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秘密書架 第四話 和按耐不住想親吻的詩人(1/2)
最近,我有了女朋友。
冬天的放學後,漫無目的在走廊邊遊蕩的時候,忽然感到有什麼東西撞了過來。
「回~家~啦!亮太!」
這就是我的女朋友。
淡淡飄起的橙色圍巾,總也合不攏的直率笑容。
或許只是個健康又普通的女孩。可是,從不帶憂鬱的栗色眼睛裡面,仿佛永遠不會熄滅的快樂光芒,總是顯得非常可愛。
「喔,那走吧,森。」
「嗯。」
因為她堅決不許我叫她的名字,所以平時只好稱呼她的姓氏「森」。而她在教室里,則像其他人一樣叫我「反町君」。
我們是同班同學。
偶爾一起回家的時候,總是儘量避開大家的目光。
倒也不怕交往這件事暴露,只是覺得,在擁擠的教室里,偷偷交換眼神,或是比劃下誰也看不懂的暗號,會讓心跳忍不住加速起來。
雖然我也覺得,兩人獨處的時候,她撒嬌似的叫著「亮太」感覺很不錯。
比起教室里的「森」,現在的她嬌媚了許多,或許這就是緊張和放鬆交替的戀愛感覺吧。
今天也能體驗到這種幸福感——就像這樣,在冬日的夕陽下,和她並肩走著的時候。
「亮太今天在體育課上可是大活躍啊!」
「噢,看到我決定性的投籃了?」
「嗯嗯,太帥了,後半場剛開始時的連續過人也很厲害呀。」
「嘿嘿,因為我從初中時就開始打籃球了嘛。」
「那樣也很厲害了!籃球賽上亮太可是最顯眼的人啊!特別是最後的三分遠射,讓我興奮得不得了呢!」
「所謂籃球,就是往籃子裡裝球嘛!」
不小心說出了煞風景的冷笑話。
如果換成普通女孩,現在肯定是無言以對的表情吧。不過森不一樣。
「亮太你真是的,好奇怪~」
那毫不掩飾的笑容,仿佛毫不懷疑地接受了我的話。
結果是我自己臉紅到耳根,尷尬得恨不能把舌頭咬掉。能被這麼低水準的笑話逗樂的女孩,算上她,這世界上一定不會超過三個人。
森的這種開朗,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因為和她談話總是非常開心,所以也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當然,她的魅力可遠不止這一點。
「虹勒勒~」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討厭!」她紅著臉衝過來捶打著我的胸口。
「真是的!不是說了名字要NG的嗎!在這樣的馬路中間說出來,亮太真是笨蛋!」
她眼淚汪汪地發起脾氣來。
這實在是太可愛了。我忍不住繼續逗她:
「虹勒勒~紅樂樂~宏肋肋~」
「不要啊,不要啊!」
看來「森紅樂樂」這個名字讓本人相當受打擊。
「給自己女兒起這樣的名字真是難以置信!從小學起就被開夠了玩笑,弟弟的名字也夠怪的!」
雖然本人是對雙親極度不滿的口氣,不過在我看來,只因為被叫了名字就有這麼可愛的反應。實在是太感謝她的父母了。
「亮太笨蛋!下次再叫我的名字就和你絕交哦!」
「遵命遵命!」
「啊!眼神在笑!」
森用食指輕輕指向我的眼睛下方。
繃著臉的她也很有女人味。
「請你吃披薩包,原諒我吧!」
「哇!真的?謝謝啦!」
瞬間就能多雲變晴,轉怒為笑也是森了不起的地方。
「我能和亮太交往真是太好了。」
「誒?因為有披薩包吃?」
「不是啦!因為……你看,很暖和嘛!」
她拉著我的手腕,緊緊靠在我身上。
可惡,不要這麼可愛啊!
和森交往前,如果看到這麼親熱的情侶,我一定會在心裡咒駡「大白天就摟摟抱抱,覺得冷就在肚子上貼暖爐啊!」這樣的話。
不過現在……我覺得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原諒的!
