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悲愴慟哭的巡禮者 第三章 那是,純潔的陷阱(2/2)
「……美羽,那時候你為什麼要跳下去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美羽很珍重的抱著已經發黃的那本書,讓人愛憐地、透明地,微笑了。
「心葉覺得呢?」
「……我不明白。」
微笑消失了,那清澈的瞳孔中蕩漾著落寞的情感。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美羽用在屋頂時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胸口猶如撕裂一般疼痛著。
「對不起。我真的……不明白啊……究竟為了什麼,要那樣做呢?」
我拼命地訴說著,美羽只是安靜地張開了嘴唇。
「……你覺得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呢?」
說完這些,美羽把視線轉向窗外,沉默了。
註:柯貝內拉是《銀河鐵道之夜》的主人公之一,具體的故事後面有展開的,敬請期待。
◇◇◇
真正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
至少,擁有很多錢,或者在社會上成功,或者和那樣的男人結婚這種事情,肯定不是幸福。
因為家裡人總是亂發著牢騷,釋放著憤怒,瀰漫著怨氣,連一點點幸福的感覺也感受不到,就如同井裡的月亮般遙不可及。
那麼雖然貧窮,但是卻擁有愛情的生活就是幸福麼?肯定也不是的吧。
因為她就不能光光滿足於只有愛情的生活,總是在電話里哭訴著生活太辛苦,我還要更多的錢,我還要更多的錢。
那究竟什麼,才是幸福呢?
究竟到哪裡才能找到它呢?
每次想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心裡就好像沉浸在黑暗之中,身體像要輕輕發抖似的害怕,腦袋也好像要裂開似的疼痛。
而在這樣的我身邊,你卻總是開心的笑著。
究竟什麼是幸福的這種問題,你肯定連想都沒有想過吧。
你將來有什麼目標呢?變成大人以後,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我這麼問著你,你好像很煩惱的樣子,好不容易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想成為一棵樹啦。」
這算是什麼答案啊!
笨蛋,真的是笨蛋啊!真是個讓人想要一腳踹死的笨蛋!
都已經是中學生了,將來的夢想竟然是成為樹!那根本不是人類啊!
真那麼想成為樹的話,乾脆自己跑去青木原的樹海,做個肥料算了!還做人類幹嗎!
看著你愚蠢的表情,我有時就會覺得苦悶到難以忍受。
像這樣的時候,或者是有電話打來的時候,或是垃圾箱被塞滿的時候,我一直就去做「那個」。
每次做「那個」時,就會覺得心臟像是被掐住一樣疼痛,流著大量的汗,像是整個身體都變成了神經似般的敏感,擔驚受怕著。
又頭暈眼花,還非常想吐。
但是熬過這一切之後,就會感到腦袋裡晴空萬里,骯髒的東西也全都消失不見,一切都變得乾淨美麗了。
這種時候就會覺得胸口莫名地發熱,覺得我是堅強的,我是冷靜的,我是無可匹敵的人,這樣的自信會源源不斷的湧出來。然後各種故事也會不斷地湧出,爭先恐後想讓我們把它們寫下來。
因此,我反覆的做著「那個」。
頭暈眼花的感覺越來越厲害了,但是管他呢。
如果不做那個的話,我就不再是我了。
MEMO
收到郵件的回信了。
雖然隱藏的很好,但很明顯在害怕嘛。喲,這傢伙,不是很軟弱麼。
一下子就能打倒的人。
B,不要再和我說話了!囉嗦!
