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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惠臨神明的作家(上) 第一章 學姐與女朋友(1/2)

目錄

「金子美鈴的詩集就宛如圓圓的櫻餅一般呢。甘甜的餡被櫻花色的沙沙糕體溫柔地包裹著,放在口中咀嚼的感覺真是棒極了。」

將撕下的書頁的碎片大口吞下,露出無上幸福的表情的遠子學姐輕聲細語著。

可以自行決定是否要來學校的應屆考生,二月份還在部室里悠閒地吃著書,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我雖然這樣想,但是遠子學姐她——

「因為統考過關了,已經沒問題了!必須稍微放鬆一下下啦。」

【譯註:日本中學升大學的考試分為兩階段,第一階段是全國的統一考試(センター試験)。通過統考的考試生,才有資格參加各個大學自己命題的考試】

說著這樣不知是有信心還是無知的話,又開始在部室露面了。

就這樣,在等待作為點心的三主題故事出爐期間,學姐滿臉歡喜神色地屈腿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一邊翻著書起勁地邊撕邊吃,一邊得意洋洋地賣弄著學問。

「金子美鈴出生於1930年——明治三十六年四月十一日,是山口縣出身的童謠詩人喔。她的故鄉是盛行捕鯨的港口城市,本家則是開書店的。結婚後的她,一邊帶著孩子,一邊堅持創作詩詞。

美鈴無論哪一首詩都是自由的,舒展的,有著可愛而溫柔的味道,樸質的詩句中也帶有欣欣向榮的意味。

其中的風味更不需遑論。

雖然有各式各樣的櫻餅風味,像是用口感柔滑的糕體包裹著餡的關東風味的長命寺啦,和用有顆粒感的糕體包裹餡的關西風格的道明寺之類的啦。但是說起美鈴的詩的味道,就像是從用鹽醃漬過的櫻樹葉上方輕咬那種有顆粒感的、有著可愛凸起物的柔軟的糕體時,樹葉中醞釀著櫻的香氣被爽脆地咬斷,潔白的牙齒在糕體中緩緩下沉,終於抵達那微甜甘美的餡時的感覺!吶,這首詩心葉有沒有聽過呢?」

遠子學姐閉上眼,用清澈的聲音吟誦著詩句。

「即使我展開雙臂

也完全無法在天空飛翔

但是可以飛翔的小鳥也無法像我這樣

在地面上飛快地奔跑

雖然即使我搖動身體

也無法發出悅耳的聲音

那鳴響的鈴兒卻不像我這般

知曉許多的歌謠

鈴、小鳥、還有我

都不一樣,都很好」

學姐慢慢睜開眼睛,面向我用陶醉的表情微笑道。

「吶、『都不一樣,都很好』這句很棒吧?這個地方特別特別的甘甜美味哦!」

然後,繼續眯著眼睛,「呀,餡粘在舌頭上了」、「雖然甘甜,卻不過度,有多少都能吃下」,一邊說著一邊熱心地繼續吃著食物。

「雖然美鈴在26歲時就去世了,但她是個非常認真、非常溫柔的人。雖然她也很辛苦,但作為她的最大理解者的弟弟,將她寫在筆記本上的詩,珍存了下來。」

學姐抱著已經有一半被撕掉的書,感慨頗深地低語著。突然又向我望來,用興奮期待的表情催促道。

「心葉,差不多到時間了。點心好了嗎?」

「好了、好了,這次是『貓頭鷹』『溫泉』和『摺疊簾幕』。請慢用。」

我將剛寫好的三主題故事撕下三頁稿紙遞了過去。遠子學姐伸出白皙的手接過,笑得更加開心了。

「謝謝。我開動了。」

一邊高興地將目光投向文字,一邊用纖細的手指從稿紙的邊緣小心地撕開,放到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吃完這個,快點回家學習去吧。」

