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秘密書架 與幸福的孩子(1/2)
作者/野村美月
插畫/竹岡美穂
翻譯/usagiyu
我,是一個幸福的孩子。
直到在初中3年級的初夏,看著你微笑著,從那個屋頂上跳下為止——。
高中一年級的晚秋,我一如既往地過著平凡的日子。
「路上小心啊,哥哥。」
媽媽展開一抹爽朗的笑容,遞給我一個用手帕包裹著的便當盒。
「哥哥,回來之後我們繼續昨天的遊戲吧。」
還在讀幼稚園的妹妹抱著我的大腿,天真地說道。
「嗯,我們約好了,舞花。媽媽,謝謝你的便當,我走了。」
「哥哥,路上小心~~~哦!」
舞花穿著寬鬆的幼稚園服,在我的身後大幅度地揮舞著雙手。
在家人的目送之下,我像往常那樣向學校的方向走去。
在冷颼颼的空氣之中,隱隱約約飄散著丹桂的香氣。儘管天空有點灰暗,但此時依然沒有要下雨的勢頭出現,僅僅只是呈現出寂靜的感覺。
穿過住宅地,我漫步在染上秋色的樹林通道之中。
在一旁匆匆路過的不管是行人還是車輛,都對我漠不關心。
一成不變的早晨,一成不變的返校沿途風景。
想必連上課、課間休息時間也是如同昨日一樣重重複復地毫無變化吧。
放學後,去到文藝社,一如既往看到梳著長長的三股辮的奇怪學姐,屈膝坐在窗邊的鐵管椅子上,說著迎接我的話語。
「你好啊,心葉。我肚子好餓哦,你快點寫點什麼吧~~」
而我總是一邊以厭惡的語調說著很麻煩,一邊認命又無奈地慢慢打開50張釘成一疊的原稿用紙的封面。
既和平又安穩的,世界。
我的步伐如同平常一樣絲毫沒有改變,以這種步伐向著道路的前方邁進,絲毫的不安與恐怖也不會產生。
然而,那個東西,卻突如其然地出現在我的腳下。
「!」
看到它的一瞬間,後背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身體驚恐得無法動彈。
一隻鳥兒的屍體倒臥在道路的正中央。
黑色的肉塊淌流著血,灰色的羽毛散落在四周。肉體已經腐爛了,猶如蚯蚓般的內臟裸露出來,泛黃的小嘴微微張開,赤紅的眼睛目不轉睛地仰望著天空。
那樣的光景,一下子扎進了我的瞳孔,心臟也隨即凍結起來。
很快地,全身從頭到腳都繃得緊緊的,一動也動不了了。我既不能背過臉去也不能閉上眼睛,僅僅是臉色發青地呆站著。
一動不動的鳥兒。
潰爛的鳥兒。
冷卻了的鳥兒。
此情此景令我聯想起,在那個初夏發生的那件事情。
突然間,腦袋猶如分裂般地痛苦不堪,鳥兒的屍體一次又一次地在我的眼前回放。接著,出現的是鳥兒墜落的景象。那隻鳥兒,變成了一個穿著水手服、綁著馬尾辮的女孩子。
往下墜落的少女。被炫目的陽光照耀著的屋頂。搖擺著的制服裙子。清爽的馬尾辮。她站在圍欄的前面,頭往回看,露出一副非常寂寞的笑臉,用清亮悅耳的聲音說道: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小聲地嘟囔著的美羽,在那一天越過樓頂的圍欄,然後身體慢慢地往後傾倒,掉了下去!
手指顫動著痙攣起來,冷汗不斷地噴灑而出,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無比。
怎麼辦?明明倒臥在道路的僅僅是鳥兒的屍體而已,為何我的身體卻顫抖不休。
不管想怎樣移動我的腳,卻依舊紮根似的前進不了,呼吸彷佛凝結起來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塞在喉嚨里,苦不堪言。
怎麼辦,怎麼辦?
我帶著淚濕的臉,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後,又……
有如心臟潰爛般的疼痛使我的汗水一點一點流出,我慢慢地往後退,最後轉身逃跑。
那是鳥!僅僅是鳥而已!不是美羽!是鳥!
