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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二 見習生的傷心 第二章 鴉啼聲起,怪物來臨(1/2)

目錄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伊莉莎白的角色由七瀨學姐飾演!我來演沃爾頓!」

心葉學長寫完劇本的某天放學後,我們在音樂教室集合,讓所有演員打個照面,還要進行第一次對戲。這是在公園和七瀨學姐吃鯛魚燒聊天整整十天後的事。

「我、我是三年級的琴吹,請多指教。」

七瀨學姐頻頻偷看心葉學長,尷尬地打招呼。

心葉學長一見到七瀨學姐,整個人都愣住了。

「請、請問……我可以參加演出嗎……井上?」

「呃……好、好啊。」

心葉學長帶著疑惑的表情點頭。

七瀨學姐畏畏縮縮地紅著臉,心葉學長也跟著不好意思。

看到他們兩人害羞相視的模樣,我的心底隱約痛了起來。

參加合音組的小瞳在我身邊冷冷地撂下一句:「……笨蛋。」

嗚……小瞳,你這句話狠狠刺進我的心了。

仙道學姐很有朝氣地說:

「喔喔!日坂妹,沃爾頓這個角色選得好啊!我心目中的維克多是個美青年,沃爾頓則是像小狗般仰慕著維克多的美少年,雖說沃爾頓已經二十八歲了,不過這種選角比較能吸引少女,也比較華麗。琴吹學姐演的伊莉莎白一定也很迷人。啊,我想先看看協調度,可以請井上學長和琴吹學姐讀幾句台詞嗎?」

心葉學長和七瀨學姐又尷尬地互看一眼。

「琴吹同學,從伊莉莎白最前面的台詞開始,可以嗎?」

「……嗯。」

心葉學長翻開劇本,指出台詞的位置。七瀨學姐低著頭傾聽。

嗚嗚……他們竟然親密成這樣……

過了一下子,七瀨學姐才戰戰兢兢地讀起劇本。

「維克多,如你所知,自我們幼年時代起,我們的婚事一直是你父母最大的心事,在我們年紀還小時,你的父母就這樣囑咐我們,所以我們都認為這是將來勢必發生的事。」

維克多會不會不想結婚?他的態度不太自然,越來越憔悴,是不是因為有其他喜歡的對象?七瀨學姐將伊莉莎白這種不安的心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隱藏自己創造可怕怪物之事的維克多以苦惱的語氣回答悲傷的伊莉莎白:

「拋開那些沒來由的擔憂吧,我願把我的一生,以及我對幸福的所有追求和寄託都奉獻給你一人。」

合音組的女孩們紛紛感嘆。

「好棒喔!琴吹學姐和井上學長都很符合角色形象耶!」

「兩個人都演得好有味道喔!」

「井上學長和琴吹學姐以前交往過吧?現在看起來也很配。」

「嗯,說不定能藉著演戲的機會重新交往呢。」

聽到這些悄悄話,我更覺得胸口痛得像是剌進一把塗滿山葵的錐子。

啊啊啊啊!雖然這是我自己造成的,不過看著心葉學長和七瀨學姐扮演情侶,還是好痛苦啊~~~~

小瞳看著我,眼神仿佛在說「果真是個笨蛋」。

仙道學姐拍拍手說:

「謝謝你們!簡直無可挑剔!井上學長光是參與演出就很有宣傳效果,若再加上琴吹學姐,定能號召更多觀眾!合音組也不能輸喔!」

合音組聽她這麼一說也湧出幹勁。

「好的,十望學姐!」

「哇!我已經開始期待正式演出了~」

眾人努力準備文化祭的氣氛充滿整間教室,這種熱情的氣氛真棒。

我也不再躊躇,收拾心情,轉向積極。就算不演心葉學長的情人角色,我還是能跟他一起參加文化祭呀。

再說沃爾頓和維克多的對手戲更多,扮男裝也比較輕鬆。我國小時都是短髮,經常被誤認為男生……這不是自吹自擂,要說起來還比較像是創傷……總之,我要努力扮演沃爾頓!

「那我們從頭排練一次看看吧!」

仙道學姐雀躍地說。

第一段就是沃爾頓的台詞!很好!