「真是的,難得學姐擔心後輩特意來看看的情況,不要說這種話。啊,這個很美味呢~」

鼓起著臉頰、發著牢騷的表情,就這樣輕易地化為微笑了。

「肩膀發酸的貓頭鷹去溫泉療養。溫泉的四周的摺疊簾幕自動展開形成了一個圈,好像童話一般的可愛啊~~就好像在吃冒著甘甜蒸汽的蒸糕一樣呢,裡面就像放了山芋一樣軟乎乎的。啊,摺疊簾幕一邊晃動著一邊開始演奏音樂了呢~~」

學姐一邊嘖嘖稱讚著真好吃、真好吃,一邊用手指不停地撕著。

「明明最初時候的心葉,不是完全沒有標點符號,就是突然掉進窨井,或者被幽靈做腳底按摩,盡寫些奇怪的點心。真的是進步了呢。」

「是嗎。」

那些只是單純的惡作劇而已。

遠子學姐一邊一口一口地品嘗著,一邊露出滿意的微笑。

「遠子學姐的考試,是什麼時候去了?」

「三月中旬。因為是後期考試,還早得很呢。」

「這、這一點也不早了吧!轉眼之間就到了啊!」

前期考試想考東大的理科III結果被淘汰的事情已經忘了嗎?雖然學姐本人說那算是紀念考試,不過還是太魯莽了。老師沒有阻止嗎?怎麼看也是會落榜吧。還是說對自己考上第一志願很有自信?不,我看只不過是這個人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到底打算考哪所大學啊?」

「保密。」

一邊吃著我的故事,遠子學姐好像什麼事也沒有一般地回答我。

「考上了的話就告訴你。要好好為我慶祝啊。」

「這……要到多少年以後啊?」

「啊~好過分,居然以為我會落榜。不信任你的學姐啊!」

「讓自己的後輩幫忙寫暑假作業的學姐,無法信任。」

「那是碰巧沒有時間了。真是的,既然這樣一定要考上,讓心葉知道知道我的實力!」

學姐英勇地說著,把撕下的稿紙放到張大的嘴裡的瞬間,突然翻起了白眼。

「呀~辣、好辣!」

學姐用手掩口,身體劇烈震顫,眼裡流出了淚。

「什、什麼、這——明明是在溫泉傾聽著愜意的音樂,摺疊簾幕卻打開了,從後面走來渾身是血的貓頭鷹。誒?復仇?討厭,蒸糕的裡面是一粒一粒的芥末塊~討厭,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好辣啊~」

眼淚從純黑色的瞳孔周圍不斷落下,學姐充滿怨恨地盯著我。

「噫……簡直快要暈倒了……」

「刺激直達大腦,頭腦清醒了吧?」

我笑著說。

「……這樣的刺激才不想要呢。」遠子學姐嘀咕道。

與往常沒有什麼不同的會話,不經意之間我感到心情放鬆了。

在這個被日落之前的安詳的金色暮色所包圍的小小部室之中,希望這種無所謂的談話能繼續下去的奇怪心情出現在我的心裡。

但是……

看到牆壁上的時鐘,我突然驚覺。

「對不起,差不多我該走了。」

我慌慌忙忙地開始收拾自動鉛筆和50枚一疊的稿紙,一直靠在椅子上沒有什麼精神的遠子學姐抬起了頭。

「和七瀨見面嗎?」

「唉……啊,那個……」

為什麼這種時候她的直感就那麼準確啊!

不過,我和琴吹同學已經開始交往了,一起回家之類的事情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是被學姐說了,還犯不上慌張。

普普通通地回答「是的」不就好了嗎?

但是——為何我會心跳加速,臉頰發熱,說不出話,慌張不已。遠子學姐微笑著,眼神如同母親般溫柔。

「快點去吧。不能讓女孩子等你哦。」

「是、是的——」

拿起書包,笨拙地穿上外套。袖口被手指勾到,穿的不是很順利。即便是這種樣子,遠子學姐還是在一旁用溫暖的眼神看著我。這樣一來我更加在意,額頭上也滲出了汗水。

「遠子學姐也請早點回去吧!」

「好的好的~」

學姐被透明的金色夕陽的光線所包裹,依舊屈腿坐在椅子上,輕輕地揮揮手,目送我離開。

那表情雖然明朗的沒有一絲陰霾……但是不知為何,我的胸口像被針扎了一樣。

心裡像沒有散的霧一樣不清爽,這一定是遠子學姐沒有告訴我關鍵的事情吧。

為何遠子學姐知道井上美羽的初稿里寫的台詞?

