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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秘密書架 與幸福的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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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有一天我終於清醒過來了。如果我一想起老頭子的事就哭泣的話,同樣在天上看著我的他,也一定會感到很悲傷吧……

將來某一天,我絕對可以跟他重逢的,所以到那一天來臨之前,不能讓老頭子為我擔心,我一定要笑著去過每一天啊……」

那個慢慢地跟我訴說著往事的聲音,是多麼的和藹而又真誠啊。讓我可以想像到至今為止老太太是如何生活著的。

「很快呢,我就可以跟老頭子重逢了。你啊,現在還這麼年輕,或許還要獨自去面對未來很長的時間,可是啊,總有一天,你一定可以與跟你分別的人重逢的啊。」

重逢之日——一定會來的吧!

跟美羽,再次重逢的日子一定會來的吧!

「看吧,今天的天氣非常地好呢。老頭子他啊,現在一定是在上面愉快地笑著呢。」

老太太眯著眼,仰望著天空。

我也跟著往上看。

頭頂的天空一片蔚藍,萬里無雲。無窮無盡的天空、蔚藍的天空、鮮明清晰的天空——

風,正從我的心中向著天空飛揚。

在一片藍天之中,浮現出美羽的笑臉。

扎著長長馬尾的女孩子,正看著我,並對我展現出一抹光彩奪目的笑容。

我就這樣抬頭仰望著天空,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我最喜歡的女孩子。

開朗、明快、總是朝著夢想勇往直前。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成為一個小說家。」總是對著我這樣爽朗地斷言。

看上去簡直就像美羽的背後長出一雙翅膀似的。

美羽——宛如青空。

可是,我跟美羽的關係已經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我,已經不能再到美羽身邊去了。

「請你不要再來找美羽了!都是因為你,美羽才從高樓跳下來的不是嗎?」一想起在醫院裡這樣被美羽的媽媽痛罵,我的心就好像被掏空似的。我到此為止,依然看不到天空。

今天晚飯還是吃剩一大半。

「不吃飯是不行的哦,哥哥。」

媽媽她,或許已經察覺到什麼了吧,非常擔心地那樣說道。連舞花也一樣,僅僅是不住地用眼睛瞟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追著我說「哥哥,一起來玩吧!」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身體重重地投入到床上,戴著耳機聽音樂,連媽媽什麼時候進入房間也沒有發覺到。

她拿下了我的耳機,說道:

「你天野學姐打電話來哦。」

遠子學姐打電話來!

「怎麼樣?要聽嗎?」

「嗯……謝謝媽媽。」

等媽媽離開房間後,我拿起了子母電話機。

「……喂!」

與我緊張嘶啞的聲音相反,話筒里傳出非常明快爽朗的聲音。

「啊,心葉,我肚子好餓啊!」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學姐會不按理出牌,但仍然被這無厘頭的開場白唬得一愣一愣。

「心葉你已經連休了3天哦。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讓我肚子餓了這麼久,我明明準備好等你的說。」

「你是為了抱怨,所以才特意打電話過來的嗎?」

「我在想啊,在你因感冒而身體虛弱的時候,只要一聽到你最尊敬的學姐的聲音,你就會湧出寫點心的使命感,然後說不定馬上就可以恢復元氣啊。」

「我才沒有那樣的使命感。」

我狠狠地打斷她。

這算哪門子的學姐啊。打電話過來居然不是為了問候生病的後輩。她的腦子裡除了點心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嗎?虧我之前還想著這麼久沒有寫點心給她很過意不去什麼的,簡直就是大笨蛋。

「我說遠子學姐啊,即使是在我寫三題點心的期間,你不是也一直在吃其他的書嗎?那樣也會肚子餓的話,我非常懷疑你那個到底是什麼胃來的。」

「哎呀,美味的東西當然是用另一個肚子來裝的啊。」

對於這種強詞奪理、不知所云的話,我頓感無力。

我一定會寫出非常美味的東西來。明天,我一定會為你寫出讓你的舌頭辣得沖天的故事。

剛那麼一決定,胃就馬上絞痛起來了。

明天……應該能夠到學校去了吧。

握著聽筒的手,逐漸變得冰冷。

「心葉?」

「……」

對於一直沉默不語的我,在話筒另一邊的遠子學姐傳來帶有困惑的呼喚。

「……不好意思。」

原本想說一點輕

松俏皮的話語,奈何一句都說不出。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謝謝你的電話」,然後想把話筒掛掉的時候——

