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插話集第四彈 「」和憂鬱的貴族(2/2)
「啊,心葉!」
雖然似乎從身後傳來了遠子學姐的呼喚,但我選擇了無視,頭也不回地走了。
◇◇◇
什麼薄如一層夏衣啊。
什麼成為了戀人啊。
遠子學姐就一個人在那裡餓得肚子咕嚕嚕叫好了。
為什麼我會覺得胃裡不舒服呢。
我和亂吃東西的遠子學姐不一樣,應該沒吃什麼奇怪的東西才對啊。
不過遠子學姐一說起藤的事,就會臉頰緋紅目光陶醉,一副異常高興的樣子。
所以我才會氣悶。
不過反正遠子學姐和誰成為情侶都跟我無關,而且她和藤之間似乎也沒能有好的進展吧。
啊,但是,
之前聽她們說藤好像要來文化祭。
不過為什麼他現在才出現?
藤知道遠子學姐是個吃書的妖怪嗎?不,她絕對會拼侖隱藏的。所以才會分手的嗎……話說集體舞是連一般客人也可以參加的嗎?啊,當然這些都和我無關的啦。
不過一個人亂逛實在是太無聊了,所以我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我們班的辦的是占卜屋。
雖然他們不過是做點巫女啊、非洲的咒術師啊或者風水師的cosplay,看看水晶球或者手相然後隨便胡扯幾句罷了。
我是負責布景的,所以現在就不用接待客人了。
然而——
「井上!你來得正好!占卜師不夠,你來幫忙做手相占卜吧!」
「誒誒誒誒!」
「因為話劇社在體育館的舞台劇開演了,大家都跑去看了。」
「啊啊,是成人版《羅密歐與朱麗葉》——他們宣傳說親熱戲已經快突破規則了哦。」
「沒錯!而且演朱麗葉的是那個超性感而又可愛的寶田學姐啊!從海報上朱麗葉的服裝來看真是超厲害的。胸部都快露出來了。所以呢,我也要去體育館啦!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等、等一下!我根本不會占卜啊~~~~!」
無視了我的叫聲,剩下的男生也幾乎全都跑向體育館了。
女生們也嘰嘰喳喳地說什麼演羅密歐的安藤學長又帥又開朗,哪怕是脫了衣服也很贊,於是也雀躍著走掉了。
什麼「脫了衣服也很贊」啊,這究竟是什麼樣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啊!而且這種東西能在高中的文化祭里上演嗎?
我耷拉著肩膀,在占卜一角的椅子上坐下。
周圍用暗幕分隔開來,用以營造出陰森的氣氛。桌子上光明正大地放著放大鏡和手相占卜的書。
「井上君,因為山下君他們穿著COS服就跑到體育館去了,所以你先披著這個吧。」
說著,一件黑色的披肩遞了過來。
雖然這比扮演非洲咒術師要好多了,但是披肩邊上裝飾著花俏的穗子,真丟人啊……
不過看來大家都去體育館了,應該不會有客人來吧。
就在我翻看著手相占卜書的時候。
「那、那個……」
教室的人口處出現了一個穿著學校制服的女生猶豫不決的身影。
誒?這不是圖書委員琴吹嗎。
和我們一樣是一年級生,是個面容冷漠的美人,身材也很不錯,在我們班裡的男生里很有人氣。雖然偶爾會在圖書室櫃檯那看到她,但老實說我不擅長應付她呢。
這是因為借書的時候經常被她瞪。有時候甚至還會別過臉去,對我的語氣也很冷淡。
每次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罪過她,或者是遠子學姐在圖書室里做了什麼,導致我這個學弟被認為是同類而一視同仁呢……?