◇◇◇
第二天也沒能和芥川說上話。
午休的時候,我帶著便當,準備到三樓西側的那個文學部活動室去吃飯。
像是被書本埋沒一樣飄著塵埃的部室里一個人都沒有。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下烈風呼呼地刮過,帶起窗框咔嗒咔嗒的響著。
我雖然打開了便當,但是一點食慾都沒有,只是呆呆的看著便當里色彩豐富的點心。難道和芥川只能一直這樣下去了麼?我考慮著,心底湧上一股難過。
芥川明明一開始就和我說過「我還有事情瞞著你」。
並不是有意要對我說謊的。
文化祭時與芥川成為朋友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那時我總算戰勝了一直以來沒有辦法和人交往的膽小的自己,和芥川握手的瞬間,感到芥川也是同樣的高興,我的心情不禁高揚起來。
但如果相信芥川的話,就意味著懷疑美羽在說謊了。
記得小學三年級美羽剛剛轉校過來的時候,班級里的女生都說美羽是個愛說謊的人,都不和她做朋友。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美羽根本沒有說過謊,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一直覺得只有我才懂得美羽的想法。
但是美羽卻說著「心葉,你一定不懂吧」從屋頂跳了下去。現在又對我說著我不懂的話語。
「……你覺得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呢?」
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們兩個人曾經在我房間裡,看過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的畫冊。
柯貝內拉是那本書里出現的人物,主人公喬班尼的好友。喬班尼一直很仰慕在班級如同領導般的柯貝內拉,兩個人登上了在星星間穿梭的列車,展開了旅途。
當時看的是面向小朋友的縮寫版本,估計肯定削去了不少內容,而且也轉換成了小孩也容易看懂的文字了吧。
我還沒有讀過宮澤賢治實際寫的那個《銀河鐵道之夜》。
但是當時看到的鮮明亮麗的插畫,像萬花筒般的幻想景色,列車中相遇的各種各樣奇妙的人物,我和美羽都如同做夢一般,忘記了時間流逝般一直讀著。
讀著那書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就好像那個喬班尼,而美羽就像是那個聰明能幹的柯貝內拉。
你覺得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呢?
如果明白了這個的話,就能知道美羽當時跳下去的原因了麼?
但是,柯貝內拉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呢?
內心忽然感到一陣騷動,沒有辦法安靜的呆著,我蓋上幾乎沒動過的便當盒,站了起來。
靠著牆壁的書架里,有著古今東西的各種書,森鷗外的《舞姬》邊放著司湯達的《紅與黑》,另外一邊卻又放著鵝媽媽的童謠集。而且,書的後面還有著別的書,那後面還堆著更多的書本,里里外外疊了三層。
我記得這裡應該有收錄了《銀河鐵道之夜》的宮澤賢治短篇集的。
我挪著書冊,灰塵也飄散的更厲害了,我差點打了個噴嚏,皮膚也變得越發瘙癢起來。
這時候,背後傳來了「啊嚏」的聲音。
「心葉,在做什麼呢?」
遠子學姐慎重的抱著清少納言的《枕草子》,輕輕撓著鼻子站在我身後。
「哎呀,怎麼變得到處都是灰塵了。」
遠子學姐有些愣愣的樣子,隨手推開了窗戶。
頓時寒冷的北風灌進了活動室。
「啊——」
遠子學姐馬上轉過了頭。
學姐的辮子也被北風吹起,刮到我的臉上,我不由「哇哇」喊了起來。
堆在地上的書本被風掃起書頁,啪啦啪啦的翻著。
遠子學姐慌忙把窗關了起來。
「呼——嚇了一大跳,原來這個世間還是冬天啊。」
「只有遠子學姐的腦袋裡才是春天啦。」
「啊——怎麼可以這麼說的啦。」
噗的一聲,學姐鼓起了臉頰。
不過北風一吹也把房間中的灰塵趕跑了,鼻子也不再痒痒的,頭腦也一下子清醒了起來。
「我是來吃午飯的哦,心葉呢?」
「我……只是偶爾想著來部室吃也不錯才過來的。」
「已經吃好了麼?好快哦。」
遠子學姐看了看我已經關上的便當盒。
「對了,你在書架里找什麼呢?」
我嘟噥著。
「……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突然想讀讀看而已。」
遠子學姐一副很意外的樣子睜大了眼睛。
「宮澤賢治……?」
「……嗯。」
「心葉想要看?」
「……嗯。」
為什麼呢,遠子學姐輕輕側著頭,好像在考慮著什麼,呆呆的盯著我。遠子學姐在奇妙的地方總是感覺很準確的,搞不好已經發覺什麼了。那就糟糕了。遠子學姐的話,肯定會想來幫我的,但現在離統考已經不到十天了,不做好最後的努力的話是不行的。
「我差不多該回去教室了。」
我匆忙包好便當盒,正要出門的時候,「等等!」遠子學姐叫了一聲。
我回過頭,就看到遠子學姐帶著紫羅蘭花一般的微笑,啪嗒啪嗒的走向了一堆書本。
遠子學姐鼓起臉頰,用認真的眼神盯住在那堆書正中央的一本書,「嘿!」的叫了一聲,把它拔了出來。
書堆也隨之搖晃著,遠子學姐馬上用雙手扶住它,呼地嘆了口氣。
然後把拿出來的那本書遞給我看著,輕輕笑了笑。
「嘿嘿,找到囉。」
是那本宮澤賢治的短篇集。
難道這個人把這麼多書堆里,哪裡有那本書全都記下來麼?