在天文館事件之後,我多次想套學姐的話,有時正面詢問,試圖問出原因,但是遠子學姐只是溫柔地笑著,不知何時將話題轉移了。

都無法確定是否還保存在出版社的手寫的應徵原稿,遠子學姐是何時、如何看到的呢?

這與學姐總不肯告訴我她的大學志願有關係嗎?

啊……嘗試了多次都還是沒有進展。

我皺著眉,著急地行進。不能讓琴吹同學看我這副表情。

被夕陽染紅的圖書館的櫃檯,琴吹同學穿著深藍

色的短大衣,圍著粉紅色圍巾在等我。

她抱著書包,身體微微前傾,面無表情。但是抬頭看到我後,很害羞的綻放出了笑容。

「久等了。回去吧。」

「嗯。」

她微微點頭,高興地站起身來。

於是我們兩人,在金色的夕陽中肩並肩一起走回了家。

「吶、馬上就要到情人節了吧。我可以送給井上巧……巧克力什麼的麼?」

第二天,在教室里。琴吹同學紅著臉,好像在瞪著我一般對我說。

因為時間還早,教室里人還不是很多。她壓低聲音,輕聲說到。

「那個……我自己做的巧克力,你不會討厭吧?」

「完全不會,謝謝,我很高興啊。」我回答道。

在片刻的不悅之後,她突然把頭轉向側面,仿佛很焦急地辯解道「不過,因為我每年都會為父親做,順便地——啊,不過會比送給父親的用更好的材料,外形也不一樣。所以,雖說是順便,也不是那麼順便,所以那個——」

啊啊,畢竟是女孩啊,琴吹同學。習慣了她生硬的說話方式和冷淡態度之後,那種慌慌張張的反應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我很期待啊。以前為我烤的餅乾也非常美味。」

「那、那是為大家烤的啦。只是碰巧而已。」

她認真地辯解的樣子果然很可愛,不知不覺我的嘴角泛起了微笑。

「咦,我說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嗎?」

「沒有啊。」

「但是,你好像在笑我?」

「是嗎?」

撅起嘴巴瞪著我的琴吹同學,真的很可愛。正想把這種感受一吐為快的時候,身後響起了明朗的聲音。

「早上好!七瀨、井上同學。」

和琴吹同學關係很好的森同學,滿面笑容地向我們打著招呼。

「吶吶、聽說井上同學和七瀨正在交往?昨天看見七瀨和井上同學一起回家時氣氛不錯。於是就給七瀨打了電話,讓她老實交代了。」

「咦!」

「森、森……!」

琴吹同學說不出話來,拉住森同學的手。森同學也不在乎,用歡快的聲音繼續對我說道。

「放心,對大家我會暫時保密的。七瀨可是個大美女呀,很受歡迎的,要是被男生們知道了可不得了啊!」

暫時到底是多久啊,我很在意。和琴吹同學開始交往的事情我雖然不打算隱藏,但是也不想特意宣揚。

森同學用力地點點頭。

「嗯嗯,我明白的。瞞著大家的秘密關係,真讓人興奮呀~~所以,一時半會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說的喔!」

所以說,一時半會到底是多久啊?