即使我這樣拼命地說服自己,但責備的聲音依然緊緊地追隨著我。
——你一定不懂吧!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和平的早晨轉眼就變成黃昏了。
一切都被染上了奇怪的色調,眼前出現了模糊不清的晚霞。我就好像想從來歷不明的妖怪身邊逃脫似的,半哭泣著繼續奔跑。
平日看慣的的道路和圍牆都仿佛在我眼前瞬間崩塌成砂,並與我的腳糾纏在一起。我蹲坐在昏暗的小巷裡,不停地嘔吐著。
不斷嘔吐不斷嘔吐,口中的酸水不斷地往上涌,胃像火燒似的,喉嚨不住地顫抖。我流著眼淚雙手觸地地跪坐著嘔個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什麼都嘔吐不出來了,我垂著臉蹲坐在小巷裡面,喘息般地重複著細微的呼吸。
學校,非去不可。
可是,那隻鳥兒的屍體一浮現在腦海,身體正中又再一次好像抽筋般的抖個不停,噁心與惡寒的感覺不斷上涌。
那個仍舊殘留在腦海里嗎?
確實令我感到很害怕,依舊復原不了。
在顫抖停止之後,我裝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踉蹌著站起來,向著與學校相反的方向邁出沉重的步伐。
在公園的自來水管道清洗完手漱了口之後,我找到一個公共電話亭,然後打電話回學校。
「因為在途中突然感到身體不舒服,所以今天想請假。」我用一副非常陰沉的口氣如此說著,不免讓人懷疑是不是快死了。
接電話的老師擔心地詢問著「要不要緊啊?」,然後在聽我說明沒什麼大礙之後幫我轉告給我的班主任聽。
就這樣,我漫無目的地到處走著。
現在如果回家的話,媽媽一定會很擔心吧。本來以為最近已經沒有再怎麼發作,可以正常地上學去,也可以讓爸爸跟媽媽放心了,結果卻……
再繼續呆在這住宅區里,總覺得會十分引人注目,於是就向著人多的繁華街走去。
可是,儘管如此,在這個時候穿著校服到處逛的話,給人看見大概會覺得很奇怪吧。如果因此遭到詢問那怎麼辦才好呢,我頓時感到非常的不安。
到底應該去哪裡好呢?
心裡覺得非常不安,快要哭出來了。
現在還是上午呢。到快餐食品店和遊戲機中心的話,或許會遭到輔導員的盤問吧。即使去卡拉OK店也好,方便商店也好,裡面的店員都會覺得很奇怪吧。
停下來不要再想了。搞得心情又再度惡劣起來了。
乾脆到醫院去吧。沒錯,醫院的話穿校服進去也沒問題的。
每當跟某些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身體都會不自覺地悚懼起來,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終於到達了在學校附件的綜合病院。
等待室的椅子有一半都被占滿了。
老人家啦,由母親陪伴著的小孩子啦,帶著口罩的學生啦,各式各樣不同年齡層的人,都排著隊等待看病。
雖然我混雜在他們其中,靜靜地蜷縮著身子,但聽到周圍的人一個個地被喊叫著名字站起來,心中不免還有點不安。
那個男孩子為什麼始終都呆在那裡呢?
總覺得周圍的人都對我投以懷疑的目光……
胃部扭曲似的疼痛布滿全身,我沒命似的逃離了那裡。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坐在醫院中庭的長椅上面,面部伏在交疊著雙手中間。喉嚨像被火燒似的火辣辣一片,眼淚再次一滴一滴地滲出來。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的?
美羽從屋頂上跳下來的事,不是已經過了一年了嗎?
為什麼看到小鳥的屍體,就會想起美羽的事情啊?
——心葉。
——心葉。
在泛著秋天的寒意的空氣中,傳來了開朗的聲音。
閃閃耀眼的陽光透過枝葉間隙漏進來,在這個陽光底下,長長的馬尾辮左右搖擺,美羽以一副惡作劇式的眼神凝視著我。
她是我從小的時候開始就非常喜歡的女孩子。
這麼一說,很快又到美羽的生日了。
每一年,我都會非常認真地考慮到底送什麼東西給美羽能讓她高興起來呢。從一個月前開始,我就會徘徊在擺滿女孩子喜歡的雜貨和裝飾品的商店跟前,注視著陳列在櫥窗里的布娃娃和串珠垂飾。
今年的話送書套好不好呢?或者送那個天空色的筆記本和原子筆套裝吧。又或者那個上面畫有薔薇的茶杯;那個銀色的沙漏也很不錯啊。
當像這樣子煩惱這煩惱那地挑選著要送什麼
禮物給美羽的時候,心臟總是想要崩裂開似的「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美羽應該會喜歡吧!應該會感到高興吧!
