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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二 見習生的傷心 第七章 開幕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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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天亮了……」

文化祭當天,我抱著睡眠不足而隱隱作痛的腦袋爬下床,拉開鮮黃色的窗簾。

晨曦刺的我眼睛好痛。

「演出會變成什麼情況呢……」

我們沒有彩排,十望學姐和七瀨學姐照昨天那個情況看來大概不會出場,至於心葉學長也……

想起心葉學長昨天黯淡地眼神和苦笑,我就覺得喘不過氣。

整個晚上我都輾轉反側,思考該怎麼做才好,還是想不出可行之道。

我下樓洗臉,換上制服。

全家人都坐在餐桌前,包括爸爸、媽媽、讀大學的哥哥和國中的弟弟。

家裡一大清早便熱鬧滾滾,似乎都已經忘記昨天的事。

我不禁懷疑,那或許只是一場惡夢。

但我立刻想起心葉學長冷冷的眼神、十望學姐的呻吟,還有七瀨學姐的嘶吼,胸口痛得有如刀割。

「菜乃,你幹嘛一直按著胸口?吃飯得好好地細嚼慢咽喔。」

「囫圇吞下很不健康唷,菜乃。」

聽到爸爸媽媽這樣說,我突然覺得很無力。

如果所有人都像我的家人這麼樂天就好了……

——你一定不理解真正的心葉學長。

啊啊,害我又想起來啦……

意志消沉的我比平時更早出門,十一月的空氣冰冷地吹過肌膚。

心葉學長向我發問的聲音也是這麼寒冷,這麼淒涼。

我為什麼沒有果斷地回答他呢?

雖然我那麼迷戀他,滿口說著喜歡他,死纏著他不放,在最重要的時候卻只是臉色發青地呆呆站著,根本什麼忙都幫不上。

自從認識心葉學長以來,我看了不少書。

我走入前所未見的世界,得到新的知識,也學會很多詞彙,但在那時候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我讓心葉學長露出那種苦笑。

我知道自己的沉默傷害了心葉學長,心裡更覺刺痛。

換成是天野學姐,一定能對心葉學長說出該說的話。

她一定能接納心葉學長的一切,帶著溫柔微笑擁抱他。

如果我成為貨真價實的「文學少女」,就不會傷害心葉學長了嗎?就能理解真正的心葉學長嗎?

我不知道今後要怎麼面對心葉學長。

在客滿電車裡受到四面八方推擠時,我依然不停思考,胸中大石絲毫沒有變輕。

我走出收票口,低頭走上漫長人行道的時候……

「早安,日坂同學。」

悅耳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

我抬起頭,看見心葉學長和顏悅色地站在行道樹旁。

心葉學長怎麼會在這裡?

早晨的透明光線斜斜灑落在心葉學長清秀成熟的臉上。

他將腰杆挺得比身旁的梧桐樹更直,身穿學校制服,提著書包,懷裡抱著一個褐色信封。

我的神色惶恐,他以有些悲傷地表情靜靜微笑。

「原來在路旁等人比我想像的更緊張呢……還好沒有跟你錯過。」

「心、心葉學長在等我?」

「嗯。」

他柔和地眯起眼睛點頭。

「日坂同學,我有事要拜託你。」

「什麼事?」

「請你把這些交給演出的成員。」

他說著便遞出A4大小的褐色信封,裡面裝了一疊疊紙張。

「我修改了一部分的劇本,這麼突然實在很抱歉。修過的內容我已經印好所有人的份,必須在正式上場前讓大家都看過。你的台詞完全沒變,所以不用擔心,只有我的台詞和合唱的部分改過。」

我抬頭凝視心葉學長,懷著畏縮的心情問道:

