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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背負污名的天使 第四章 的價值(2/2)

目錄

「學習……請努力一點。」

遠子學姐露出淡淡的笑,看著假裝沒有受傷的我。

「嗯。」

遠子學姐那解開的長髮悠然地飄逸著,我一臉窩囊地目送著她消失在住宅區內。

孤身一人的我忽然感覺像是上了年紀一樣精疲力盡,緊鎖心門,讓自己什麼都不想,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突然,外套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拿出來確認了一下,是個未知的電話。

我不禁想起了以前某個陌生人發來的郵件,身體變得有些僵硬,我按下通話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井上同學嗎?」

電話另一端的人叫著我的名字,是個沒有聽到過的女孩子的聲音。

是個冰冷美麗且清朗的聲音。

是誰?好像認識我一樣。

「初次見面。我是水戶夕歌。」

一陣凜冽的風颳在臉上。

是水戶夕歌!

心臟疼得快要爆裂了,頭腦越來越熱。我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我用滿是汗水的手重新握緊手機,謹慎地問道。

「你是,琴吹同學的朋友,水戶同學嗎?」

「是的。」

「你怎麼知道我的?」

「井上同學的話,我大概知道一點。因為七瀨經常和我提起。電話,或是郵件,七瀨從以前開始就淨說些井上同學的事。」

並不像是在戲弄我的語氣,而是更加平靜溫和的語氣。她的聲音刺穿了我的心,同時也讓我更加混亂了。

「電話號碼?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是秘密。不過,大多數東西只要你想弄到手,就都能弄到喔。當然,人的心除外。」

「真是令人不快的回答啊。」

「抱歉。」

夕歌同學很爽快地道了歉。讓人覺得她很冷靜,完全不像是失蹤中的人。

『夕歌是惡魔』,堤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上次的郵件也是你發來的嗎?就是那個,『那傢伙是Lucifer』。」

「是的。」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那傢伙指的是誰?」

「那傢伙,就在你們的身邊喔。因傲慢之罪而墜入地獄,成為惡魔撒旦的墮天使。可別接近那傢伙喔!」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讓你別做多餘的事。」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冰冰的。

「今天和堤見面了吧?像那樣的事就會讓我很為難。」

恐懼使我皮膚上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我們在賓館和堤見面的事都知道嗎?難道是看到了?在哪裡?還是說,是堤告訴她的?

我拼命地豎起耳朵傾聽著,想聽到一些她所在的地方的聲音。

汽車引擎的聲音。

微弱的汽車喇叭聲。

周圍飄揚著鈴兒響叮噹的旋律……

「不要妨礙我。也不要把七瀨卷進來。」

「如果你能回來的話,琴吹同學和我就不會再去找你了。你現在在哪!」

「在聖誕樹里,那裡是我的家。」

鈴兒響叮噹進入了高潮,把聖誕節的歡樂以明快的節奏表現出來。

「……在網站上,看到了你的個人介紹。」

「那種東西,我是隨便寫的。」

「喜歡的作者那一欄寫著井上美羽,那也是隨便寫的?」

「那是真的。」

「琴吹同學可沒說過你是井上美羽的書迷。」

「七瀨她,不知為什麼,好像有點討厭井上美羽。不過,我很喜歡她。井上美羽……我甚至都能把文章背下來了,反覆讀了好幾遍呢……但是,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水戶同學冷淡地說道。