那個天使形狀的別針,是我送給她的14歲生日禮物。
通透的玻璃鑲嵌在兩雙翅膀的正中央,並且還帶有金色的圓環。第一眼看到它,我就覺得它跟美羽非常相稱。
因為對我來說,美羽就是天使。
美羽看見了那個裝在天藍色小盒子上的別針,「哇啊」地一聲輕喃而出,然後臉上換上一副準備惡作劇的小孩似的嘴臉面向我。
——喂,心葉你幫我別上吧。
——什麼?
——來吧,別在這裡。
她以修整得非常美麗的指尖,指示著水色針織套衫左邊胸口的位置。
我頓時為難起來。
——可是……那個。
——快點啊,心葉。
——嗯、嗯。
在美羽愉快的催促聲下,我把翅膀別針輕輕地刺進柔軟的針織套衫里。然而,心裡擔心著會不會碰到美羽的胸部,因此手指活動得異常笨拙。
我紅著臉,一邊流著汗水,一邊「哎、哎呀……」地努力苦戰中。這時耳邊傳來美羽的偷笑聲,頓時,我的臉頰變得越來越燥熱了。
好不容易終於別上了扣針,可是卻別的歪歪斜斜。
——對、對不起。
——真是的,心葉你真是沒用啊。不過算了,就這樣吧。謝謝你送我禮物。我非常非常喜歡呢。
美羽捂住胸口,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面對這陽光般的燦爛笑臉,我深深地著迷了,然而這時美羽依然是帶著一副惡作劇般的眼神,突然湊近我的臉。
然後微微張開櫻花色的嘴唇,對大吃一驚的我說道:
——作為回禮……親你一下吧。
——!
——或者,由心葉你來親我。
那雙猶如反覆無常的貓咪的眼睛,緊緊地窺視著我的眼睛。帶著清爽水果清香的香味,輕輕地飄散在我的鼻間,搞得我的心臟快要爆炸了。
——喂,心葉?哪個好啊?你來?還是我來?
美羽那可愛的嘴唇快速地向著我的迫近。
腦袋就猶如爆裂般地熱燙了起來,我把頭向著側面方向移開了。
我既緊張又難為情,茫然不知所措。
看我這樣,美羽馬上不高興地扁著嘴,兩手擠在我的胸前猛力地把我給推開了。
——開玩笑的。你當真了?心葉這麼容易就上當了,簡直像笨蛋似的。
美羽冷冷地說道。
——我可是很忙的。我要回去了。
然後她背對我,離開了。
面對美羽的反應,我產生出一種非常悽慘、悲痛的心情。
然而到了第二天,在平時上學的必經之路,我無精打采地等候著美羽的到來。出乎意料,當美羽看見我的時候,向我展現的是如陽光般耀眼的笑容。
——早上好,心葉!
頓時,我的心跳加速。
太好了!美羽已經沒有生氣了!
——美羽,那個,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當我在不顧一切地拼命道歉的時候,臉頰突然被捏住了。美羽對著嚇了一跳的我,露出一副和藹的臉色說道:
——心葉你這樣子真的很像小孩子哦。
——因為,昨天美羽你一個人先回去了。如果美羽你討厭我了,我該怎麼辦,我真的非常擔心啊。
美羽又綻開一抹笑容。
——心葉沒了我真的什麼都幹不了呢。
美羽凝視著被眼前的笑容跟清爽的香氣迷住的我,
——吶,心葉,你絕對不可以離開我哦。
溫柔的、甜美的聲音在我的耳邊悄悄說道。
不會離開你!我也不可能離開你!
那個時候真的非常非常幸福,這種幸福感滿滿地充斥著我的胸口。
我會一直都跟美羽在一起的!
我絕對不可以失去美羽的!
