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插話集第四彈 「」和憂鬱的貴族(1/2)
那大約是一年級的文化祭時發生的事。
「心葉,我們已經有三個小時單獨相處了哦。」
嘎吱……遠子學姐將下巴放在椅背上,以濕潤的聲音嘀咕道。
「……是啊。」
我低著頭回答道。
「雨還沒有停啊。」
「……是啊。」
「心葉,填字遊戲好玩嗎?」
「……還行。」
石狩鍋的材料?□ケ——這裡應該是填サ吧。
用HB的鉛筆寫下「サ」的時候,旁邊的遠子學姐看起來很焦慮,弄得椅子嘎吱作響。
「人家很閒啊!太無聊了!無聊!!!!!」
抱著鐵管椅的椅背,學姐搖晃著三股辮,像個小孩子似的耍起賴來。
地點並非是在平時的社團活動室,而是平常不怎麼使用的教室。現在這裡的桌子呈コ字形排列,堆滿了從文藝社運來的舊書。
「為什麼明明是文化祭卻完全沒有客人來啊!難得人家昨天辛辛苦苦將文藝社秘藏的名著都搬過來了!從《古事記》《日本書紀》到《萬葉集》《竹取物語》《土佐日記》,為了簡明易懂還按年代分類排序,甚至還製作了可愛的插圖啊!結果三個小時了!我們只能聽著從門口走過的腳步聲和歡笑聲——!而且現在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我們這裡是校舍的最裡面,遠離其他教室。而且會特意為了『日本名作文學展』到這裡來的,只有像遠子學姐你這樣的人了吧。」
掛在窗子上的是——□□イ□ド——嗯,是ブラインド(百葉窗)吧。
「嗚嗚,不要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樣子一直一直玩你的填字遊戲嘛。」
遠子學姐不滿地嘟起了嘴。
「既然客人不來,那我也只能玩填字遊戲了啊。」
「才不是呢,填字遊戲什麼的,是吃撐了才會做的事吧。」
決然地丟下這句話後,她跳下椅子,忽然換上了笑臉,窺視著我的表情。
「吶,心葉,既然這麼閒的話就寫點什麼嘛。」
「我要做填字遊戲所以沒有空。你不介意的話,這一頁已經寫完了,你就拿去吃吧。」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只要寫了字的什麼東西都好!我可是人如其貌的正統派文學少女哦!是美食家哦!」
遠子學姐氣鼓鼓地嘟起了嘴。
明明是個每天都要求學弟寫點心的大胃王加雜食者,居然還自吹是美食家。
「是嗎。」
我不理她,繼續回到填字遊戲上來。而遠子學姐則垂頭喪氣地走到窗邊眺望著外面黃昏時分的景色。
「不過是個學弟而已……居然這麼冷淡。」
她玩弄著窗簾嘀咕道。
「原本想留下文化祭的快樂回憶,結果卻被流放到這種人跡罕至的角落,又冷清又寂寞,學弟又不可依靠……這一定是有什麼陰謀。」
「之所以被流放,是因為遠子學姐在規定時間裡忘記申請教室使用權了吧。」
「嗚。」
「雖然跪求執行委員強行補交了申請書,但剩下的就只有這個地方了。」
「誰、誰都會有失敗的嘛。而且人家也不是忘記了,是在想計策呼籲大家記起文藝社的存在啊。是真的啦,你著,看看這些手繪的插畫,我可是很認真的說。」
遠子學姐手持展示物噠噠噠地沖了過來,高舉著一疊畫。
那是用水彩筆和彩色鉛筆畫的土俑,看起來就像是無表情的宇宙人一般。其他的畫有看起來像是百人一首的和歌牌里身穿十二單的小姐少爺之類的,不過更是慘不忍睹。
「哈……這就是你百分百認真畫出來的東西嗎?沒有偷懶嗎……」
「什、什麼?怎麼?你那悲哀的目光是什麼意思?根本感覺不到任何對學姐的尊敬之意啊。過分,過分,太過分了!」
她的嘴越撅越高,最後轉身面對窗口縮成一團。情緒不安定嗎?不,只是因為太閒了吧。一定是這樣……那個,在正月里做的是……□ク□□イ——是福笑嗎?