因為實在是想不出被她瞪的理由啊。
啊,不過,搞不好琴吹對我之外的人也是一樣的態度呢。班裡的男生也說過就是喜歡琴吹七瀨那傲驕的態度。
總之,這位琴吹同學,現在就站在門口。
一和我目光相交,她就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搖晃了一下,隨即又像平時那樣瞪著我。
「這裡可以占卜嗎?」
她用像是在生氣似的聲音問道。
「啊,嗯。」
我拼命地露擠出營業性的微笑。
「要不要試試看?一次100日元。」
儘管我心裡對手相占卜根本沒有自信非常希望她就這樣放棄,但是琴吹卻死死地瞪著我,扭扭捏捏地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嗚哇,來了。
沒辦法,只好參考占卜書來照本宣科了。
「那個,請問要做什麼占卜呢?」
「……有、有什麼占卜?」
她扁著嘴間。
「有學業啊,健康啊,戀愛之類的。」
「戀愛!?」
不知為什麼,她忽然瞪大眼睛滿臉通紅。
「啊,要做戀愛占卜嗎?」
「誰、誰這麼說了!你不要擅自決定啦!」
「對不起。」
「不、不過,既然你這麼想占卜的話,戀、戀愛……也可以啦。」
她傲然地別過臉去。
當然,我絕對沒有想幫琴吹占卜戀愛運的意思,但如果反駁的話肯定會惹她生氣的。
「那就卜戀愛運好了。」
我回答道。
然後嘩啦啦地翻著書。
那個,戀愛運的方法……啊啊,在這裡。
我翻開那一頁,說道:
「失禮了。能讓我看看你的手嗎?」
「誒!?」
琴吹一下子轉過頭來,臉更紅了。
「手、手手手手手?我的?」
「那個,因為是手相占卜啊。」?她在慌張什麼?
琴吹嘟著嘴,目光游移了一會兒後,終於面向我戰戰兢兢地伸出了右手。
「拜見貴手。」
琴吹倒吸了一口氣。
就算你對我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我也不是真正的占卜師,只會覺得困擾啊……
就在我準備從下方托住她的手的時候。
「還還還還是算了!」
琴吹猛地甩開我的手,站起身來沖了出去。
我落空的手懸在半空,完全呆住了。
為什麼突然間?
那麼用力地揮開我的手,難道說她是不願意被我碰到她的手嗎?
還是說我碰觸的方法惹她討厭了呢。
我只是想很普通地托著她的手而已啊。我受傷了……
「哎。」
就在我嘆息的時候,又有客人走進來坐下了。
出現在視野一角的是制服短裙。
又是女孩子嗎。
這次不碰她的手占卜好了。
「請占卜一下我的戀愛運吧。」
聽到清澈而開朗的聲音,我抬起頭來。
只見梳著三股辮的文學少女正對我微笑。
「你來幹什麼?」
「啊呀,這裡不是占卜屋嗎?除了占卜還能做什麼啊?」
遠子學姐笑著回答道。
「文藝社那邊怎麼辦?」
「我貼了張『請自由參觀,的紙條,沒問題的。」
我本來是想問她不等藤之君沒關係嗎,不過還是算了。
不,搞不好他們已經再見了吧?所以她心情才會那麼好?