「七瀨雖然特別害羞、態度生硬,不過是個非常好的女孩。所以七瀨的事情就拜託了。七瀨喜歡的顏色、食物,七瀨鍾意的約會地點、能讓七瀨陶醉的氛圍,什麼都可以問我喔!」

森同學肯定是個很會照顧人的人。但是,當著面說這些,實在是讓人非常不好意思。

「森、森!過來一下!」

琴吹同學用雙手抱著森同學的手臂,把她拉到了教室的角落去了。

「啊,什麼事,七瀨?」

「聽話,過來啦~~」

就這樣兩人離開了。我往她們那看過去,只見琴吹同學眉尖上挑,氣勢洶洶地向森同學抱怨著,森同學則是嬉笑著安撫她。女孩之間的交往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早安,井上。為什麼一副為難的樣子?」這時,背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轉過頭來,只見芥川就站在我的身後。

「早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覺得女孩子真是喜歡說悄悄話。」

向我的視線的方向投去目光,望見琴吹同學和森同學在竊竊私語地議論著(?),芥川也認同地點頭。

「這種煩惱也不錯啊。」

然後,開玩笑似地給了我一個眼神。

「和琴吹好像挺順利的樣子。」

「嗯,托福。」

「這樣啊。琴吹在男生中很有人氣,早點做好交往的事情暴露時覺悟吧。肯定會被人怨恨的呢。」

「嗯,果然如此啊……」

「不過,這可真是奢侈的煩惱啊。」

然後,芥川告訴我他昨天去醫院看望美羽時候的事情。因為本人的努力,好像身體狀況恢復地很順利。說不定春天結束之前就能出院了。當然因為康復治療的關係還要經常去醫院,和父母的哪一方住在一起也是問題。

「朝倉好像想借房子自己一個人生活。她自己也說晚上哪怕是通過遠程教學也好想重新開始學習。好像現在正在和父母交涉。雖然這很不容易,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幫上忙。」

「是嗎……美羽也在努力啊……」

談起有關美羽的話題,內心微微地感到痛楚。內心深處留下的傷痕,仿佛被手按著一樣疼痛。

但是更多的是,為美羽向著未來邁出腳步而感到高興。

溫暖的情感在我的胸口升騰。

「有我能辦到的事情就說。」

芥川溫和地微笑著「嗯,知道了」,輕輕點著頭。

然後又皺起了眉頭,突然露出苦惱的表情。

「其實,我是反對借房子的。年輕女性一個人生活果然還是不安全,向櫻井那樣輕浮的男人也很多。」

話中有話。芥川如此地表現出對他人的不快感是非常少見的。

「難道說流人又來探病了?」

我這一問,因為嫉妒,他的表情越發扭曲了。

「嗯,周末又拿著說是從花店拿來的花哨花束來了。明明朝倉覺得他煩人,還厚著臉皮自說自話,最後還說什麼是我喜歡的類型,要不要和我交往之類的。」

「誒?流人不是正在和竹田同學交往嗎!」

就在前幾天還看見他用手肘枕在圖書館的櫃檯上和竹田同學熱心地說著話,真是讓人無言以對了。

不知道流人是怎麼搞定圖書館的老師的,不知何時起可以堂堂正正地進入圖書館了。因為制服的外面穿著大衣,是其它學校的學生的事情好像沒有暴露,但是因為不論是身高、相貌還是氣質都很突出,總之是很顯眼。

「吶,最近經常可以看見他,是幾年級的學生啊。好帥喔~」、「和他打個招呼吧」、「但是櫃檯的女孩子好像是他的女朋友呢」,聽見女孩子間的竊竊私語,我著急了。

流人露出爽朗的笑容。

「因為我在和小千交往嘛。自己喜歡的女孩子,當然每天都想見嘛。」

說著這樣的話語。

結果居然對美羽也說要不要和我交往——根本完全沒有變嘛!竹田同學怎麼辦!

「我也這樣指責他。結果他無所謂地說,同時他也在竹田同學交往著。不僅如此,前些時候,圖書館裡來了其它學校的女孩,聽說扇了櫻井的耳光。」

「哇……」

流人被女生打的樣子我實際目睹過。他本人好像習慣了的樣子完全無所謂。不過竟然在我們學校!而且是在圖書館——琴吹同學卻什麼都沒有告訴我。

「好像也被那個姬倉學姐打了。」

「麻貴學姐!?」

更加讓人仰天無語了,我又追問。

「也是在圖書館?麻貴學姐到圖書館來了?」

芥川皺著眉點了點頭。

「好像用拳頭對著櫻井的臉猛擊.」

「誒——」

我睜大了眼睛。這件事也沒有從琴吹同學哪裡聽說過!