「嗚嗚,我一定是世界第一不幸的學姐。外面在下雨,如果連集體舞都中止的話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你參加了集體舞?」
說起來,她從昨天開始就很在乎天氣。也聽她嘮叨著說明天要是晴天就好了什麼的。
窗外陰雲密布,細雨還在飄落。
遠子學姐一臉興奮地回過頭來。
「當然了!集體舞可是文化祭的中心活動啊。心葉也參加了吧?」
是這樣的嗎?我可沒聽過文化祭會跳集體舞啊。倒是聽過體育祭會露營什麼的。
不管怎麼說,我對集體舞這東西都沒有興趣。
「我沒參加。」
「誒誒,為什麼?」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牽著陌生人的手不是很噁心嗎?」
話說,OklahomaMixer……那種舞蹈啊,光是從旁邊看都覺得丟人啊。尤其是手拉著手彎腰寒喧什麼的。(日本中小學的運動會和文化祭上經常會跳的一種集體舞。)
聞言,遠子學姐生氣地反駁道:
「沒有集體舞的文化祭就像是沒有聖誕老人裝飾的聖誕蛋糕一樣啊!跳舞不就可以在換過幾個人之後和所憧憬的那個人手心相碰了嗎?還有三個,還有兩個……心裡會越來越緊張也越來越激動呀。最後終於手拉手的瞬間,心臟都像是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似的。」
她就像是想到了什麼甜蜜的畫面似的,陶醉地看著天花板。
「學姐有憧憬的人嗎?」
聞言,遠子學姐頓時語塞,顯得有些慌張。
「我、我不是說自己啦,只是指集體舞就是這樣的而已。」
「是嗎。」
「啊,你幹嘛那種冷冷的眼神?就算是我,喜歡的人什麼的……」
「有嗎?」
「嗚。」
又語塞了。
「與、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要確定這一點本來就是很難很難的事情吧。因為喜歡也有很多的種類不是嗎?有像朋友這樣的喜歡,也有像家人這樣的喜歡,還有命運的戀人這樣的喜歡,所以不能簡單地判定。尤其是像我這樣有深度的文學少女,對於戀愛就更要慎重了。」
「怎樣都無所謂啦。」
歌舞伎所穿的是?□エ——我淡淡地寫下了「ミ」字。
「嗚嗚,為什麼你總是有氣無力的?居然還說不參加集體舞。也許有可能以集體舞為契機出現愛的萌芽啊。對了,今天的三題題目就定為集體舞吧!『集體舞』『學長』『約定』,很棒吧?一定能寫成一篇甜蜜的文章的!時間限制為五十分鐘——」
又被奇怪的主題纏上了。
不過我仍然低著頭回答道:
「我沒帶原稿紙來,也沒有創作欲望。」
正拿著銀色秒表準備按下去的遠子學姐又嘟起了嘴。
「那我就來讓你創作欲望泉涌吧。給你講個浪漫的故事。對了,就說個我憧憬的前輩的故事吧。」
憧憬的前輩?
我剛才問她是不是有憧憬的人的時候她明明否定了的啊。
遠子學姐從展示用的古典作品中拿出一冊,微微一笑。
「《堤中納言物語》是由平安時代後期的十篇短篇集成的故事集(日文中「物語」意為「故事」。)。收錄的故事無論是作者還是寫作年代都很散亂,鎌倉時代的作品也有,內容很豐富哦。
究竟是誰把這些故事搜集起來的呢?為什麼會取名為《堤中納言物語》呢?現在還都是謎。
一說是當時的書籍有用紙包裹住保管的習慣,而在包書的紙上會寫『包中為物語』『物語包』,或是『包物語』,這樣的字。所以流傳下來就演變成了《堤中納言物語》了。(「包」的日語發音與「堤」一樣。)
把故事『包』起來,很厲害吧。」
遠子學姐小心翼翼地抱著顏色發黃的舊書嘀咕著。隨後又雙眼發光地繼續說道:「沒錯!《堤中納言物語》就像是被柿子葉包裹的壽司一樣!