「琴吹同學可是一直擔心著你的事。一直等著你回去啊。你不是和琴吹同學約好了嗎?聖誕節那天會為了琴吹同學空出來。」

她的聲音如水般澄澈美麗,摻雜著些許哀傷。

「……是啊。和七瀨……和他……都約好了的。平安夜要和他在一起,聖誕節要和七瀨在一起。」

「那麼,不僅是琴吹同學,他也應該也在等著你吧。」

「不行!」

聲音變得比之前都嚴厲、激動。汽車的排氣聲蓋過了聖誕歌的聲音。

「因為克里斯蒂娜和天使在一起。已經不能再見拉烏爾了。克里斯蒂娜早就把戒指摘下來了。」

我並不知道這些話意味著什麼,只想讓她快點回到這裡來,於是大聲地喊道。

「天使的真正身份不就是幽靈嘛!不能和那樣的傢伙在一起啊!」

然而,我聽到的卻是宛如能夠刺穿胸膛的冰劍一樣冰冷的聲音。

「你也和拉烏爾一樣呢。對自己無法理解的東西感到恐懼,想要排除它們。那個愚蠢的拉烏爾到底能幹什麼?克里斯蒂娜是一邊聽著讚美歌一邊死去的喔。」

「從剛才開始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已經,沒有什麼話要說了。總之,不要把七瀨牽扯進來。井上同學,你只要看著七瀨一個人就好了。」

「等等!別掛!」

嘟嘟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中斷了。身上的熱量迅速退去,從腳底竄上來的寒氣讓我冷得瑟瑟發抖,我在腦海中反覆回想著水戶同學說過的話。

克里斯蒂娜是一邊聽著讚美歌一邊死去的喔。

水戶同學不就是克里斯蒂娜嗎?一邊聽著讚美歌一邊死去是什麼意思!?

◇◇◇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拉烏爾沒能趕上。

我的手被天使砍了下來!因為我頑固地緊緊握著戒指不讓它離開身邊,所以天使就像紫黑色的烈火般大發雷霆,用鋸子嘎吱嘎吱地把我的左手切下來,用小刀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削掉。

溫暖的血液從我的手腕上如水般流淌下來,慢慢滲入土中,四周飄散著令人噁心的腥臭味。然後,天使撿起了沾滿鮮血的戒指,用冰冷的舌頭舔拭掉粘在上面的鮮血。

那是,為了我和天使能結合得更加緊密而舉行的儀式。

我已經無法再回到七瀨或是他的身邊去了。被引誘到這夜晚的黑暗之中,囚禁了起來。不能再出現在眾人面前,成了連在陽光下漫步都不被允許的幽靈了。

天使毀了我!清純的聲音誘惑我,溫柔的語言迷惑我,撫摸著我的頭髮使我放鬆警惕,得到我的信任,最後卻欺騙了我!我的身體、聲音、心都被玷污了,把我重塑成可怕的怪物,讓我變成他的同伴!

天使是戴著假面的醜陋幽靈。

為什麼,我會相信那個背負著污名的可怕怪物呢。為什麼我會完全信賴他,每到夜晚就去見他,在月亮下歌唱呢。

那是卑鄙的圈套!

幽靈切斷了我的手腕,奪走了作為我和他之間愛的見證的重要的戒指。然後把我從日常生活中分割出來。

如果沒有遇到幽靈的話,或許我還能回到他和七瀨所在的溫暖美好的地方。

然後,或許可以重新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生活下去。

作為得到這虛偽榮耀的代價,我得到的是可怕的毀滅,冰冷的假面和幽靈所建造的靈廟般的,漆黑的城堡。

克里斯蒂娜已經死了!

克里斯蒂娜已經死了!

克里斯蒂娜已經死了!

