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二 見習生的傷心 第二章 鴉啼聲起,怪物來臨(2/2)
「我正要去你的教室,可以跟我來一下嗎?」
「呃……好的。」
她的口氣很開朗,眼神卻極度認真,令我緊張地點頭。
仙道學姐帶我到走廊的角落。
「日坂妹,你去找過合唱社的人調查昨天的事件了嗎?」
「是啊,事情交給我吧!我剛才還去音樂教室監視,已經找到解決的線索……」
我正想說出我在音樂教室看見那個女孩,仙道學姐卻沉下臉。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別再調查嗎?」
「咦?為什麼?」
仙道學姐面露憂慮地揚起嘴角。那看起來完全不像笑容,反而顯得痛苦。
「我昨天也說過,我不想擴
大騷動。」
「可是如果放著不管,惡作劇還是會持續下去,還不如早點處理。」
仙道學姐的嘴唇凝結成微笑的曲線,喃喃說道:
「……嗯,話雖如此……其實我知道『怪物』的真面目。」
「咦?」
「……是去年還在合唱社的社員。」
「什麼!」
我忍不住叫道。
竟然是合唱社以前的社員!
「她原本是個安靜乖巧的女孩,不過……先前發生了很多事……這不是她一個人的錯。」
仙道學姐的表情又變得黯淡。接著她垂下目光,難過地說:
「……她曾經是我的朋友。」
朋友?
陸續揭露的事實令我愕然屏息。
惡作劇的兇手竟然是合唱社的社員,又是仙道學姐的朋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做出這種事?合唱社有什麼隱情嗎?
疑問如波濤股湧來。
「對不起……我不想再多說了。」
仙道學姐啞聲回答。
她緊握雙手、抿著嘴唇凝視腳邊,看起來好難過,眼神也很悲傷——胸、胸口好痛,哇啊啊啊啊啊啊!看到這種表情,我哪裡還問得下去嘛!
仙道學姐抬起頭來,擠出比剛才更刻意的笑容。
「日坂妹,你演的沃爾頓很有精神,非常好。我們的表演一定不會輸給去年的文藝社,加油吧。」
我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梗住,答道:「……我會的。」
「還有,希望你能像其他人一樣叫我十望學姐,我會很高興的。我希望能跟你處得更融洽,啊,以後我也叫你小菜乃,可以嗎?」
「好的,十望學姐。」
我尷尬地露出微笑。
十望學姐似乎很開心,她粲然一笑,伸手摟住我的脖子。
她的嘴唇近到幾乎親上我的臉。
「那就拜拜啦,小菜乃。放學後見囉~」
然後她鬆開手,帶著太陽般明亮的表情離去。那輕柔搖曳的茶色頭髮散發著清新的薄荷味。
我回到教室後,依然想著十望學姐和音樂教室那女孩的事。
「菜乃,你的豌豆、紅蘿蔔、玉米全掉出來囉。」
坐在對面啃著磨魚子洋芋三明治的小瞳冷冰冰地提醒我。
我低頭一看,發現餐墊和裙子上都掉滿豌豆、紅蘿蔔、玉米和橘色的飯粒。
「哇!」
我趕緊拈起掉落的食物放進嘴裡。
「你是不是在保健室里睡太久,腦袋都睡昏啦?」
小瞳冷淡地說。
「唔,如果你『真的去了保健室』的話。」
嗚……被她看穿了。
「小瞳,我問你喔,如果我成了變態,你會怎麼辦?」
講「怪物」太直接,所以我改成「變態」,或許意義不太相同。
小瞳面無表情地回答:「我會裝作不認識你。」
「那麼、那麼,如果我成了變態之後一直做些變態的事,給別人添了麻煩呢?」
「……既然不認識,當然跟我無關。」
「你就這樣放任我當個變態嗎?」
「你再不小聲一點,我立刻會裝作不認識你。」
我發現大家都在看我,不禁紅著臉縮起肩膀。
「嗚……如果是我看到朋友成了變態,一定會努力勸他,並且和他一起思考改過的計劃,帶他走回正途。」
「……你的確有可能這樣做。」
小瞳折起三明治的包裝袋,滿不在乎地說。
「可是,不管原先是多麼要好的朋友,一般人都不會想跟社會大眾視為變態的人扯上關係吧?如果繼續和這種人在一起,說不定連自己都會被當作變態。」
嗚嗚嗚……我真不該拿變態來舉例。
十望學姐為什麼放著變成「怪物」的朋友不管呢?