有女朋友的感覺真的很棒。
只不過,唯一不太滿意的地方……交往也差不多兩個月了,我們卻還停留在牽手的階段,更進一步的發展一點都沒有。
「哎,男孩子的手臂果然很結實呢!」
森把我的手腕貼在臉頰上,開心地笑著。
看來今天有希望!
「我說森。」
「嗯?」
她抬起頭看著我。
好,就是現在!
我向她的臉靠了過去。
卡~
「啊,對了!今天有牛肉火鍋味的新包子!」
她啪地轉過頭去。我的脖子卻瞬間失去了平衡。
「我果然還是喜歡牛肉火鍋味啊。咦?亮太,你怎麼啦?脖子痛麼?」
「不……不……只是有點扭到了,上體育課的時候……哈……哈哈哈……」
「哎呀,怎麼好像中年大叔啊。走了啦,牛肉火鍋味的包子還真是讓人期待呀!」
她仿佛毫不在意般,興高采烈拉著我向便利店走去。
第二天。
「唉,什麽時候才可以KISS啊……」
正當我在教室里嘆息的時候,攝影部的板垣偷偷靠了過來。
「反町,我有好貨,有興趣麼?」
板垣低聲說著,在桌子下面展開幾張照片。
噢噢!泳裝!
但是爲什麽會在冬天穿泳裝呢?應該是夏天游泳課的時候偷拍的吧?這種極度危險的盜攝工作,虧他還真能做到。這張胸部的谷溝太完美了!這邊這張泳裝的吊肩部分掉了下來……那身體微微彎曲用羞澀的表情重新穿好的動作,感覺真是……
哎等下。
「我說怎麼5張全是琴吹七瀨的照片啊!」
森的照片一張都沒有。想賺我的錢就把森的照片拿過來啊!森的!
「還不是因為你喜歡琴吹嘛!」
「沒這回事!」
又被誤會成這種情況了嗎……
「哼哼,就算隱瞞也沒用啦!你啊,最近不都是在朝著琴吹的方向又是眨眼又是做小動作,拼命打著暗號嗎?完全被無視真是挺好笑……不,是挺讓我想哭的。」
呃……真不愧是盜攝狂人,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真是不可小視啊。
但是你把對象搞錯啦!我其實是在和森秘密聯繫啊。只是琴吹是森的好朋友,一直都在森的身邊嘛!
你也真是,既然把別人的舉動觀察得這麼仔細,怎麼就沒感覺到給我打超可愛暗號的森呢!
雖然我不否認琴吹是嬌蠻美人這一點,而且她也確實在班裡的男生中很有人氣,不過你也該稍微注意點森啊!看清楚!森可不是琴吹的背景!
真是實在不能認同這傢伙。
毫不客氣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板垣,擺著一副色迷迷的樣子說:
「這照片是夏季特別限定的夢幻系列哦!我可是專門爲了你才加印的。就500一張便宜讓給你好了!」
「5張2500?你這傢伙也太暴利了吧!再說,我對琴吹真的沒什麽意思,不要不要。」
「坦率一點吧,反町。」
「你才是啊,不要嬉皮笑臉地靠過來,我可不喜歡男人。」
正當我背過臉去的時候,板垣故意拉長了聲調——
「啊~是麼~」
「原來如此,白白浪費我熾熱的友情。既然如此,那我就拿到越野和一之瀨那裡去了,沒問題吧~」
越野?
一之瀨?
這下麻煩了。那兩個傢伙可是徹徹底底的狼啊!這樣的照片如果給了他們,一定會被用的!一定!
琴吹可是森的朋友。就算我對她沒有什麽感覺,平時也不怎麼說話,不過也不否認她是個不錯的女孩啊。既然是自己女朋友的朋友的照片,默然地看著它落在兩隻發情期的猴子手裡也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喂!越野!一之瀨!」
「等、等等。」
我抓住板垣的肩膀。
回過頭來的他,笑容滿面地盯著我的臉。
「多謝惠顧~」
……結果還是買下來了。
琴吹七瀨校園泳裝限定版五枚組。
該怎麼處理這東西啊……
啊啊,不過琴吹的身材真是無可挑剔啊。
胸部又大、腰又細、腿也長、臀部的曲線也……喂!我幹嗎看得這麼專心啊!
