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三 見習生的畢業 第四章 我的復仇(2/2)
但結果都是剛提到忍成老師的名字,小瞳眼睛裡就會立刻放出逼人的殺氣使我不得不停下來。
「現在我不想提他。」
「是……是啊。還是好好品嘗美味的午飯好一些。」
我一邊笑著,一邊向午餐便當裡面望了望。
「今天的午餐,也是蝗蟲……」
「……」
小瞳沉默起來。
但是眼睛裡卻划過了一絲的哀愁。
放學後,我又去了一趟圖書館。
如果能遇到忍成老師的話,直接向他詢問關於出國的事。如果得到肯定的回答,我再去告訴小瞳這件事,同時問一問有關雪的事情——
就在我思索著這些事情穿過走廊的時候。
忽然看到了忍成老師的身影。
他的臉色鐵青,慢慢地順著走廊里的樓梯走了上去。
雖然已經聽珠子小姐說過他的樣子很奇怪,但是看到他現在這個和病人毫無二致、眼神昏暗的模樣也確實將我嚇了一跳。
我從他身後追了上去。
可是當我爬上樓梯之後,卻沒有發現老師的身影。難道說他途中拐進了走廊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聽到樓上傳來關門的聲音。
樓梯到這裡就停止了,再往上走就是屋頂了。
我急忙追了上去。打開沉重的鐵門後發現老師正站在柵欄的前面。他背向著我,正試圖要翻越欄杆。
難道老師要……!
自殺的櫂和給「我」留下遺書的「老師」的事情立刻全部都浮現在我的腦海裡面,我全身的汗毛不由得豎立起來,一邊大叫著一邊向老師跑去。
「老師!不要!千萬不要死啊!」
老師回過頭來。
透過它的眼鏡,我似乎看到他的眼睛裡面滿是驚訝的神色。
我衝上去一把抱住老師的身體。
「不要!不要!就算和《心》之中的老師有多麼強烈的共鳴,也不能自尋短見啊!如果你有什麼苦惱的話,就都想我說出來。我們一起去尋找解決的辦法啊!」
「……你在說什麼?日坂同學。」
「你、你剛才不是要跳下去嗎?」
「我只是來這裡看看風景啊。」
「哎?可是那你幹嘛要翻越柵欄呢?」
老師盯了我一會之後不由得笑了起來。
「難道我剛才看起來像是要跳樓嗎?」
「哎?那個……」
即便現在看起來也是像要跳樓……算了。
「我可是……不會自尋短見的。」
老師略帶寂寞地說道
「因為,我是連死的資格都沒有的沒用的大人。」
老師眼中浮現出深不見底的黑暗,那一瞬間我似乎產生出凝視深淵的錯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只是想知道世界倒過來看是什麼樣子的……只是想看一看天空和樹木而已……」
世界顛倒的樣子……?
我似乎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類似的話。
老師凝望著遠處,繼續說道。
「……如果對現在所處的世界不抱任何希望的話,那麼如果能夠反過來看是否會有所起色呢?」
「老師,這裡好冷。我們回去吧?」
雖然老師說他不會跳下去,但是我依舊放不下新來,於是提議先回去再說。
老師握住我的右手說道。
「不,能再稍微陪我一會兒麼?」
老師的收十分冰冷,在接觸到我的那一瞬間使我打了個寒戰。
老師,果然變得奇怪了——
如同被夜晚的水面吸走了靈魂的回聲一樣,老師用十分平靜的聲音說道。
「我的世界曾經被徹底顛覆。我的雙親因為車禍去世,我和妹妹一起被叔父家收養的時候……妹妹年僅五歲便不幸夭折的時候……」
妹妹……?