在帶著酸味的飯粒上放著鯖魚或鮭魚的刺身,裹在碧綠的柿子葉里!柿子葉具有保存效果,所以能保持食物的原汁原味。這是生活的智慧哦。
一打開綠色的葉子包,壽司那清爽的酸味和柿子葉的柔軟在舌尖擴散,邀請你進入故事的世界。
花心的中將將喜歡的小姐從黑暗的房間裡帶了出來,但開口之後才發現自己犯了個致命錯誤的《折櫻花少將》,還有偷偷潛入父親去世之後獨自居住的兩位美人姐妹家裡的少將和權少將,結果弄錯了應該接走的對象的《陰錯陽
差少將》。
還有同父異母的姐妹比賽『貝合』,與富裕的姐姐家不同,可憐的妹妹沒辦法拿到漂亮的貝殼,得知內情的少將扮成一令老頭暗中幫助了她的《貝合》。(「貝合」是用貝殼作裝飾的沙洲盆景競賽遊戲。)
總之看完它們,你會知道原來當時的人們是這樣生活的啊,原來他們是這樣交談的啊,原來他們的想法是這樣的啊。和柿子葉的清香一樣,這些都會飄散在你舌尖,久久不散,讓你心跳加速哦。一般說來,裡面最有名的故事是《蟲姬》,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不越逢坂權中納言》!」(「逢坂」是暗喻「男女最後一關」。)
學姐以清澈地聲音說道。
「主人公權中納言是個氣質教養都屬一流的男性,深受帝王寵愛,同時也頗受女性歡迎。他只要在宮中出現,都會吸引眾人注意,向他投去愛慕的目光。完全是當代的貴公子。
而去年,我們學校里剛好也有一個被稱為藤之君的超受女生歡迎的優秀前輩哦。」
我原以為她說的憧憬之人是書里的角色,沒想到忽然出現了現實里的人物,我做填字遊戲的手不禁停了下來。
藤之君?
什麼嘛,聽起來就像是某個少女漫畫裡會出現的閃閃發光的名字似的。
遠子學姐一臉陶醉地說道:
「他很高,眼神清澈,脖子細長,側面充滿了憂鬱感,一看到他,胸口就像是被人揪緊了一樣。
他性格也非常好,溫柔而自律,但是又很懂人情,聲音爽朗,就像是從平安繪卷的世界裡走出來的人一樣。」
平安繪卷的世界……我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像姆明一樣下顎寬闊,眼睛細長的男人形象……(姆明是一部芬蘭動畫中的角色,後被日本買去版權,重新製作。)
遠子學姐已經完全醉了,臉頰緋紅。
「藤之君甚至還有FANSCLUB哦,完全是傳說中的校園王子。」
王子……我絕對不想要這種外號。
「我啊,有一天在圖書館,踮著腳尖想要取書架最上層的《狹衣物語》,正在搖搖晃晃地快要跌倒的時候,被從我身後偶然經過的藤之君溫柔地扶住了。
『危險哦,小心點呢。』
他露出了清爽的微笑。然後——
『是這本書嗎?』
他說著,就將書從架子上取下來遞給我了~~~~~~~!」
句尾帶著顫音。
簡直是花痴得讓我都感到丟人。
「那之後,我就經常和藤之君做親密的交流啦。不過因為怕被他的粉絲們盯上,所以一般都是在圖書館書架的陰影處偷偷地聊天。
『能夠和遠子說話真的很開心啊。』
或是相互凝視,或是低聲絮語~呀~」
……該不會是妄想吧?
感覺越來越白痴了,找準備放棄聽下去重新回到填宇遊戲上來。
「沒錯,在那令人目眩神迷的一學期結束後,藤之君緊緊地握著我的雙手,說:
『我們一起去伊豆好嗎?』
邀請我去五天四夜的旅行呢。」
「誒!?」
我差點沒能捏住手裡的筆。
「他說『我覺得遠子是不可或缺的人』哦。」
「那、那你去了嗎?伊豆?」
遠子學姐的目光在虛空中游弋著,點了點頭。
「是啊。雖然做四十人份的食物啊,洗衣服啊什麼的是很辛苦。不過既然是藤之君的拜託,我就沒辦法拒絕啊。」
「誒?」
四十人份的食物和洗衣服?