我的女朋友可是森!就是就是!森穿校園泳裝的樣子也絕對不賴啊!手臂和臀部那適度的脂肪,讓她身上散發著柔和的健康。圓潤光滑的皮膚連游泳池的水面也自愧不如!胸部也絕不輸人!游泳課時仔細觀察過的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真是的,板垣也好班上的其他男生也好,一點也不懂得欣賞森的魅力啊!
到夏天就能和她一起去海邊了,真是令人期待。
她的泳裝會是什麽樣子呢?那時候也一定kiss好多次啦!
隨著物理老師背景音樂般的講課聲,我沉浸在和森在白色沙地上嬉戲的妄想中……
「對了,星期天要和繪里她們去買衣服,亮太喜歡什麽樣式的?」
「比基尼加迷你裙。」
「誒??」
森捏著鉛筆愣在那裡。
糟糕,放學之後和森一起在我家寫作業的時候我的腦子裡又不知不覺繼續起剛才的妄想了。
「這個……其實說的是泳裝。」
看到慌慌張張辯解的我,她嘻嘻地笑了起來。
「討厭啦!泳裝什麽的,2月份還太早啦!」
「是……是啊……就是嘛!哈哈……哈哈哈……」
「到夏天的時候,好好給你看個夠啦!」
「連衣裙可不行哦!」
「連衣裙不是很可愛嘛~~」
「不不,要說泳裝,果然必須是比基尼啊!」
「唔……那樣的話要加油減肥了。」
「完全沒必要,紅樂樂現在的樣子就很完美了!」
「真的?!誒!!你怎麼又叫我名字————」
森的臉一下子又紅了!
「笨蛋笨蛋!不許叫名字!」
「男朋友的特權嘛!」
「可是很不好意思啊~~」
「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也叫我亮太嘛!」
「但是亮太這名字普通又好聽呀!我喜歡亮太這個名字~~」
「我也喜歡紅樂樂這可愛的名字呀!」
「討……討厭啦!亮太真是的!」
她的臉更紅了。
噢噢!不知不覺好像氣氛很不錯!
就算之前全部失敗了,這次也一定能搞定!
我悄悄地移動著,慢慢向她的臉頰靠近……
她還在那裡扭扭捏捏沒有察覺……
她的雙唇和她的臉頰一樣紅潤飽滿,
好像還有一絲淡淡的香波味道。
好好,就這樣!
還差一點點……
還差3厘米……
還差……
「好了啦!總之名字不許叫!」
她突然無可奈何地搖著頭,脫離我的目測範圍趴到了桌子上。
冬!我聽到自己的手臂打在桌子上的巨響。
「沒事吧,亮太?」
「手……手滑了……」
「這就是叫我名字的報應!」
森氣呼呼地鼓起臉。
別以為我會認輸!就在我再次向前想和她嘴唇重疊的時候——
「哇!亮太的頭頂有旋兒!」
「旋兒什麽的誰都有吧!」
「但是好可愛……」
她發出小狗撒嬌似的聲音,用手指在我的旋兒上畫著圈。
可惡!既然如此就正面進攻!今天一定要得手!絕對!
我抓住了她的手。
「!!」
事到如今氣氛什麽的已經無所謂啦!