最後的讚美歌虛無地溶解在黑暗中。我在絕望的時候,聽到了心臟跳動的聲音停止了。

這裡只剩下一個悽慘地匍匐在草地上,瞪著身處白晝世界的人們,發誓要向他們復仇的幽靈。

要是知道了這些事情,七瀨會有多悲傷,多受傷啊。看了下手機,七瀨發來了郵件。語音信箱裡也有留言。她一定是在等著我的回信,在為我擔心吧。

一定要給七瀨發郵件。無論如何,至少要保護七瀨。七瀨必須要開開心心的。

但是,為什麼!?克里斯蒂娜的屍骸會在地底深處,而我變成了骯髒的幽靈——

◇◇◇

到了第二周。

星期一的午休時間,我來到了職員辦公室,得知了毬谷老師辭職的消息,這令我感到十分驚愕。

「怎麼回事!才第二個學期都沒結束呢。為什麼!」

那個老師緊繃著臉告訴了我這件事,『聽說好像是親友過世了,我也不是很清楚』,還叮囑我說先不要告訴其他的老師。

沉重如鉛的不安在心中漸漸下沉。

休息日,當我考慮著和水戶同學在電話上談話的內容時,忽然想起了毬谷老師說過的,一邊聽著讚美歌、一邊把手腕切斷的音樂家的事。

克里斯蒂娜是一邊聽著讚美歌一邊死去的那句話,是不是和這件事有著什麼聯繫呢?這令我有些在意,本來還打算更詳細地詢問他的,沒想到老師竟然辭職了!

我為了搞清楚真相,趁午休時間去了趟麻貴學姐的教室。但是,卻被告知麻貴學姐從早上開始就不在。

怎麼辦……

我漫無目的地向音樂準備室走去。要說和老師有聯繫的地方,只能想到那裡了。

不僅是水戶同學,連毬谷老師都失蹤了。最後和他說話的時候,老師單手舉著一個盛有涼掉的印度奶茶的紙杯,淡淡地微笑著。

——吶,井上同學。作為藝術家的成功只是個虛幻的夢而已。比起那種東西,我寧可選擇這杯印度奶茶。

比起其它任何東西,老師他更喜歡這種平靜的生活,然而,這次他竟然那樣簡簡單單地就把它拋棄了,真是太難以置信了。那個曾經說過為了喜歡自己,才會在這裡的毬谷老師——

和琴吹同學,毬谷老師三人一起度過的短暫時光中,老師留給了我這些珍貴的話。

當我說下次請再讓我來幫忙這句話的時候,老師明明還笑著說「我會等你的」。然而,他卻什麼都沒說,就這樣突然消失了,對我來說真是個打擊。就像是胸口突然裂開一個大洞的感覺。

我來到準備室的門前,正想用手轉動把手的時候,從裡面傳出了輕微的聲音。於是,我停止了動作,豎起耳朵聽著。

我悄悄地通過門縫朝裡面窺視,一個穿著制服的女孩正蹲坐在地上哭泣著。

那個女孩面前散亂著被撕碎的細小紅紙片,我感到很吃驚,猛地把門推開。

女孩嚇了一跳,哆嗦了一下,用被眼淚濡濕的雙眼抬頭看向我。她是個有著孩子般容貌的身材嬌小的女孩子。

好像在哪裡看到過。

對了!是上次在這個房間和毬谷老師接吻的那個女孩!

「你也聽說了老師辭職的事了嗎?」

我試著問道。女孩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始大哭起來。

我走到女孩身前,「吶,別哭了」,我安慰著她,等待著她平靜下來。

她的名字叫杉野,是一年級。並沒有和毬谷老師交往,那只是杉野同學的單相思。

我一邊傾聽著她說話,一邊若無其事地掃視著周圍散落的紅色紙片。和我想的一樣,這是信封。

『裝著發表會入場券的紅色信封,是名叫椿的人送來的……』

我想起了堤說過的話,不禁打了個冷戰。

「這是你撕破的嗎?為什麼?」

「嗚……因為自從這封信寄來這裡,小毬就變得很古怪……突然開始整理資料,就算我說想要幫忙,他也拒絕我……一直都把我當成小孩子對待,明明從來都沒把我當回事的,卻突然把我帶去賓館……然後,又什麼都沒做就回來了……」

她還說,毬谷老師從走進賓館開始,樣子就很奇怪了。就像,在找什麼東西一樣,一副躊躇不安的樣子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等杉野同學沖完澡回來時,他用從未見過的可怕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床邊的桌子,喃喃地說道。

「他說了什麼?」

「雖然沒有聽得很清楚……大概是『沒趕上』、『被天使奪走了』什麼的……」

天使!

