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惠臨神明的作家(下) 第四章 不留腳步聲,消失而去的背影(2/2)
她的瞳孔中,蒙上了些微的陰影。
「不過,那只是我任性的願望而已。」
她的聲音寂寞的顫抖著。但是她的嘴角又馬上浮起了微笑。
「因此,已經夠了。至今為止都一直都在騙你,真的很抱歉。」
她的雙手在膝蓋前緊緊地握住,深深地地下了頭。
而我,只能站在原地,一下也動不了。
只是睜大眼睛,愕然著。
遠子學姐抬起頭,帶著安穩的笑容說了句「再見了」,然後便走了出去。
那纖細的身體逐漸溶入了黑暗的夜幕。
『已經,夠了。』
這句殘酷的話語,一直,一直,就這樣迴響在我的耳蝸深處。
◇◇◇
阿莉莎在她的日記里這麼說過。
神所展示的那條道路是狹窄的,是無法讓兩個人一起通過的——
對不起,小加奈。我其實並
沒有祈禱小加奈能夠獲得幸福什麼的權力吧。
因為攔路站在小加奈的幸福面前的,就是這個我呢。
遠子出生以後,我終於從痛苦之中解放了。
文陽也緊緊抱住正抱著遠子的我,對我說著「真的非常抱歉」,溫柔的看著我。
我的世界裡,終於取回了光明和希望,我在一個寬廣的大門這邊,像是做夢一般的幸福著。
有遠子,還有文陽,過著安穩的、溫暖的、平凡的理所當然的日子。
不過,小加奈卻不能到這邊來!
就如同,阿莉莎就算知道了『也有這種樣子的國度』,卻也不會去那裡一樣,小加奈也帶著冰冷的眼神,看著遠子吃我寫下的故事的樣子。
我的聲音,已經沒有辦法再傳達到小加奈的心中了麼?
我寫下的那些故事,小加奈已經再也不想讀了麼?
如果,小加奈能夠向我這邊走來的話——如果小加奈說想要這些的話,我一定會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小加奈的啊。
◇◇◇
我到底在那裡,站了多久呢。
比起吹拂在臉頰上的冰冷寒風,心中的喪失感顯得更加猛烈。
我呆呆的站著,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確認著郵件和電話的信息。
在去岩手的路上,芥川曾經發給我一封郵件說安全的見到了琴吹同學。那個時候我雖然給琴吹同學的手機發去了道歉的郵件,但卻沒有回信。肯定是被驚呆了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還有一封是媽媽發來的,我發了封中午不會回來的消息給她後。她回了句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還說不能亂發脾氣喲什麼的。
我試著給芥川打了個電話,裡面卻忽然傳來了女孩子的聲音。
「心葉?」
留在腦中的霧氣一口氣的被吹飛了。
「美羽!?」
為什麼,美羽有芥川的手機!?而且還是在這種時間?醫院的探病時間不是早就該結束了麼?
美羽用帶著點壞心眼的聲音,對著混亂的我說道。
「聽說你翹掉了約會,去追天野學姐了?還真是過分吶。你女朋友可以哭得很厲害哦。還說最討厭井上了,分手算了!什麼的。」
「不,不是……!我沒有說這種事情……!」
突然間插入了別人的聲音,是琴吹同學!?