「亮……亮太……」
「森。」
我將驚訝的她一點點拉近。
「討厭啦,又叫我的名字。」
頭從旁邊被拍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擺了下腦袋。
「疼疼……我沒有叫紅樂樂,我叫的是森吧!」
「叫了!肯定叫了!」
「你……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故……故意什麽……」
她在迴避我的視線。
「你在我想吻你的時候故意逃避吧!」
「誒??想……想吻我?」
啪啪眨著眼睛的她,一看就知道在裝傻。
「不·許·裝·傻。一直以來我就覺得奇怪,原來是這樣啊。」
「嗚……亮太,你聽我說。」
「紅樂樂,原來是不想和我kiss呀。」
「不要叫名字啦!」
「虹勒勒原來不是真心喜歡我啊。紅樂樂雖然是我的女朋友,我也認為自己是紅樂樂的男朋友,不過虹勒勒卻不這麼認為啊。是這樣吧?虹勒勒?森紅樂樂?」
「討厭討厭討厭!不要連續地叫啊!!」
她的害羞從耳根一直紅到指尖,不停地晃著頭。
她用雙手堵著耳朵,「可是……可是……」地小聲辯解著。
「不要欺負我嘛!我也是真心把亮太當成男朋友看的,可是、可是……」
她欲言又止。
我架著身子。
難不成會說出「可還是芥川君比較好啊」這樣的話來吧……
糟糕,怎麼辦……
她用淚汪汪的眼神望著我。
「初吻應該是在夕陽下的海邊才對嘛!」
「哈?!」
對著被這句話呆住的我,她繼續不斷搖著頭說道:
「這是從小學開始的夢想嘛!初吻一定要在浪花輕撫的夏日沙灘上,有半落的夕陽和南方之星《真夏的果實》(注一)陪伴著,還有海豚在海中嬉戲————」
海邊?!
夕陽?!
似乎勉強說得過去……
《真夏的果實》也可以原諒……
但是…………
「海豚?海豚在東京海岸悠閒地嬉戲??」
「這是夢想啦~~~~~有什麽不好嘛!」
「也就是說在等到我們去有海豚出沒的海邊之前,就一直不能親吻嗎?在等到海豚游過來之前就一直在海邊呆著,等著它的出現,是嗎???」
「這……這個……其實我也知道啦!在海邊只能見到水母的說……不過退一百步,不,一千步來說,就算把南方之星換成TUBE(注②)或者決明子(注三)也可以忍耐,但是夏天夕陽下的海灘我是一步也不會退讓的!」
完了!交往的時間選錯了!
暑假前告白的話馬上就能去海邊;現在還要等半年實在是讓人鬱悶。
「冷靜下來,森。」
我抓著森的肩膀擺出男子漢的樣子。
「其實我從幼兒園起就一直認為,在深冬大雪封山的珠穆朗瑪峰上,以剛剛升起的朝陽為背景的初吻才是最理想的!」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不不,這可是千真萬確的。我從很小的時候在兒童影院看過《西藏七年》(注四)和《植村直己物語》(注五)之後就感動得立過誓了。但現在爲了森你,我已經有犧牲自己夢想的覺悟了。」
「可那明明不是亮太的夢想。」
「確實這裡既沒有喜馬拉雅山,也沒有珠穆朗瑪峰,但是我面前只要有森在,不管哪裡都是珠穆朗瑪峰的山頂!森你也閉上眼睛,想像現在就是夏天的海岸邊,夕陽西沉,海豚們像祝福我們似的跳躍著;你仔細聆聽,難道沒有聽到《真夏的果實》麼?」
「唔……」她很不情願地閉上了眼睛。
突然,窗外傳來過路小販「烤~紅~薯~」的叫賣聲。
「果然不是海邊!和南方之星的不一樣!」
她用雙手推開了我。
「我回去了。」
「等等!森!」
她開始收拾鋪在桌子上的教科書和筆記本。
就在這時,我的教科書滑落在了地板上。
「!!」
她睜大了眼睛。
我也不禁「呃」地叫了出來。
掉出來的是從板垣那裡買來的琴吹的照片。
夾在英語書里,被我忘記了。
森把照片撿起來,一張一張看著。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森……森……這個其實是……」
「全是七瀨的呢。」
她小聲都囔著。
「因……因為板垣強行推銷,我萬般無奈才買下來的。不,不對,是別人拜託我買的,並不是我自己用的。
」
「我知道了。」
「呼,你終於明白了呀。」
「亮太果然還是喜歡著七瀨啊。」
「哈?!」
森的眼眶裡湧出了淚水。
「原來我不過是七瀨的替代品。」
「你在胡說什麽!」
「亮太是笨蛋!!!!!」
她把照片丟到我的臉上,抓起外套和鞋就跑了出去。可惡,怎麼就得出我「果然」還是喜歡著七瀨這樣的結論啊!