我好像看到魔術表演一般呆掉了,遠子學姐愛惜的翻著書頁,用輕柔的聲音對我說著。
「宮澤賢治是1896年出生在岩手縣的詩人和童話作家。
而且,他還有著農業指導家的身份,不僅開發了新的肥料,還經常在農村指導農民科學的農業和種植方法,又引進了當時岩手很少看到的鬱金香、花椰菜、土豆等新品種。而且他還自學了風琴和大提琴,在當地舉辦一些演奏會,為當地文化的興盛而努力著。
他的代表作是這本短篇集也收錄的《銀河鐵道之夜》,還有就是《要求特別多的餐廳》、《風又三郎》、《大提琴手高修》、《古斯柯布多力傳記》之類的呢。還有他的詩集《春與修羅》也是不可錯過的作品呢,是能夠品味到賢治那優美感性的傑作喔。」
遠子學姐的聲音好像春天的小溪般,發出讓人安心的聲音流淌著。我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靜靜的聽著。
遠子學姐用雪白的手指慢慢翻著書頁,如同唱歌般的聲音繼續著。
「賢治得作品是非常質樸的,散發著大地、風和陽光一樣的香味,透明又真切,讓人不禁產生一種懷念的感覺呢。就好比,在吹著爽朗的微風的田間,穿著沾著泥土的圍裙,低著頭作業的感覺——散發著青草的氣味,有點酸,有點苦,又有點甜的感覺,在口中漸漸融開,喉嚨也好像被滋潤了一樣。
又像是用冰冷河水洗過的黃瓜味,像是嚼著生茄子般帶著的新鮮和甜味,像是祭典的夜裡喝下的橘子汽水——不光是賢治寫下的故事,連他的行文方式,文章的節奏,甚至語言本身都有著獨特的味道呢!」
遠子學姐鬱悶的看著有些發黃的書頁,剛想要用手指把它撕破,但又馬上搖了搖頭,難過似的低下眉頭,一臉可惜的樣子。
保存狀態不太好的書,吃下去的話好像也對肚子不太好,隨便吃下去的話就麻煩了,記得以前遠子學姐曾這麼說過。
遠子學姐心裡肯定是想吃得忍不住了吧,但是現在都快要到統考的時間了,吃壞肚子可不行,只能靠著在腦里想像味道,忍耐一下了吧。
像是為了代替不能吃下去的遺憾,遠子學姐不停地說著。
「描寫了在晴朗和煦的風景中,一個女歌手和崇拜著她的一個女子的短暫交流的《瑪麗韋恩與少女》,就像是野生的葡萄一樣有著酸酸甜甜的味道呢,是我非常喜愛的一篇文章哦。《貝火》里描寫了一隻叫做荷莫伊的兔子,在幫助了雲雀先生之後收到了謝禮的寶物,便漸漸開始覺得自己是個偉大的人物,最後卻因驕傲而失敗了。像是慢慢啃著紅、白蘿蔔一般,雖然有點苦味但還是很好吃地感覺。賢治文章的擬聲詞更是像真的會響一樣非常的獨特,在耳朵里回迴響著。」
遠子學姐邊說邊模仿了起來。
「譬如『カン、カン、カンカエコ、カンコカンコカン(註:擬聲詞)』這樣的聲音哦。像這樣把事物聲音的形態啊狀態啊用字表現出來的,就叫做擬音詞、擬聲詞、擬態詞——法語裡面讀作onomatopoeia呢。賢治的作品裡,總是滿溢著可愛的,不可思議的、超級美味的擬聲詞呢!