「啊呀,你不是說了很多,像那種搖擺不定的男人,太無聊了,再也不想看到他的臉什麼的?」
「你騙人……!剛才那是謊話啦!不要相信她,井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輪流的聽到美羽和琴吹同學的聲音,正搞不明白狀況的時候,「啊!一詩!還給我啦!」在美羽這樣的不滿的聲音之後,手機中終於傳來了芥川的聲音。
「……真是抱歉,電話里好像不怎麼說的清楚,你還是到我家來吧。琴吹和朝倉都在這裡。」
帶著點苦澀的口氣,芥川說到。
我穿過了一道華麗的和式大門,走到了玄關之後,大概是心理作用吧,顯得滿臉憔悴的芥川迎了出來。
「你碰到天野前輩了麼?」
「……嗯,沒出什麼事。」
「這樣啊,太好了。」
「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啦,這倒是沒什麼……」
芥川的臉微微有些皺起,我站在玄關前,小聲的問道。
「美羽和琴吹同學怎麼會過來的?」
「其實……我今天原定是要陪朝倉的。」
「欸!是這樣啊,抱歉,我也不知道——」
好像在接到我的電話之後,芥川就聯絡了美羽說要取消事先的約定。然後美羽就向芥川問出了實情,還說她也要一起去。
芥川說了沒有空閒去醫院接美羽之後。
『那麼,我就先到那邊去,和琴吹一起等著好了。這種時候還是女孩子在一起比較好哦。就算是一詩,也不能對琴吹說些有的沒的吧。』
於是她就這樣單方面的決定了,而芥川也沒法拒絕。
「……其實,琴吹好像相當低落的樣子,朝倉過來真的是幫了大忙了……」
接著他們就來到了芥川的家裡,那兩個女生就一直如同剛才在電話中一般,總是來來回回的吵著。
「……因為已經很晚了。今天就決定留在我這裡了。父親由於工作的緣故不在家,兩個姐姐也已經同意了,醫院的許可也下來了,琴吹同學的家裡也由我姐姐聯絡過了,不用擔心。」
芥川的臉上,滿是疲憊的神色。
「那個,真的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正賠罪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了聲音。
「你在幹嘛阿,一詩!心葉來了吧?快點帶上來啊!」
唔哇。
「來,把想說的事情乾脆的說出來吧。一定是想把那種聽話的乖乖女拋到腦後,換成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吧?不過話說回來,我倒是不介意就是啦。」
「沒——沒有什麼換成別的啦——」
「是麼。雖然最近有可能灰變成那樣,但至少目前她還算是你的女朋友吧。不過好像完全沒有受到女朋友應該有的待遇就是了。」
我走進芥川的房間裡的時候,美羽推著琴吹同學往我這邊靠了過來。
琴吹同學也在抵抗著的同時,帶著一副非常困擾的、又有些點生氣的表情,把視線投向了我。
「對不起,琴吹同學。」
我提心弔膽的道歉之後,琴吹同學總算發出了聲音。
「你不會覺得,只是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了吧。如果總是那樣縱容你的話,絕對,還會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情的。你也太輕視我了啦。」
琴吹同學生氣的翹起了我眉頭,瞪著美羽。
「不,不是這樣的……」
「哎呀,心葉可從來沒有破壞過和我的約定哦。就算要和朋友去玩的時候,也會優先考慮我的事情把他們拒絕掉呢。」
「嗚……是,是那樣麼?井上?」
「那個,那個是……」