聽芥川說,好像麻貴學姐微笑著很快就離開了圖書館。被揍的流人屁股坐在地面上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不高興的樣子——這個部分不禁讓我有些在意,明明就最喜歡這種修羅場,就算被女孩子打了,或是被她們責問的時候,也會帶點娘娘腔地說「我,是個受虐狂啦」,這樣的流人居然會不高興。

也許是因為外貌和性格相似的地方很多,兩人好像都把對方看成是天敵。夏天在麻貴學姐的別墅里,也發生過一次爭執。那次流人好像大喊過「暴力女!」。

「肯定是流人說了讓麻貴學姐生氣的話。真是自作自受啊。」

「同感,我昨天都想揍他了。當然,無論櫻井說什麼朝倉都沒有理睬他。」

芥川果然是在生氣。

流人你到底是在幹什麼呀……說起來,竹田同學對流人的言行是怎麼想的。想到這些,腦子開始混亂了。

休息時間時,我向琴吹同學詢問了那些事情。琴吹同學表情僵硬,好像很為難似的目光四處游移,低下了頭。

的確發生過這些事……竹、竹田好像並不在意。」

「這樣啊……」

「竹田笑著說『因為流人有許多女朋友』……」

「唔……」

看見我表情不快低聲嘆氣,琴吹同學擔心地抬頭望著我。

「吶,是從櫻井那裡聽說的?你和櫻井見面了?」

「咦?不,是芥川。」

「是嗎……」

琴吹同學面色陰沉。是因為討厭流人的做法嗎?我很在意,結果不由自主地開口說道。

「啊,我和流人不同,女朋友只有一個。」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琴吹同學的臉變的通紅。

「討厭……!你說什麼呀!我沒有問這種事情吧,真是的,傻瓜!」

然後噘著嘴,頭轉向了一旁。

「那個,今天和森她們約好了去吃文字燒,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我笑著點點頭。

「知道了。女孩子間的交往也是很重要的。」

「嗯……」琴吹同學說不出話來,抬頭看著我。「那個,我對森說了我們交往的事情,你生氣了?」

「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那個……我以為井上會討厭這樣……」

「沒有這回事。我也對芥川說了和琴吹同學正在交往的事情。」

聽到這些,琴吹同學的表情立刻就變得明朗了。

「這樣啊……你對芥川說了正在和我交往啊……」

「星期天,要去哪裡玩嗎?有時間嗎?」

「嗯,有時間。」

「去哪裡呢?琴吹同學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

琴吹同學的臉上又泛起了紅暈。

「想去井上的家裡。」

「我家?」

「不不不不不、不行的話,也沒有關係。也不是一定要去。電影也好水族館也好,我都沒問題的——」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以啊。如果我的房間,其實什麼都沒有,也可以的話,星期天就請來我家玩吧。」

琴吹同學望著我的臉瞬間變得明朗,坦誠的女孩子特有的笑容布滿了面孔。

「嗯,謝謝,我一定會去的。」

目送放學後高興的與森同學她們一起離開教室的琴吹同學後,我向文藝部的部室走去。

打開門後,讓我無語的是穿著制服的三股辮的文學少女今天也依舊屈腿坐在椅子上,閱讀著放在膝蓋上的書。遠子學姐看到是我,微微一笑。

「又來了啊。」

「嗚,什麼嘛,這種口吻。明明好不容易抽出備考學習的縫隙時間,特意來看心葉你的。」

「昨天、前天、還有之前不是都來了嗎?可貴的感覺也變得淡薄了。」

「……心葉真不可愛。」

遠子學姐鼓起了臉頰。

「不過,正好。想問學姐一些關於流人事情。」

在我將要詢問的時候,遠子學姐突然說道。

「吶、心葉,周末可以去心葉的家裡打擾一下嗎?」

「誒?」

我發出了傻乎乎的聲音。大概我的表情也傻傻的吧。

為什麼突然要去我家?而且為什麼是周末?

