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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背負污名的天使 第五章 那是,我的初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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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如此簡單樸素的,幸福的日常生活。

——心葉,你喜歡我嗎?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喜歡我嗎?餵?我很喜歡心葉喔。心葉,有多喜歡我呢?

美羽總是這樣開心地戲弄我。『心葉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人喔,我只把我的夢想告訴心葉一個人』,她輕輕地把嘴唇貼到我的耳朵上,低聲細語地這麼說道。

在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仿佛沸騰了一般,心臟如同裂開了一般,身體就像溶化了一般。

——我想要參加薰風社新人獎的比賽。要是能得到大獎的話,我的原稿就能出書了喔。歷代最年輕的得獎人是十七歲。我想比他更早得獎呢。

——要是美羽的話,一定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得獎人喔。我很期待著美羽的小說能出版呢。第一個簽名要給我喔。約好了喔。

美羽撲哧地笑了,說我想得太遠了。

琴吹同學那個時候就和我們在同一個地方啊。

一直注視著我和美羽啊。

那段天真的,幸福的時間——

激烈的疼痛湧上了喉嚨。

琴吹同學會誤解也是很正常的。

最初開始寫小說的人是美羽。我一直是美羽的讀者,我只是依葫蘆畫瓢地開始寫一些類似小說一樣的東西,而且這是對美羽保密的。

完全沒有打算成為什麼十四歲的天才美少女作家,我做夢都沒想到那種幸福的生活會如此簡單的崩潰。

被認識那個時候的我的琴吹同學用虛無的眼神注視著,讓我感到越發的痛苦,我用嘶

啞的聲音說道。

「你誤會了喔。美羽,並不是井上美羽。井上美羽不是美羽——……」

琴吹同學似乎在等待著我繼續說下去,就這樣把手機緊貼在耳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

「美羽是……井上美羽是……」

話似乎卡在了喉嚨口,呼吸變得越來越辛苦。拿著手機的手被凍僵了。

琴吹同學喘氣般地小聲地問道。

「那個女孩不是井上美羽的話……現在,她怎麼樣了?」

這一瞬間,心臟就像要被捏碎一般劇烈地疼痛,暴風雨般漆黑的幻影向我襲來。

初夏的屋頂上,搖曳著的裙擺和馬尾辮,美羽一臉寂寞的表情轉過身來,微笑著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一頭栽下去的美羽。大聲叫喊著的我。

如同拼圖的碎片變得七零八落一樣,我的世界漸漸崩壞。

沉重堅固的記憶的大門,吱吱嘎嘎地慢慢打開了,充滿惡意的聲音殘酷地在耳邊迴響著。

——像你這樣的傢伙,不是沒注意到,只是不想知道。

——像你和井上美羽這樣的傢伙,只會天真地把人逼上絕路,傷害別人。

不是的!別說了!把美羽逼上絕路的不是我!

啊啊,不過——

一隻無形的手仿佛要把我的心臟捏碎,喉嚨也像被勒緊一樣,漸漸無法呼吸了。

我是不是把什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心裡就像被加了好幾道鎖故意不讓我回想起來一樣。

「井上!」

琴吹同學站起身,向我跑來。

我跪倒在地板上,一邊顫抖著一邊不停地急促喘吸著。

「你怎麼了!?出了這麼多汗?」

「……咕,沒關係的……謝謝你。」

「抱歉,都怪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為了讓快要哭出來的琴吹同學放心,我抿了抿乾涸的嘴唇,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已經再也不能和美羽見面了。她搬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在那之後就再也沒能和她取得聯繫了……」

琴吹同學低垂著眉頭,吸了口氣。

雖然我好不容易平息了下來,但是在這之後,仿佛心臟被撕裂般的後悔如潮水般向我湧來。

兩年前的某一天,從屋頂上跳下來的美羽保住了一條命。

幸好下面是樹叢,途中還被竹竿擋了一下降低了墜落的速度,美羽這才得以保住性命。

但是,一段時間內美羽的情況暫時還不是很穩定,醫院也謝絕了家人以外的人來探訪。

後來美羽好不容易恢復了意識,但是即便經過了治療仍然會留有一些後遺症。當我得知美羽不能像以前一樣正常地行走、自由地活動手腳時,仿佛再次被推入黑暗的深淵中。

美羽到底會是怎樣的心情,為什麼要從樓頂跳下來,為什麼和我說了那樣的話。現在,對我又是怎麼想的呢。

美羽會從樓頂跳下去是我的錯嗎——?