可是,我卻,離開了美羽。
那時候送給美羽的天使翅膀,成了我給她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
「你回來了,哥哥,今天回來得很早呢。」
「……嗯,今天社團活動休息啊。」
我一邊逃避著媽媽的目光,一邊回答道。
「哥哥、哥哥,你回來了!我們去玩遊戲吧。」
一直等待著我回來的舞花,笑著向我撲過來。
「對不起,舞花,今天的功課很多,所以我不能陪你玩了。」
「什麼,可是明明是約好的啊。」
「對不起哦!」
向撅著嘴生氣的舞花道歉之後,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我呆坐在床上,捂著耳朵。
絕對不能再讓媽媽她們擔心了。
我一定要恢復正常。
晚飯有栗子飯、照燒魚、煮雞肉。然而我的喉嚨卻異常地乾燥,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似的,使我無法下咽。
「你怎麼了,哥哥?身體不舒服嗎?
「我只是……有點感冒而已。我睡一晚就會沒事了。不好意思,媽媽,剩下的就明天早上再吃吧。」
剩下幾乎一半的食物,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掛在嘴邊的生硬笑容消失不見了,身體異常地沉重。不可以讓媽媽他們發現我今天逃學的事情。
神啊,我求求你。讓我明天早上能夠恢復平常那樣吧。除此以外,我什麼都不期望了。金錢也好,名譽也好,才能也好,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中央,心疼地不斷祈求著。
除了平凡以外的東西,我什麼都不要。
伴隨著猶如用東西插進太陽穴般的疼痛,我的身體逐漸變得冰冷。
乾脆讓我失去記憶算了。不僅僅是今天早上的事,也包括那個初夏屋頂發生的所有事情……
然後回到過去,一切重新來過吧。
到底什麼時候,這樣痛苦的夜晚才會終止呢?
我用力地按著跟前的被子不斷地發抖。
啊啊,我今天沒有寫點心給遠子學姐啊……
我一邊想著一旦肚子餓,就會在鐵管椅子上嗷嗷叫的,梳著三股辮的學姐,一邊緊咬著臼齒,忍耐著痛苦。
如果明天,我能夠沒事上學的話,我一定會寫一篇非常甜的故事給遠子學姐。
然而——
站在跟昨天同一個地方,我的腳猶如牽著千斤巨石般動彈不了。
天空被鉛灰色的雲覆蓋住了。天空正下著雨,我的一隻手用力地握住紺青色的雨傘。
小鳥的屍體已經被清理乾淨,不在那裡了。
可是一旦我想無視這個地方繼續向前走,腦海里就會自動浮現出躺在柏油路上的潰爛的鳥兒與散亂一地的羽毛,以至一步都動彈不得。
在躺著鳥兒屍體的那個地方,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在束縛著我,甚至它還迸射進我的心臟里,使我往前一步也不能動。身體都發硬起來了。
當我想勉強移動雙腳的時候,腿肚的周圍頓時抽搐起來,頭昏眼花,口中不斷有酸水湧出。
雨水打在傘上的聲音不住地在我的耳邊迴響,我一邊痛苦地呼吸著,一邊多次地、
多次地嘗試著向前移動,然而每當我這麼做,冰冷的氣息都會刺穿我的喉嚨。於是我又一次地絕望了,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又再一次聯絡學校說今天要請假,然後如同昨日那樣逃到醫院避難去了。
我神智不清地呆坐在醫院中庭的長椅上,雨傘隨意地擱在一旁,在發呆的這段時間內,我想起去年秋天,把自己關在房間時所發生的事情。
——哥哥,為什麼不打開房門?我是舞花啊,開門吧,哥哥,哥哥。
在房門的另一邊,傳來媽媽安慰哭泣的舞花的聲音。
然後,是爸爸的聲音。
——心葉,爸爸出差的時候買了八橋煎餅回來,有興趣的話過來起居室吧。京都啊,現在正是紅葉盛放的時候啊。
——哥哥,茶已經泡好了哦,要不要一起過來看電視啊?