「更不要說,把女朋友和別的女人放在天平上掂量,最後還把女朋友扔下了什麼的,簡直難以想像。要是我的話,肯定一輩子都不會和他再說話了。」
「不過,朝倉,井上也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啊。他也是非常擔心琴吹的事情的。還特意讓我去接琴吹呢。這不正是他很重視琴吹的證據啊。」
芥川在一旁幫我說了幾句好話。
「真的非常抱歉。流人突然哭著打電話過來說,遠子學姐發生了很大的意外什麼的……我當時實在是太混亂了……」
「已經這樣被櫻井那傢伙騙了多少次了?應該說心葉你是純情呢,還是說學不乖呢。這樣的人,一般來說都被稱為笨蛋哦。」
「……朝倉,我們倆個還是先出去一下吧。」
「那樣的話,就沒有一直等著心葉回來的意義了哦。一詩你一個人隨便到哪裡去都好啦。來,琴吹同學。」
美羽一邊用拐杖支撐著身體,用另外一隻手,突然推了一下琴吹同學。
「啊呀!」
「哇!」
我慌忙接住了差點倒下的琴吹同學。
「沒,沒關係麼?」
我抱著她看了看,琴吹同學的眼睛有些濕潤,還緊緊咬著嘴唇。
現在正以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抽泣著。
「井……井上,我以前說過我是一個很愛妒忌的人吧。」
「欸?啊……嗯。」
我突然發出了很大的聲音,臉頰都熱了起來。
琴吹同學舉起右手,撅起嘴唇,瞪了過來。對著嚇了一跳的我,用像是怒濤一般的氣勢喊道。
「笨蛋!井上這個笨蛋!為什麼跑到遠子學姐那裡去啊!就,就算有理由,我也很生氣的啊……電影,我一直都很期待的……!後面接著去井上的家裡也——非常,非常……的期待的!作為禮物的餅乾,已經全都被我吃掉了!本來是為了井上才作的——!笨蛋,笨蛋,笨蛋,花心大蘿蔔!」
接著,又用握緊的拳頭,打了我的腦袋一拳。
身後的美羽聳了聳肩幫,芥川則是一副難以開口的樣子。
琴吹同學激烈的呼吸了幾下,就鬆開了眉頭,一下子變成了泄氣哀傷的表情。
「真……真的,非常生氣哦。非常的嫉妒遠子學姐,就像胸口快要裂開了一樣哎。」
那個表情,那些話語,就像是要把我的心臟撕扯開來一般。
我總是三番五次的,讓琴吹同學感到難過。琴吹同學,明明才是我的女朋友的。
「我生氣了……非常的。所以,
雖然不是一輩子……至少暫時,不要和我說話了。」
她揮開了我的手,一下轉過了身去。那小小的身影,和遠子學姐的背影完全不一樣,正微微的震動著。
「洗……洗手間。」
她對著芥川,生硬的說道。
「洗手間,借我用一下。」
「啊,好的……」
芥川帶著琴吹同學走出了房間。兒琴吹同學則至始至終都保持著撇開的視線,看都不看我一眼。側臉看上去也在輕輕的顫抖著。
我的臉頰突然又被敲了一下。
發出了咚的一聲,不過這次敲上來的,是美羽。
那雙大大的眼睛中,閃爍著不愉快的光芒。我茫然的看著她的時候,又突然從正面抓住了我的臉面。
「心葉,還真是傷害女孩子的名人啊。」
「……美羽。」
聲音里的冰冷感覺,讓我的後背一陣顫抖。
美羽的眼睛裡,可以感到微微包含著一些憎惡的感覺。這件事,讓我像是被全身淋了冷水一樣。
「又是一副發呆的表情。你還是趕快醒醒吧。你還沒有察覺麼?天野遠子,並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哦。」
我的心臟猛的跳了一下。
「那是,葉子小姐的小說麼?」
美羽保持著僵硬的表情,直直得盯著我的臉說到。
「嗯,你讀過那本《背德之門》了啊。遠子是一個不存在的孩子哦——不過,現實卻並不僅僅是如此。那個人曾經在星象館裡,曾經背誦過沒有寫在出版的《宛如青空》這本書里的最後一幕吧。我一直很在意,為什麼,那個人能夠知道心葉的初稿呢?