我投入感情,大聲念出台詞。

「親愛的姐姐,匆忙之中僅以寥寥數語稟報,我平安無事,航程一切順利。我現在充滿鬥志,這場探險是我從小就有的重要夢想。

姐姐,我想像中的北極是一片美麗與歡喜的土地,那裡隨時看得見太陽,巨大的日輪只會偶爾被地平線遮去一些,釋放著永恆的光輝。只要駕船航過平靜的海洋,就能到達比人類居住的大陸上任何一片已知土地更美、更不可思議的陸地。」

沃爾頓是開船前往北極的航海探險家。他滿懷夢想與希望,渴望得到一位能了解他雄心壯志的摯友。

有一天,沃爾頓遇見在海上漂流的青年。

「在登船之前,能否先告訴我,船要航向何方?」

「我們要去北極進行探險之旅。」

「那麼請讓我上船吧。」

因此神秘青年維克多•弗蘭肯斯坦成為船上的客人。

維克多良好的教養、魅力洋溢的言行舉止、隱含憂鬱的表情,都漸漸吸引沃爾頓。

沃爾頓渴望和維克多結交,熱切地對他說出自己的夢想。

前往北極將會碰到極大的危險和犧牲,但沃爾頓並不害怕。

維克多聽見沃爾頓這番話,卻以雙手遮臉、痛苦落淚,呻吟道:

「不幸的人啊!你也感染了我的瘋狂嗎?你也沉醉於那種美酒嗎?」

接著他告訴驚訝的沃爾頓:

「你聽著——聞聞我身上的味道,你必會毫不猶豫地拋棄口邊的酒杯。」

心葉學長雖然謙稱不會演戲,念起台詞卻飽含維克多的傷痛悔恨, 一開頭就十分投入。

仙道學姐的眼光沒錯,心葉學長確實很適合演這個角色。

我也覺得自己成為正在和維克多對話的沃爾頓。

此後都是維克多的自白,並且加上模仿怪物嘶吼的合唱。

鋼琴奏出刺耳的不和諧樂聲,合計二十人的合唱社成員和外部協演者聽到這個信號便開始合唱。

劇本里印有手寫的樂譜和打字印刷的歌詞。合唱社的人簡直像充分練習過一般,模擬野獸的歌聲夾帶著幾乎震破窗戶的魄力。

「我憎恨得到生命的那天!」

女高音唱主旋律,女中音和女低音則反覆吟誦著「憎恨」、「憎恨」。

「受詛咒的創造者啊!連你也嫌惡地別開了臉,為何創造出如此可怕的怪物?」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得到生命的那天!憎恨!憎恨!

歇斯底里的女高音、冷酷宣示的女中音、低聲呢喃的女低音彼此糾結,怪物的吼叫聲逐漸壯大。

在合音組中央唱出高亢歌聲的仙道學姐,神情嚴峻得令人心驚,而且臉色像病人一般發青。她竟然唱得如此投入,凝視半空的眼睛閃出寒光,像是隱忍著體內湧出的劇烈痛楚般皺著眉頭,緊緊握住劇本。

她的模樣看來幾乎陷入瘋狂。

「因為憐憫,神以自己的形象造人,製作得美麗非常。但我這身軀正如你汗穢的形象,更顯得詭譎可怕。」

憎恨!憎恨!憎恨得到生命的那天!受詛咒的創造者啊!

鋼琴聲激昂地躍動,歌聲跟著逐步攀升。

就在這時,音樂教室門上的小窗浮現出一條人影。

有個陌生女孩以冰冷的眼神看著教室。

如深夜般漆黑的頭髮貼著臉頰,遮住她的容貌,有種病態的不祥氣氛。

她是誰?為什麼站在那邊?

我心想她應該不是普通的參觀者,此時後面突然傳來低啞的叫聲。

是烏鴉嗎?那可怕的叫聲仿佛呼應著怪物的咆哮,我感覺心臟頓時猛跳,反射性地回頭望向窗戶。

披著黑色羽毛的烏鴉嘎嘎叫著,漆黑羽翼遮蔽了窗戶,銳利的雙眼警告似地瞪著我。

音樂教室角落的置物櫃突然發出喀啦聲。 仿佛有隻隱形的手輕輕地、慢慢地打開柜子的門。 我看見門縫裡爬出幽魂般白蒙蒙的東西。

下一瞬間,完全敞開的門內赫然出現一尊胸前插著美工刀的人偶,以及大量紅色羽毛和光滑的珠子。

珠子落在地上,喀啦喀啦地彈跳著。

一旁傳來「呀」的慘叫聲。

「什麼?那是什麼?」

「糟糕!發生火災嗎?」

「門為什麼開了 ?又沒人去碰!」

在這陣混亂的漩渦中,紅色羽毛輕盈妖嬈地飛舞,白煙裊裊飄散,穿著荷葉邊洋裝的人偶睜著空洞的眼睛躺在地上,銀色刀刃插在它破裂的胸口,珠子散落一地,人偶胸口流出一條鮮紅血跡。

