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惠臨神明的作家(下) 第三章 秘藏起來的話語(1/2)
流人的攻擊總算停止了,我們又回到了穩的日常。
放學後,我在圖書館向竹田同學問了下流人現在的狀況。
「好像相當喪氣的樣子呢。」
她用平淡的表情說著。
「昨天也去姬倉學姐那裡了,不過看起來似乎是被趕回來了呢。」
「……竹田同學,你在生氣麼?」
「沒有,完全不生氣哦。」
「流人好像希望竹田同學能夠安慰他一下。」
「太過縱容可是會養成不好的習慣的哦,暫且讓他低落一下也好。而且這樣的話,對心葉學長來說不是更好麼?」
「雖然的確是這樣啦……」
我頓了頓話語。
「竹田同學……要是麻貴學姐生下了流人的孩子的話,竹田同學準備怎麼辦呢?」
「不怎麼辦哦。反正阿流也不可能只和一個女生交往,小孩什麼的,肯定還會搞出很多來的,怎麼來得及一個一個去介意。」
果然,總覺得有點在生流人的氣的樣子。
說完,竹田同學就回到櫃檯里去了,我在等琴吹同學的時間裡,想著要讀讀什麼算了,邊走著邊眺望著書架。
當《窄門》這個名字印入了眼帘的時候,我心中猛地一驚,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
心跳越來越快,胸口的深處也好像被勒緊了一樣。
在它的旁邊,放著一本叫做《秘密日記》的薄薄的書本,作者也是紀德。
雖然我一直儘量避免想到遠子學姐或者天野夫婦的事情。
還是再也不要和它們扯上關係比較好。
可是為何不管我多麼的想忍耐,手還是會不由自主的伸向那本書呢?
帶著一種正在做著某些不能作的事情的黑暗心情,我翻開了微微發綠的封面。
『昨夜,我一直在思念她。就好像已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在腦中,感覺著她還在世時一般的輕鬆,與她對著話。然而突然,我卻對自己說到,即便如此,她也已然逝去了……』
這是……小說?
『雖然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與她相距甚遠的生活著。但是,從少年時代起,每天向她報告我自己一天的收穫並與她分享自己心中的喜悅悲傷,早已成為了我的習慣了。然而,就在昨天也想要這麼做的時候,我卻突然想起了,她已然逝去的這一事實。』
我坐在了桌邊繼續讀著這本書,這是一本以紀德回想他的妻子瑪德萊娜為形式的日記。按照解說的說法,這是在紀德死後才公開的。
流人說過,紀德是同性戀者,與瑪德萊娜之間完全沒有夫婦關係,還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寫進了日記和小說,實在是太差勁了什麼的……不過,這本日記的裡面,瑪德萊娜是紀德最愛的人,而紀德也為了瑪德萊娜的死而慟哭著。
『所有的事物似乎都腿去了顏色,失去了艷麗。』
『自從失去她之後,我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今後我到底要為了什麼而生存呢,連我自己也已經不知道了。』
那樣撕心裂肺的悲哀、絕望。書寫不盡的,靈魂的嘶吼——紀德所寫下的一言一語,都動搖著我的內心。
他在日記中寫到,《窄門》中的角色阿莉莎,雖然是以瑪德萊娜為出發點所寫下的,但是並非瑪德萊娜本身。瑪德萊娜也沒有看出阿莉莎身上有什麼自己的影子,在她生前,也不曾對那本書發表過什麼感想
不過,一點點讀下去的話,就會感覺到,傑羅姆與阿莉莎之間所發生的那些故事,有相當的部分,混入了紀德與瑪德萊娜之間實際有過的事情。
因為知道了母親的不貞,而發誓要一輩子守候在一起的傑羅姆與阿莉莎這一段幾乎與事實一樣,而十字架的那個片斷,也在日記中有著相近的敘述。把阿莉莎當作神聖之物來看待的傑羅姆的心情,也與把瑪德萊娜作為清聖的存在而愛著的紀德有所重合。
『對我來說,只要越來越接近神明的話,大概就能夠更加接近她了吧。於是,在這樣慢慢上升的過程中,能夠感覺到她與我周圍的土地越來越狹窄了,這讓我非常的開心。』
儘管如此的愛著她,紀德卻仍舊不能把瑪德萊娜看作性方面的對象。
這一點,讓那兩人的關係,充滿著悲哀與傾軋。
『這種與肉體無關的愛是否能夠滿足她呢,關於這一點,我早已決心不再考慮了。』
『我認為欲望是男性才特有的東西。女性卻不會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欲望,就算有的話應該也只是《賤業婦》里的那種人而已,這種想法也讓我感到十分安心。』
紀德所說的東西實在是太任性了。作為一個從來不要求任何肉體上交往的丈夫的妻子,瑪德萊娜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度過的呢。
而且,解說里還說,紀德並非一個只與男性發生關係的人,他還曾經讓一個與他年齡差距很大的女性,生下過一個孩子。
那麼為什麼,他卻不願與瑪德萊娜發生關係呢?對於紀德來說,瑪德萊娜就是那麼神聖的存在麼?