櫻井的母親,是一個專門從事寫作的人,這點我是從櫻井那裡聽來的。不過當時卻沒想到,她竟然會是櫻井葉子……不過,在星象館那次以後,我再讀了一次心葉的那本書,在審查員的評語裡面,看到了櫻井葉子的名字時,我終於察覺到了。天野遠子,就是在櫻井葉子的小說里出現的,那個嬰兒的遠子。
如果和櫻井葉子有所聯繫的話,那個人能夠讀到心葉的初稿,也沒什麼奇怪的了。心葉就是井上美羽的這件事,她也從最初就已經知道了吧。然而,她卻隱瞞著這件事呆在心葉的身邊。一直對心葉,抱著這麼一個秘密——」
芥川和琴吹同學,都一直沒有回來。
美羽的表情越發的尖銳起來。簡直要讓人以為,她是不是至今仍舊在憎恨著我一樣——
「為什麼,她沒有告訴你這個事實呢?那是因為,她想要讓心葉寫出第二部作品的緣故不是麼?至今都一直呆在心葉的身邊,守護著心葉的那個溫柔的學姐——在這兩年間和心葉在一起的那個天野遠子——只是你擅自所想像的幻影而已哦!」
就好像要壓潰身體一般的疼痛,和如同火焰一般的吼叫聲一起涌了上來。
不是這樣的!
雖然遠子學姐一直把事情的真相隱瞞著我,但是她所給予我的那些溫柔也好,溫暖也好,全部都是真實的東西。
然而,我卻無法原諒她僅僅一次的背叛,我卻責備著那樣的遠子學姐。
那個被無法控制的激烈情感逼得快要走投無路的遠子學姐的痛苦也好、悲哀也好,我都沒有想要試圖去了解過。單單覺得自己只是個被害者而已,就這樣一邊想著一邊逃了開去。明明遠子學姐總是那麼溫柔的,一直都那樣的,照顧著我的啊!
美羽的表情突然緩和了下來,就好像帶著同情一般的感情,用悲哀的眼神看著我。
「……不要露出那樣像是被捨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啦。現實還是早點知道比較好哦。心葉不是還有個並非是幻覺的女生麼?」
就這樣,她的眼睛眯得越來越細了。
「琴吹同學她……一次也沒有哭過哦。在等著心葉的時候,雖然有很多次都差點哭出來,但在我們的面前一直都忍耐著,沒有真的哭泣。」
我終於察覺到了,琴吹同學現在還沒有回來的那個理由。肯定正在哭著吧,一個人在洗手間裡,摒住聲音……
對著垂頭喪氣的我,美羽說到。
「心葉知道麼?《背德之門》還有一個續篇哦。雖然那只是一個刊載在雜誌上的短篇,原書裡面也並沒有收錄……」
她的音調慢慢低了下來。
「人偶的遠子,保持著人偶的樣子慢慢成長著,在某一天,她擁有了意志動了起來,把亞里砂殺掉了哦。」
「!」
忽然拉門發出了咔嗒的聲音,我的身體猛的震動了一下。
我立刻便明白了這應該是芥川和琴吹同學回來的聲音,不過之前流出的汗水,還是讓我感到有一種涼颼颼的感覺。
琴吹同學的眼睛有些發紅,我看著她,感到一陣難過。
「井上,已經很晚了,你要不也留下來吧。朝倉和琴吹也差不多該休息了。我在客人房間裡已經準備好了被褥。你們就去那邊吧,至於井上,就和我在一起好了。」
「謝謝。不過,我看我還是回去吧。」
背對著我的琴吹同學,肩膀微微搖動了一下。
芥川同學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裡附近可找不到計程車哦。」
「總會有辦法的。」
「那就用我的自行車吧。明天也這樣騎到學校去就行了。」
「謝謝,那就這麼辦吧。」
外面,讓人感覺到發自內心的寒冷。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深夜一點了。
「今天真的是謝謝了。」
「請小心點,不要出什麼意外啊。」
我「嗯」的答應了一聲,正要踩上了踏板的時候,撅著嘴的琴吹同學正好從大門走了出來。
「我先回去了。」
芥川拍了拍我的肩膀,先走了進去。
琴吹同學的臉色很僵硬,雖然瞪著我,但還是沉默的用一隻手將某樣東西遞了過來。
手套?