老師握著我的手上更加用力了,目光中也多了些憤怒的神色。雖然平時是很溫厚的人,但是在顯露出負面感情的時候依舊讓人感到背脊發冷,我的內心也隨之緊繃起來。
「我也說過自己和《心》裡面的老師很相似。我也和那個老師一樣,被自己最信賴的叔父背叛了,而且是我絕對不會饒恕他的那種背叛。叔父本來是非常有地位有能力的德高望重的人,可是……」
「老、老師……也和《心》之中的老師一樣,被叔父騙走了所有的財產嗎?」
來時微微搖了搖頭,用充滿了憎恨的語氣說道。
「叔父奪走的……是對我說畢金錢更重要的東西!那麼可怕——那麼令人難以相信——那麼的——對那麼弱小的孩子——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老師的表情和語氣,以及從僅僅握住我的手上傳來的淫威機動而無法控制的顫抖,都使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難道是老師的妹妹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可是對於這個疑問我卻不敢開口,老師的憤怒使我只能默默地聽著他的述說。
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從那以後,我便不再信任任何人。我從叔父的家裡搬了出來,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雖然在名義上我是有監護人的,但實際上我卻不想再依靠任何人。
那段時期我一聽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聲就會有想吐的感覺,甚至有時候還會無主耳朵。在我看來,猴子要比人類親切得多。我連做夢都渴望著能夠和猴子一起平靜地生活在森林裡面。那一定是非常幸福,讓人心靈寧靜的生活吧。」
老師低下頭去,憤怒的神色逐漸從他的臉上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看到之後不由得心頭一緊的寂寞神色。
老師繼續用平靜而安穩的聲音說道。
「如此討厭與人接觸的我之所以會收養櫂……一定是因為櫂也和我一樣的緣故吧……
雖然兩個不願意相信別人的人聚在一起,結果也許會更糟……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麼,在我遇到櫂的那一瞬間,便對他伸出了援手。」
老師的聲音中充滿了痛苦。似乎他對於領養了櫂的事情感到有些後悔。
「櫂絕對不是一個不會笑的少年。他以前也曾經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子,但是因為心靈遭受了創傷才會變成後來那樣。我為了讓櫂以後能夠融入社會,所以告訴他就算是裝出來的笑容也好,儘可能不要總是板著臉。於是有一天,當我問他說『你究竟要怎樣才能笑出來呢』。」
結果櫂低下頭去稍微思考了一會之後,平靜地對我說道。
如果我能夠發自內心地去信任別人的話……也許就能夠笑出來了吧……就好像《剪刀手愛德華》裡面的愛德華一樣,為了那唯一一個值得信任的人,我要讓雪降落在這個世界……「
和小瞳在水族館裡說的話一樣。
櫂也喜歡《剪刀手愛德華》
他將自己和那個未完成的剪刀手愛德華合二為一,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乞求在聖誕節的時候下雪。
「櫂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好像在描述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萌。可是,因為我成了瞳的家庭教師,結果櫂也認識了瞳……」
在老師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微笑。他溫柔而哀愁的目光不由得使我心頭一緊。
接著他便繼續講述起小瞳和櫂之間的事情。
因為老師在回到家之後也有提到小瞳的事情,於是櫂也對小瞳產生了興趣。
某天,當老師和小瞳走在一起的時候,剛好遇到櫂經過。
就這樣老師便將櫂介紹給了小瞳。
櫂卻因為害羞而沒有打招呼。
小瞳因此還生了他的氣。
可是,不知不覺間兩個人的關係卻變得親密起來。在老師不知道的時候,兩個人還經常見面。但是在老師向櫂詢問小瞳的事情時,櫂每次都因為害羞而沉默不語。
老師用淡淡的語氣向我講述這
一切。
而我的內心之中卻愈發地不安起來。
被老師握住的手也開始不斷地顫抖。
老師為什麼突然間變得話多起來?
他一直在講述著之前從沒堆別人提起過的事情,櫂的事情也好,小瞳的事情也好,這些事都從沒有聽他說起過。可是為什麼,現在他要對我說這些事?
就好像在《心》之中準備自殺的「老師」,寫下了一份長長的遺書,對「我」表明了一切一樣。
忍成老師說,他是一個連死都做不到的沒用的大人。
可是,老師卻一直說個不停,聽起來就好像是在敘述遺囑一般,使我坐立不安。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在玄關看到了瞳的鞋子,並且在櫂的房間裡聽到了瞳的聲音,我的內心之中突然感到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厭惡之情。
櫂之前從來都沒有帶過任何朋友來家裡。
這一點他和我一樣。
即便偶爾會有人來探訪,也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親戚之類的。
可是,櫂竟然與瞳的關係親密到能夠把她帶回家裡來。於是我悄悄地走到他的房間前,透過門縫往裡面看,結果發現他們正親密地依偎在一起說話。
年紀比櫂稍微小一些的瞳在照顧著櫂,而櫂雖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卻也是十分喜歡的樣子……那是我之前從未見過的光景。
對於這樣的場面,我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吧?」
老師的目光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可是,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聽到這句話,我的身體也跟著緊繃起來。
「我對這兩個年輕人,感到無比的嫉妒。」
老師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師剛才在說什麼?