一張紙輕輕飄落,紙上用

紅色筆跡寫了短短的一句話。

『新婚之夜我將來臨。』

「!」

我頸後的寒毛都豎起來,這是《弗蘭肯斯坦》里的怪物說過的話啊!

「呀!怪物出現啦!」

「這首曲子果然受到詛咒!」

「什麼意思?我沒聽說過啊……」

「就說是怪物嘛!」

「別再說啦~」

「大家冷靜一點!」

合唱社的女孩們有的拖在一起發抖,有的縮成一團哭了出來。

仙道學姐拼命大叫:「沒事的!不會有事啦!」

不過,仙道學姐自己也是面色鐵青,表情僵硬。

在旁人大為騷動時,心葉學長蹲下去仔細觀察地上的人偶、彈珠和紅羽毛。

心葉學長流露凝重的眼神,伸手去摸人偶的胸口,一道鮮血從他的指尖淌下。

我嚇得倒吸一口氣,卻立刻發現那不是血,而是細長的緞帶。

琴吹學姐看著心葉學長,雙手在胸前緊緊交握,害怕地渾身顫抖。

連小瞳也很吃驚。她沒有慘叫,不過臉色很難看。

我發現剛剛站在門口小窗外的陰沉女學生已經消失,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咦?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嗎?」

混亂的場面終於平息,散亂滿地的羽毛和彈珠也收拾乾淨,我們在音樂教室里聽著仙道學姐說明。

這三周以來,同樣內容的紙條在音樂教室里出現過好幾次。

有時夾在門縫裡,有時用磁鐵貼在黑板上,有時以圖釘釘在牆上,或是一打開鋼琴蓋就發現紙條放在琴鍵上。

不止如此,有一次教室地板還灑滿紅色的粉筆灰,粉末上留下幾個巨大腳印,存放在音樂教室後方教具室內的合唱社專輯、獎狀、獎盃都遭到破壞或塗鴉,桌椅的位置和音樂家的肖像畫也經常調換位置……

「中午明明一切正常,放學後來看卻發現桌椅全都靠到牆邊,中央空蕩蕩的。有時桌椅又會聚集到中央,或是上下顛倒。」 仙道學姐臉色黯淡地說。

心葉學長小心翼翼地問道:「完全想不出可能是誰做的嗎?」

「嗯……但我覺得只是惡作劇啦。」

仙道學姐垂下視線,回答得有些僵硬。因為她的態度很不自然,合唱社的人也都驚慌地看著她,好像很想說什麼。

「你跟老師談過嗎?」

仙道學姐一聽便搖頭,然後抬起臉來,認真地注視著心葉學長。

「我不希望讓校方知道,這樣事情會鬧得更大。我們社團的人數不多,去年還發生過種種事情……老師對我們的印象已經不太好,一個沒搞好,我們說不定還得停止活動……所以我也請大家別把這些事說出去。」

她環視著我們,嚴肅地說。

去年發生過種種事情?是什麼事?

心葉學長也露出沉思的神情,合唱團的女孩則猶豫地開口 :

「十望學姐……我看還是不要唱這首曲子吧?那些紙條也是從我們決定在文化祭唱這首曲子之後才出現的……把歌曲換掉可能比較妥當……」

其他社員不安的眼神顯示出她們也希望如此,但仙道學姐看著大家,堅持地說:

「這樣一來不是本末倒置了嗎?原本就是為了唱這首曲子,我才請井上學長用《弗蘭肯斯坦》的主題寫劇本,不唱這首曲子就沒意義了。再說,才沒有什麼詛咒或怪物。現在放棄的話,只會讓惡作劇的人更高興。」