『ガタガタ、ブルブル、リウリウ(註:擬聲詞)』——這是《老鼠》中,捕鼠器震動的聲音,還有『どっどど、どどっど、どどっど、どどう(註:擬聲詞)』是《風又三郎》的開頭裡,形容大風吹動的聲音哦。還有『ギイギイギイフウ、ギイギイフウ(註:擬聲詞)』——這個是《雙子星》里秋賽和玻賽兩個人抓住彗星的尾巴飛上夜空時的聲音——」
(註:擬聲詞很難翻啦,我就不翻了。)
遠子學姐啪啦啪啦地翻著書頁,一邊開心的說著各種擬聲擬態詞。
為什麼?突然間胸口像被掐緊,呼吸變得痛苦起來……
難道現在發作了麼?應該不會啊,但是我的心有如被絞著一樣疼痛。
呼吸——漸漸痛苦起來,好像整個人要陷入黑暗之中——
不能再聽了。
我腦中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總覺得不能再聽更多宮澤賢治的事情了。
遠子學姐還在繼續說著。
「——《金色番茄》這本書我也非常喜歡呢。佩姆佩和涅理在田裡種著番茄,但是卻長出來了一種黃色的番茄,他們兩個就誤以為那是黃金。某一天一個巡遊劇團來到了鎮上,他們倆把黃色的番茄當作黃金帶過了過去,但是卻被劇團的人嘲笑,對他們扔著番茄,然後兩人哭著跑了回去。這個故事雖然有些悲哀,但是卻讓人一直記在心裡呢。『佩姆佩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可惜卻碰到了很可憐的事情。』『妹妹涅理也是一個可愛的孩子,但也很可憐呢。』『啊啊,真是可憐啊,真的是好可憐啊。』」
遠子學姐突然中斷了敘述,叫道。
「心葉!——」
我猛然驚醒,發現我正用雙手緊緊抓著制服的胸襟,雙腿跪在地上,猛烈的喘息著。
不行,不行,不能再聽了,不能。
「振作點!心葉!」
遠子學姐在我面前蹲了下來,用她柔軟的雙手,輕輕包住了我的手。
「哪……已經沒事了,沒事了哦。」
涼涼的,感覺舒服的手,還有傳進我耳朵的輕聲細語。
那輕柔的聲音傳到我心中的瞬間,就好像是飄著紫羅蘭花香的細雨。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哦,心葉。」
輕輕顫抖著的手指,終於慢慢在遠子學姐的手心中安穩了下來,不停留著的冷汗也漸漸停止了。呼吸也漸漸的,平穩下來。
「……心葉,深吸一口氣。」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
「再吐出來。」
我照著學姐說的做著。
「好像已經沒事了呢。」
遠子學姐鬆了一口氣,鬆開了手掌,肩膀也像失去力氣一樣垂了下來。我抬起頭,遠子學姐的臉上也流了很多汗。
「真是對不起,突然就不能呼吸了。」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事情呢。」
「嗯……?」
遠子學姐那漆黑清澈的瞳孔,滿是真擔心的看著我。
「心葉一年級的時候,也有過呢,那時候我也正在講宮澤賢治的事情,突然間心葉就抓著胸口,倒在了桌子上,那時候心葉也流了很多很多汗,呼吸也好像非常痛苦的樣子。」
……好像是有過的。
剛上高中的時候,也曾經在遠子學姐面前發作過,還讓學姐把我帶去了保健室。
那個時候,因為經常會突然想起美羽從屋頂跳下的場面,呼吸困難的症狀也經常會發生,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會和宮澤賢治的作品有什麼關係。不過,那時也是聽了關於宮澤賢治的事情以後,才突然發作的。
到底是為什麼呢?