對著沉浸在悲傷中的紀德,古舊照片中的瑪德萊娜這麼說了。『我最大的喜悅,都是因為你哦。』
『不過我最大的悲哀也是一樣呢。也就是說,最最好的,與最最痛苦的,是一樣的呢。』
對於他們來說,兩人之間的關係既是痛苦的,也是快樂的——就算在離開家裡的時候,紀德也一直持續給瑪德萊娜寫信。那對於紀德來說,是特別的信件。紀德把自己身上『最善良的部分』,都寫進了那些信里。他的內心,他的快樂,他心情的變化,還有那天的所有工作。
可是,有一次當紀德和他的男性情人一起出發去旅行之後,瑪德萊娜卻把他寄來的所有信全都燒掉了。
發生這件事的時候,紀德受到了幾乎發狂一般的衝擊,『我最最善良的那部分消失了。』他如此悲哀著。
然而,對於瑪德萊娜來說,也有著不得不這麼做的苦衷。她對紀德如此痛訴到。
『那對於我來說,也是這個世上最最重要的東西啊。』
『是你出門之後,在這個你所拋下的空曠的家中,我不僅連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而且應該做什麼,今後會發生什麼,這些也全都無法明白,就只能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我甚至開始想著,如果自己是不是死了會更好一些呢。』
『我真的非常的痛苦。……我為了做些什麼而把你的信件全部燒掉了。燒掉之前,我還把裡面所有的信,都一封一封的全都讀了一遍……』
就這樣,兩個人的心情漸漸互相錯過,紀德的日記里開始被苦惱的話語所埋沒了。
在一起的話很痛苦,但卻又沒法分開的相愛著——就是如此讓人窒息一般的糾葛,讓我在翻著書頁的同時,也感到喉嚨佛正被炙烤著一樣。
如果,紀德能夠在肉體上也愛著瑪德萊娜的話,這兩人的關係肯定就能變成不同的東西了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紀德也就不會如此的放蕩,不會總是離家旅行,而是會合瑪德萊娜兩個人,構築起一個安穩平和的家庭吧。
在瑪德萊娜死後,紀德的精神也急速的衰敗了下來。
『自從她離我而去之後,我就只是在裝作還活著而已。』
果然對於紀德來說,瑪德萊娜才是他創造的源泉,是刻印在他靈魂深處的特殊存在。
這一奇妙又瘋狂的愛情,讓我的皮膚不由得感到一陣顫慄,同時,我也想起了葉子小姐和文陽先生之間的事情。以及他們之間,被葉子小姐稱為「白色的婚姻」的關係。
就如同紀德與瑪德萊娜一樣,葉子小姐和文陽先生之間,大概也有個不同於男女肉慾的部分,深深的結合在一起吧。
然後,結衣夫人或許已經察覺了這件事……
把信件全部燒掉的瑪德萊娜的身姿,在我的腦中逐漸和結衣夫人的身影重合了起來。
結衣夫人,究竟是抱著何種心情,等待著總是忙於編輯工作,而經常不在家的文陽先生呢?