「排球部在為合宿尋找臨時經理,而藤之君是排球部的主攻手哦。」
「合宿?」
旅行和合宿區別很大吧。
「據說是因為他FANCLUB的粉絲都去應聘,讓排球部十分困擾,所以最後決定還是找信得過的朋友。」
「……遠子學姐,你……會做料理嗎?」
「除了我之外還有三個經理,所以我負責助理工作。」
她驕傲地挺起胸膛。不過最後還是沒有告訴我她究竟做了些什麼。
「不過藤之君FANCLUB的孩子們追到合宿的海邊來,和女子排球部的學姐們發生了爭執呢。」
嗚哇。
男子排球部的隊長也超火大,對著粉絲女孩子們大喊『你們打攪我們練習了!回去!』然後把她們趕走了。」
當然要火大了啊。
「男子排球部隊長身高兩米,一皺眉頭就像是戴著鬼面具一樣。嚇得那些女孩子尖叫著四散逃走了。不過藤之君卻因為這個原因被隊長斥責了。」
遠子學姐沮喪地道:
「他說:『排球部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偶像事務所了。就是因為你對誰都溫柔,被稱為王子,大受歡迎之後,那些白痴女生才開始肆無忌憚的。這次引起這麼大的騷動,身為元兇的你乾脆跟她們一起回去吧。』
結果藤之君超沮喪,好可憐啊。」
……我倒覺得他是自作自受。
不過,如果被女孩子纏著不是出於他的本意的話,倒也算可憐啦。
「聽到男子排球部隊長的話後,隊員們也紛紛說道:
『是啊,只要有藤在就根本沒辦法練習。』
『我們又不是來玩的!』
『你應該再多說他幾句的隊長!』
男生們都支持隊長。不過相對的,在女子排球部那裡卻是一片噓聲。
那天晚上在女生的房間裡開始了對男排部隊長的聲討大會。
我住的是地方是由大屋隔成的六人組小房間,那裡的六個人都對男子排球部隊長伊丹很不滿。
『他自己不受歡迎所以嫉妒藤之君的人氣吧!』
『是啊!之前還對藤之君說什麼別打排球了去話劇社什麼的,超討厭的。』
『就連藤之君想向他借毛巾,他都說什麼會被女生盯上所以不肯。太噁心了。』
『都是因為他自己是個笨蛋排球肌肉男,長著張跟山路殺人鬼一樣兇惡的臉呀!』
『真想在球場上一個殺球打中他的臉!』」
這也說得太過分了吧……女生還真恐怖啊。我不禁同情起那位素未謀面的男子排球部隊長來。
而那些女生在對男排部隊長進行了一番吐槽之後,又開始擔憂起藤之君的心情來,嘆息聲此起彼伏。
『藤之君好可憐!』
『他被伊丹罵過後一直很沮喪吧。』
『我真想去安慰他啊!』
『我也是!』
『人家也是!真想緊緊地抱住他!』
『誒!你在讜什麼啊!』
『但是我明白!現在的藤之君正是最軟弱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所以會有想要保護他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討厭,夜襲什麼的不可以哦。如果這次再引起騷動的話,藤之君就只能回家了。』
『我們誰都不能偷偷出手哦。』
在互相牽制之後,女生們睡覺了。
而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遠子……遠子……』
在一片黑暗中,幽幽的呼喚聲讓遠子學姐忽然醒來。
只見藤之君正以悲傷的眼神俯視著她。
「等、等一下!」
我打斷了她的描述。
「那是做夢嗎?」
「放心吧,是現實啦。」
遠子學姐斷言道。
「其實原本我也覺得自己在做夢,嚇了一大跳呢。
你知道嗎心葉,在平安時代的說法是,如果你夢中出現什麼人的話,並不是做夢的人在思念另一個人,而是出現在夢裡的人想要見到做夢之人哦。」
「是嗎,這種小知識無所謂啦。總之藤之君深夜出現在學姐你床頭究竟想要做什麼?你寢室的其他人都沒被驚醒嗎?」
我焦急地問道。
「這個嘛,當時屋子裡只剩我和藤之君了呀。」
「為什麼!其他五個人都消失了?!」
「大家好像都去藤之君的房間了吧。」
「啥?」
遠子學姐露出了苦笑。
「大家都偷偷潛入了藤之君的住處,所以困擾的他只好逃到我這裡來了。」
「……」
這不是,夜襲嗎……?