第二天。
當我走進教室的時候,看到森正和其他女生快樂地聊著天。
那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樣。我鬆了一口氣。
昨天的事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啊。
不過和我眼神相對的時候,她的臉色就全變了,皺著眉毛似乎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怎麼了?小森?」
「嗚……突然想到了弗蘭德斯之犬(注六)最後的劇情。」
「什麽呀……突然想到弗蘭德斯幹嘛?」
對方似乎也很吃驚。
聽到她們的對話,我的心被刺痛了。
我……我沒必要有負罪感吧。琴吹的事情只是森自己的誤解而已,我又沒做什麽……
「噢噢!反町,昨天那東西用過了麽?」
板垣毫不顧忌地大聲喊道。
「你這白痴——————」
我話音未落,就看到森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好啦好啦小森~」
「帕多拉(注七)好可憐啊!」
「被感動得不輕呀,小森。」
「我懂我懂!動物就會騙人眼淚的啦!」
我灰溜溜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之後,每當我和她對上眼神,或是想靠近她的時候,森的眼淚就啪啪地往下掉,到最後也沒能好好說上話。
森這傢伙,看來是真以為我和她交往是把她當成琴吹的替代品了。
再這樣下去,搞不好因為她的誤會和冒失造成很嚴重的後果。最後
「一直以來謝謝你了,但是我覺得反町君還是和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交往比較合適」
也許會被微笑著送上這麼一句也說不定。
我越發擔心起來。可又沒辦法和她好好說話。
在教室里也只能被板垣戲弄或是看著森哭喪的臉,於是午間休息的時候,我乾脆抱著頭躲到中庭的草坪去了。
「阿嚏」
我聽到了很小的噴嚏聲。
雖然我一直認為不可能有人會特地跑到中庭來吃飯,不過面前卻有個扎著三條長辮,在大樹下面咯吱咯吱擺弄著什麽的女生。
那裡有個寫著「實現你的願望」的文藝部可疑郵箱。我以前曾經因為無法向森傳達自己的思念而焦急不安地往裡面投過一次紙條。
盯著郵箱看的是文藝部的部長,一個自稱「文學少女」的女孩。
「這不是反町君麼。」
將一份稿紙仔細摺疊完畢,慎重地壓在胸前之後,天野遠子前輩悠閒地沖我笑了起來。
後篇
「喔,就是因為這個被森誤會了?」
我一邊用手肘支撐在古老木頭的桌子上,一邊稍稍傾斜著身體,「嗯嗯」地應答著。
該死,我到底在幹什麼呀。
和不怎麼熟悉的天野前輩談論戀愛煩惱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丟人了。
話說回來,這個屋子裡真的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書。
書架顯然無法裝下那麼多的古老書籍。連地板上都堆得高高的。輕易移動的話好像會有倒塌的危險。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反町君。」
天野前輩突然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現在你需要的是,拜倫!」
「拜……拜倫?」
險些跌倒的我一邊望向她,一邊忍不住反問。
那是……是愛倫的親戚麼?