這時,我開口說:「呃……真的有詛咒和怪物啦。」

眾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在我身上,我挺起胸膛繼續說道。

「我很喜歡恐怖題材,也看過一大堆恐怖電影,這是我的拿手領域喔。一定是「那個」 啦!就像「陰宅」或「鬼哭神號」一二三集都有的情節!邪靈在房屋中作祟,引起靈異現象,譬如東西會改變位置,沒人去摸的柜子卻自己打開。絕對錯不了!我的恐怖雷達已經嗶嗶嗶地響起來了!」

「日坂同學!」

心葉學長顫聲喝止我。

仙道學姐、七瀨學姐以及其他女孩都呆掉了,小瞳則是冷冷地轉開臉。

我高聲宣布:「交給我吧!文藝社一定會解決這個事件!不管是邪靈或怪物都沒辦法阻撓文化祭!」

「你幹嘛說那些蠢話啊!讓文藝社解決?文藝社什麼時候變成大法師啦?」

眾人解散之後,只剩我和心葉學長兩人留在音樂教室。

心葉學長挑起眉毛,環抱雙手瞪著我,他的怒氣清楚地散發出來,我忍不住後退一步。

「因、因為萬一話劇中止,我和心葉學長愛的回憶不就泡湯了嗎?」

「你跟我之間哪來的愛啊?你是因為這種無聊理由才誇口說要消滅怪物嗎?」

「這才不是無聊理由,說不定我能藉著文化祭和心葉學長加深感情,發展到彼此承諾終身的關係呢。」

「絕對不可能。」

心葉學長的眼神變得更銳利。

「另外,關於琴吹同學的事,你到底想幹什麼?」

「呃……那、那是因為……我也有自己的考量啊,或者該說是糾葛呢……」

「你知道我和琴吹同學交往過吧?」

「是、是的。」

「你不也說琴吹同學以前打過你?」

「是……是啊。」

「那你們是何時變得這麼要好?你說「配角就交給我吧」卻一直沒下文,我正覺得奇怪,沒想到你竟然帶琴吹同學過來!我真是作夢也想不到,你竟然還叫琴吹同學飾演伊莉莎白!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嗚……我也不懂自己在做什麼啊……我聽七瀨學姐說了去年文化祭的事,事情就發展成這樣……七瀨學姐因為感冒沒有參加話劇演出,直到現在還覺得很遺憾,看起來好消沉,所以我才忍不住邀請她……」

心葉學長的眼神變得悲傷。

他聽到去年文化祭的事,想到七瀨學姐的心情,一定也會覺得心痛。

「……」

心葉學長仿佛在追憶過往,表情出神地沉默不語。

看到他這模樣,站在一旁的我都覺得心痛了。

心葉學長喜歡過七瀨學姐……他曾說因為喜歡她才會交往。

心葉學長把七瀨學姐當作避難所,傷害了她。雖然他到最後都沒有愛上她,但兩人曾一起去新年參拜,也在情人節去過七瀨學姐家吃她做的巧克力蛋糕……

比起我這一介學妹,七瀨學姐和心葉學長的距離更近。

而且,她如今還是愛著心葉學長。

心葉學長……現在是怎麼看待七瀨學姐呢?天野學姐去了遠方、不能見面,而七瀨學姐這麼漂亮,說不定心葉學長會受到她吸引。

嗚嗚嗚嗚……胸、胸口越來越難受啦!

心葉學長又瞪著我。

「琴吹同學的事先不談。日坂同學,你太輕率了!竟然那樣大剌剌地說要負責解決這場怪物的騷動,如果讓惡作劇的兇手聽見實在太危險!說不定下次遭殃的會是你喔!」

「那正好!我看過十次「大法師」,連驅魔的方法都記得滾瓜爛熟。」

心葉學長忍不住嘆氣。

「這對人類管用嗎?我怎麼想都覺得兇手不是邪靈,而是人類。從柜子掉出來的羽毛是用紅色顏料染過的羽毛被填充物,邪靈拿顏料去染羽毛也太蠢了吧?」

「或許是靠念力染的嘛。」

「靠念力使用顏料?幹嘛這麼費事?用念力擠出來的嗎?」

「呃……」

「夏天住在麻貴學姐的別墅時,你以為有鬼而追了過去,結果還不是魚谷小姐?」

「是、是沒錯啦……不過一開始就認定是人類也太不浪漫了。」

「這不是浪不浪漫的問題。真正可怕的不是邪靈也不是怪物,而是人。」

心葉學長認真地說。

「看來平凡無奇的人,也會在某天突然變成無法理解的怪物,做出超過一般人理解範圍的恐怖殘酷行為。也許是笑容開朗的普通女高中生,也許是向來熟悉的童年玩伴,也許是正經成熟的人……?」

這嚴肅的語氣讓我聽得屏息。

「沒有什麼怪物,會變成怪物的都是人。」

那雙注視著我的眼睛蒙上黯淡的陰影,讓我感到胸口刺痛。

「……說不定我也是怪物。」

室內氣溫頓時變得冰冷。

怪物?心葉學長是怪物?