「……騎自行車的話,手會很冷的。」
「你特意拿過來的麼?」
「……」
她沒有回答,只是別過了頭。
我的胸口滿是溫暖的感覺,就這樣接過了那雙手套。那是一雙可愛的粉色手套,溫暖的包覆住了我的雙手。
「謝謝。」
「……」
琴吹同學還是望向一邊,撇著嘴。
接著,突然間她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我,我還在生氣呢,在學校里也不要和我說話哦……早上我也會一個人去學校的,所以不要等我了。不,不過……如果井上在今後也想繼續和我交往下去的話,就讓我看看證據吧。」
「……證據?」
琴吹同學抬頭看向了我,射過來一道好像有點軟弱——又好像有點振奮的眼神。
「在白色情人節那天……叫我七瀨吧。這樣的話,我就會相信井上的。在那之前,都不要再和我說話了……」
她冷淡的說完這些話,就背過身,向著玄關走了過去。
帶著有些難受的心情目送她離開之後,我也踏上了自行車。
寧靜黑暗的歸途,就如同沒有邊界的黑暗宇宙一般。
我踩著自行車的踏板,一邊忍耐著持續不斷的刺痛,一邊回想起美羽剛才說過的話。
——現實還是早點知道比較好哦。心葉不是還有個並非幻覺的女生麼?
——在這兩年間和心葉在一起的那個天野遠子——只是你擅自想像的幻影而已哦!
咚咚……心臟傳來了這樣的聲音。口中吐出的氣息,是帶著濕潤感覺的白色霧氣,身體明明非常寒冷,喉嚨中卻感到異常的灼熱。
琴吹同學和遠子學姐,究竟應該選擇哪一個,其實早已經不言而喻了。
『已經,夠了。』
微笑著背對我走開的,遠子學姐的毅然的背影,還有琴吹同學無依無靠的,震動著的背影,兩者同時浮現在我的腦中,喉嚨也感到愈發疼痛起來。
離我而去的遠子學姐。
雖然笨拙,但卻一個勁兒的朝我而來的琴吹同學。
能夠和我一起走在我所期盼的寬廣道路上的,明明除了琴吹同學就沒有別人了。
為什麼我還要,如此這般,無法遏制的思考著遠子學姐的事情呢?
——人偶的遠子,保持著人偶的樣子慢慢成長著,在某一天,她擁有了意志動了起來,把亞里砂殺掉了哦。
美羽所說的那些話,究竟是指什麼呢?
人偶把人殺掉了?遠子把亞里砂……?
遠子學姐,把葉子小姐?
不會的——那只是小說中寫的東西而已。那個總是異常
盲目而執著的敬慕著葉子小姐的遠子學姐,把葉子小姐殺掉了什麼的——
在家門口,我把自行車停了下來。
大門的旁邊,有誰抱著膝蓋坐在那裡。
那個被自行車上的燈光所照亮的,是流人。
他慢慢的抬起了頭,看著我的那張臉龐,讓我覺得像是被打了一記悶棍一般的吃驚。
流人正在哭著。
並不是之前,到我家裡來的時候,靠在我身上大聲哭泣的那種激烈的哭法,而是更加安靜的。
他帶著像是隨時會消失一般的虛弱表情,透明的眼淚從睜開的雙眼中流到臉頰上。頭髮和衣服也非常的髒亂,濕潤的眼瞳里,浮現著悲哀與痛苦,還有深深的絕望。
這也是陷阱麼?
不過,看上去實在是不像演技。流人好像真的受到了連站起來都無法做到的傷害,看起來無比的痛苦。一聲不響、一動不動、只是不停滴落著眼淚。
我把自行車停靠在一邊,慢慢走近了流人的身邊。
在安靜的黑暗之中,輪胎髮出這喀啦喀啦的轉動聲。
「……出什麼事了?」
流人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抬頭看著我。就好像在乞求著救贖卻無法獲得的人一樣,露出似乎在說把他殺掉好讓他快樂一點似的,充滿痛苦的眼神。
他用無力的、嘶啞的聲音說道。
「……心葉學長……還是不要知道的比較好……要是知道了的話……一切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眼淚啪嗒啪嗒的滴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腳上的破舊牛仔褲,吸收了相當的淚水之後已經有了一點點的變色。
「……也不能對……遠子姐說……」
他的喉嚨震動著,把臉埋在膝蓋間,靜靜的哭著。
是讓人胸口為之一緊的,痛苦的姿勢。
竟然會痛苦成這樣,你究竟是知道了什麼呢,流人?