雖然我很想見到美羽向她問清楚,可美羽卻不肯見我。而且,對我來說,從美羽口中聽到真相會令我害怕到全身發抖。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噩夢,夢見美羽從樓上跳下來,接著,從床上一躍而起,跑到廁所嘔吐,再回到床上時也睡不著,一邊在腦海中回放著那些場景,一邊揪住床單等待早晨的到來。

好想見美羽。

可是,又很害怕。

不想見她。

每一天,每一天都懷著極度痛苦的心情來到醫院的接待處,每當被告知不能和美羽見面,心就會像被刀切開一樣變得破碎不堪。

後來,美羽就搬家了,只留下了一個讓人無法解開問題。誰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美羽什麼也沒告訴我就消失了。

在那之後,我經常會有突發性呼吸困難的症狀出現,在學校因症狀發作而倒下,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最後成了家裡蹲。

面對急著等我寫出第二部作品的出版社的人,我哭著告訴他們自己不會再寫了,已經無法再寫小說了,最討厭小說和井上美羽了,我是井上心葉,不是美羽。於是我再也不和他們聯繫,名為井上美羽的作家就這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這期間,我一次也沒收到美羽的信,也沒有得到任何關於美羽的消息。

美羽本來就不太與班裡的女生來往,除了我以外就沒有親密的朋友了……

一定不會再見面了。

美羽到最後也沒有原諒我,一個人去了遠方。

琴吹同學用滿懷悲傷的表情注視著我。

她或許是認為自己傷害了我感到很後悔吧。手緊緊捏著頭髮,拼命地,痛苦地說道。

「對……對不起……我為什麼總是,說一些多餘的話呢……我總是很粗心又不會說話,中學的時候,因為性格不好而被男生討厭……老師們也以為我是在反抗他們。真是的……完全沒有改變嘛。自己真是太丟人了……其實呢,我明明很想成為像夕歌一樣擅長社交的人……」

這麼說著,琴吹同學失落地低下了頭。

「琴吹同學的性格一點也不壞啊,在班裡不是也有很多好朋友嗎。」

琴吹同學低著頭,聲音哽咽地低聲說道。

「那是……那都是托夕歌的福……從中學的時候開始,她就一直幫助我,鼓勵我。她對我說,七賴能更多地微笑就好了……這樣的話,對方就會知道七賴並不是在生氣了……她一直向這樣給我許多建議。可是,我只是一直依賴夕歌,到了夕歌有困難的時候,我卻完全不能幫到她……」