窗外布滿紅黑二色混雜的昏暗夕暮色調,又漸漸轉變為黑夜的色彩。在這詭譎景色中,就算人變成怪物也不奇怪。此時,音樂教室里只有我們兩人

……

我的臉突然紅得跟夕陽一樣。

「這是指心葉學長想侵犯我嗎?太直接啦。」

心葉學長發出「啊」的一聲,睜大眼睛。

我用雙手貼著臉頰,越來越害羞。

「不過,如果是心葉學長,我隨時都會做好準備……咦?你怎麼垮著肩膀?很失望嗎?」

心葉學長貌似虛脫地當場蹲下。

「夠了……你根本缺乏一般女高中生該有的恐懼。」

「怎麼會呢,我看恐怖電影時都會心底發毛耶。啊,上數學課時,老師看著大家說「要叫誰上來解答呢」,我也會背脊發涼,如果那天的日期和我的座號一樣,我甚至會冒起雞皮疙瘩,拼命向神明禱告喔。」

心葉學長把頭垂得更低,連臉都埋在膝蓋間。

「心葉學長?你怎麼了?喂喂,有人在嗎?」

我這麼一叫,心葉學長便猛然站起,嚴厲地瞪著我,指著我的鼻尖。

「總而言之!你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也別再想著消滅怪物或驅逐邪靈的事!這是學長的命令!」

「唉……井上學長這樣跟我說。」

隔天午休時間,我在教室里向小瞳抱怨。

「心葉學長真不浪漫,我本來還打算藉著調查靈異現象的機會和他一起出去呢!我們如果共同體驗過各種驚險剌激的情節,感情一定會變得更堅固。」

「該怎麼說昵……井上學長還挺正常的嘛。」

小瞳托著下巴平淡地說。

嗚嗚嗚,你就是指我不正常嘛。

「心葉學長的個性太頑固了,小瞳也幫幫我的忙嘛。」

我將臉貼在桌面,裝可愛地撒嬌著說,但小瞳還是冷眼以對。

「井上學長不是叫你別玩大法師遊戲嗎?搞不好還會刺激兇手呢。」

「暗中進行就好了。而且合唱社的人都很煩惱,這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

「菜乃真是學不乖。」

「嗯,星座分析、血型分析、四柱論命都說我是像雜草一樣的類型。」

「我又不是在誇獎你,是拐彎罵你笨蛋。」

「小瞳真過分!」

我喀啦喀啦搖著桌子抗議,又說一起調查合唱社的事件能加深友情,但小瞳依然回答「不要」並別開臉,再也不理我。

小瞳和心葉學長都好冷漠啊。

到了第四堂課,我藉口要去保健室,蹺課跑到音樂教室,悄聲躲在柜子里。

既然如此,我就單槍匹馬去解決事件!

我在下課時間向合唱社社員問過了,怪事多半發生在社團活動的前後。

所以我只要躲在這裡監視,說不定能親眼目擊桌椅飛在半空中、粉筆跳來跳去、地板高低起伏、貝多芬和莫札特的肖像自動打轉。

此外,我還有一條線索沒有告訴其他人。

昨天排演時,有個黑髮女孩從門口小窗往裡面偷看。

靈異現象一定是那個女孩引起的。

在電影裡被邪靈附身的幾乎都是瘦小的女孩。我在靈異現象解讀手冊里看過,青春期的女孩都很神經質、很壓抑,容易引發超自然現象。

我還不知道那女孩跟合唱社有什麼關聯,但我只要守在這裡,她一定會出現。電影都是這樣演的。

我的藏身地點就是昨天冒出紅色羽毛和胸口插著美工刀的人偶的柜子里,櫃內現在已經清空了。

門用膠帶貼住,我撕開膠帶躲進去,發現門鎖壞了,如果不從內側拉緊就會打開,真不方便。

更糟的是空間很窄,我的身體無法自由活動,而且又很悶,絕對稱不上舒適。不過,因為說不定會發現驚人事件,所以我還是很興奮。

啊啊,怎麼不快點發生呢?