我沉入了讓人覺得不能再深想下去的黑暗思考中,連琴吹同學已經來的事情都沒有察覺。
「井上,等很久了吧。……井上?」
「欸,啊!已經到關門的時候了啊。」
我慌忙合上書站了起來,像是要隱藏書名和作者一般,把書塞回了書架。
「那就回去吧?」
卷著白色圍巾的琴吹同學,雖然用帶著些不滿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還是「嗯……」的答應到,握住了我的手。
我們一邊手牽著手走上了微微昏暗的道路,一邊說著,明天星期六應該到哪裡去玩的話題。
「我有一部想要看的電影哦。」
「欸?是哪部?」
「那個……你不許笑哦。」
琴吹同學的臉頰染上了紅色,她用細小的聲音,說出了一個由女性偶像主演的戀愛電影的名字。
「好哦,就看那個吧。」
「真,真的?要是不想看的話,我和小森她們去就好了哦。」
「是琴吹同學想要看的電影吧?」
「嗯,嗯。」
「那麼,我也很想看一下呢。」
聽到我說完,琴吹同學很開心的笑了起來。白色圍巾的一端也微微的搖動著。
「謝謝你,井上。」
「看完電影之後,就到我家裡去吧。」
「欸?」
我帶著點害羞,對著瞪圓了眼睛的琴吹同學說道。
「不是說好了,要好好把你介紹給我父母的嘛。要告訴他們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啊……這個,那個……」
「不方便麼?」
琴吹同學呼呼的搖了搖頭。
「沒有啦,啊,不過……」
她的臉色微微有些陰沉。
「如果要先去看電影的話,就不能帶檸檬派過去了呢……」
我笑了笑。
「那個下次再帶也行啦。或者,在我家的廚房裡面烤也沒問題的哦。」
「呀……那個還是有點——」
琴吹同學空閒著的那隻手啪嗒啪嗒的搖了起來。另外一隻握著我的手,則用了更大的力氣。
「再,再過一段時間……好麼?」
「我很期待哦。」
我看著她的眼睛這麼說到,琴吹同學以一副又害羞又開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我就烤點餅乾來代替檸檬派吧。那種不太甜的哦。現在的話,大概是咸餅乾吧……」
一說完,她就一副出神的樣子停止了說話。
看到她的樣子,我立刻明白了。琴吹同學似乎從咸餅乾,聯想到了什麼東西——
舌尖上突然泛起一股,又甜又鹹的奶油餅乾味。
「那,那個,還可以做點可可亞味或者紅茶味的——」
琴吹同學突然用像是繞口令一般的速度拼命說了起來。
我也裝著沒有發覺似的,「一定會很好吃的呢。」輕聲複議到。
想必,我們兩人在剛才,一定同時想起了某一個人吧。
看著琴吹同學脖子上圍著的那個白色圍巾,我的感情就像快要沸騰起來了一樣。在撇開的視線前方,卻又好像看到一個什麼東西正在隨風晃動著的。
像是圍巾一樣,纖細的、夢幻般的……在一根不知從誰家的院子裡伸出來的樹枝上,繫著一條絲帶……那看上去就像是制服上的絲帶,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井上,怎麼了?」
「那裡,有根絲帶——」
「那個不是啦,那只是塑膠袋上的繩子而已啦。」
「……的確呢……」
為什麼,會覺得那是絲帶呢?
「這麼說來,你知道麼,聽說只要把制服上的絲帶系在學校里的那棵樹上,就可以讓願望實現哦?」
琴吹同學的話語,讓我的心臟狠狠的跳了一下。
腦海的深處,浮現了一個景象。
那是梅雨剛剛結束時,開始放晴的天空下。
生著茂密的綠色枝葉的,高高的大樹。
還有拼命想要爬上那裡的,遠子學姐。
只要把制服上的絲帶,在不能讓任何人看見的前提下系在學校的樹上的話,就可以實現願望。
我們學校有著如此一個,毫無科學根據的,女生們卻非常喜歡的傳聞。
遠子學姐那時也正想試試看吧。她解開胸前那根綠松石色的絲帶,想要把它綁在樹枝上的時候手卻滑了一下,差點就摔了下來。從她手心落下的那根絲帶,正從慌忙跑過去的我的眼前慢慢飄落了下來。
想到讓後輩看到了如此丟人的一幕,遠子學姐的臉馬上便紅了起來。
——不要啦,為什麼心葉會在這裡!?