「然後就突然跑出了房間。」

她說,我所看到的準備室里的接吻場面,是這件事之後的第二天。好像是對在賓館被拋下不管而感到憤慨的杉野同學的賠罪。

老師的行動,光是聽著就讓我覺得很不自然了。而且,還提到了天使……

「因為小毬看到信封的時候,好像很痛苦,所以我很在意裡面寫了什麼……就從小毬的桌子上偷偷地拿來了。可是,裡面只是塞了張歌劇院的入場券,並沒有信。」

這之後,因為沒有機會還給他,所以一直都拿在手上,杉野同學小聲地告訴我。

「看到寄信人的名字了嗎?」

「嗯……寫著是椿。」

衝擊貫穿了大腦。

和寄給堤的信封是一樣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毬谷老師也認識椿嗎!?他也和水戶同學的失蹤有關聯嗎!?

仿佛腳邊的地面正在崩塌般的不安侵襲著我,呼吸變得困難起來。老師明明說和水戶同學的關係沒有親密到這種程度——

好不容易讓哭個不停的杉野同學平靜下來,回到教室的時候,午休時間已經快要結束了。

在教學樓出入口的地方,和琴吹同學差點撞在一起。

「!」

彼此都嚇了一跳,向後退了幾步。

「……對,對不起!」

「沒,沒關係。」

琴吹同學緊咬著嘴唇,用怯弱的目光看著我,仿佛有話要說。

我也一邊猶豫著是否應該告訴琴吹同學,水戶同學給我打了電話,還有毬谷老師的事,一邊盯著她看。

就在那時,收到郵件的提示音自琴吹同學的裙子裡急切地響起來了。

「!」

琴吹同學一下子臉色蒼白,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迅速轉過身去,慌慌張張地走開了。

發郵件來的到底是誰?內容,又是什麼呢?

雖然很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可是,老師終於來了,我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琴吹同學表情僵硬地凝視著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機。

放學後,琴吹同學被森同學她們簇擁著一起回去了。等會兒好像還要去縐紗襯衣的商店。因為琴吹同學沒什麼精神,森同學她們一定是想讓她轉換下心情吧。

芥川去參加社團活動了,我也急著走出了教室。

我深深地感受到我們的日常生活正在一天天地瓦解,崩潰,這種感覺就像心臟快被壓碎一樣。然而,我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

毬谷老師為什麼要帶杉野同學去賓館?老師的行動的意義是什麼?

剩下的線索就只有臣了。臣,好像很討厭毬谷老師,還警告我不能接近毬谷老師。我們所不了解的老師的另一面,或許他會知道。還有,天使的事,水戶同學的事……

現在和他說話也還是會感到很害怕,雖然也知道就算去問他,他也不見得會正經地回答我,但是現在也只好去試試了。總之先去圖書館吧,如果不在那裡,就去向圖書委員打聽一下他的班級……

這時,看到通往圖書館的道路的窗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少年,兩腿頓時發軟。

臣——

針扎似的冰冷的眼神向我投來的那一刻,感覺就像心臟被爪子抓了一下,我猛地哆嗦了一下。

臣威脅般地低聲說道。

「別在我眼前轉來轉去。會受傷的喔。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琴吹七瀨也是。」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太陽穴附近一下子熱起來。

「你想對琴吹同學做什麼!你該不會就是那個給琴吹同學發奇怪郵件的人吧?」

他聽了我的話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是的話又怎麼樣?」

腦袋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要蹦出來,我一把抓住了他。

對平時的自己來說,這簡直是無法想像的行為。不僅是因為想起了臉色蒼白地看著郵件的琴吹同學,也是因為為了揮去我現在感受到的仿佛身體內部都在顫抖的恐懼吧。

我雙手緊緊揪住他制服的領子,「你對琴吹同學做了什麼!你知道些什麼!」,我叫喊著搖晃著他,臣咂了下嘴,兩人開始互相推擠。

這時,一條銀色的鏈子從他的領口滑落。

在鏈子的前端掛著一個細小的銀色戒指,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克里斯蒂娜早就把戒指摘下來了。』