「這是心葉學長昨天回家之後寫的嗎?」

「嗯,直到天亮才寫完,所以來不及聯絡大家,對不起。此外,我還有事要辦,在去學校之前得去其他地方一趟,但我一定會在演出之前趕回來,所以……」

心葉學長的語氣很沉穩,眼神也充滿對我的信任。

在寧靜的清晨景色中,我仿佛要把心葉學長的眼神和話語深深烙印在心底般注視著他,等他說下去。

「日坂同學,請你幫我把這些劇本交給大家,再幫我傳話給他們,說『我們舞台上見』。」

心葉學長的眼睛和嘴唇帶著柔和地光芒。

他把這件事託付給我。

我沒說出他期望的回答,他卻跑來找我,而且筆直凝視我的雙眼,對我微笑。

我突然感到鼻酸,覺得好想哭。

那些黑暗,哪些迷惘、痛苦,都在晨光之中逐漸消融。

我認為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心葉學長也是真正的心葉學長。

雖然我不能完全理解心葉學長,但還是有我可以理解的部分。

我微笑著點頭,或許還泛出了淚光。

「好的,我會告訴大家。」

心葉學長揚起嘴角。他溫柔地眯著眼睛,伸手摸摸我的頭。

「謝謝,那就拜託你。」

「嗯。」

我接過信封時碰到他的手,感覺有一股堅強的力量從指間傳了過來。

一定可以順利演出,沒問題的。

只要簡單的一句話、一個微笑,立刻能讓黑暗的故事大放光芒。

到學校後,我抱著裝了劇本的信封走向十望學姐的教室,途中看見合唱社的女生鐵青著臉跑過來。

「菜乃!十望學姐說她不來了!」

「咦!為什麼?」

「她今天早上打電話給我,說腳痛得沒辦法上台。」

副社長亞矢垮著肩膀說。

「怎麼會這樣?她不是說撐著拐杖也要出場嗎?」

「我覺得不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十望學姐昨天很不尋常……」

我沒向其他人說出十望學姐就是「怪物」,但大家想必還是察覺到十望學姐有些不對勁。

她們一臉喪氣地說:

「只好刪掉十望學姐的部分。如果她的情況還是跟昨天一樣,鐵定無法上台。」

「是啊……沒辦法了。」

「嗯……」

「我去帶十望學姐過來!」

「啊?」

眾人詫異地看著我,我則把裝著劇本的信封塞給亞矢。

「這是心葉學長昨天熬夜改寫的劇本!雖然排演時發生很多事,又沒時間彩排,不過心葉學長認為表演一定會成功!他還要我傳話給大家,說他有事耽擱,但一定會趕來,大家舞台上見!我也要幫心葉學長傳話給十望學姐!」

「可、可是,菜乃……」

眾人一副遲疑的樣子。

「我一定會帶十望學姐過來,快把她的住址告訴我!還有,把這些影印紙發給大家,儘快開始準備!」

她們錯愕地點頭。

我從褐色信封里抽出兩份劇本,轉身跑走。

回到教室後……

「小瞳!我要去十望學姐家,你幫我跟老師說我遲到了!還有,幫我代個班,顧一下我們班的零食攤!還有,去跟合唱社的亞矢拿新的劇本!還有、還有……我們舞台上見!」

我一口氣說完,顧不著緊皺眉頭的小瞳,轉身跑走。

呃……去十望學姐家是搭巴士還是搭電車比較快?