如果桌子飄浮起來,我絕對要拍照留念。

時間就這麼過了十分、二十分鐘。

經過三十分鐘時,我已經很不耐煩。

什麼都不能做,也沒人可以說話,只能呆呆站在陰暗狹窄的地方,這對十六歲的女高中生來說真是酷刑。

如果是電影,開始調查的十分鐘以內就會發生怪異事件。

嗚~~~~好無聊喔~~~~鋼琴蓋沒有打開,桌椅也絲毫不動。

要等到什麼時候啦~~~~我拉著門都拉到手麻了,腳也站得好痛,快要在柜子里悶死了~~~~

或許這真的不是個好方法吧?

我正這麼想的時候……

喀喳——外面傳來開門聲。

「!」

原本無力彎曲的腰杆猛然伸直。

我屏住呼吸,專注地豎起耳朵。

有噠噠噠的腳步聲,這聲音逐漸朝我走來。

難、難道真的來了?來了嗎?

我從柜子門上的細縫凝視外面,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結果看見一個女孩的背影。

我不由得繃緊下腹。

那個女孩的纖細身體穿著學校制服,感覺很陰沉。女孩烏鴉般的黑髮詭異地晃動,腳步沉靜得有如滑行,她慢慢走近老舊的玻璃櫥櫃。

她站在櫥櫃前,不知道在做什麼。

喀喳喀喳的細微聲響傳來,櫥櫃的門朝左右敞開。

女孩背對我蹲著,好像在找什麼,我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我只看得見她的背影,但我認定她就是昨天偷窺音樂教室的女孩。啊啊,她會不會轉過來呢?如果像「大法師」那樣整顆頭轉一百八十度就太棒了。

抓著柜子門的手被汗水弄得又濕又滑,我屏息看著女孩的動作,她以纖細的手關起櫥櫃,起身轉過來。

我反射性地往前一傾,這時一不小心撞到門。我在心底「啊」地驚呼一聲,門脫離我的掌握,狹窄的視野突然變廣,空氣也能流通了。

也就是說,我一臉痴呆地站在敞開的柜子里,面對入侵的人。

對方也很吃驚,眼睛睜大、渾身僵硬。 果然是昨天那個女孩!

長長的黑髮披在蠘燭般蒼白的臉上以及細瘦的肩膀上,她的胸前還抱著一本酒紅色的筆記本。

我也僵在原地。

該、該該該該怎麼辦啊?我本來只想悄悄監視,沒想到竟然跟她正面相對!

女孩仿佛看見什麼奇特生物似地望著我,那雙貓咪般的眼睛十分冷漠,感受不到任何情感。

「……」

她一直保持沉默,我只好主動開口。

我的聲音因驚慌而拔尖。

「呃……那個,你、你就是送來恐嚇信的『怪物』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太直接啦!

「……」

女孩沒有回答。

我焦急地直冒冷汗,她總算面無表情地說:「……我來拿忘記的東西。」

那是陰暗的聲音。

聲音好細、好低沉,卻清晰地留在我的耳底。

就像昆蟲拍翅一樣的奇特聲音。

漆黑的頭髮掩蓋她壓低的臉龐。

女孩滑行似地從我面前經過,無聲無息地走出音樂教室。

我仿佛中了邪惡的魔咒一般動彈不得,只能看著她離去。告知第四堂課結束的鐘聲在此響起。

我幾秒後才回過神,跑出去追那個女孩,可是到處都看不見她的蹤影。

我急忙跑上走廊,尋找那位抱著酒紅色筆記本的黑髮女孩。

她果然跟這件事有關!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現身,卻輕易讓她走掉,真是太不小心了!

啊啊,她到底跑去哪裡?

現在是午休時間,走廊上擠滿學生,八成是找不到了。

那個女孩是二年級?三年級?還是一年級的學生?

就在此時,有人叫住我。

「日坂妹。」

「仙道學姐!」

仙道學姐帶著少年般爽朗的笑容走來。

「我正要去你的教室,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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