「喂,心葉,有個幸福的有錢人呢,他家生了個男孩子哦。」

遠子學姐突然用她那清亮悅耳的聲音說起故事。

「妖精們都聚集在一起給予他祝福,並且作為禮物,還送上非常多的幸福珍珠哦。在男孩子的床上,無數的珍珠宛如星星一般在閃閃發亮。

可是呢,在那其中居然有一顆毫無價值的珍珠。」

她到底想說些什麼啊?

又在發表小說的讀後感嗎?即使是這種時候?

面對茫然不知所措的我,遠子學姐輕快地繼續說道:

「那家的守護精靈,拿著最後一顆珍珠去跟妖精們匯合。這顆珍珠到底是什麼呢,心葉你知道嗎?」

我彷佛被這個話題吸引般追問道:

「不知道,是怎樣的珍珠啊?」

在話筒的另一邊,遠子學姐柔柔地說道:

「答案呢,你明天來社團活動我再告訴你哦。」

賣關子似的說了這麼一句之後,

「那麼,晚安咯。」

學姐就掛掉電話了。

「遠子學姐,那個……」

在我剛喊出聲的時候,電話就被切斷了。

第二天早上,走到那隻小鳥屍體臥躺的地方,我便定住腳步了。

屏住呼吸盯著灰色的瀝青發呆。

不要緊的。

那隻鳥,已經不在了。

今天應該可以到學校去了吧。

僵硬的雙腿試圖向前邁出一步。

頓時,我就像一隻被絞住喉嚨的雞一般,呼吸不了、痛苦不堪。額頭不斷冒出冷汗,寒氣充斥全身。

硬著頭皮一步一步向前走。

只要越過這條界線的話——

可是,一接近那裡,我的腳就猶如石化般動彈不得。

果然還是不行。

在挫敗感湧上我的心頭之時,一隻柔軟的小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早上好,心葉。」

吃了一驚的我往旁邊一看,只見一個梳著三股辮的高年級生,向我露出一抹猶如盛開的鮮花般的微笑。

我茫然地盯著這抹澄清的笑臉。

與遠子學姐交握的手,漸漸地熱起來。她溫柔的指尖默默地纏住我僵硬的手指。

遠子學姐什麼也沒有說。

「社團活動時間到咯,心葉。」

就如同每次在教室里迎接我的到來一般,柔和的表情、溫柔的笑容,她親切地凝視著我。

我立刻變得不知所措,不好意思地背過臉去。

內心深處痒痒的,並逐漸溫熱起來。

儘管雙腳雙腿身體已經是發硬狀態,我仍然向著那條界線的方向踏出一步。

突然間,身體變得輕鬆爽快。

一步、一步,前進、前進、再前進。

連遠子學姐也配合著我的步伐緩緩移動。

她並沒有拉著我的手快步向前走,僅僅是抿著柔軟的嘴唇,在我逐漸加快的步伐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一言不發,帶鼓勵性地緊緊握住我的手,兩個人向著一條路——同一條路——一步步地走去。