「好了,心葉,就為你所尊敬的學姐好好地占卜一下運勢吧!」
她似乎完全忘記了不久前才大喊「絕交!」這件事,開心地伸出了右手。
我握住了她的手。
「吶,怎麼樣?是不是差不多快遇到像《紅與黑》里的於連·索雷爾那樣熱情的戀人了呢?」
「……那個人不是誘惑了別人的妻子,最後被判處死刑了嗎?」
「這種危險的感覺也是他的魅力所在啊。」
什麼危險的魅力,什麼熱情的戀愛啊。
學園王子之後是犯罪者嗎?你也太花心了吧。
而且為什麼這個人總是能在像個小孩子一樣嘟起嘴生氣後,瞬間又若無其事地滿臉笑容啊。
總是,總是這樣。
無論我是生氣還是沮喪,她都會理所當然似的靠近我,以開朗得讓人無力的聲音找我說話。
雖然我也曾被她這種開朗的性格拯救,但今天除了超不爽以外沒有其他感覺。
是啊,要是我每次都輊易原諒她的話,會讓她習以為常的。
於是我冷冷地宣布:
「不管什麼運勢,都是最糟糕的哦。」
「誒誒!」
「戀愛運完全沒有。因為妄想癖太強,無法區分現實和想像,所以很容易失敗。此外,還會輕易被意中人牽著鼻子走,最後結局悲慘。因為虛榮而不敢暴露那個懶散、貪吃卻又連料理都不會做的真實自己,在拼命掩飾之後,下場依舊悲慘。
啊啊,命運線在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斷掉了呢,這樣一來無論是和誰交往都不會長久的。
只有生命線是又粗又長,是因為很厚臉皮的原因嗎?頭腦線太分散了,說明會太過花心,三心二意,最後卻錯過了真命天子哦。另外,完全沒有結婚線哦,這意思是會一輩子單身了嗎。」
遠子學姐滿臉漲得通紅,渾身顫抖。
「騙人,一定有結婚線的啦。你再仔細看看!」
「啊啊,原來是這條幾乎要消失的超——淡的線嗎?我還以為是皺紋呢。感覺只要用肥皂洗一洗就會徹底消失了呢。」
「不、不可能消失的啦。過分,好過分,你這騙子占卜師!」
「那你自己占卜好了。」
「誒誒,那就這麼辦。」
遠子學姐撅著嘴一把抓住了住了我的右手腕。
誒?
她就這樣將我的手拉了過去,瞪著我的手心,一口氣說道:
「哼,多麼寒酸的生命線啊!軟綿綿歪歪扭扭的,非——常好地表現出了本人的性質呢。感情線和頭腦線也是亂七八糟。戀愛運簡直是糟透了。不經大腦的言行舉止只會傷害女孩子,所以會得到大災害降臨作為報應,你的手相倒是很清晰嘛。」
我也拉著遠子學姐的手,不服輸地反駁道:
「遠子學姐才是,感情線都伸到食指了,這是容易遭到欺詐的手相呢。」
「命運線從手腕就開始延伸的人更慘吧。居然會把周圍的人都卷進自己的糾紛中,好可怕哦!」
「這是在說遠子學姐自己吧。因為你旁若無人地用下巴指使自己的戀人,所以交往都無法持久呢。」
「啊嗚嗚,心葉才是個有四條結婚線的花心大蘿蔔!」
「感情線居然在中途轉了一圈,是由於學姐是妖怪的關係嗎?」
「人家才不是妖怪!」
結果,變成了互相看著手相說對方壞話的幼稚結局。
終於,雙方都把想說的話說光了,喉嚨發乾,精疲力竭。
「……不如休戰吧。」
「是、是啊……」
遠子學姐喘著氣回答道。
隨後,她再一次握住我的右手,說道:
「最後,就由身為『文學少女』的我來告訴你真正的占卜結果吧。」
就在我有氣無力的時候,溫柔的聲音伴隨著甜美的氣息傳人了我的耳中。
「……雖然心葉的運勢充滿了波折,但一定能夠開拓出光明的未來哦。而且總有一天會有一個非常適合心葉的好女孩出現的。那時,心葉會與那孩子幸福地戀愛哦。」
遠子學姐微微地張開了嘴唇,目光溫柔地看著我。
忽然間看到這樣的表情,聽到這樣的話語,我不禁失去了言語,手足無措。
糟糕,臉頰好熱。
臉一定紅了吧。
為什麼這個學姐老是突然出怪招啊。明明直到剛才為止都在含著眼淚和我爭吵。
「吶,心葉一定會戀愛哦。到那時候,你就不會再說『戀愛很無聊』這樣的話了哦。」
就像姐姐一樣,遠子學姐以非常非常溫柔的聲音低語著。
我的心臟越跳越響。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我揮開了她的手。
遠子學姐仍然微笑著,以溫柔地眼瞳看著我。
我感到有點害羞,於是移開了目光。
就在這時。
「喂,真的要進這種地方嗎?」
「吶,一下下就好,拜託啦。」
隨著這樣的對話,一對穿著私服的情侶走了進來。
遠子學姐站了起來。
「藤之君!」
誒!這個人就是藤之君!?