還是說,她想等朋友自己改邪歸正?因此她才拜託大家別把事情鬧大。
可是那個人三番兩次地送來恐嚇信,那已經超過惡作劇的程度。十望學姐也很難過,我實在沒辦法不插手。
為什麼那個人會變成怪物呢?音樂教室的那個女孩真的是十望學姐的朋友嗎?
我怎麼想還是想不通。
放學後,十望學姐很早就到音樂教室發劇本給大家。合唱社的成員不需要背台詞,所以劇本都放在社團活動室。
「小菜乃,這是你的。」
她把劇本遞給我。
「咦?我昨天帶回家啦。」
「我今天早上來到社團活動室,看見這個放在桌上。沃爾頓的台詞都用橘色螢光筆畫了線,我想應該是你的,所以跟其他劇本一起收起來。」
「啊!真的耶,我的劇本不在書包里。不好意思,謝謝。」
我一邊道歉一邊接過劇本,心葉學長投來冷冷的視線。
「如果有空對付怪物,還不如先背好台詞。」
「我、我會背啦!」
唔……躲在柜子里監視的事最好還是別告訴心葉學長。
七瀨學姐也來了。她緊緊抱著書包,形跡可疑地扭扭捏捏好一陣子,才走近心葉學長。
「井、井上,你好。對、對了……我烤了餅乾。」
她面紅耳赤地噘嘴說道。
「我想在休息時間拿出來請大家吃,還有微酸和偏苦的餅乾,你也會吃吧?」
七瀨學姐這努力的模樣,連站在旁邊看的我都不禁為她捏一把冷汗。她大概想神態自然地開口聊天,視線卻不安地游移,語氣也很僵硬。
心葉學長再次露出悲切的眼神。
他那恍惚的表情之中融合各種感觸,分不清是哀傷、困惑,還是愧疚,但他隨即露出溫柔的微笑。
「嗯,我會吃的。」
七瀨學姐害羞地低下頭。
那充滿女人味的率直表情連同樣是女生的我也看得喉嚨乾渴、心跳加速。
「小、小瞳,我也要烤餅乾!不,還是換高一點難度好了,我要挑戰苦味的大理石蛋糕!」
「……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今年年初你帶來的手工紅白蛋糕根本不能吃。」
小瞳立刻回答。
我正感到意志消沉時,十望學姐叫了我:「怎麼,小菜乃?看你一臉不開心的樣子。沒問題啦,你一定可以立刻背熟台詞。」
「不是啦,我不是在煩惱記性不好……對了,劇本原本放在那個櫥櫃裡嗎?」
我看到十望學姐正要用鑰匙鎖上櫥櫃,突然心中一驚。
「嗯,是啊,以前用過的樂譜和帳簿全都放在裡面。」
「能讓我看一下裡面嗎?」
「可以啊,但是你為什麼想看?」
十望學姐露出訝異的表情。
「我、我看過哥哥的建築相關書籍,覺得這有點像明治時代的古典書櫃,基於學術上的理由,我很好奇裡面是什麼模樣。」
「沒有啦,沒那麼古老。」
她笑著打開左右對開的櫥櫃門。
上層是空的,中層放了滿滿的資料夾,下層用來堆置捆起來的一疊疊樂譜。
「你看,只是普通的櫥櫃吧?」
「嗯」
我迅速地掃視一遍,看來應該沒被藏過羽毛和彈珠,或是穿著荷葉邊洋裝的人偶。
「這些樂譜都是合唱社唱過的曲子嗎?」
「是啊,大概有五十年的分量吧。啊……」
突然間,十望學姐的表情僵住了。
她屏息看著成捆的樂譜,簡直像聽到什麼驚人消息,眼中浮現恐懼的神色。
「請問……你怎麼了?十望學姐?」
「沒……什麼事都沒有。大概……只是我多心吧。」
十望學姐輕輕地深呼吸,關起門扉並上了鎖。
然後她開朗地說:「好啦,開始練習吧。」