我用手機規劃路線,一邊匆忙換好鞋子衝出校舍,穿越在操場上準備文化祭的吵雜人群,跑出裝飾得富麗堂皇的文化祭拱門。

「見習生,你要蹺課嗎?」

有個聲音從閃亮黑色轎車的車窗里傳出。

「麻貴學姐!」

笑得像紅玫瑰一般美艷的麻貴學姐抱著一個胖嘟嘟的嬰兒,讓我嚇一大跳。

嬰兒這時開始哇哇吵鬧。

「哎呀,悠人,你醒啦?嗯?什麼?餓了嗎?才剛餵過你呢,你這個小貪吃鬼,到底是遺傳到誰呢?再忍耐一下吧。」

麻貴學姐愉悅地說,輕輕搖起臂彎。

那那那那那那個孩子……難道是從麻貴學姐肚子裡生出來的?她真的懷孕了嗎?不、不對,我沒時間管這個。

我雙手攀在車窗邊,大叫:「不好意思,拜託這輛車借我用一下,司機也要!報酬等我有能力時再還清!」

我突然探頭過去大概嚇到了嬰兒,他揮舞手腳,放聲大哭。

「哇~~~~~~」

十分鐘後,我坐在舒適得讓人靜不下心的汽車后座。

「有能力時再還清,說得真好。」

負責開車的高見澤先生揶揄著我。

「嗚嗚…

…都是情勢逼人啦。」

『等我有能力時再還清!只要我的胸部再大一個罩杯,你想叫我去做裸體模特兒還是做什麼都行!任何場合我都不會過問!任何姿勢都沒問題!』

想起自己在校門前這麼大喊,我的臉都紅透了。

嬰兒像只小哥吉拉怪獸一樣嚎啕大哭,麻貴學姐安撫著嬰兒走下車。

「你拜託人的技巧真不錯。好吧,你看來還在成長期,我會好好期待的。」

她這麼說完,也不問我原因,就把車子和司機高見澤先生借給我。

啊啊……就算事態緊急,但也不該再欠下麻貴學姐人情,心葉學長知道了一定會教訓我。

早知道應該說兩個罩杯……一個罩杯好像很快會達成……應該說就長遠來看,如果連一個罩杯都升不上去也很慘。

「請問……剛才那個嬰兒是麻貴學姐的小孩嗎?」

我問出一直牽掛在心的問題,高見澤先生聽了微微一笑。

「是的,上個月剛剛出生。因為是麻貴小姐的孩子,所以非常健康,精力也充沛得過頭了。」

「對象是怎樣的人啊?一定是很有錢的青年實業家吧?麻貴學姐已經結婚了嗎?什麼時候結婚的?祝賀小孩誕生應該要送紙尿布還是奶粉呢?嬰兒是男生還是女生?」

「我應該先回答哪個問題呢?」

高見澤先生忍著笑意問道。

「對、對不起,我簡直像八卦報紙的記者……」

我不好意思地游移著目光。

車窗外一片晴朗,路旁的公園裡有鴿子在漫步,長椅上則有位身穿制服的女生頹喪地低著頭……

「請停車!」

車子停住,我慌忙地打開門跑下車。

「七瀨學姐!」

抱著書包坐在長椅上的七瀨學姐吃驚地抬起頭。

「日、日坂……」

「你在這裡幹什麼啊?」

「我我我……」

七瀨學姐顯得不知所措。

「哎呀,沒時間了,先上車再說吧!」

「上車?這是……日、日坂!等一下啦!」

我硬拖著七瀨學姐的手臂拉她上車。

七瀨學姐雖然說著「等一下」、「幹嘛啦」而不停掙扎,但車子開始前進以後,她就不高興地縮著肩膀低頭不語。

「我正要去接十望學姐。心葉學長改了劇本,十望學姐卻說不來學校……」

我說明事情的經過時,她依然泫然欲泣地咬著嘴唇,緊緊抓著裙子。

她昨天對心葉學長大吼時也像這樣抓緊裙子。我想起這件事,又覺得心好痛。

「……七瀨學姐,你會去學校吧?」

「……」

「……只有七瀨學姐能演伊莉莎白耶。」

「……」

「心葉學長一定也這麼想。」

「……」

「心葉學長是因為喜歡七瀨學姐才交往的,他這樣跟我說過。」

「……」

「只有七瀨學姐才可以。」

「……」

七瀨學姐保持沉默,我也閉上嘴巴,默默等待七瀨學姐回應。

「……」

她盯著自己的腳,好一陣子才以細若蚊鳴的聲音說:

