙地調整平衡,麻貴學姐再次大笑起來。
接著,她鬆開一頭漂亮的茶發,挨著我坐下,翹起腿。
咦,等一下!一般來說,與第一次見面的人獨處時,不是都會坐在正對面的座位嗎——眼前這情況也未免太近了吧!
麻貴學姐單手托著下顎,向我探出身,笑眯眯地看著我。粘乎乎的眼神如同舔過我的全身一般。
小說中寫的下流眼神,就是這種嗎?不,好像不太一樣。有一種,像在估價的感覺——
「哼……原來如此啊,你就是傳說中的新社員?」
看來她果然認識我!
「傳說?請問是什麼傳說?」
我一邊暗暗拉開和她的距離,一邊問道。
「傳言有個非~常喜歡心葉的一年級女生進了文藝社,對他窮追不捨。」
「這……請問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流言啊!」
即使確有其事,當面被人提出來還是很難為情,我的臉上都快噴出火來了。
「呵呵,在認識井上心葉的人之間,你可是個大名人哦。對於那個窩囊廢心葉能否受得了一年級學生的進攻,會不會因為遠子不在覺得寂寞,而一下子就接受人家小女孩,大家可是感興趣得很呢。」
「我才沒有那麼窮追不捨。至少還是會看心葉學長的臉色,知道收斂。另外,心葉學長不是窩囊廢。」
我一邊向沙發的角落慢慢後退,一邊反駁。我越往後退,麻貴學姐越向前探,逐漸朝我逼近。
「對了——麻貴學姐和天野學姐很熟嗎?」
我出乎意料地聽出,只有當她提到遠子學姐時,聲音中才透出溫柔。聽到我的話,麻貴學姐停止了一點點逼近我的動作,露出一臉憐愛的微笑。
「應該算是,心目中的戀人吧。」
先不論這句話有沒有問題,她的口氣中確實包含著非同一般的親密感。連表情都一下子變得輕鬆柔和起來。
「我在入學典禮上對她一見鍾情,三年期間,每次遇到她都費盡口舌地勸說。直到畢業前夕,總算是……多少有了一點點回報吧。」
她說著,以熱切且自豪的眼神抬頭看著我身後的牆壁。
於是我也回過頭仰望牆壁。
那裡有一副畫框。看起來中間裝飾著畫,但掛著帘子,所以看不到是什麼畫。
「那是遠子的畫像哦。」
我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天野學姐的畫像!
我只在心葉學長所寫的小說和別人的話中聽到過一些關於她的事。大家都說她是一位綁著長長的髮辮,氣質古典的文學少女,是一位笑容美麗,溫柔和藹的人。
只要去翻翻畢業相冊就能看到她的照片,但不知為何,我很怕這麼做。
因為我心目中的天野遠子,就像是小說中的登場人物,某種意義上是完全沒有現實感的一個人。
雖然她是心葉學長一直以來思念的人,但此時此刻,她並不在我們的身邊。
也許正因如此,我才能保持平靜。每次從心葉學長的一言一行或表情中感受到天野學姐的影子,心裡確實很難受,仿佛胸口裂開一樣。
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能代替那個活在心葉學長夢中的人,成為他的現實。
我想成為心葉學長的「文學少女」。
但萬一看過了天野學姐的照片,她便會在我心中成為鮮明的現實,就像給了我一巴掌的琴吹學姐那樣,我感到自己也同樣會生出一股想痛打天野學姐的嫉妒之情。
如此一來,我就不會再想學習天野學姐,成為什麼「文學少女」了。
就連心葉學長宛如尋找天野學姐的面容一般,目光投向搖曳著白色窗簾的窗邊,那副哀傷的眼神也無法原諒。
「對了,要給你看一下遠子的畫像嗎?」
「!」
聽到麻貴學姐的話,我吃了一驚。
顫慄感從身體深處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想看一看眼前牆壁上所掛那副畫的心情也迅速滋長起來。
為什麼!?我明明不想看,明明不看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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