合唱社的社員還是有些害怕,所以我們跳過合唱,直接從演戲的部分開始,也就是飾演維克多的心葉學長對沃爾頓敘述創造怪物的恐怖實驗。
「我從墓地搜集屍首,以褻瀆神明之手攪亂人體可怕的秘密。」
維克多沉痛地說,材料多半是從解剖室找來的。
他避免和別人往來,在建築物最上層,距離其他房間、走廊和樓梯最遠的房間裡,像奴隸一般獨自埋首工作。
恐怖至極的研究在十一月的某個寂靜夜晚完成了。
凌晨一點,雨水沉悶地敲打窗戶,蠟燭幾乎燒盡的時候,怪物在將滅的微弱燈光中赫然醒來。
但是維克多
不覺得高興,反而感到可怕和絕望。
「該怎麼描述呢?我不擇手段、費盡苦心創造出來的就是這卑賤的生物嗎? 黃色皮膚下的肌肉血管清晰可見,頭發生得烏黑亮麗,牙齒白得有如珍珠。但這些部份卻使他更可怕。
不可能有活人能承受那張臉的恐怖。即使木乃伊復生,也不至於如此嚇人。」
心葉學長顫聲說出維克多的心境。
維克多逃離了自己創造的怪物,從腦海中抹去他的存在。
然而,怪物陸續殺害維克多的家人和朋友,還威脅維克多再創造一個女怪物來當他的伴侶。
維克多拒絕,因此怪物誓言會在維克多的新婚之夜回來。
心葉學長稍微更動了故事。
在原著里,維克多的好友亨利是在維克多拒絕製造怪物的伴侶之後才遭怪物殺害。至於維克多和伊莉莎白舉行婚禮之後,伊莉莎白就死在怪物手中,維克多為了殺掉怪物而出門遠行,途中搭上沃爾頓的船,這些部分則是依照原著。
因為跳過怪物的合唱部分,所以排演內容主要是心葉學長的獨白,這段期間的氣氛還是很凝重,大家都很擔心怪物會再出現。
合音組的成員沒有翻開手上的劇本,只以緊張的眼神盯著心葉學長演戲。
十望學姐同樣臉色發青,好像思考著什麼事。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很乾燥,眼中浮現痛苦的光芒,不時還緊緊閉上眼,用力握緊拳頭。
十望學姐的模樣從排演之前就不太對勁,我想不發現都很難。
為什麼她看到櫥櫃裡的樂譜時那麼驚訝?這跟那位女孩懷中的酒紅色筆記本有關嗎?
故事進行到一個段落時,十望學姐勉強擠出笑臉,站了起來。
「很好,合唱也一起來吧。」
大家聞言都露出驚恐的表情。
「好啦好啦,放鬆一點嘛,不會有事的。」
十望學姐以開朗到不自然的聲音鼓勵大家。
「那就從維克多拒絕幫怪物製造伴侶的那一幕開始。井上學長,麻煩你念一下合唱之前的最後一句台詞。」
心葉學長念起台詞。
鋼琴奏響,暗示著合唱即將開始。
怪物的憤怒咆哮如黑暗暴風般轟然響起。
「所有男人都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妻子,所有動物都能找到配偶,為什麼唯獨我要孤苦伶仃地過一輩子?
儘管恨我吧!但是你小心了!
你剩下的時日將在恐怖和悲哀中度過,將來定有落雷永遠剝奪你的幸福。
我處於痛苦的深淵,你也別想幸福地過活!」
女低音唱起自地底湧出般的低沉歌聲,執拗地一再吟誦怪物的詛咒。
『新婚之夜我將來臨。』
『新婚之夜我將來臨。』
『新婚之夜我將來臨。』
女中音和女高音相繼加入女低音,歌聲爆發般地飆高。
如同心臓猛烈躍起的尖叫!
『在你新婚之夜,我必將來臨。』
仿佛有千鈞雷霆伴隨著閃電轟落眼前、劈斷樹木,激昂的歌聲從內側震撼我的身體。
這首曲子果然很出色!