他嫉妒櫂和小瞳?
雖然天空一片晴朗,但是老師的身影卻不知為何被包圍在一片灰暗之中。
我想抽回手,身體的顫抖已經停不下來,但是我卻絲毫都無法動彈。無法將目光轉開,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在老師的眼睛裡,有深不見底的——深淵擴散開來。
「我自己也對自己的這種想法感到羞恥。我自己對時常提醒自己,這種無謂的嫉妒是不應該的。
可是,因為我沒有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隨意將和我同樣遭遇的櫂當做了自己唯一可以信任的同伴。
後來,我又遇到了和櫂在一起的瞳。我看到他們並排走在一起,瞳也開始向我打聽關於櫂的事情,櫂也小心翼翼地向我詢問應該如何與瞳相處。
比如瞳喜歡去什麼地方吃什麼東西,平時瞳都喜歡談論什麼話題等等。我實在沒有想到櫂竟然會對其他人產生興趣。
每當聽到櫂的嘴裡說出瞳的名字,我的內心就如同被千萬把刀子划過一般。」
老師握著我的手再次用力,使我因為吃痛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存在,竟然能夠做到自己無法做到的事,也許是一種痛苦吧。可是,對於這樣的事情感到嫉妒卻是無法理解的。
而且還是這樣一位寬厚穩重的老師?
「後來到了十二月的一天,即將迎來聖誕前夜的一個雨天,櫂穿著瞳父親的衣服回來了。
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他因為不好意思而一直不肯說。但是,那個時候櫂確實是非常開心的樣子。」
是櫂等在小瞳家門前的那一天!
小瞳曾經說過,因為櫂全身都濕透了,所以讓他用了浴室洗澡,而且還將父親的衣服給他換上。櫂之所以感到高興,一定是因為小瞳答應他聖誕前夜的時候一起去看電影吧。
「我當時感到了十分強烈的寂寞和憤怒。那種強烈的感情就好像吞噬一切的猛獸一樣在我的內心之中奔騰起來。在我的內心之中對猶如我自己分身一般的櫂居然能夠信任別人,甚至與人相愛這一點絕對不願去承認!」
我驚訝地屏住呼吸。
「!」
屋頂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打開。門口出現了小瞳的身影。
為什么小瞳會出現在這裡?
小瞳的臉色蒼白,她究竟聽到了多少內容呢?
小瞳的臉上帶著苦痛的表情,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老師。」
我急忙叫住老師,想要打斷他的話。
「瞳她……」
老師的臉色也和小瞳一樣的蒼白。
「小瞳她來了,老師!」
雖然我的聲音並不大,但是老師一定也已經聽到了,可即便如此他卻繼續說道。
「我無法允許自己被分身背叛。所以對這年輕的戀人展開了報復。」
「老師!」
為什麼,你不能停下來呢?
小瞳已經走過來了。每當老師說出一句話,小瞳便屏住呼吸身體不斷地顫抖,臉色也顯得十分難看。
「於是我計劃拆散他們兩個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就無法平衡自己的心情。第二天,瞳帶著櫂的制服來到我住的公寓。我騙瞳說有非常總要的事情要對她講,然後帶她進到屋子裡面,兩個人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瞳當時一定不知道我打算做什麼。
只是用充滿疑問的目光注視我。」
「老師,不要再說了——」
不要再說了,老師!
小瞳都聽見了!
小瞳十分痛苦!