遠子學姐的平底便鞋,與我那雙輕便運動鞋,邁著統一步調,慢慢地向前走。

一步,又一步。

兩隻手緊緊地交握著,兩個人一起——

直到看見那沐浴在早晨陽光中的校門口為止,遠子學姐都沒有鬆開過我的手。

「那麼放學後,你一定要來參加社團活動哦。今天你要好好補償,寫一篇超級甜的點心給我哦。」

遠子學姐低聲細語著,在鬆開自己的手指的時候,露出一副直抵我心坎的誠摯臉容。

放學後,遠子學姐在活動室等著我。

她脫掉鞋子像上體育課似的蹲坐在置於窗邊的鐵管椅上,膝頭上鋪放著一本書。

「你好,心葉。」

一見到我,她馬上露出一抹如花般嬌艷的笑容。

「你好……」

我笨拙地打著招呼,擺弄著放在凹凸不平的桌子上的鉛筆盒和50張為一組的原稿紙。

「……題目,是什麼?」

「嗯,『飲水的地方』、『雪』、『天空』吧。怎樣,是不是很美呢?」

聽到「天空」這個單詞,我的心跳頓時加速了一下。

不過,我依然低著頭,

「我知道了。」

然後回答道,並拿起那支HB活動鉛筆。

「時間是五十分鐘,好,開始吧!」

銀色的秒表在她的按動之下「咔嚓」一聲響起。

接著,她翻開放在膝頭上的小說,緩緩地撕下邊邊的一小塊,慢慢地含進嘴裡,輕輕地咀嚼著,然後「咕嚕」一聲吞下去後,露出滿臉幸福的表情。

「太美味了……《安徒生童話集》就像是沒有加入砂糖,只用甜甜的果實做出的冰棒一樣的味道呢。既冰冰冷冷又非常滑膩……偶爾還會冷得舌頭打顫呢……然而……它徹底地融化在我的舌頭……那淡淡的果香,如同虛幻般的香甜滋味隱隱約約地在口中盤旋……」

遠子學姐一邊用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撕出來的紙片放入口中,一邊平靜地細語道。

從窗外照射進來的秋天的日光,仿佛滲透進遠子學姐的頭髮中,看上去隱隱發光。

「漢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生於1805年4月2日,是丹麥出身的作家哦。他呢,可是出生在充滿了大量古老傳說與民謠的歐登塞。

他的父親是一名鞋匠,雖然家裡非常貧窮,但父母卻十分恩愛,他自小就是在這種充滿愛情的氛圍下長大,過得非常幸福呢。

安徒生的爸爸,在他小的時候經常講許多夢幻的童話故事給他聽。他的媽媽雖然沒什麼學問,但卻是一個信仰非常強烈的人。他們一家人所生活的狹窄小屋,總是保持著舒適和潔淨,連窗簾也洗得通透潔白。

處於那個環境中的安徒生,非常喜歡在家裡編排人偶劇和創作故事,他可是作為一個感受能力超級豐富的孩子來成長的呢。

在他晚年的自傳中,他將自己的一生形容成是一部非常美麗的『童話』故事。」

如同往常那樣,遠子學姐用那溫和的、仿佛低聲細語般的語調繼續說道:

「在安徒生11歲的時候他父親過世了,自此以後,他所過的生活更加艱辛了。雖然他為了幫補家計不得不出去工作,可是不管他做哪一樣都不太行。在安徒生14歲的時候,他為了成為一名演員起程到首都哥本哈根去。

可是,即使在那裡他依然實現不了自己的夢想,除了絕望什麼也沒有。沒有接受過教育的安徒生,即使是寫字也拼寫得錯漏百出。

可是呢,安徒生18歲的時候,在「王立劇院」的負責人格里的幫助下得以進入學校讀書。並且,在5年後他23歲的時候,還成功考入了哥本哈根大學。在這段期間,他開始編寫詩歌和戲劇,30歲的時候,他以到義大利旅行的經歷為題材,寫下了《即興詩人》一書,隨即成為了享譽國際的作家。」

安徒生的童話,美羽過去經常讀。

像是畫有淡淡顏色插圖的《人魚公主》啦、《會飛的箱子》啦、《豌豆上的公主》啦……

《紅鞋子》跟《踩著麵包走的姑娘》感覺有點恐怖。

單是翻開書頁就覺得可怕了,剛想把書合上,美羽就故意發出聲響要我繼續讀給她聽。

不能脫下逼自己持續跳舞的紅鞋子,只能用斧頭將雙腿砍下;因為踩麵包而沉到無底沼澤的女孩,看到這些插圖,當時才小學三年級的我頓時被嚇得眼淚都冒了出來。

——心葉你啊,真是膽小啊。

這麼說著,美羽很快樂似的笑了起來。

——有我在這裡,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剛這麼一說完,她的小手就緊緊地貼住我的雙手。