我翻著印在劇本上的手寫樂譜時,突然有一行鮮紅的文字竄進視野。
那是用粗麥克筆寫的「新婚之夜我將來臨」。
就像劇本頓時著火似的,一陣衝擊傳到手上,令我悚然一驚,身不由己地拋出劇本。啪沙一聲,劇本掉到地上。
「日坂同學,怎麼了?」
心葉學長問道,周圍也接二連三地發出慘叫。
「呀!這是什麼?」
「上面寫了字!」
「好可怕!」
心葉學長看見落在地上的劇本寫著一行紅字,立即大吃一驚,表情變得很嚴肅。
七瀨學姐雙手遮著嘴發抖。
怪物又出現了!
「十望學姐!」
合唱社成員叫道。我聽到聲音連忙回頭,只見十望學姐軟綿綿地倒下。
「仙道同學!」
心葉學長立刻跑去,我也沖了過去。
十望學姐靠著合唱社的人癱坐地上,像是隨時都會趴下。
她大概因為承受不住緊張,結果昏了過去。仿佛在失去意識時仍被怪物追趕,她閉著眼睛、一臉悽苦地顫抖。
我聽見她乾燥的嘴唇里發出痛苦呻吟。
「雫……筆記……」
筆記?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音樂教室那個女孩抱在懷裡的酒紅色筆記本,以及她陰沉的眼神。
雫……是那個女孩的名字嗎?
那本筆記藏著什麼秘密?
已經沉下暮色的窗外,烏鴉伸展漆黑的羽翼,張開尖銳的鳥喙發出嘎嘎叫聲,我畏懼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我赫然回頭望向門口。
小窗里看不到那個黑髮女學生的身影,但我還是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
我沒想過自己會再回到這個地方。
這裡發生過那麼悽慘的事,充滿背叛和絕望,我本來打算再也不回來的。
然而我又見到她。
睽違一年的她,臉上沒有笑容。
那神情多變而善感的眼睛、光澤透亮的茶色頭髮、光滑細長的四肢都如同以往,而且更添丰采,比以前更成熟美麗,但她的眼神卻顯得悲傷而寂寞。
看見她在音樂教室前不安地盯著門,咬著乾燥的嘴唇,表情僵硬地走進去,我幾乎停止呼吸。
後來她勉強自己裝出開朗模樣,硬擠出笑容,更令我心痛難耐。
我只能躲在喑處,無法對她表露心情。
因為我對她而言象徵著災厄,我沒辦法為她做任何事。
***
那些寫上紅字的劇本都是從昨天就鎖在音樂教室的櫥櫃。
鑰匙由社長十望學姐負責保管,一直放在她的口袋裡。
究竟是誰用油性筆在上鎖櫥櫃裡的劇本亂寫?
大家都害怕地認為這一定是怪物的詛咒。
我不得不懷疑起在音樂教室遇見的女孩,因為我親眼看到她打開櫥櫃。
我不知道她是靠備用鑰匙還是其他方法打開櫥櫃,但她可能就是在劇本寫下那句話的人。雖說她當時很快就關上櫥櫃,但她的確開得了櫥櫃。
我好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心葉學長他們。
可是十望學姐大概希望我保密……
十望學姐很快就醒來,但情緒很不穩定,所以心葉學長和合唱社的副社長一起搭計程車送她回家。
心葉學長離開社團活動室之前,特地走向七瀨學姐說:「難得你特地烤了餅乾,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啦……沒什麼……我明天再帶到班上跟朋友一起吃。」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給我嗎?」
「用不著跟我這麼客氣。不過……你、你願意吃的話,我會很開心。」
七瀨學姐板著臉噘嘴說道,然後面紅耳赤地將一包餅乾交給心葉學長。
「謝謝。」
心葉學長露出略帶悲傷的笑容收下,七瀨學姐也露出難過的眼神。偷偷望著他們對話的我覺得胸口好痛。
嗚嗚……我會吃醋啦!心葉學長,你這種舉動太容易引人誤會了!