「不能告訴遠子學姐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流人保持著臉部朝下的姿勢,搖了搖頭。
我把手放在了流人的肩膀上。
「到家裡來吧,這樣會感冒的。」
流人又搖了搖頭,低聲嗚咽著。
「……心葉學長……今天,能夠去追遠子姐……真的是很感謝。我已經沒有辦法,再拯救遠子姐了……我想要讓她獲得幸福……她是重要的……非常重要的人吶……不過,我無能為力……雖然從小孩子起,就一直在一起了……但結果,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流人的眼淚,就像是也滴在了我心中一樣。
因此,我心裡的一些柔軟的部分,也變的熱了起來。湧上了一股讓人焦慮的苦悶感,呼吸也痛苦起來。
流人抬起了滿是淚痕的臉頰,看著我。用著隨時會消失一樣的聲音、表情,說了出來。
「……心葉學姐……請為了遠子姐寫下去吧。現在只有心葉學長,才能夠拯救遠子姐了……遠子姐從很久以前就已經決定了啊,我是沒有辦法阻止她的……不過,因為心葉學長是遠子姐的作家啊……只要心葉學長寫下去的話……拜託了,這是我一生的祈求!」
一股悲哀的感覺從我的體內流過。
流人……遠子學姐已經說了,不需要我再寫下去了。
「已經,夠了。」
她帶著安靜的微笑,背對著我。
看著帶著僵硬臉頰的我,流人好像變的比之前更加的絕望了。
就好像是要把腦袋靠在我的腳邊一樣,輕輕的震動著頭,無聲的哭泣著。
終於,他用緩慢的動作站了起來,輕飄飄的走了出去。
「流人……」
雖然聽到了我的聲音,他卻依舊連頭也沒回的,就這麼走掉了。
◇◇◇
小加奈,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能看到那扇狹窄的門扉呢。
是不是我也要把所有的東西全都放回某個地方,把該說的話全部說完,該委託的事務全部委託好,帶著勇氣獨自一人穿過那道門扉呢?
我一邊思考著這些事情,一邊撫摸著遠子的頭髮,突然感到一陣心悸般的疼痛,結果就抱住遠子哭了起來。
遠子好像嚇了一大跳。
「喜歡遠子,非常喜歡遠子哦。」我這麼說著,遠子也一副拼命的樣子對我說著「我也喜歡媽媽哦。」,但是胸口的疼痛卻越來越強烈了。
「媽媽,為什麼哭了?和爸爸吵架了麼?爸爸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麼?吶?媽媽?」
「不是……不是的哦。媽媽很幸福哦。因為太幸福了,所以才哭出來了。」
小加奈,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才好了。
做出這一切的開端的,就是我自己。如果我沒有做那些多餘的事情的話,我們之間就可以什麼事情也不會發生了吧。
在我所不能碰觸的地方,命運發揮了它的作用。
肯定,我是不能夠呆在你的身邊的吧。
那只會妨礙你的成長吧。只會讓你覺得麻煩吧。
但就算我明白了這些,卻也只能無法可想的想要繼續的留在你的身邊。
就像從前一樣,只有兩個人,一直一直……
就算不寫小說也可以的,只要能夠在一起的話,小說什麼的不寫也可以的!我變的想要大叫了。
神啊,請絕對不要讓我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一天」如果終將到來的話,請讓我的心中不含一點點的哀傷,帶著晴朗的笑容,穿過那道門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