「喬治·戈登·拜倫(GeorgeGordonByron),出生於1788年1月22日,是英國的浪漫主義詩人。從帶有厚重歷史和傳說的古老英國貴族裡出生的他,從小就認為有高度的榮譽感和極強的自我意識。
劍橋大學入學以後,他依然忠於自身的欲望,放蕩不羈,到處借錢,連上課也幾乎都不出席。
最終,他立志成為詩人,並在學校出版了自己的處女詩集。大學畢業後,他陸續尋訪了西班牙、地中海、羅馬尼亞、葡萄牙、土耳其等國家。就這樣,2年後再次回到英國的拜倫成功完成了他的長篇詩集《恰爾德·哈洛爾德遊記》。一躍成為時代的寵兒。
那時候的他說出了[某天早上,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我出名了]這樣的話。」
雖然我對這種傢伙和我到底有什麼關係抱有強烈的疑問。不過卻一直沒有開口的機會。只好繼續聆聽著前輩的介紹。
就像之前訴說海涅事蹟那樣,「文學少女」口若懸河地講述著。
「成名的拜倫雖然站在了榮譽的頂點,但隨著他婚姻上出現的裂痕,外界對他評價也一落千丈,最終拜倫又變成了社會的棄兒。
於是他再次離開英國。開始新的旅程。
(譯註:1815年拜倫結了婚,可是婚後發現他的妻子是一個虛偽、偏見很深的女子,所以婚後一年就離了婚。由於拜倫對英國的政府、教會和御用文人持譴責態度,上層社會就利用這次離婚事件對他大肆攻擊。報紙連篇累牘地造謠譭謗,出版了許多咒駡污衊他的書籍。他們還收買流氓在大庭廣眾中侮辱拜倫,向他的窗戶扔石頭,最後連上街也危險了。於是他被迫在1816年4月離開英國,從此再沒有回來。)
拜倫在瑞士,義大利等地不斷巡遊,也不斷創作出優秀的作品。最後,他為支援希臘的獨立運動而自己組織了援軍,並以指揮官的身份親自奔赴現場,卻染上了當地的熱病,最終客死他鄉。
拜倫的人生簡直就像是長篇詩歌一般呀。」
不知道什麼時候前輩已經將一本詩集拿在手上,一邊翻,一邊出神地念著。
「拜倫的詩可都是美味的龍蝦啊!痛快地撕開背甲,把露出的純白蝦肉塞滿口中。那彈力十足的肉,加上紅酒和香草的味道,還有合上牙齒之後如潮水般四溢的香氣。這是語言根本無法表達的優雅感覺啊。
看吧,這樣的詩歌,很棒哦!」
龍蝦這等高級貨我可沒吃過。和平時吃的炸蝦有什麼區別啊?
在內心吐著槽的我面前,天野前輩刷刷地翻著詩集,開始朗誦起拜倫的詩歌來。
要是我夢見你愛我,你休怪,
休要遷怒於睡眠;
你的愛只在夢鄉存在,
醒來,我空餘淚眼。
睡神!
快封閉我的意志,
讓昏倦流布我周身;
願今宵好夢與昨夜相似;
像仙境一樣銷魂。(注⑧)???
卜ガムって(注⑨)是什麼?
モオフユース(注十)又是什麼?
モノウサって(注⑾)…難道是兔子的新品種麼?
面對皺著眉頭歪著腦袋沉思的我,天野前輩兩眼發光地將臉貼了過來。
「怎麼樣?被徹底陶醉了吧?」
「……哈?」
簡直就像是什麼地方的咒語嘛,完全不明白。
「在龍蝦的頭上淋過味曾,配上純白的肉身,是帶有少許苦澀的大人味道啊。拜倫的詩歌所滿溢的諷刺和悲哀實在是讓女孩子們欲罷不能呀!」
「這個……其實我對味曾也不是很喜歡」
「總之,女孩子都是很喜歡拜倫的」
「這又是怎麼統計得來的啊?」
「身為文學少女的我都這麼說了!那就是沒有錯了。」
天野前輩一挺胸,面對著連吐槽的力氣都失去了的我,陶醉地含笑合上了書本。
「好了,反町君,好好拿去參考吧。拜倫雖然是有那麼點不良傾向,但還是很靠得住的前輩啊!你要好~~~~好地傾聽前輩的忠告,加油吧!」
[不良]這個詞現在早就沒人說了吧。再說,這種整天說著女人,還到處惹是生非的前輩,誰要聽他啊!
寫著「拜倫詩集」封面的薄書被硬塞給我的時候,正好響起了第五節課的預備鈴,天野前輩揮了揮手,踩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還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啊……文學少女。
「呃啊!果然,一點都不明白。」
晚上,對著打開的拜倫詩集,我抱住了腦袋。
天野前輩口中那潮水般的香氣、苦澀的大人味,諷刺和悲哀,在我看來只有極度的惹人厭煩。
這根本是討厭的味道嘛!
[掃盡困惑,戀情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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