我的心頓時「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恐懼感一下子都被吹飛了。

——嗯,美羽。

我圓睜著雙眼,紅透了臉頰,不住地點頭同意。

於是我們又重新回到故事上面,當我鼓起勇氣翻著書頁的時候,美羽突然「哇!」的一聲嚇了我一跳。我就好像遇上生命危險似的,立馬把書扔掉,抱著頭好像烏龜似的蜷縮在一起,看到我這副摸樣,美羽毫不客氣地放聲大笑。

——心葉,你屁股下面有顆黑痣呢,好可愛哦。

一聽美羽這麼說,我馬上跳了起來,用雙手捂住露出短褲的大腿內側,害羞不已,滿臉通紅

——好過分哦,美羽,你太過分了。

面對哭喪著臉控訴的我,美羽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後臉向我靠近,緊緊盯著我的眼,

——你生氣了嗎?心葉?

她這樣問道。

一見美羽這樣靠近我,我嚇得往後倒。

——唔唔,我怎麼可能會生美羽的氣呢。

聽到我這樣回答,美羽笑得非常可愛。

單是那些瑣碎、微不足道的對話,就使我幸福得無法呼吸。

可是,美羽已經不在了。

想到這裡,我的胸口猶如撕裂般疼痛不已,寫著文章的手也停下了筆。

遠子學姐繼續用她那溫柔的語調說著有關安徒生童話的一切。

昨天晚上,她不是在電話里說過有關最後的珍珠是什麼的話題嗎?

妖精們將一切代表幸福的珍珠送給了那個男孩。在那個孩子居住的幸福的家裡,有一顆毫無價值的珍珠……

「直到安徒生70歲過世之前,他寫了非常多的童話呢,《最後的珍珠》就是其中一篇。」

用力握著活動鉛筆,我留心聽著「文學少女」的話。

「心葉,我們來繼續昨天電話里未完的話題吧。這個綴滿幸福的家庭,據說還欠缺一顆珍珠,為了得到它,守護精靈向著那顆珍珠的持有精靈的家飛去。去到那裡,發現那是一個非常寂靜、非常寂寞與冰冷的家,並且,他還發現在床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副打開蓋的棺材。」

「!」

我倒吸了一口氣。

「棺材裡面,一位女性的遺體靜靜地躺在一片玫瑰花之中。在那周圍,女士的丈夫、年紀尚幼的孩子含著淚向她作最後的告別。貫穿心房般的傷痛,充斥著這個地方……」

連我的胸口也痛擰在一塊。

死亡的印象跟在道路邊臥躺的小鳥屍體、那天屋頂上發生的事結合在一起。

墜落的美羽。

大聲喊叫的我。

「『帶著人生中最美好的禮物——那顆珍珠的妖精不可能在這裡。』守護精靈這樣喊道。

然而,男孩子的守護天使卻回答道:

『是這在這裡的哦。就在這裡,這個神聖的時刻。』然後,用手指指著房間的角落。」

我咽下苦澀的口水。

隨著遠子學姐的話語,那個場面、那段記憶,在我的腦海里描繪出一幅清晰鮮明的圖畫。

那裡是,過世的母親依然在世的時候,喜歡待著的圍滿了鮮花與圖畫的地方——

是一個母親化身為帶來幸福的妖精,為丈夫與孩子們和好友帶來安詳的地方——

那裡是,通往學校的金色的林蔭大道;

小孩子的時候兩人臥躺著看書的,我的房間;

放學後,在那裡做功課的街道的圖書館。

只要有美羽在,就會閃閃發光的那個地方——

然而,如今在那裡的,是一個裹著寬鬆長衣的不認識的女人。

「然後,代替死去的人管理現在這個家庭的,是以悲傷為名的新的母親。」

面對震驚的我,遠子學姐表情平靜地說道:

「她流出來的仿佛燃燒般的炙熱眼淚,在滴下膝蓋的瞬間,變成了一顆閃耀著彩虹亮光的珍珠。天使將它拿上手的一瞬,珍珠綻放出七色的光芒,如同星星般耀眼。」

然後,天使說道:

「『這就是悲傷的珍珠,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最後的珍珠。——」

我用僵硬的神情,緊緊地凝視著遠子學姐。

遠子學姐用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溫柔目光回望著我。

不經意間,我回想起早上的時候她包裹著我的,那溫暖小手的柔軟觸感,頓時湧起了淚意。

就僅僅是凝視著我而已,感覺就如同遠子學姐早上悄悄地握住我的手般溫暖。

昨天晚上一開口就是「我肚子好餓啊」,扯東扯西,讓人不知所云也好;今天早上出現在那個地方也好,說不定,其實遠子學姐非常擔心我吧……

這不正是她擔心我,偷偷地關注著我的證明嗎?