留在社團活動室的女孩都很擔心十望學姐。
「十望學姐竟然昏倒……」
「還是別唱那首曲子比較好。」
「可是十望學姐很堅持一定要唱那首耶……我們本來打算唱聖歌,但是十望學姐突然拿來樂譜,說要用那首。」
「這首曲子的確很不錯啦。」
「我還是好害怕,真不想再參加練習。」
眾人懷著鬱悶的心情解散了。
外面已是黑夜,下著冰冷的雨。
我撐著黃底的花傘,和小瞳並肩走在被雨水沾濕發亮的柏油路上。
「不知道十望學姐有沒有事……也不知道演出會變成怎樣。我本來想在排演之中和心葉學長一起揮灑青春的呢。」
「你煩惱也沒用,只能把該做的事做一做。」
小瞳冷酷地說道。
這時我發現有東西忘記拿。
「啊,慘了 ,我又把劇本丟在那裡。」
離開音樂教室前,我一直凝視著油性筆寫的字,後來有人對我說話,我便順手把劇本放在桌上,也不記得收進書包里。
「抱歉,小瞳,你先回去吧。」
「你現在要回學校?」
小瞳皺起臉孔。
「嗯,那
是心葉學長寫的劇本,我非得背牢台詞不可。那就明天見啦,小瞳。」
我說完之後,冒雨小跑步地折返。
不知道演出會變成什麼情況?
因為我很擔心這件事,或許是想藉著背誦台詞來轉移注意力吧。
放學後的走廊上幾乎不見人影,我的腳步聲聽起來更清晰。
「奇怪,音樂教室怎麼開著燈?」
有人還沒走嗎? 我打開門,心臟立即凍結。
在細雨敲打著窗戶的冷清室內,整齊並排的桌椅之間,有個少女坐在桌上翻著劇本。
我呆立原地,覺得自己仿佛誤闖進異次元。
宛如覆蓋夜色的黑髮遮住少女的臉龐。
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纖細的手指靜靜地翻頁。
此刻只聽得見雨聲和紙張摩擦聲,以及我緊張的呼吸聲。
我下定決心,朝她走去。
「嘿。」
我開口叫她,她依然沒抬頭。
「是你在大家的劇本上寫字嗎?」
我鼓起臉頰瞪著她。
一想到是這女孩害十望學姐昏倒,我就更加生氣。
對呀!如果沒有那場騷動,大家就能和樂融融地吃七瀨學姐做的餅乾,心葉學長和七瀨學姐也不會產生那種類似複合的氣氛!
女孩平淡地回答:「……不知道。那不是『怪物』做的吧?」
「可是我親眼看見你從櫥櫃裡拿出筆記本。」
「……因為十望子會怕,不能繼續放在她身邊,我才拿走的。那本筆記塞在五十年前的樂譜之間……她一定很想把過去的事全忘了……」
塞在樂譜之間?十望學姐會受到那麼大的打擊,是因為筆記本不見了嗎?說不定她發現捆住樂譜的繩結和以前不同。
女孩緩緩地說:「如果害怕怪物,最好別再唱那首曲子……」
我的背脊一顫。
女孩的聲音太過沉靜、平板,像是沒有血肉的人偶。
她翻開的那頁印了合唱部分的手寫音符,我總覺得那些黑色音符隨時會從她的手中跳出來。
我看不出黑髮遮蔽的側臉是怎樣的表情,只有拍翅聲般的低沉呢喃慢慢鑽入我耳里。
大概是因為看不到臉,讓聲音留下更強烈的印象。
「這首曲子充滿恨意,會喚醒怪物喔。」
我感到背上爬過一陣又一陣的顫抖。
「到時就再也阻止不了,只能走向毀滅。」
她只是輕聲細語地說話。
要說是怪物嘛,看她纖細脆弱的手腳又跟普通的女高中生沒兩樣……
女孩跳下桌子,咚的一聲站在地上。
她抬頭看我,我們頓時四目交會。
披垂黑髮遮掩的白皙臉上,冰冷雙眼警告似地注視著我。
像在警告我「不要碰那首曲子」……
「那、那是我的劇本!」
她聽見我尖聲說道,便將劇本丟到桌上,不發出半點聲響地朝我走來。
我緊張地繃緊雙腳和腹部。
和昨天如出一轍,她從我身旁經過。
擦身而過時,她留下一句話。
「不知恐懼為何物,愛作夢的沃爾頓……小心別受傷囉。」
沃爾頓?她知道我演的是沃爾頓嗎?啊,是因為我在沃爾頓的台詞上畫線?
「等一下!」
這次我的反應比昨天快,立刻衝過去開門,結果又看不見她的蹤影
我望著空蕩蕩的走廊,不禁愕然。
騙人的吧……為什麼?她跑去哪裡?
接著我全身冒起雞皮疙瘩,放聲大叫:
「哇!那個女生真的是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