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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三 見習生的畢業 第二章 名為K的少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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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這種說法……不過以這種眼光來看的話,倒也有點像那麼回事。」

心葉學長僵硬地笑了笑。

「不、不只是K,連『我』都很奇怪。在海邊遇到老師的場景一眼看去的確是讓人覺得很浪漫。不過老師偷看換衣服的部分完全就像個色狼變態嘛。」

「色狼——」

「而且你看,老師也被指出『你的心早在很久以前就陷入愛河了』。而被說中心事的『我』雖然否定了『那不是戀愛』,但老師卻以大人的悠然之姿告訴他:是通往戀愛的台階。作為擁抱異性的前序,首先是對同性的我產生的悸動。」

「對帥氣的同性產生心動的感覺很常見吧?所以櫂像K和『我』一樣喜歡上老師也不奇怪吧。另一方面,不愛任何人的老師有種冷酷的美,而且他還沒有《心》里的老師那樣讓人反感的猥瑣感,所以櫂痴情於他也不違背常理吧?不過到這裡就複雜了。以我的感覺無法理解呢。原本是想要否定男同志之愛的,結果卻頓覺不是這麼回事……我是不是應該看看《VITASEXUALIS》或是《假面的告白》⑤來學習一下啊?」【註解⑤:《VITASEXUALIS》作者森鷗外,《假面的告白》作者三島由紀夫。這兩本都是有關男男之愛的書。】

我認真地問道。聞言,心葉學長將手從電腦鍵盤上移開,垂下肩膀呻吟道。

「為什麼你會想到這個方面啊!話說你確定你腦子裡的《心》的老師很有男人味而且有著魔性的冷酷美麼?你首先就要拋開這種認知,認真看看夏目漱石的伏筆吧。而且忍成老師和櫂就這麼隨便被你當成同性戀也太可憐了吧。」

學長就像是深有體會似地以同情的語氣說道。

「不過,心葉學長你勸我看《心》,難道不是因為櫂的死亡情況很像是《心》裡面的K嗎?」

「是啊……因為忍成老師也對日坂說他與《心》里的『老師』有重疊的感覺,還對你說戀愛是罪惡什麼的……」

「忍成老師還對我說《心》里的老師早就應該死了呢。」

我一臉陰沉地辯駁道。聞言,心葉學長吃了一驚。

「而且他說《心》的老師和自己太像的時候,表情既痛苦又寂寞呢。」

「……」

忍成老師該不會認為自己早就該死了吧?

明明覺得死了比較好,卻又不得不活下去,只是這樣想想就會覺得心臟被揪緊,有種想哭的感覺呢。

心葉學長也皺起了眉頭。

「無論是在中庭抱著男生的事,還是小瞳說絕對不原諒的事,都讓人一頭霧水啊。而老師雖然收養了父母雙亡的櫂,卻說什麼沒有注入愛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是老師虐待櫂吧?而小瞳同情且愛著這樣的櫂,想要與鬼畜老師對峙,最後櫂卻沒能套圖——啊,這樣的話還真像是河內借我看的BL漫畫啊!」

「都叫你別再饒到BL上去了!」

「但是因為看到了老師的耽美畫面——讓我怎麼能不往那方面想啊!」

「現在的情形已經很奇怪了,請不要再讓情況變得更奇怪了。」

心葉學長嘆了口氣。

「……日坂你還是別想太多比較好。」

的確,我那平凡的大腦是沒辦法進行什麼理智的思考的。

「我知道了。那對於忍成老師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我會仔細地調查,用我的眼睛和耳朵來確認的!」