一直一直以來,她總是那樣地不拘小節,又非常貪吃,有時又很任性,甚至是個會把書頁撕下來吃掉的妖怪……

可是,他總會在我無助的時候出現,如平日般握住我的手。

給予我溫暖的笑容。

這隻小手,這張笑臉,已經多次拯救了我。

柔和的……柔和的聲音,流竄在這間被書海淹沒的小小房間之中。

「對於擁有一切、非常幸福的家庭來說,毫無價值的最後的珍珠,就是不能喪失悲痛的能力。我是這麼認為的。

當最重要的東西失去的時候,人總是免不了傷心哭泣痛苦的。可是,不管是誰都不可能一直都是幸福的孩子。悲傷不正是成長的一種證明嗎?

只要越過痛苦,振作起來,那閃耀著七色彩虹光芒的東西自然就會……」

說著,遠子學姐微笑起來。

越過痛苦後,所帶來的東西。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我完全不清楚。

像病院裡認識的老奶奶那樣,能夠平靜地仰望著天空,這事我依然做不到。

可是,現在溢滿著心房的,不僅僅是悲傷與痛苦了,在某個地方,我感覺到猶如遠子學姐的瞳眸那樣,變得澄清起來。

「只剩下10分鐘了哦,心葉。」

遠子學姐朗聲宣告。

我慌慌忙忙地回到原稿紙上,揮筆疾書,淨白的格子上頓時填滿了文字。

「好了,時間到。」

我把寫好的兩頁原稿紙,遞給遠子學姐。

學姐笑嘻嘻地接過,然後坐回鐵管椅子上,慢慢看起來。

題目是「飲水的地方」、「雪」、「天空」。

「……男孩跟女孩站在校園飲水的地方前說話。是啊,將那個設定為兩人相約見面的地方啊?嘿嘿,看來這個男生喜歡這個女生呢……他在愛慕的女孩子面前臉紅心跳的樣子好可愛呢……明明沒必要卻在那裡洗手洗個不停呢。

哎呀,明明是夏天,居然下起雪來啊。

很美麗,很有幻想風格……的情景呢。

女孩子仿佛雪融般消失不見了呢……就只剩下男孩子一個人,仰望著藍色的天空……」

如果是平日的話,遠子學姐一般都是一邊朗讀著文章,一邊把稿紙撕成一塊塊放進嘴裡咀嚼。可是今天,直到讀完最後一行字,她還是沒有撕下一片。

我可以看到,遠子學姐追逐著文字的眼睛,慢慢地染上了驚訝之色。

為什麼這麼驚訝呢?

有什麼地方讓她覺得驚訝的嗎?

是看了我寫的三題點心嗎?

然後,她的目光變得痛徹、哀傷起來。

我並不了解遠子學姐目光變成那樣的理由,只是屏住呼吸呆愣著。

——當最重要的東西失去的時候,人總是免不了傷心哭泣痛苦的。

遠子學姐剛才所說過的話,在我的腦海閃過。

就好像失去什麼似的——或者說感覺快要失去什麼似的,有那樣的預感,因此眼神變得如此寂寞哀傷。

遠子學姐一直低著頭,好像很不安似的小聲嘟囔著:

「……吃起來……感覺很不錯呢……」

她是這樣子說的嗎?

這樣貪吃的遠子學姐居然?是我聽錯了嗎?

那個我一直都沒有搞懂——

不過,我卻清楚地記得那天最後的最後,遠子學姐的浮現出的表情,就如同在醫院裡認識的老奶奶望著天空時的表情一樣——澄清無瑕的笑臉。

白嫩的手指,沉著地撕著原稿紙。

輕輕地放在嘴裡咀嚼,「咕嚕」一聲吞了下去後,露出一抹美麗的笑容,然後用她那溫暖的聲音說著:

「……好像珍珠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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