——今天我是值日生,所以到的比較早啦。遠子學姐才是,到底在幹什麼啊?
——哎……!那是……有一隻小鳥落到地面上來了啦,我只是把它放回鳥巢里去哦!
她一邊找著藉口,一邊帶著眼淚說著『不許看裙子裡面哦。』之類的,從樹上爬了下來。
「那個,只要被別人看到了就沒用了呢。還是相當困難的。」
「啊……嗯,是哪。」
「井上也去系過麼?」
「哎……我對於這種東西,實在有點……」
「是,是呢。這種咒術一樣的東西,太孩子氣了呢。」
琴吹同學慌慌張張的說著。
心臟的跳動簡直讓我覺得疼痛。胸口被刺穿的感覺和罪惡感,在我身體裡面不斷的擴散開來。
看著臉頰僵硬的我,琴吹同學的眼神變的溫柔了起來。我察覺到了之後,不禁用力握緊了琴吹同學的手,笑了出來。
「電影,要看幾點的場地呢?早些的話好像比較好噢。」
「唔,嗯。」
琴吹同學的指尖也加強了力道。就好像是包含著絕對不會放開的決心一樣,用力的握緊了我。不過那種握法,卻讓人明顯的感覺到了她不安的心情。
風漸漸冷了起來,吹動著白色的圍巾。
我們裝著沒有察覺到對方的不安心情,繼續用明亮的聲音說著話。
我把琴吹同學送到了家裡,笑著和她約好了「一會兒再打電話哦。」之後,就分別了。
這已經是極限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之後,包圍著我的黑暗一下子加深了起來,胸口那像是被切開一般的苦悶,讓我再也無法在無視下去了。
已經,好多天不曾見到遠子學姐了。
連聲音也不曾聽見。
明明準備要忘記的,卻無法忘卻。她一直存在於我內心的深處,像今天這樣,只要有一點點的契機,就會鮮明的再現出來。
喉嚨越來越熱,胸口也好像要裂開了一樣。
連曾經那麼喜歡的美羽,我也能夠揮去了。
遲早會平靜下來的吧。
能夠忘記遠子學姐的那天,一定會到來的吧。
就像是錄像帶會隨著時間而慢慢損壞,放出來的圖像也會因此慢慢模糊一樣——就像終究會伴隨著些許的寂寞感接受這一事實一樣,那樣的一天,終究會到來的。
只需要,慢慢的等著時間過去就好了。
想要忘卻痛苦和悲哀的話,這是最最有效的辦法了。除此之外,我已不知如何是好了……
風變的更加大了起來,發尖滑過我的臉頰。
我緊緊咬住嘴唇,帶著陰沉的心情,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周六的早晨,天空略微有些陰沉。
我上網確認了一下今天的降水量,然後把折傘放入了背包,就這樣完成了準備工作。
看完電影之後琴吹同學會到家裡來玩的事,我昨天晚上就已經和媽媽說過了。
「會在家裡吃午飯的,不知道能不能準備些東西呢?還有點心,這次一定要準備女孩子吃的那種可愛的東西哦。」
「琴吹同學,是上次那個馬上回去的孩子吧?那個——媽媽想了很久了,難道說,心葉和琴吹同學還有流人君,是三角關係麼?媽媽覺得,心葉最好還是和天野同學……」
眼見媽媽說出了森同學會說的那種話,我在第一時間便否定到。
「不是的啦。流人是有其他的女朋友的,遠子學姐……只是單純的學姐而已……琴吹同學我明天會好好介紹的。爸爸也要呆在家裡才行哦。」
而聽我如此說著,媽媽的表情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複雜。
「午飯就吃海鮮飯和草莓布丁,好不好?」
對著如此和我確認著的媽媽,我一邊用
「嗯,謝謝。我覺得她會喜歡的。」
這樣的話回答著,一邊趁著時間還早,就離開了家。
寒風刺痛著我的皮膚,明明已經是三月了,但離春天好像還有段時間。
「聽新聞裡面說,今年的櫻花會開得比較早的樣子。」
我邊走邊打開手機,向琴吹同學發了封郵件。