腦子裡,美羽的事情,芥川的事情,琴吹同學的事情,各種各樣的思緒迴旋飛舞著,突然間有種想要哭出來的感覺。
「但是……我一定要知道宮澤賢治的事情才行,一定要阻止柯貝內拉的願望才行……」
「為什麼?」
遠子學姐真摯地看著我。
「發生什麼事情了麼?心葉?」
遠子學姐這樣擔心地看著我,我突然覺得再也沒辦法把事情瞞著她了。
我自己也已經不知道到底什麼是什麼了,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已經忍不住想要把事情告訴遠子學姐了。
一直以來,在遠子學姐面前,總是讓她看到我軟弱的一面呢。雖然想要變得再堅強一些,但一直都沒有辦法做到呢。
下午上課的鈴聲在我們頭上響著。
但是遠子學姐一動也沒有動。
我便拖著疲累的身體,坐在了鋼管椅子上……低著頭,嗚嗚咽咽地……說著我與我初戀女孩的故事。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喜歡上了轉學到班級里來的一個女孩子。
每天,我們都在一起遊玩。
那個孩子總是寫下各種各樣的故事,只給我一個人看。
那些豐富,鮮艷的故事,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
那個孩子的夢想,是成為一個作家。
初中二年級的冬天,她參加了文學雜誌的新人比賽,想要得到那個大獎,還告訴了我她想要成為作家的夢想。
但是得獎的卻是我,而她卻在中學三年級的夏天裡,在我的眼前從屋頂下翻身跳了下去。
每說一句話,我都感覺到身體撕裂般的痛苦,但我繼續說了下去。
在醫院裡,我又見到她了。
琴吹同學和芥川竟然都認識她。
他們倆卻說她在對我說謊。
她明明把我的書讀的快要破掉了,還如此珍重的保存著。要懷疑這樣的她,我根本做不到。
我問了她為什麼要從屋頂跳下,她說了「……你覺得柯貝內拉的願望,是什麼呢?」
好痛苦,就好像不能呼吸了似的痛苦。
如果不是遠子學姐正待在我身邊的話,我一定會痛苦的用頭錘著地面,大聲哭泣著吧。
但現在,遠子學姐正用清澈的眼睛看著我,傾聽著我的訴說,就能讓我覺得有种放松下來的感覺,安心的快要哭出來了。
遠子學姐會不會知道那個在14歲出道,僅僅出了一本超暢銷書就消失不見的井上美羽呢。
還是學姐已經猜到那個人就是我了呢。
遠子學姐在我訴說著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說。
一點也沒有驚訝的樣子,一點也沒有困擾的樣子,連一句意見也沒有說過,只是用平靜的,堅強的,還帶著悲哀的眼神一直看著我。
漫長的訴說終於結束了的時候,遠子學姐輕輕地說著。
「那個女孩子就是……小美羽吧?」
「……!」
我猛吸了一口氣。
為什麼會知道?我用眼神問著遠子學姐,她想也不想就說了。
「以前,心葉身體不好的時候……曾經叫過那孩子的名字呢『美羽……對不起……美羽……』這樣。」
我的心裡好像被什麼盈滿了似的。我痛苦中漏出的那小小聲音,遠子學姐也記住了嘛?而且,直到現在也不曾問過我這些事情。
「為了小美羽,心葉才想要知道柯貝內拉的願望吧?」
我點了點頭。
「兩年前,我沒能明白美羽的想法,但是這次絕對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有什麼線索麼?」
「不知道,我只記得小學的時候我們曾經在我家裡看過《銀河鐵道之夜》的圖畫書,然後還一起做了一張地圖……」
「地圖?」
「把我們住的街道想像成了故事裡的宇宙,藉此畫出來的地圖:這個地方就是銀河鐵道的出發站啊、這個地方是休息所啊……那個地方是住著迷之生物的星球啊……像這樣,在圖畫紙上用鉛筆畫下的塗鴉而已。」
遠子學姐用手指輕觸著嘴唇。
那是遠子學姐正在思考時的習慣,她沉默著想了片刻,那長長的睫毛忽然抬起,看著我。
「如果,小美羽是柯貝內拉的話,我想,小美羽那質問的答案,肯定在喬班尼——也就是心葉你自己的心中吧。」
「我自己的……?」
「和小美羽作的那張地圖,還留著麼?」
「……嗯,如果找一下的話應該還在的。」
聽我說完,遠子學姐綻放出如鮮花盛開一般的溫柔笑容。
「那麼,心葉就跟我就一起,探尋一下那張地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