我頓時抬起頭,目瞪口呆。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高得讓人仰視的男人,手腕和肩膀覆蓋著結實的肌肉,頭髮剪得短短的,眼神異常銳利,嘴唇彎成一個不爽的弧度。長相兇惡得讓人不禁會覺得:這是哪裡來的流氓啊?
這哪裡是什麼眼瞳中充滿了憂傷的學園王子啊!!
還是說他的臉被排球狠狠地砸中了,以至於整個面部構造都改變了嗎!?
這時,忽然響起了清澈的聲音。
「好久不見了呢,遠子。」
與外貌完全不相稱的溫和聲音再次嚇了我一跳。
但是,聲音的主人另有其人。
一臉兇惡的男人身邊,謙恭地站在站著一個宛如淡紫色藤花一般的人。
皮膚白皙透明,雙眼清澈透明,嘴唇啊眉毛啊鼻樑啊,都像是出於名師之手的精緻工藝品一般,精緻而美麗,氣質高貴。
和他身邊那位看起來像是和黑社會有關的人站在一起,簡直是美女與野獸啊——
「我們原本打算去遠子那裡打個招呼呢。」
「嗯,我已經從排球部的學姐們那裡聽說了,非常期待呢。藤之君和伊丹學長看起來都很有精神呀。」
伊丹學長?
這個名字有點似曾相識。
好像是男子排球部的隊長,也就是因為在集訓中叱責了藤之君而受到女子部聲討的那個人……
誒?啊呀?
「心葉,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們是今年已經畢業的前輩,藤之君和伊丹學長。藤之君,這孩子是我的文藝社的學弟,井上心葉。」
「我是遠子的學姐藤多香子。你好,井上。」
優雅地微笑著的籐前輩,原來是長髮披肩的女人!
這個才是藤?那這個一臉兇相的就是伊丹?!
「藤之君原來是女、女性嗎?」
我不由得叫了出來,三人都愣住了,然後遠子學姐低下了頭。
「討、討厭啦,心葉真是的!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藤之君是男生哦。」(由於日語中的『先輩』不分性別,中文可以翻譯為學姐或學長,所以前面遠子的敘述才會讓心葉誤會。)
「因為聽說是學園王子,又很受女孩子歡迎,還有FANCLUB,只會認為她是男人吧!」
藤學姐一下子紅了臉。
「是、是啊……明明是女人卻有女性的FANCLUB,很奇怪吧。但是,你看,我有174公分高,因為太高了,大家都不把我當女生看……」
「哇哇,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我只是因為發現原來藤之君是這麼美麗的女性而太意外了而已。」
「嗯,在排球部的時候我頭髮很短,比現在更像男孩子呢……」
「才沒有這種事。藤之君從那時候就非常有女人味了,吶,伊丹學長?」
遠子學姐抬頭看著一臉兇惡的伊丹學長。
「別、別把話題扯到我身上!」
他嘀咕道。
後來,遠子學姐重新將夏日集訓的夜裡發生的事的後續告訴了我。
在大家回到房間之前,她和藤之君悄悄地溜出了宿舍。
在被月光照耀著的沙灘上,藤之君表明了自己對伊丹隊長的心意。
「我從一年級看到男子排球部的比賽時開始,就一直很喜歡伊丹。但是,伊丹說我是個喜歡被女生包圍的男人婆,逐說討厭我,而且其、其實,我也覺得,被我這樣大塊頭的女人告白也只會給他增添麻煩吧……唉,所以沒辦法告白。遠子!伊丹他也完全沒有把我當成女人看呢……」
「沒有這種事哦,伊丹學長他是非常清楚地把藤之君當作一個女生來看待的哦。」
「是、是嗎……」
「是的,身為熟讀古今東西戀愛小說的『文學少女,的我是不會看走眼的。如果真的對對方毫不關心的話,是不可能像那樣焦躁和生氣的哦。就我來看,你們兩個之間的距離,只隔著一層薄衣啦。」