女孩子啊……!嗯……
「藤之君很害怕再被隊長責罵,對於大家總要惹事感到十分困擾。他沮喪的樣子真的好可憐哦。
他還說自己一心想著喜歡的人,根本就沒有注意過其他人……」
「喜歡的人?」
遠子學姐露出了戲謔的眼神。
「是啊,《不越逢坂權中納言》不就是個受歡迎的貴公子暗中愛著某個遙不可及的小姐的故事嗎?所以藤之君當然也有喜歡的人啦。」
「……是這樣的嗎。」
我有點無力感。
不過,怎麼說也不應該潛入還在睡覺的女孩子的房間啊。
既然身為王子,怎麼能做這種事情。
我不禁想起了不久前趴在社團活動室桌上睡覺,嘴裡還嘀咕著「飯……再來……」的遠子學姐。我揪住她的鼻子把她叫醒後,她還抱怨著:「好不容易夢到夏目漱石寫戀愛故事給我吃的說!啊啊,那原稿……帶著金色的光輝啊,散發出像是金木犀酒一般甜美的芳香。太過分了,心葉!」然後生了一個星期的氣。
遠子學姐愉快地說起權中納言的故事來。
「中納言給他的意中人贈了無數詩歌,但一直沒有得到回應。所以他越來越不敢接近那位小姐。然而單相思越來越濃烈,終於,在某個月明星稀的夜晚,他決定去見她。
他對小姐的乳妹——也是宰相之女說自己是真心的,請允許他去見小姐。中納言既優雅又美麗,就連宰相之女也難免心動,所以她說小姐抱恙不能見他。
然而中納言無法割捨這得不到回報的愛,最終又會怎麼辦呢?」
遠子學姐嘆了口氣。
「藤之君也是一樣的單相思呢。越是喜歡越是不敢靠近。他低著頭說,因為太害怕連告白都不敢。怕說出喜歡對方之後會給對方造成困擾。
而我則鼓勵他說『沒有這種事啦,我要是被藤之君這樣的人告白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聞言,藤之君一下子抬起了頭凝視著我。」
『真的……?遠子?』
『是呀。』
『不會困擾?』
『當然。』
「藤之君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以越來越熱切的眼神看著我,說:『其實,遠子……』——」
「夠了!」
我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尖銳聲音。
「心葉?」
遠子學姐茫然地看著我。
「別人的戀愛故事什麼的我不想聽了。而且喜歡啊愛啊本來就是無聊的東西。戀愛不過是由任性的感情構成的幻想,什麼傳說中的王子嘛,他腦子裡一定也裝滿了色情的東西不是嗎。」
「你這是什麼語氣!」
遠子氣鼓鼓地嘟起了嘴。
「因為戀愛而雀躍心跳,這不是人類最率直的感情嗎?人啊,從幾億年前就開始戀愛了呀。」
「幾億年前還沒有人類呢。」
「那就算是恐龍,就算是花啊草啊誰啊,所有的、所有的東西都會戀愛的啊。」
「啊是嗎。這種說話恐怕連達爾文都會吃驚的。」
「嗚,每次都是這種冷淡的表情。所以說你的故事缺少感情啦!」
「我不想被平胸的妖怪教育。」
「太過分了!居然對楚楚可憐的女高中生說這麼粗魯的話!我才不是妖怪!只是文學少女啦!而、而且,人家的胸部今後一定會變成酸橙大小的!」
酸橙?那是什麼。
「我、我已經受夠心葉了!絕交!」
「是嗎,請您自由地……」
「從現在起不許跨過這條線!」
遠子學姐用腳畫了一條線(根本看不見就是了),像條芋蟲似的用窗簾把自己裹起來縮成一團。
她背對著我,好像在生氣。
我受不了她這種孩子式的舉動,繼續坐在椅子上做填字遊戲。
滑瓢、塗壁是?——□ウ□□。
我用HB鉛筆用力寫下了ヨウカイ(妖怪)。(滑瓢和塗壁都是日本的妖怪。)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只聽得到外面的雨聲。壓抑的感覺。
但是遠子學姐散發出絕對不會先開口說話的氣場,一直沉默地背對著我。
應該是過了三十分鐘以上吧?