在他胸前閃著光的是隨處可以買到的流行戒指。戴著飾品的男高中生,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不少見了。

不過,難道說——

臣一隻手緊緊握著掉下來

的戒指,用深邃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別吼了。反正,你什麼都做不到。和那個愚蠢的拉烏爾一樣。」

然後,他用充滿憎惡的冰冷聲音對因為驚愕而一動不動地站著的我這麼說道。

「吶,小美羽?」

「!」

衝擊再一次貫穿心臟。一瞬間,感覺四周那熟悉的風景綿軟無力地扭曲了。

猶如被囚禁在某人所控制的異空間中一樣的混亂和恐懼,就像黑色的波浪席捲而來。

為什麼他連美羽的事都——!

我是井上美羽的事他也知道嗎!?

這不可能。但是,剛才,他確實說了!

我一直隱藏著的,那個被詛咒的名字,井上美羽——!

站在面前的這個少年,在我看來就像個稀奇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地的生物,一股寒氣遊走全身,腳也開始顫抖。

他用冷冰冰的眼神看著,對著陷入混亂與恐懼的我,對我說出了決定性的一句話。

「小美羽好像沒有拿過比筆更重的東西吧?」

我一邊踉踉蹌蹌地後退著,然後就這樣轉過身去,跑了起來。

別在我眼前轉來轉去。會受傷的喔。

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琴吹七瀨也是。

吶,小美羽。

他的聲音,話語,在腦中迴響。

小美羽﹑小美羽﹑小美羽﹑小美羽﹑小美羽——

快點,得快點逃到這個聲音到不了的地方去。

被露出獠牙的天使,緊緊地咬住了!

即使回到了家,鎖住了房間的門,心中的悸動依然無法平息。

大腦一片混亂,無法整理思緒。為什麼,臣會對我說那樣的事?就算是中學的朋友,我也沒告訴過他們我就是井上美羽。知道井上美羽真實身份的,應該只有家人、出版社的人和美羽而已。

就連現在,也還能聽到那個聲音。我戴上耳機,開響音量,就這樣躺倒在床上,抱著頭閉上眼睛。

他到底是什麼人。那個戒指,是水戶同學的嗎?

水戶同學在他那裡嗎?還有,毬谷老師呢——琴吹同學呢——

為了不想起美羽的名字,拼命地想著別的事情。失蹤事件的事,昨晚看《歌劇魅影》的事——然而,思緒卻總是在一個地方打轉,腦海中持續播放著同樣的場景。

拉烏爾和波斯人,被摘下天使面具的幽靈殘忍地逼上絕路。

幽靈向克里斯蒂娜炫耀著自己的力量,對她表現出瘋狂的執著,逼迫她愛上自己。

——我作了一個面具,讓我有了一張與普通人一樣的臉。大家已經不會再回頭看我了吧。你將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妻子喔。然後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歌唱到死。

——別哭!這樣會讓我害怕!

——我其實並不是壞人!如果你愛上我的話,你也一定會明白的吧!

——只要能得到愛,我就能成為好人了。

——你並不愛我!你並不愛我!你並不愛我!

當幽靈知道克里斯蒂娜的心並不在自己這裡時,他把所有的憤怒都發泄到了情敵拉烏爾身上。雖然克里斯蒂娜想保護拉烏爾,可是在幽靈建造的廣闊的地下迷宮中,拉烏爾被玩弄著,一點點地被逼上絕路。對拉烏爾來說,幽靈的存在過於強大,壓倒性的力量令人無法反擊。

『反正,你什麼也做不到。和那個愚蠢的拉烏爾一樣。』

充滿侮蔑的冰冷的聲音,伴隨著少女的竊笑聲,悄悄地潛入腦中。

——我會把你從他的魔掌中救出來的,克里斯蒂娜。我發誓!所以請你千萬不要再考慮他的事了。

只是憑著誠意和熱情,就想打倒幽靈,怎麼可能辦得到呢?