「我想去心葉家拜訪一次。怎麼樣,心葉?」

「……那個……」

遠子學姐溫柔的凝望著我。

「有安排了?」

「沒有。」

「那麼就決定了。星期六下午兩點,我去拜訪心葉的家。」

在我發呆的時候,遠子學姐已經乾脆地做出了決定。

流人的事情最終也沒能問題出來,應該是說,完全忘記去問了。

就這樣,星期六是遠子學姐,星期天是琴吹同學,都要到我家裡來。

哇……該怎麼和母親說啊。

「啊、天野同學!?」

星期五的晚上把遠子學姐來訪的事情告訴了母親,母親給了我一個連我都覺得害羞的反應。

「啊,一直照顧心葉的天野同學居然能來玩——」

母親也不考慮一下自己的歲數,兩眼放光的,兀自興奮起來。

「心葉能精神起來,也都虧了天野同學啊。雖然只是在電話里打過招呼,不過可以了解到是個有教養的穩重的大小姐,真是讓人欽佩啊。我一直想見一見呢,她可是心葉的恩人啊。」

「沒有那麼了不起啦!」

因為母親的興奮,星期六經常要外出上班的父親也顯出很有興趣的樣子。

「什麼!心葉的恩人要來?那么爸爸我明天也待在家裡好了。」

居然還說這種話。

「吶、媽媽,誰要來?」

「哼哼,是心葉重要的人哦。」

看見母親滿臉笑容地對還是小學生的舞花說這樣的話,我的臉上都快噴出火來了。

「媽媽!絕對不是這樣的!」

「真是的,心葉害羞了。哎呀,真是期待明天啊。聲音雖然很好聽,不過外表也是個纖細動人的大小姐啊。」

「!媽媽怎麼會知道遠子學姐的樣子?」

「在心葉的房間打掃衛生的時候,看到了照片。長長的三股辮,還穿著泳衣——是這樣吧?」

被母親淡然地這麼一說,我嚇了一跳。

那照片難道是攝影部的板垣同學強行推銷給我的、遠子學姐的泳裝姿態和體操服姿態的照片?是因為學姐胸部實在是太平了,我不忍心這樣的照片暴露在大家面前,所以成套購買的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不是因為奇怪的理由而收藏的。只是出於道義上的。而且又不能送給別人!只有我自己拿著了。」