微弱的燭光照亮了琴吹同學哀傷的側臉。白色的臉頰上,橙色的火焰來回搖擺著。

和我一樣,琴吹同學也失去了重要的人。

突然的失去,改變了以往的日常生活。

面對這種事的時候,那種身體像是被四分五裂般地疼痛和絕望,我也體驗過。

為什麼。

為什麼。

在這之前,你明明還幸福地微笑著的。

我明明堅信著兩人手牽著手一起度過的那平靜的、理所當然的普通生活會一直持續到永遠的——

無法解答的疑問在內心深處來回打轉。永不結束的後悔。無法治癒的傷痛。

現在抱著膝蓋低著頭的琴吹同學,就和兩年前的我一樣。

不過,有一點是不同的。

琴吹同學還沒有完全失去水戶同學。

就像琴吹同學一直思念著水戶同學一樣,水戶同學也一定擔心著琴吹同學。就算失蹤了之後也持續給琴吹同學發郵件,並給我打電話,這些,一定是為了不傷害琴吹同學吧。

不僅僅是琴吹同學單方面想著水戶同學,水戶同學也掛念著琴吹同學。

拉烏爾是個善良、有教養的少爺,他沒有能夠對抗幽靈的力量。

可是,就像他勇敢地踏入地下的帝國一樣,現在要是採取行動的話,或許能從幽靈手中把克里斯蒂娜拯救出來。

雖然我不知道幫助拉烏爾的波斯人這個角色是否該由我來擔任。

不過如果是現在的話,或許還來得及。

啊啊,但是——一旦前往地下帝國,就等於把水戶同學所隱藏的真相給暴露出來。

到目前為止水戶同學到底做了些什麼,以及今後打算怎麼辦,這些都會被琴吹同學知道。最喜歡的引以為傲的朋友竟然從事著援助交際,為了得到主角還不惜威脅別人,這些事實琴吹同學能接受得了嗎。

無論水戶同學正真的樣子有多麼黑暗或悽慘——就算她完全不是琴吹同學所熟知的那個人——琴吹同學也能依然把水戶同學當作好朋友嗎?

如果,是我的話——

劇烈的疼痛刺穿了我的心臟。

我會想知道美羽的一切嗎?

我會想知道美羽的『真相』嗎?

那個時候美羽為什麼會跳下去?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冷淡,不和我說話了?為什麼開始一個人回家了?有時甚至會用尖銳的目光瞪向我?

還有那個寂寞的微笑的理由。

我會想知道嗎?

即使那是令人痛苦的真相,即使我會面臨比之前更為巨大的痛苦和絕望,即使我會被徹底擊倒、無法再次站起來也無所謂嗎?

即使我因忍受不了痛苦而發狂也無所謂嗎?

況且,得到真相也不見得是絕對正確的——

巨大的敲打聲在腦海中轟響著。

你只是不想知道。你是個膽小的偽善者。裝出一副被害者的樣子,不敢正視真相,只是一味地逃避現實。

像被燒紅的鐵棒插入傷口來回攪動般的劇痛向我襲來。我感到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仿佛快要昏過去。

不要說了!不要再責備我了!

好不容易能回到平靜的生活,我只想把井上美羽什麼的全都忘記,然後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毬谷老師不是也說過嗎,真相不一定能帶來救贖,有時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會更加幸福。

是的,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

現實是這麼痛苦——我只能捂住耳朵,閉上眼睛,蹲在地上忍耐著,害怕打開通往真相的大門。

我非常害怕知道美羽的心情。要是知道自己被美羽怨恨的話,我肯定會無法活下去了。

我內心激烈鬥爭著,身旁的琴吹同學把臉埋在膝間,肩膀微微地顫抖著。

琴吹同學呢——?如果是琴吹同學的話會怎麼做呢?她會不顧揪心的疼痛想要知道朋友的真相嗎?

如果是有著和我同樣的立場的琴吹同學的話,也許會理解那種如同被深邃的黑暗壓垮般的恐懼和不安感吧。我們承受的傷害已經夠多了,無法再忍受任何背叛與憎恨了——

我輕聲地問道。

「琴吹同學……如果……如果……水戶同學並不是琴吹同學所想像的那種人的話……你會想知道真正的她嗎?」

琴吹同學抬起頭看著我,顯得很吃驚。

「如果……水戶同學是罪犯,又或者她背叛了琴吹同學……即使這樣你也想知道嗎?」

琴吹同學肯定不明白為什麼我會突然說這種話吧。

不過,從我那有氣無力的聲音、顫抖著的嘴唇,以及哀求般的眼神中,她一定能感受到沉澱在我心底的陰暗吧。琴吹同學一副緊張不安的表情抬頭看著我。

火苗來回地搖擺著,煙味刺入鼻腔,冰冷的空氣刺痛著皮膚。

琴吹同學神情低迷地低垂著眉頭,喃喃地說道。

「……我,想知道,也想幫助夕歌。」

這一刻——我感動得說不出話,甚至想放聲大哭。

我因為害怕而不敢說出來的答案,琴吹同學卻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明明是個沒有對抗幽靈的力量的、柔弱溫柔的、倔強愛哭的極其普通的女孩,卻說她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幫助夕歌。