「……井、井上寫小說給遠子現在的時候,我叫他……把小說撕了,他卻說他辦不到……」

她緊握裙子的手有些顫抖。

「我……不希望井上寫小說……感覺他好像變得不像他……我很害怕……」

我想起心葉學長寫小說的模樣。

盯著電腦屏幕的專注視線、痛苦得幾乎屏息的表情,還有自我厭惡地黯淡眼神。

心葉學長寫小說的時候,我絕對走不進他的世界。

七瀨學姐的眼眶盈滿淚水,她顫抖著說出累計在心底的想法。

「我有個很喜歡讚美歌的好朋友也一樣……她想成為歌劇歌手。我雖然支持夕歌追逐夢想,卻不希望夕歌離我越來越遠。

夕、夕歌是為了歌唱才會被殺死……如果她不立志當歌手,或許現在還活著……我總是忍不住這樣想。」

被殺死……這句話聽得我全是發冷。

七瀨學姐的眼中浮現撕心裂肺的傷痛。

「……為什麼夕歌在落到那種下場之前會不斷堅持唱歌?為什麼井上非寫小說不可?我完全不能理解……

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自己跟遠子學姐不同,因為我陪伴在井上身邊。

但、但是……井上變了……變得越來越遠……我喜歡的是不寫小說的平凡井上啊!」

七瀨學姐低著頭顫抖,看得我心頭揪起來。

就像我排斥烏丸學姐、回答不出心葉學長的問題一樣,七瀨學姐也無法接受心葉學長異於常人的部分。

七瀨學姐悲傷地說她喜歡的是「平凡的井上」,等於是排斥、割捨心葉學長的另一面。

如同我被心葉學長指責「只看自己想看的故事」,七瀨學姐也不斷追尋著自己理想中的井上心葉——不寫小說、總是陪伴在她身邊、溫柔親切的井上心葉。

但我不想批評七瀨學姐,因為我完全可以體會七瀨學姐的心情。

我和七瀨學姐是相同的!

我同樣不能理解。

為什麼心葉學長寧可傷害別人、傷害自己,流露出那麼陰沉的眼神,都要繼續寫小說呢?

像怪物一般難以理解的心葉學長讓我好害怕。

每次想起竹田學姐在我耳邊輕聲說出的那句話,我就感到心痛欲裂。

七瀨學姐一直在心葉學長的身邊體驗著這種感覺。

「請停車。」我說道。

高見澤先生默默地把車停下來。

七瀨學姐訝異地把臉轉向我,我嚴肅地盯著七瀨學姐。

「七瀨學姐,我很了解你的心情。如果你跟心葉學長在一起會痛苦到想忘記他,那請你在這裡下車吧。演出的事我會想辦法。」

七瀨學姐驚訝地屏息,我的心痛得幾乎裂開。

「七瀨學姐一定努力嘗試過放棄心葉學長吧?你勸我對心葉學長死心,是因為你也努力壓抑著自己對心葉學長的感情,卻又沒辦法放棄,所以過得很痛苦吧?你可以讓自己輕鬆一點,不需要再折磨自己。」

喜歡的人就在身邊,他卻總是看著另一個人、另一個世界。

無論用情再深,對方的心還是不斷遠離、無法觸及,像幻影般飄散。

既然如此還不如忘了他,可是想忘也忘不了。

情絲怎麼斬都斬不斷,這是錐心般的痛楚。

思慕對象的心上人早已遠去,只剩自己陪在他身邊,然而他的心裡至今依然掛念著遠離的人。

七瀨學姐或許已經痛到極限。

痛得要撕碎心葉學長和天野學姐之間的故事。

痛得要故意讓心葉學長知道這件事,藉此觀察他的反應。

但心葉學長的臉上沒有露出七瀨學姐期待的憤怒或絕望,只有平靜的哀傷。七瀨學姐最後的希望也被心葉學長擊碎。

現在光是看著心葉學長,都會讓七瀨學姐痛苦難耐。

我實在說不出心葉學長等著她上場演戲。

如果七瀨學姐決定現在下車,我也沒辦法開口挽留……

我懷著燒灼般的痛楚看著七瀨學姐,七瀨學姐也以發青的臉色幾近落淚的眼睛注視著我。

此時她的心中想必陷入了艱辛的天人交戰,連口中呼出的氣息都顯得沉重。

車窗上爬著一隻小蟲。

七瀨學姐低下頭。

「……請繼續開車。」

她難過地低垂臉龐,聲音嘶啞細微,但很果斷地說。

車子繼續行進。

我緊繃的心情突然放鬆,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應該繼續前進?還是回頭?能決定這點的只有七瀨學姐。

我嘴上叫她可以讓自己輕鬆一點,心底卻不希望她真的下車。我拼命地默默祈禱:拜託、拜託,請你不要下車,不要放棄!