看著拼命解釋的我,連父親都開始微笑了。被天真無邪的舞花問起「奇怪的理由是什麼?」,我自己都已經無話可說了。

母親還幹勁十足說著「點心選什麼好?上午必須把材料準備好。吶、吃完晚飯才會走吧?媽媽我會大顯身手的,一定要請天野同學留下來吃飯啊,心葉。」

「晚飯……恐怕不行。點心也不必費心了。」

「啊?為什麼?」

「她食量小。平時午飯只能吃紙那麼多的量。好像胃比普通人要小一些。」

因為吃紙生存是事實,也不算完全是說謊。

「原來如此,怪不得那麼瘦呢……」

母親遺憾地嘟囔著。

「星期天也有客人要來,就請那個人吃吧。」

「啊?朋友?」

「唔……同一個班級的。」

是正在交往的女朋友這樣的話很難說出口。而且是在遠子學姐來訪的第二天,其他的女孩子再來。

「誰?芥川同學?」

「芥川之外的其他人……」

「是嗎?朋友的數量增加了呢!果然多虧了天野同學呀。啊,不過如果是男孩子的話,飯量不小吧。準備些量大的飯菜比較好吧。」

看著高興地考慮著菜單的母親,我沒能說出來的是女孩子。

星期六星期天都是晴朗無雲的冬日。

「初次見面,我是文藝部的部長天野遠子。」

制服外面罩著深藍色的厚絨大衣,遠子學姐穿著一塵不變的服裝到了我家,在門口文靜地打著招呼。

聲調柔和,眼神羞澀,編織整齊的長長的三股辮和裙子也一絲不亂。面對古典而聰明的美少女形象的遠子學姐,父親和母親不時的發出感慨的嘆息。

「請進,我是心葉的母親。心葉真的是受你照顧了。」

「我是心葉的父親。今後我兒子也拜託您了。」

看見父母一起深深點頭施禮,我都不好意思的想要逃走了。

「我是舞花。你好,姐姐~~」

舞花也點了一下頭。

「你好呀,舞花。」

看著彎下膝蓋在和舞花相同的視線高度打招呼的遠子學姐,父母的眼神里的好感更多了。

遠子學姐將手裡提著的紙袋遞給母親。

「這是我烤的泡芙。請大家品嘗。聽說心葉的母親擅長廚藝,和您相比雖然慚愧,不過做點心是我的愛好,就獻醜了。」

什麼!

母親感動地收下了泡芙。

「真是個有教養的文靜的大小姐。而且比照片上還漂亮呢。」

「照片?」

遠子學姐疑惑的側著腦袋。

在泳裝照片的事情暴露之前,我抓住了遠子學姐的手臂。

「媽媽,招呼已經打完了吧!來,遠子學姐,去我的房間吧。」

我拉著吃驚的遠子學姐走上樓梯,關上了房門。因為緊張,身體都冒出了大量的汗水。

「心葉真是的,對你母親他們太失禮了吧~~」

「應該說你裝樣子裝的太厲害了吧!已經快到詐騙的程度。那個泡芙是在哪裡買的?」

「心葉真失禮~~是我看著書認認真真做出來的啦。」

「唉?不是在店裡買好後換了個包裝?」

遠子學姐使勁地敲了我的頭一下。

「我不會做那種事情」

「但是遠子學姐能做點心嗎?」

「哼。對於文學少女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烹飪課實習時的瑪德琳蛋糕(Madeleine)也好,什錦飯壽司也好,不都給心葉嘗過嗎」

「那是集體勞動。遠子學姐只是負責稱量黃油、洗洗胡蘿蔔吧!」

「我還負責攪拌黃油、給胡蘿蔔去皮呢!真是的,等心葉吃了我親手做的泡芙,因為太美味了,心葉一定會淚流滿面的!」

正在繼續著和在部室時沒有什麼區別的談話時,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遠子學姐慌慌張張地裝回之前的樣子。

「就是這個樣子的,心葉。」

什麼就是這個樣子的啊……

在門外的,是睜大著眼睛正在看著我們的舞花。

遠子學姐發覺來訪者是小學生的女孩子,鬆了一口氣,表情也放鬆了,自己向舞花走去。大概是因為家裡很少會有母親以外的女性在,舞花好奇的抬頭盯著遠子學姐。

遠子學姐和剛才一樣蹲下身來,微笑著問道。

「怎麼了嘛?小舞花?」

「……姐姐,是學姐嗎?」

「是啊。既是個美女,又很可靠,而且擅長廚藝的文學少女學姐喔。」

「說過頭了……」

「wenxueshaonv?」

「是啊。就是指喜歡書喜歡到了想吃書的程度的女孩子。」

「?」

舞花歪著頭。突然「啊」的一聲,轉身輕快地跑掉了。

「還是說妖怪容易讓小學生理解吧。」

「好過分~~我才不是妖怪啦~~」

遠子學姐剛把手舉起來,舞花胸口抱著繪本,紅著小臉回來了。

遠子學姐慌慌張張地把拳頭藏到身後。

「這個。」

舞花把繪本遞了過來。

「學姐就像安一樣。」

那是兒童版的《紅髮的安(AnneofGreenGables)》。封面上,穿著有些古風的連衣裙、留著三股辮的美麗少女在微笑著。

遠子學姐很懷念似的眯起了眼睛。嘴角邊泛起了紫羅蘭般的讓人憐愛的微笑。

「啊,好像是非常美味的書呢。」

仿佛是想起了重要的東西,學姐溫柔地低語道。

「美味嗎?」

「嗯。《紅髮的安》就像蛋糕自助餐一樣,有各種點心的味道。奶油之上放滿了剛採摘的木莓的果醬派。在柔軟的巴伐利亞(Bavarois)蛋糕的四周加上圍邊而成的夏洛特(Charlotte)蛋糕。還有微苦的焦糖與甘甜的巧克力層疊的蛋糕……安和吉爾伯特絕交後,不能坦白自己的心情,態度變得粗暴冷淡的地方,宛如酸甜的檸檬派一樣……」