「我集中全身的精神,聆聽著櫂從樓梯上走過來的聲音。櫂的腳步聲與我的心跳聲重疊在一起,在我的腦海里重重地迴響著。終於,我聽到櫂打開玄關走進來的聲音。」
「不要再說了,老師……」
小瞳,已經走到我們的身邊了。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就站在我們身後。
可是老師現在已經無法停下來了。
他的眼睛裡滿是陰鬱的神色,用更加痛苦的聲音低聲說道。
「當我察覺到櫂的視線的那一刻,我的內心完全被一股寒冷而尖銳的東西占據了!我已經再也無法忍耐了!於是就在瞳伸出她那纖細的小手一邊對我說『老師,你這裡掉了根頭髮』之時——我一下子湊了過去,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就像這樣——」
老師忽然拉住我的手,然後整個人都靠了過來。
小瞳在一旁屏住了呼吸。
「!」
我用力地將老師推開。
「快停下!」
老師搖晃著身體向後倒退了幾步,然後一直用陰鬱的表情望著我。
「櫂——非常詫異地……望著我們。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了結這一切。可是與我內心之中洶湧澎湃的感情波動相反,表面上我卻對櫂微微一笑——帶著這一切終於可以結束的急迫心情——非常冷靜地……對他說道。『明白了嘛?你是第三者啊』——」就在老師說完的一瞬間,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整個身體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力氣般傾頹下來,他拉聳下了肩膀,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之中的光芒幾句地乾枯了。
「兩天後,櫂便去世了。」
整個世界,好像被冰凍住了一樣。
陽光、微風、以及所有的人,一切都好像被囚禁於冰凍的牢籠之中沒有絲毫的動靜。
小瞳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只有老師好像一台機械一樣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述說著。
「我的復仇完成了。在我親吻瞳的同時,在我的內心之中便再也沒有絲毫甜蜜的感情。在我的內心之中對做了如此可恥事情的自己的厭惡之情和對櫂的利己主義之間發生了劇烈的鬥爭。無法饒恕。對於擁有我所沒有的東西的櫂是無法饒恕的。只有櫂一個人獲得幸福,而我卻要繼續在寂寞的深淵裡忍受痛苦,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饒恕的。
在哪一個瞬間,我的內心完完全全地被利己主義思想所占據,我不會去愛人和人。也不會被任何人愛。我——只是一個利己主義的軀殼罷了」
在小瞳的臉上,划過一道透明的水滴。
自從小學我和她認識起,便從來沒見她在人前落淚。這是第一次。
那個一向以孤高冷傲為榮的小瞳,在櫂去世的時候都沒有掉下過一滴眼淚的小瞳,竟然在這裡哭泣了。
老師將目光緩緩地轉向小瞳那邊。
用他那乾涸而又殘酷的目光望著哭泣的小瞳——清楚地說道。
「我、我為了我自己,利用了你。」
小瞳的眉毛抬了一下。
大概她想像往常那樣用冷冷的視線去直視老師吧。
但是,很快她的目光便軟了下來,就連眉頭也皺了起來,牙齒咬住嘴唇不住地顫抖,再次變回到哭泣的樣子。
小瞳的痛苦,
猶如一把尖刀刺在我的胸前。
小瞳一點都不想落淚,尤其是在這個人面前,可是她卻無法控制自己,現在的她一定對如此沒用的自己感到十分的悔恨與厭惡吧。
小瞳抬起右手,重重地打在老師的臉上。
清脆的聲音響起,老師的眼睛被打落了下來。
小瞳再次要抬起眉毛,但最後還是失敗了,只能緊緊地咬住嘴唇哭著轉身跑掉。
「小瞳!」
就在我想要追上去的時候,老師忽然叫住了我。
「日坂同學。」
臉上帶著痛苦表情的老師望著我說道。
「請你不要背叛瞳。拜託你!無論如何拜託你!」
老師的眉頭緊鎖著,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我感到一股莫名的憤怒,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剛剛小瞳聽到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還有我叫了你那麼多次讓你停下來你怎麼不停!用那麼過分的話傷害了小瞳!現在反倒又關心起她來了?
為什麼到現在還要說出你曾經親過小瞳的事?還說什麼那是為了拆散小瞳和櫂的復仇。為了自己的私心利用了小瞳。如此的冷酷無情!我從沒有聽過任何比這更惡毒的告白!忍成老師明明應該很關心小瞳才對!我對老師心裡所想的東西,一點都搞不明白!
「與其拜託我那樣的事,不如想想應該怎樣做才不會讓小瞳哭泣!」
我拼盡全身力氣大聲地對老師叫道,隨後便向小瞳追去。
小瞳一直哭個不停。
我一路將她送回家裡,然後決定晚上留下來陪她。
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晚上住在小瞳家,接著為了讓小瞳打起精神我特意去做了她最喜歡的奶酪汁烤菜。
因為小瞳最喜歡吃奶酪,於是我乾脆放了比平時多五倍的量,吃起來一定會讓胃裡感覺暖暖的吧。
小瞳一邊不住地掉著眼淚,一邊默默地吃著由我親手製作的這個與其說是奶酪汁烤菜,不如說是奶酪汁燒奶酪的東西。
為什么小瞳會出現在樓頂上呢?
小瞳低著頭告訴我說是忍成老師叫她上去的。看來放在鞋箱裡面的紙條時忍成老師留給她的。
那麼說的話,老師就是知道小瞳會出現在樓頂了。明知道會這樣,還抓住我的手不放,故意讓小瞳聽到他和我所說的那些話嗎?