「一層薄衣?」
「嗯嗯,只要伊丹隊長肯靠近這一層薄衣的話,你們一定能進展順利的。所以,就讓他走近這一層薄衣的距離吧。」
微笑著如此斷言的遠子學姐替藤之君寫了一封信。
信上除了有「有話想跟你說,請你明天晚上到海邊的松樹旁來」
這幾句簡短的話以外,還附帶了中納言在《不越逢坂權中納言》中詠唱的那首夏衣的詩歌。
「無怨無悔啊,
如夏衣般的隔閡。」
遠子學姐把這首祈禱能除去那薄如一層夏衣的隔閡的詩歌夾到自己當食物用的《堤中納言物語》文庫本中,然後交給了伊丹隊長。
「突然拿到這本書,打開信一看,裡面寫著奇怪的詩歌,我根本是一頭霧水。」
伊丹學長皺著眉頭說道。
遠子學姐微微一笑。
「這就是關鍵。正因為不明白,就更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就算違反規則也會去見她的吧?」
伊丹學長的嘴型越來越呈「へ」字形了。
正如遠子學姐的計劃,那天晚上,藤之君對帶著一臉被苦蟲咬過的表情出現的伊丹學長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過那時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怎麼樣的對話,由於伊丹學長大喊著:「夠了!不許再說了!住嘴……!」,而且還臉紅
得像煮熟了的章魚一樣,所以只能想像了。
在那之後,兩人就開始交往了。
伊丹學長在FANCLUB的女生面前緊緊地抱著藤之君的肩膀說:
「藤在跟我交住了,你們放棄吧。別再纏著我的女朋友了。」他這樣咬牙切齒的宣言之後,在女生中引發了大騷動,FANCLUB也就即刻解散了。
「所以啊,遠子就是我們的紅娘呢。」
說著,雙頰緋紅的藤學姐露出了柔和的微笑。而她身邊的伊丹學長則是滿臉通紅地扭過臉去。
遠子學姐看著這兩人,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
在藤學姐和伊丹學長甜甜蜜蜜地並肩離開之後,話劇社的舞台劇結束,大家都回來了。我也和遠子學姐也一起回到了文藝社的展出會場。
雨差不多停了。黃昏的金色陽光從窗戶射入,塵埃在光芒中飛舞。
「心葉,我肚子餓了。」
被她抓著袖子懇求的我以「集體舞」「學長」「約定」為題,在筆記本上寫了作為點心的三題故事,然後把紙撕下來,遞給了貪吃鬼的學姐。
「哇,我開動了!」
蹲坐在鐵管椅上的遠子學姐兩手接了過去,開心地讀了起來。
從一端開始將紙的邊緣撕下來,放到了口中,沙沙地咀嚼,最後咕嘟一聲吞了下去。
「呵呵,有個女孩子向地藏大人祈願,希望在體育祭上與憧憬的學長一起跳集體舞。就像放上橘子片烤出來的鬆餅一樣鬆軟而酸甜呢。」
她幸福咀嚼的表情隨著情節發展不斷地改變。
「嗯……如果地藏大人肯實現她這個願望的話,從今以後,她會把每天的麵包分出一半當作供品……但足,那一天的麵包是她最喜歡的黃油夾餡麵包,一個不小心都吃光了,所以無法獻上供品……
體育祭當日,集體舞開始了。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輪到憧憬的學長了。什、什麼?這種緊迫感是?一點都不甜啊。感覺有點麻麻的。就好像在鬆餅麵粉中加了七味唐辛子一樣……到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啊,啊,終於,碰到憧憬的學長的手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從地面刷刷地長出了巨大的叉子!叉子尖端十分銳利,啊啊,不要,為什麼描寫這樣的情景!學長啊同班同學啊,還有那個女生全部都被叉子刺穿了~~~~~~~~~~~~~~!這是地藏大人在作祟?是黃油夾餡的怨恨嗎?怎麼會這麼過分,地藏大人~~~~~~~~!嗚嗚嗚,簡直是在充滿少女氣息的柔軟鬆餅里加入超辣的泡菜炒蝗蟲啊!!」