「檸檬派……?」

舞花緊緊地抱著書,目光中充滿了陶醉。

「是的,檸檬的味道是青春的味道……而且也是初戀的味道呀。」

舞花睜著圓圓的眼睛抬頭注視著微笑著的遠子學姐。

這時,用托盤裝著紅茶和點心的母親進來了。

「舞花!這樣多不好,不要打擾哥哥他們。對不起呀,天野同學。」

「怎麼會呢。下次再聊書的事情吧,小舞花。」

「明白了,下次再談點心的事情~~」

舞花又輕快地跑開了。

母親把紅茶和一口大小的水果蛋糕和泡芙擺放好。

「天野同學的泡芙外形非常漂亮呢。」

「製作點心是我的愛好。」

遠子學姐還在繼續裝樣子。

「那麼,請隨意。」

房門安靜地關上了。遠子學姐用清澈柔和的眼神凝視著母親她們離開的方向。

正當我感覺不可思議的時候,遠子學姐用平和的聲音輕聲低語道。

「很好的家庭呢。」

突然聽到這個我愣住了,學姐用愈發溫柔、飽含情感聲音繼續輕聲說道。

「父親、母親都很溫暖。妹妹也是明朗的孩子,大家關係好像都很好……」

遠子學姐的視線在房間中緩緩移動。散落著午後的陽光的明亮窗戶、母親親手做的苔綠色窗簾、混放著漫畫和小說書架、從小學開始就使用的書桌。仿佛是要把些東西一件一件地牢記在記憶中一般,緩緩的——心愛的移動著視線。

「心葉是在這樣的家庭中,被那麼溫柔的人們圍繞著……成長的啊……」

我的胸口被揪緊了。

為什麼是這副表情啊。

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啊。

而且,為什麼,今天,要來我家啊。

「……遠子學姐的家人是怎樣的人啊?」

迄今為止我從未問過。學姐在流人家寄宿的原因,雙親在什麼地方做什麼工作,這些問題總感覺不能去問。

遠子學姐看著我溫柔的微笑著。

「小時候經常和父親一起比較書的味道。我做在父親的膝蓋上,一本書,兩個人從兩邊開始邊撕邊吃,說著這本書是松鬆軟軟的蛋包飯,是剛炸好的甜麵包圈的味道之類的話。明明吃著同一本書,有時我和父親感受到的味道是不一樣的……更小的時候,父親一邊說著這是漢堡包的味道,這是燉菜的味道,一邊餵我吃書……」

聲音也好,表情也好,全都深深沉浸在幸福之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遠子學姐是多麼愛她的家人。

「……遠子學姐的父親也吃書呢。」

「嗯,雖然母親只能吃普通的飯。但她總是為我和父親寫出美味的飯來。母親和我一樣是文學少女。從學生時代就以作家為志願。」

遠子學姐如花朵般地微笑。

紅茶的蒸汽從白色的茶杯中緩緩升起。

「聽說父親向母親求婚時,是這麼說的——『請做只屬於我一個人的作家』。」

清澈的黑色瞳孔里漂浮著甜美的憧憬。

——因為心葉學長是遠子姐的作家。

流人說過的話突然在腦海中復甦,心臟猛然跳動,幾乎都快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怎麼辦啊,心臟的悸動無法抑制!

連面孔也在發熱。

我突然向放在帶有花邊的紙巾上的泡芙伸出手來。

正如母親誇獎的那樣,泡芙的外皮烤的金黃,漂亮地膨脹著,拿在手上也有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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