為什麼?老師明明說過把小瞳看作是像自己妹妹一樣。而且還帶著那樣寂寞與哀愁的目光對我說過,希望小瞳能夠連櫂的份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難道那一切都是騙人的嗎?
我實在搞不懂老師的做法,而每當想起老師那乾涸的眼神和沙啞的聲音,都會使我的內心感到一陣陣的憋悶。
晚飯過後,我洗完澡換上睡衣回到小瞳的房間。
在我之前已經先洗過澡的小瞳抱著一個毛絨袋鼠娃娃坐在床上。她將袋鼠緊緊地摟在胸前,整個人都縮在一起留給我一個背影。
自從櫂去世以後,小瞳雖然沒有對任何人說,但實際上她卻總是一個人悄悄地落淚吧。
為什麼老師要這樣做呢?
將這段傷心的往事再次提起。
「讓你久等了,小瞳。」
我儘量使自己的聲音明朗一些,走到小瞳的身邊坐下來。
然後沒話找話地和她閒聊著,比如明天早飯想吃什麼呀?現在又有什麼好看的電視節目啦之類的……但小瞳卻把腦袋埋在袋鼠身上,低聲說道。
「……當老師作為圖書管理員來到我們學校的時候……就在圖書室……對我說了和今天一樣的話。他說櫂的死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是因為他不希望看到櫂和我交往,想要拆散我們才親我的……」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心臟也一下子揪了起來。
「說出那樣的話的老師實在是太差勁了!就算他親了你,這件事也不是小瞳的錯!」
「可是,我確實也背叛了櫂。」
小瞳的臉上掛滿了淚水,抬起頭來用絕望的眼神望著我說道。
「當老師親我的時候,我整個人的身體都僵在那裡沒能出去追上櫂——當時老師對我說『十分對不起,請忘了這件事吧』——我完全不知道老師為什麼要這樣做,而且當時櫂的表情也顯得十分痛苦——我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因為害怕,又沒有立刻追上去。
第二天,櫂來找我,當他說從來不喝咖啡的時候,他的眼神透著那樣的寂寞。那明明是我最後的機會。如果那個時候我追上去的話——可是,我卻……一動也沒動……」
小瞳哽咽起來。
雖然我現在也很想哭,但卻只能緊緊地抱住小瞳的肩膀。
「不是小瞳的錯,小瞳你還只是高中一年級而已。自己最信賴的老師忽然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親了自己,換了誰都會一下子不知所措的。而且,誰也不會想到櫂他——竟然就會那樣死掉啊。」
小瞳一邊抽泣著一邊說道。
「不,我知道。我知道櫂十分寂寞,寂寞到無法一個人生存下去。我知道不能扔下櫂一個人。
可是——我卻還是背叛了他。櫂死的時候,一定是因為難以忍受那透骨的寂寞吧。被別人那樣殘忍地背叛,櫂怎麼可能繼續活下去呢?可是,讓櫂感到如此寂寞的人,是我啊!」
「不是的,小瞳!不是的!」
小瞳對櫂的死感到十分的悔恨,對於沒能及時阻止這一切的自己不斷自責,那種心酸與痛苦就好像一把尖刀刺在小瞳的心臟之上,我只能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
不斷地重複著。
「不是的,這不是小瞳的錯。」
那天晚上,小瞳和袋鼠娃娃還有我睡在一張床上。
在湖南的房間之中,小瞳不住地哭泣著。
「小瞳,櫂約你去看的電影……是什麼來著?」
「……我不知道……」
小瞳背對著我低聲說道。
「他說要對我保密,所以一直沒有告訴我……不過,如果櫂不是生而為人,而是一棵樹的話,一定會很幸福吧。」
「樹?」
「電影……櫂說的。裡面有一個女孩子說渴望成為一棵樹。好像傻瓜一樣,說一些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給人一種孤零零的感覺……」
小瞳似乎哭累了,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隨後大概睡著了。
但我卻被她的這一番話搞得清醒起來。
渴望成為樹的女孩?
我知道這部電影!