我絕對沒辦法向七瀨學姐說出這麼過分的要求,如果她繼續前進,一定又會受到傷害。

但是,就算如此……

我握住七瀨學姐抓緊裙子的手。

「七瀨學姐,謝謝你。」

七瀨學姐抬起臉,睜大眼睛。

我露出開朗的笑容,淚水也在同時滑下臉頰。

「我們一起去吧。」

相疊的手感到一陣熱意。

七瀨學姐愣愣地望著我,跟著擠出笑容。

「……嗯。」

十望學姐位於老舊公寓的三樓。

開演時間已經迫在眉睫,我直奔門口按下電鈴之後,門打開一條細縫,一臉疲憊的十望學姐出現在門後。

「!」

十望學姐嚇了一跳,立刻要關門。

我用雙手攀住門緣。

「十望學姐!我來接你了!如果你的腳還在痛,就讓我背你吧;如果上台讓你覺得難受,演出的時候我們都會支持你。

是十望學姐號召大家在文化祭演出音樂劇,所以這齣『弗蘭肯斯坦』絕對少不了十望學姐啊!」

「對不起,小菜乃,真的很對不起。我把你關在工具室,你一定很害怕吧?對不起……」

十望學姐膽怯地低著頭再三道歉。

「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啦。我對恐怖題材的忍耐度是很高的,那種小事情根本算不了什麼。跟我去學校吧,心葉學長還寫了新劇本呢。我們一起上台吧,心葉學長和其他人都在等待十望學姐喔。」

十望學姐深深低頭,說道:「不、不行,我沒有自信,我怕自己又跟把你關起來的時候一樣,變得不像自己……」

「到時候我一定會支持你,表演時本來就會有突發狀況嘛。磚頭屋子沒被大野狼吹起都會先垮下來,反正只要拿掃把打跑大野狼就好啦。」

「可、可是……」

十望學姐往後退。

七瀨學姐在我身邊擔心地看著。快要沒時間了。

「可是……」

十望學姐繼續後退,這時我的背後突然傳來烏鴉的叫聲。

「!」

驚恐的神色如雷電般閃過十望學姐的眼底。

一隻烏鴉站在欄杆上,伸展著漆黑的羽翼,張開銳利的鳥喙又叫了一聲。

十望學姐想要拉上門,我見狀急忙用全身撞過去。

肩膀猛然撞在門上,發車「磅」的一聲。

有一瞬間我被門牢牢夾住。好痛,痛死了!但我還是硬擠進去,抓住十望學姐的雙肩。

十望學姐拼命甩動身體,想要把我甩開。

「放開我,雫來了!那是雫變成的烏鴉,它一直在監視我,如果我上台演出,一定會發生比過去所有情況更嚴重的意外,井上學長也說過這齣戲不會順利落幕,還說我心中的怪物已經失控!」

我的腦袋熱得像沸騰,大聲叫道:「心葉學長想對你說的話才不是這樣!不要擅自曲解心葉學長說的話!」

十望學姐愕然失語。

「心葉學長想說的是,你一定要面對自己心中的怪物!你就算逃跑,怪物也會一直追著你,所以你一定要轉身面對怪物!否則你永遠都看不見真相!」

攻擊合唱社的「過去的怪物」和「現在的怪物」,一個是烏丸學姐,另一個則是十望學姐自己。十望學姐非得正視這個事實不可!心葉學長說那些話的用意、他所描繪的未來,都被十望學姐扭曲了。

「可是……可是,烏鴉……雫她……」

十望學姐的視線鎖定在我的身後。烏鴉必定還在那裡,用發出可怕光芒的眼睛繼續盯著十望學姐。

我更用力地按住十望學姐的肩膀。

「振作一點!那只是普通的烏鴉!你想繼續拿烏丸學姐當藉口來逃避一切嗎?你堅持在文化祭上演出烏丸學姐的曲子,不是為了面對烏丸學姐嗎?」

一年前,烏丸學姐化身為怪物,逼得合唱社幾乎倒社,十望學姐害怕地趕走她。

烏丸學姐宣言她將會報仇。這句話在十望學姐的心中化為詛咒,她為了逃避烏丸學姐的復仇,決定演出「弗蘭肯斯坦」。

但是,她除了怕烏丸學姐以外,難道沒有半點對烏丸學姐的懷念之情嗎?

這或許又是我的一廂情願,或許只是我單方面這麼期待。

但是,我就是期待!就是想這麼相信!