那些既單純又堅強的話,讓我不禁心為之一震——愛憐﹑勇氣﹑願望﹑想要守護的心情等諸多情感接二連三地湧上心頭,我緊緊地抱住了琴吹同學。

已經凍僵了的那嬌小的身體在我的懷抱中驚訝地顫抖著。

「井、井上……」

我不會再為臣的話而動搖了。

琴吹同學向我展示的勇氣,震撼了我,使我找回了勇氣。

是你教會了我。

我就像是要緊緊抓住眼前的溫暖、實在的東西一般用力抱住了琴吹同學。

「我們……一起去找水戶同學吧。讓我再幫你一次。拜託了,讓我在你身邊,直到最後。」

琴吹同學猶豫著伸出了纖細柔弱的手,然後緊緊地抓住我的背脊。

琴吹同學一邊抽抽搭搭地哭著,一邊『嗯』地點了點頭。

瀰漫著霉味和煙味的空蕩蕩的房間被微弱的燭光照亮著。

眼中含著淚水,緊緊抱在一起的我們兩人,雖然彼此都很脆弱,可是,如果兩個人的話,說不定會變得更堅強呢。我忍不住這樣想到。

要是將來琴吹同學知道了真相受到打擊的話,那個時候就輪到我來支撐琴吹同學了。

和琴吹同學一起直到最後都不轉移視線,勇敢地直面水戶同學的真相。

「到了聖誕節,水戶同學一定會回來的。她一定會遵守和琴吹同學的約定。現在,就讓我們這樣堅信吧。」

「嗯……嗯……」

撲簌撲簌地落下來的熱淚濡濕了我的脖子,琴吹同學一次又一次地點著頭。

「謝謝……給我……校徽的事也是……謝謝……一直都很想跟你道謝……一直很想跟你說謝謝……我一直都看著井上……」

她就這樣一邊哭著,一邊小聲對我說道。

「井上是……我的初戀喔。」

◇◇◇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誤入歧途的啊。

迴響於天際的歌聲也好,聽眾的喝彩也好,都沒能讓我變得幸福,只是給我帶來災難而已。

如果我不曾貪戀這些如同泡沫般虛幻的東西的話,幽靈也就不會有可趁之機了。

才能什麼的,對我來說並不是不可或缺的。

在翻閱井上美羽的書時所感受到的那種澄淨優雅的感覺,那種溫暖、安穩的生活。

普普通通地去學校上課,和朋友聊天,努力地學習,吃便當。放學後,約好一起回家,兩個人在圖書館做課外作業……一起歡笑。

在平安夜互換禮物,說好永遠在一起……勾手指許下約定……

明明想要的只是那麼普通的生活……

當被他的手撫摸時湧上心頭的陽光般的愛和看到七瀨的笑容時高興得快要跳起來的喜悅,明明只要有這些我就很幸福了。

七瀨,七瀨。

現在在幹什麼?在想些什麼?

我一直在想著七瀨。對我來說重要的東西,就只剩下七瀨了。

只要七瀨能幸福就好了。只要七瀨的願望能全都實現就好了。

其實我很討厭井上美羽。一直都很討厭。不,不對,不是那樣的。只是看到了過於美麗的世界而感到無比心酸,沒有辦法再看下去。

我摘下了戒指。

已經回不去了。

陽光對我來說太過刺眼了。

我忍不住要憎恨那些玷污了我,把我推入黑暗中的傢伙們。

我要向他們復仇。

我要戴上面具變成幽靈,追趕他們,逼得他們走投無路,把他們封鎖至幻想的迷宮中,慢慢地折磨著他們,最後再給他們致命一擊。

就算想祈求原諒也已經太晚了。你們就等著從這個滿是屈辱,滿是污穢,不在是人類的我為你們高唱弔喪的歌吧。

欺騙我的天使,把我像動物般對待的男人們,是你們把我變成了幽靈。

我詛咒你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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