『早哦,我現在剛出門。』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讓人聯想起彌撒曲的莊嚴曲風,讓我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心臟微微縮了起來。
我看著手機畫面上顯示的名字,背後感到一陣冰涼。
是流人!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從上次在我家醉的一塌糊塗,大哭一
場以來,明明再也沒有聯絡過我的。
腳底涌氣了一股寒氣。難道你又要想,做什麼事情了麼。
「喂喂。」
我用生硬的聲音回答著,卻聽到了吸鼻涕的聲音。
「心葉學長,請幫幫我吧。」
「流人,怎麼了?」
這一不尋常的樣子,讓我不禁心跳加速了起來。流人好像正在哭著的樣子。
「遠子姐她——」
「遠子學姐怎麼了!?」
「請幫幫忙吧,我是不行的啊。請現在馬上到我家來吧。不然的話,遠子姐就要消失了!只有心葉學長才能辦到。因為遠子姐她對心葉學長——拜託了,請來幫幫遠子姐吧!」
電話說到一半就被掛斷了。
遠子學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感到血液似乎全都湧進了腦中一樣,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冷靜點,搞不好這又是流人的陷阱。之前也發生過一樣的事情不是麼。還騙我說遠子學姐被下了毒,讓我跑去遠子學姐那裡。
但是,流人的口氣比起那時候還要拼命,那個重複著拜託了的聲音,也帶著點哭腔。
而且就算是上次,遠子學姐雖然沒有喝下毒藥那麼誇張,但也因為高熱而倒下了。要是我沒有趕過去的話,肯定會一個人在那個寒冷的家裡一直痛苦著吧。
我吞下了一口苦澀的唾液。
是到遠子學姐身邊去呢?還是就這樣去和琴吹同學碰面的地方呢?我的內心糾結著,就連視野也變的模糊了起來。
如果,這只是流人的陷阱的話,琴吹同學或許會遭遇什麼危險的事情也說不定。
我一想起地下書庫發生的那些事情,頭腦就轟的發熱起來。絕對不能讓琴吹同學再碰上那種事了。就連她的一根手指都不能讓流人碰到。我已經決定要好好守護琴吹同學了。
然而,如果這是真的的話,流人真的在向我尋求幫助的話——遠子學姐身上發生了什麼異常的話——
汗水猛的流下,頭腦中閃過了各種各樣的畫面。
我用顫抖的手指,給琴吹同學的手機打去了電話。
她大概已經離開家裡了吧,手機中傳來了目前正在不能通話的狀態的信息。我到底該怎麼辦啊!如果身體可以分成兩個,分別到不同的地方去的話,該有多好啊。不過,這畢竟是不可能的。
視線越發的模糊起來,頭腦就好像要裂開來了一樣。
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該——
我用滿是汗水的手指,按下了芥川的手機號碼。
「怎麼了,井上?」
聽到那個真誠的聲音時,我好不容易維持住的感情的堤壩終於崩潰了。
「芥川,我有件事要拜託你!一定要有人去一次我和琴吹同學碰面的地方,你能不能代替我去一下?」
我飛快地說明著事情的經過,喉嚨就好像被掐住一樣的疼痛,胸口也好像快要裂開了似的。
然而,雙腳已經向著遠子學姐的方向跑了過去。這一事實,就如同純黑色絕望的波濤一般,向我襲來。
明明發誓要守護琴吹同學的,到了這種時候卻又選擇了遠子學姐麼?耳中似乎傳來了如此責備的聲音。每踏出一步,就好像被滿是荊棘的鞭子揮過一樣。
不是,不是這樣的!選擇了遠子學姐什麼的,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再也見不到遠子學姐,身體就像是快要被切的粉碎一樣,再也無法忍耐下去了。
如果,遠子學姐真的這麼消失了的話——!