傍晚的鐵棒,雨中的林蔭路,早晨的校舍——溫暖而輕柔的光景陸續浮現在我的眼前。
我最喜歡的鐵棒鏡頭。
扮演樹的穗積里世穿著制服拿著鐵棒,一邊笑著一邊對鳥這樣說道。
「你看,羽鳥。這樣,你也倒轉過來了。」
櫂在聖誕前夜的時候相約小瞳一起看的電影果然是《宛如青空》啊——
我的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可是,在那部電影裡面應該沒有下雪的場景啊——那麼櫂所說的在電影院裡面會下雪又是什麼意思呢?看來,明天一早就要去找心葉學長問一問。
我就這樣一邊胡亂地思考著一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我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頭長髮隨風飄動,對我微笑著的小學時候的小瞳。
那個時候的小瞳加入了合唱團,和現在相比表情更加豐富,對人也不像現在這樣冷漠。雖然和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會稍微顯得有些酷酷的樣子,但在學校裡面依舊裝得像個小貓一樣。
啊啊,果然還是微笑時候的小瞳最可愛了。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在合唱團的表演當中小瞳扮演瑪麗亞的角色。站在舞台中央帶著朋友而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
就在我充滿幸福感地注視著小瞳的時候,忽然間她表情變得冷漠起來。
頭髮也變短,變成用手支著下巴坐在教室里的樣子。
這是中學一年級的小瞳嗎?雖然周圍的同學們都非常快樂地在聊天,但小瞳卻依舊一個人緊閉著嘴唇,臉上也沒有絲毫的表情。
而我也變成了中學生,走進小瞳的教室。
「你知道嗎,小瞳,剛才上課的時候教數學的田村老師連續打了十個噴嚏呢!因為河邊同學在黑板擦裡面放了胡椒粉。你知道河邊同學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就在我興致勃勃地講述著今天的奇聞異事之時,小瞳卻把臉一下子別了過去說道。
「……煩死了。為什麼你每天都要來找我。早晨散步的時候也總是跟來。」
「因為我想要見到小瞳啊。」
「……但是我不想見任何人
,也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也包括菜乃你!」
「可是,小瞳你現在不就是在和我說話嗎?」
時隔兩個月終於再次聽到小瞳的聲音,我在開心之餘卻聽到小瞳有些氣憤地說道。
「真是,受夠你了!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和你說話了,菜乃你也不要再來找我!」
看到彆扭地將臉轉到一邊去的小瞳,我一邊微笑著一邊對她說道。
「我會來的!每天都會來!就算小瞳不和我說話,我也會連小瞳的份一起說完!」
結果小瞳卻帶著嚴肅的表情對我說道。
「……我並不是菜乃你想像中那樣的人。也許菜乃你會覺得是我變了,但實際上這才是真正的我。這才是真正的冬柴瞳。我就是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雖然搞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我歪著腦袋,然後一下子笑了出來。
「但小瞳就是小瞳啊。」
小瞳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望著我。
接著她的眼睛開始濕潤起來,一直很嚴肅的表情也開始崩潰——隨後,她好像不願意讓我看到這一幕,迅速地將臉轉到了一旁。
不過,那天晚上我們一起手拉著手回家去了。
雨水打在窗戶上面的聲音使我醒來,結果發現身上好像壓著什麼東西。
「嗯,好重啊,小瞳。」
我還以為小瞳的睡相很好呢。
小瞳的腦袋枕在我的胸前,整個人從上面連同蓋在我身上的被子一起將我抱在下面,而小瞳則趴在我的身上。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小瞳的身下掙脫出來——
就在這時,我發現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氛。
和我一起上床睡覺的時候,小瞳明明穿的是水色的睡衣,但是她現在卻披著一件長長的外套。裡面是毛衣和短褲。腳上還穿著襪子。
為什么小瞳是這身打扮?而且她身上還是濕漉漉的?
我伸手摸了摸小瞳的臉頰,卻感到猶如冰塊一般的寒冷。
我在床上發現了一個小藥瓶,看到裡面散落出來的藥片我不由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個藥……?難道小瞳在昨晚吃了嗎?
「小瞳!快醒醒!小瞳!小瞳!」
可是不論我怎麼呼喚,臉色蒼白的小瞳依舊沒有絲毫的反應。
◇◇◇
你是第三者——這句話是絕對不應該被說出來的咒語。
在那一瞬間,我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從身體之中脫離。
我與這個現實世界最後的一點聯繫,就這樣被切斷了。
第三者。
第三者。
第三者。
那個時候的他,又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是和我一樣——不,應該是比我更加的痛苦和絕望吧?
在那一瞬間,我們之間的關係徹底終結,而我與這個世界也漸行漸遠。
啊啊,這裡是一個多麼寂寞的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