遠子學姐緊緊抱住椅子背,嗚嗚地哭了起來。
「過分!太過分了……心葉!明明直到中途都還又可愛又美味的說……」
「這種轉折有藤之君的故事過分嗎?」
「但是誤會藤之君是男生的是心葉自己啊!」
遠子學姐雙眼含淚地看著我。
見狀,我胸口一痛,不禁自責自己是不是太不成熟了。為什麼看到遠子學姐帶著陶醉地眼神講藤之君的事的時候,我會那麼生氣呢……
想到這裡……果然心裡還是難以平靜呢……
一定是因為下雨時兩人在教室里獨處的關係,因為太無聊了,所以堆積了不少鬱悶吧。我決定把這個當做結論。
而且現在那種感覺已經完全消失了。
窗外也從黃昏的金色變為了夕陽的紅色。窗戶紅得好像要燃燒起來一樣。
集體舞似乎會按計劃舉行的樣子。校內廣播放出了「請參加者到操場集合」的通知。遠子學姐還抱著椅子,吸溜著鼻子。
「遠子學姐,集體舞要開始了哦,不去沒關係嗎?」
「嗚嗚,都怪壞心眼的學弟寫的點心,現在胃在翻江倒海,根本跑不動啦。」
「那還真是對不起了。」
「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嗎?」
「算是吧。」
遠子學姐突然伸出了手。
怎麼?是想叫我帶她到操場去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她抬起頭,微微一笑。
「那麼,就在這裡和我一起跳舞吧。這樣的話我就原諒你。」
「誒!」
窗外傳來了OklahomaMixer那輕快的聲音。
遠子學姐笑得仿佛一朵綻放的堇花。
等我笨拙地握住她的手之後,她笑得吏燦爛了,隨即站了起來。
我們手牽著手,開始跳舞。
遠子學姐的手指和我的手指緊密交纏。每當她那小小的腳尖踏出一步,三股辮就會輕輕搖擺,清新而甜美的香氣在空中飄散。
轉了一圈後,她又回到我的面前。
與感到害羞的我目光相交,她微微一笑,手指再次重疊,微微彎下腰行禮。
然後再次開始跳舞。
在日暮的教室中,我們兩人無數次地轉圈。
遠子學姐一直非常開心地尖叫著。
每當我們目光相交,她就會露出宛如堇花一般的笑容。
「吶,心葉,《不越逢坂權中納言》這個故事,在中納言向小姐詠唱『夏衣』之歌的地方就結束了。而聽到這首歌的小姐會以什麼樣的詩歌回應中納言呢?之後兩人會怎麼樣呢?這些都只能靠讀者去想像了。」
凝視著我的遠子學姐,眼中閃耀著知性的光輝。
「我覺得中納言的思念一定能傳遞過去的。」
柔和,而甜美的聲音。
相牽的手指,感覺非常舒服。
就像是薄薄的絹絲一般的觸感。
就像快要溶化了一般……
就算如此的接近,每天都在說些無聊的話題,但偶爾,我還是會覺得在自己與遠子學姐之間,就像是隔著一層如空氣般的薄衣似的,就是有這樣不可思議的感覺。
像是遠子學姐本身就是故事世界的居民一樣虛幻。
在飄舞的薄衣的另一邊,真正的遠子學姐若隱若現,讓我產生了幻惑的感覺。
但即使如此,她手心的溫暖仍然透過薄衣確實地傳遞過來了。非常溫柔和溫暖。
只要和遠子學姐手牽著手,就感到安心。
——心葉一定會戀愛的哦。
遠子學姐的預言忽然在耳中響起……我明明已經不可能再戀愛了啊,這種事明明絕不可能發生了,但為什麼,我的臉卻悄悄地熱了起來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