如果,她再也不存在於這個世上了的話——!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不論我怎麼否定著,我仍舊只能向著遠子學姐的身邊直衝過去。
因為我內心的深處,一直一直都思考著遠子學姐的事情。因為我想見她已經想到難以忍耐了。
就好像連和琴吹同學一起渡過的幸福的時間、讓人心裡痒痒的溫暖話語和微笑、還有緊握著的雙手的觸感,都在一瞬間飛走了一樣,我的心向著遠子學姐的方向,無法停止!
讓人絕望般的,腦中全都是遠子學姐。
就像紀德無論有多少戀人,都要回到瑪德萊娜身邊一樣——就像無論離的多遠,真正能夠對其開放內心的那個人,不是瑪德萊娜就不行一樣——
我終於明白了,我也一樣,不論在哪裡,不論愛著誰,不論成為誰的東西,只要遠子學姐發生了什麼事情的話,我無論如何都會扔下一切,向遠子學姐的身邊跑過去的。
在這種讓我無法逃避的極限情況中,流人總是帶著毫不留情的強悍——和殘酷,告訴了我,讓我意識到。
遠子學姐對我,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忘記她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我並不知道流人是不是故意做出這種情況,迫使我做出選擇。但是,如果的確是這樣的話,那麼流人,你贏了。
第三次拜訪的這個櫻井家,四周環繞著冬天的陰鬱空氣。
我吐著白色的呼吸,連續按著他家的門鈴。沒有回答,也沒有什麼人的氣息。從外面可以看到,拉門和窗簾都關著。
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玄關的門並沒有鎖上。我連一聲『打擾了』都來得及說就打開了房門,大聲喊著「遠子學姐!」
「遠子學姐!遠子學姐!」
不論我多麼嘶聲竭力的呼喊,編者三股辮的文學少女都始終沒有出現。那明朗的聲音也始終未曾聽見。一如既往的房間裡只留著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寂靜。
我胡亂的脫下鞋子,直接沖向了遠子學姐的房間。打開拉門的時候印入眼帘的,是被扯的粉碎的制服。
「!」
這一衝擊讓我的呼吸差點停止了,一瞬間幾乎失去了意識。
房間的中間鋪著一張毯子,在那個上面,就如同被撕破的書頁一般,散落著制服的袖子、前襟、裙子等等。一直飄蕩在遠子學姐胸前的那根綠松石色的絲帶,也被撕成了兩段扔在了地板上。在一旁,如同葬禮的獻花一般,放著一個盛著大量的百合花的瓶子。
像是胸口也糾結了一般的目眩中,我迷糊的伸出的雙手碰到了書櫃,撞上了放在中間部分的書本。
書與書撞到了一起,響聲穿過了我的耳朵。
在那個書架上的,貼著淡紫色和紙的化妝箱也一起掉了下來,蓋子打開了,裡面落出了大量的信。淡紅色和水色的信封,成扇形在我的腳邊展開。
我慌忙蹲了下來,微微振動的雙手拾起了那些新風,全部都沒有拆開。信封上寫著住址和『櫻井葉子』的收信人名字,寄信人則是『天野結衣』。
是結衣夫人寄給葉子小姐的信?為什麼有這麼多?而且還全都沒開封?是葉子小無論如何都不肯讀一下麼?
我無法定下理性的判斷,看到這些奇怪的信之後,我越發感到不安了起來。遠子學姐,你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啊。
用力上網深呼吸了幾下,去哦把落在地上的書本堆在了榻榻米上,把信收進化妝箱放在書的旁邊,然後站了起來。
「遠子學姐!遠子學姐!」
從痙攣的喉嚨中衝出的叫喊聲,已經接近悲鳴了。
我在走廊中跑著,從一頭開始一扇一扇的打開了拉門。
「遠子學姐!你在哪裡啊!遠子學姐!」
一間應該是流人房間的亂七八糟的房間,一間有著女性用的梳妝檯的房間——廚房、浴室、起居室——哪裡都看不到遠子學姐的身影。
我用手機給流人打了個電話,但是他卻沒有接聽!流出的汗水漸漸發冷,慢慢奪走著身體的溫度。頭腦卻就像是燒著了一樣的發著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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