不過,克里斯蒂娜一定很希望自己能被救出來吧?如果,克里斯蒂娜選擇和幽靈在一起,作為地下帝國的女王統治地下帝國的話,拉烏爾就無法得救。

不知什麼時候,我變成了拉烏爾。

哧哧的竊笑聲追趕著在地下的黑暗世界中四處逃竄的我。

不要過來。到別處去。別讓我聽見這個聲音。

前方,浮現出一絲微弱的光亮。只要能到那裡的話!

可是,拼了命好不容易到達的地方卻站著一個身上包著長長的黑色披風,臉上戴著白色面具的幽靈。

突然,笑聲停了下來。

在被凍結如冰的寂靜所籠罩著的黑暗之中,幽靈終於在膽怯的我面前慢慢地摘下了假面。

然而出現在那裡的卻是一個我非常熟悉的女孩。

美羽!

慘叫般不和諧的聲音轟鳴著,黑暗開始碎裂。

你就是幽靈嗎!

美羽指著聲嘶力竭地大喊著的我,眼神冰冷地告訴我。

不,幽靈是你喔。

手機振動著碰到了臉,讓我從夢中醒來。

全身都被汗水打濕,劉海和額頭粘在了一起。來不及確認對方是誰我就接起了電話,一陣急促的聲音傳入耳中。

「井上同學!我已經給你的電話留了兩次言了喔!」

「森同學……?抱歉。剛才在睡覺所以沒聽到。發生什麼事了?」

森同學急忙叫了起來。

「七瀨不見了。七瀨的母親告訴我們,她好像是一句話也沒說就離家出走了,給她手機打電話也沒人接!」

◇◇◇

啊,但願拉烏爾不要來!

拉烏爾要是來的話,幽靈會把他殺了的!

拜託了,請不要對拉烏爾出手。請不要傷害拉烏爾!

拉烏爾和我們不同。他是個適合生活在溫暖的視線下,溫柔而單純的人。他是那麼可愛,那麼善良,總是隱藏著哀傷微笑著——他是那麼悲傷,那麼惹人憐愛,是我最喜歡的,最重要的人,我愛他!

我知道,和他一起白頭到老這種事,就像要培育出藍玫瑰一樣,是不可能實現的。

藍玫瑰只是把白玫瑰染成藍色的假冒玫瑰而已,真正的藍玫瑰上是看不到那種純粹的藍色的。

藍玫瑰的花語是『不可能的事』,我們的愛也是像虛偽的藍玫瑰那樣的東西吧。可是,就算是幻想也好,我深愛著拉烏爾。

無論如何都請不要來。不要來,拉烏爾。你會中幽靈的陷阱,然後被拖入黑暗中,我不想看到你全身被血染紅的樣子。

不要來。不要來,拉烏爾。

不要來!

七瀨發來了郵件,也給我電話留言了。

來電提示的聖誕歌鈴聲,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七瀨非常混亂,不停地哭著。嘴裡說著,好想見你,你快回來吧。還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要怎麼樣都行,只是不能沒有夕歌在身邊,快回來。快回來,快回來,快回來。

這個世上唯獨不想讓七瀨受到傷害。希望她能幸福地微笑著。我的戀愛,夢想和名字已經都被玷污了。

但是,只要想到七瀨的事,心就會漸漸地變得清澈。現在我所希望的,就只有七瀨的幸福而已。

但是,七瀨明明正在哭泣,我卻無法去安慰她。我最最重要的七瀨明明正在哭泣著,我卻無法緊緊抱住她。既不能撫摸她,也不能和她說話。她明明在哭泣著。她明明這麼害怕,明明受了傷,一個人孤零零地哭泣著。

——我的心臟快要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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