怪物的叫聲之中隱藏著真實。

為了揭露這個真實,我希望她鼓起勇氣正視這件事。

「心葉學長說過,怪物就在你心中!不管你怎麼逃也逃不掉!就像你沒辦法用剪刀剪斷自己的影子一樣!所以你只能別再逃跑,主動面對怪物啊!如果維克多早點下定決心,伊莉莎白或許就不會死了!恐怖電影都是這麼演的,當主角決定正面迎戰怪物,局勢就會逆轉!只有站穩腳步、正視恐懼的人,才能活著迎接圓滿結局啊!」

我凝視著顫抖不已的失望心中,滔滔不絕地發出由衷的呼喊。

站在一旁的七瀨學姐看得目瞪口呆。

寫在書上的故事不會改變,過去的事同樣不會改變。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現在想再改變也沒辦法。

丟下自己創造的怪物逃走的維克多太膽小怕事,這是不對的。

不過,未來可以改變!

就算故事結束,以後還是能寫下新的故事!

「拿出勇氣來,我們一起去見怪物吧!」

十望學姐還在發抖,眼中充滿恐懼,表情顯示著好害怕、好害怕,怕得不得了。

她好不容易才開口說:「……你會陪著我嗎?」

我用力點頭。

「當然!就算到北極大陸的盡頭我都會陪你!」

在我的背後,烏鴉振翅飛遠了。

我和十望學姐、七瀨學姐一起回到學校時,已經快到開演時間。

「十望學姐!」

「你終於來了,十望學姐!」

我們衝進音樂教室時,披著黑袍的合音組成員全都焦急地圍過來。她們大概一直在擔心。

「對不起,我又讓大家操心……」

「沒關係啦,我們都是因為可以和十望學姐共同演出才參加的嘛。」

「是啊,我好想跟十望學姐一起唱歌。」

高一生說的話讓十望學姐聽得眼眶濕潤。

我看看周圍。

「小瞳,心葉學長呢?」

「……已經來了,他先去體育館協調燈光的事。」

「別說這些了,快沒時間啦!菜乃、琴吹學姐,你們快去換衣服!十望學姐請穿上袍子!」

合音組成員匆匆移向體育館,只有幾個人留下來幫我和七瀨學姐化妝、換衣服。我們換下來的制服和用過的化妝品丟得到處都是。

我穿上襯衫、背心和七分褲、頭髮在腦後綁成一束,七瀨學姐穿著邊緣滿是荷葉邊和蕾絲的華麗洋裝,戴上假捲髮,我們準備完畢立刻趕去體育館。

這段期間一直有人打電話到我的手機,說的都是「還沒好嗎」、「還要多久」、「不能再拖了,已經拖到極限」、「快一點」。

開演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以上。

戲劇遲遲不上眼,觀眾是不是已經吵翻天?會不會覺得無聊,紛紛離開?心葉學長他們會不會被主辦人教訓?

我擔心得胃都痛了,好不容易跑進體育館後門,正要衝上舞台時……

清脆哀傷的歌聲從體育館中傳出。

在緊閉的布幕後方,合音組的人都失神地張大眼睛。

觀眾靜得有如夜晚的冰原。

唯有高亢嘹亮的歌聲從體育館一角奇蹟似的傳遍整棟建築物。

這歌聲……沒有用麥克風嗎?但是聽起來卻這麼清晰,而且多麼清脆啊!

感覺好潔淨、好溫柔,力道十足,神聖無比,如同從雲間灑落的月光。

那聲音輕輕地包圍這個黑暗的世界,淨化了它……我從來沒有聽過這種聲音。

我發現那首歌是「Amazing Grace」,胸口頓時熱了起來。

是七瀨學姐上次聽的那首歌。

獻給神的讚美歌。

神拯救了迷途的我。

我曾經迷失,但現在已經找到方向。

從開始相信的那一刻起,我發現上天的愛就在身邊。

它的歌詞是這樣寫的。歌聲仿佛光芒四溢,漸漸往上攀升。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a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是誰唱的?這個人在哪裡?

觀眾席太暗,我找不出來。

開演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鐘,現場卻聽不見半點吵鬧,也沒人起立離席,大家都入迷地聽著這奇蹟之聲。這簡直是天使的歌聲。

我身邊傳來一句低語。

「夕歌……」

說話的是七瀨學姐。她的眼

中盈滿淚水,嘴唇顫抖。

夕歌?那不是七瀨學姐已過世朋友的名字嗎?

怎麼可能是夕歌唱的?不可能有這種事!

可是,七瀨學姐臉上的懷念和傷痛令我不得不相信事實真是如此,而且傳到耳中的歌聲又是那麼如夢似幻、那麼聖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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