爸爸跟媽媽都在房門的另一邊盡力地跟我攀談。他們兩人無論如何也不會在外面大聲吵鬧著,強迫我出房間。
我把窗簾都垂放下來,拿被子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蓋住自己。在這個完全黑暗的世界裡,我猛烈地意識到,在此之前自己一直都是毫無煩惱、無憂無慮幸福地生活著的。
慈愛的雙親、可愛的妹妹、最喜歡的女生、志趣相投的
好朋友。
每一天都是這麼地快樂,簡直就好像沐浴在閃耀的陽光中,不管是痛苦也好,悲傷也好,決不會維持太長的時間。
總是被守護著的我,是一個多麼幸福的孩子啊。
總覺得那是天譴。
簡直就像要把至今為止所給予的幸福都收回似的。
對不起,請饒恕我吧。
儘管自己並不清楚應該要向誰道歉,仍然不停地、不停地在床上小聲嘟囔著「對不起!」。
在持續了幾個月這種精神失常的日子之後,我告訴父母想考高中。他們在聽到我這樣說之後,馬上去買了一堆問題集跟參考書回來。
我只剩下這件事可以做了,於是每天都在房間裡拼命拼命地讀書,終於,合格考上了。每天平安無事地去上學,在教室里跟同班同學閒聊一下普通話題,這樣做的話,儘管只有一點也好,我有種能夠回到以前生活的感覺。
我已經受不了那種只能將自己封閉在房間裡的生活了。
我明明已經決定再也不會讓父母擔心,讓舞花傷心了,可是——
第二天,我還是在同一個地方停滯不前。
雨後初晴、天高氣爽。
可是儘管如此,那道無形的束縛依然沒有消失,我果然還是無法前進一步。
身體發硬、血氣上涌,我今天依舊逃跑了。
我已經不可以再用生病的藉口打電話回學校了。
我一邊恨死自己的懦弱,一邊死命地往醫院方向跑去。
在醫院中庭的長椅上,我就像一個破敗的娃娃黯然抱頭。
怎麼辦?即使是明天、以後都這樣子吧。還是要回到那種自我封閉的日子吧。
討厭。
恐怖的感覺襲滿全身,心裡十分難受。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明天一定也上不了學。這樣下去學校一定會打電話聯絡我的家人,這樣子就會讓媽媽他們知道我逃學的事了。
爸爸也好、媽媽也好,他們大概也不會責罵我吧。只會一臉哀傷地凝視著我。
一想到父母哀傷的表情,我簡直快要窒息了。
「你,怎麼呢?」
突然傳來一把聲音,我嚇了一跳連忙直起身子。
是一位在睡衣上披了一件開襟式無領夾克衫的嬌小老太太,她正一臉擔心地看著我。
面對慌張的我,老太太用溫和慈祥的聲音對我說:
「你啊,昨天也好前天也好,都在這裡呢。是來檢查還是什麼的嗎?還是,你的哪位親友要進醫院啊?」
那個聲音帶有一點鄉音,既小聲又溫柔,而且說話的速度也非常緩慢。
熱氣不斷地往我的喉嚨上涌,我一邊「滴滴答答」地流著眼淚,一邊搖了搖頭。
老太太彎腰坐在我的隔壁。
「是嗎。那麼……是親友的事嗎?過世了嗎?」
我的胸膛一陣緊縮,一句回答也沒有。淚水又一次盈滿眼眶,我不停地嗚咽抽泣。
「問你這麼失禮的事真的非常抱歉呢。可是啊,我呢……就是那樣子呢。在10年前,老頭子過世的時候,我每天都來這裡,在這張長椅上不斷地回憶老頭子的事情。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啊。」
「對……對不起。」
我一邊抽噎著一邊說。
老太太張開那布滿皺紋凹凸不平的手指,輕輕地為我拭淚。
「哎呀,不用向我道歉啊。我本來是想藉手帕給你的,很不巧,今天沒有帶來呢。」
她一邊小聲地嘟囔著,一邊悄悄地移動著手指。
並且,她的眼淚也開始不住地往下掉。
「我也是啊……只要一想起老頭子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會流淚,幾乎是每天都要哭一次啊。
我們的孩子都已經不在了,家就只剩下我跟老頭子,所以啊……只要一想到從現在起就只剩下我一個人,真的非常地難受呢。
怎麼樣過每一天呢,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不過呢,有一天我終於清醒過來了。如果我一想起老頭子的事就哭泣的話,同樣在天上看著我的他,也一定會感到很悲傷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