填字遊戲還有很多空白,我開始焦躁起來。
「咕……」
聲音響起。
我回頭一看,只見學姐滿臉通紅慌張地道:
「是、是你聽錯了啦,剛才不是我肚子發出的聲音!」
就在她拼死解釋的時候。
「遠子,好久不見了。」
女客三人組吵鬧著出現了。
她們全都穿著私服,感覺像是女大學生。好像是遠子學姐的熟人。
看到來人後,學姐立刻甩開了窗簾,笑著跑了過去。
「哇!真的好久不見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梳著三股辮呢,遠子。」
四個人嘰嘰喳喳地圍成了一團。
簡直就像是坐上了一輛滿載著女生的電車似的,感覺糟糕的我縮起了脖子。
「吶,藤也來了嗎?」
藤?
我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誒,藤之君也來嗎?」
遠子學姐驚叫道。
「嗯,他說要來看遠子呢。」
「哇,好期待!」
藤之君要來?
「因為遠子最受藤的喜歡吧。」
「是呀,那次夏季合宿不也是和遠子你兩個人單獨去了某個地方嗎?」
「沒錯!還有那件事呢!」
「而且那之後,藤的FANCLUB就解散了呢。」
她們究竟在說什麼?
夏季合宿?是指遠子學姐當女僕的那次排球部夏季合宿嗎?說什麼他們倆去了哪星,還有藤的FANCLUB解散……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
遠子學姐有些害羞地緋紅了雙頰。
「我那時候都被藤之君的FANS恨死了。不過重要的是藤之君的心情呀。」
「也是啦。在發表那樣的交往宣言後,那些女孩子也只能死心了。」
交往宣言!
「對了,據說藤送的那首詩歌,是叫《夏衣~》對吧?」
遠子學姐愉快地道:
「那是《不越逢坂權中納言》中的主人公中納言對他心儀的小姐所詠的歌。」
「大阪?中納言?什麼呀?」(日語中「逢坂」與「大阪」讀音相同。)
遠子學姐就像是等著這句話似的,又開始了她的《提中納言物語》講座。
大家都一邊「誒」地驚嘆著一邊凝聽。
「——因為那位小姐十分冷淡,又不與他相見,所以中納言就偷偷地潛入了小姐的房間。
雖然這樣一來就能與對方直接交流了,然而即使是中納言哭著懇求,小姐頑固的態度仍然不為所變。
這樣宛如持久戰一般的夜晚逐漸過去,天快亮了。再這樣僵持下去只會給小姐留下不名譽的傳言。最後,痛苦的中納言為了傳遞自己的心意,當場唱起了那首歌。
那就是《夏衣》。」
遠子學姐親自哼了起來。
「無怨無悔啊,
如夏衣般的隔閡。」
「怨?是指怨恨嗎?」
「不,是指『我的愛只是一廂情願,即使相思無所寄託,我也無怨無悔。』——也就是說,即使被你如此對待,我也沒有怨恨。
接下來則是:『為何你連薄如夏衣的隔閡都不肯除去呢?』
明明我如此希望你能去除這薄薄一層夏衣的隔閡啊——詠唱的就是這樣一種殷切的願望。」
「哇,好浪漫!」
「遠子不愧是文學少女啊!」
「所以被這首詩歌俘虜,最後成為戀人了吧。」
「我都想問遠子一些有用的戀愛詩歌了呢……」
「啊,不錯哦!」
一個人玩填詞遊戲的我實在是忍耐不下去了,於是站起來離開了教室。
「啊,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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