看著幹勁十足的我,心葉學長說道。

「……希望你別做過頭了。」

他的目光看起來十分不安呢。

「所以說,請讓我作為臨時的圖書委員來協助老師

。這段時間就請您多多關照了。」

第二天放學後。

看著低頭行禮的我,在圖書管理室的忍成老師呆呆地張著嘴。

「那個……你說,臨時圖書委員?」

「也就是您的弟子,聽憑差遣。」

「我這裡沒有什麼可以差遣你的工作。」

「那我幫您揉肩膀吧!這個我超級拿手的哦!老師看起來身體很僵硬呢。」

「不,這個就不用了。」

「是嗎?那需要的時候請吩咐哦。」

「那個……日坂。」

「是!什麼事?」

「你要待到什麼時候?」

「直到我看清老師為止。在這之前請多關照!」

我認真地回答道。聞言,老師不禁撫額。

「您站暈了嗎?這可不行,趕緊到這裡躺下吧!」

「沒事……雖然關於你的事我從瞳那裡聽過不少,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呢。」

他一臉苦澀地低喃道。

「小瞳有和老師說過我的事嗎?」

老師的表情頓時和緩下來,懷念地低聲說道:

「是啊,比如看到腳受傷的小貓會為了給它包紮而追上去,甚至爬到別人的屋頂上呢。」

「嗚。」

「被上了年紀的人問路的話,會一直為他帶路到隔壁城鎮,最後自己變成迷路的小孩被警車送回家。」

「嗚嗚。」

「被附近幼稚園的孩子纏著的話,會假裝是超級英雄,站在鐵棒上擺出變身的POSE,結果一不小心跌下來扭傷了腳。」

「啊嗚。」

「帶著幼兒園孩子到公園開HeroShow,結果從滑梯上跌下來頭部受傷。」

「不是我帶去的啦!是他們自己要跟來的!看著他們期待的眼神我就……」

我面紅耳赤地辯解道。

小瞳幹嘛說這麼多我的丟人事跡啊!

老師揚起嘴角。

「因為聽了你這麼多的英雄事跡,所以在第一次遇到日坂的時候忍不住在心裡感嘆『啊啊,就是這孩子啊』。」

難怪在小瞳家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一看到我的臉就微笑起來了。

還讓我誤以為他是親切的叔叔——不,哥哥呢。

原來那不是微笑而是奸笑啊。虧我還以為那是單純的笑容呢。

看著害羞的我,老師輕聲說道:

「我啊,其實很羨慕你呢。能夠那麼直接地對別人表達關心。」

「誒?」

「真的是非常非常羨慕啊。你那麼光彩熠熠。」

——我不愛任何人……也沒有辦法愛任何人。

想起老師的話,我的心頓時就冷了下來。

無法愛任何人。為什麼老師能以那麼平靜的語調說這麼悲傷的話呢?

「老師你討厭人類嗎?」

「是啊。」

他還是輕聲道:

「如果要問我,人和猴子究竟喜歡哪一個的話,我會回答喜歡猴子。很久以前我就覺得比起在人群中,我更想和猴子在一起在森林裡生活。」

「那……不寂寞嗎?」

「為什麼呢?」

面對他的反問,我語塞了。

「因……因為猴子不會說話啊。」

「如果言語相通就不會寂寞了嗎?」

老師用如水般清澈的眼睛凝視著我。

「無論言語有多麼相投,也不可能變成同一個人……自己和他人總是不同的。我明明知道的……人啊,終歸還是孤獨一人的。不可能真的有人和自己完全相互理解。就算假裝理解,就算假裝心意相通,最終還是只能自私地只為自己而活——」

他眼瞳中靜靜地閃爍著哀傷。

老師宛如夢幻般地低喃著:

「所以對我來說,反而是和人相處更寂寞……非常寂寞。」

我的心猛地被揪緊了。

「但、但是,我總覺得會有心意相通的人啊。只有兩個人在一起才能得到最大的幸福啊。」

「是嗎……」

老師低下頭,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鏡。

「會有……那樣的人嗎!?」

聲音略帶顫抖。老師不知為什麼而動搖了。低下的面頰也逐漸僵硬起來。

「一定會有雪落在打從心底相互信賴的美麗的人們身上吧……而我,不可能會有雪會落到我的身上。所以……我啊,也想讓雪不要落在除了我以外的人的身上啊。」

老師的呼吸漸漸混亂。而我則在聽到「雪」這個詞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氣。

小瞳也說過染血的雪啊!

「絕對不原諒!」她睜著如火般的赤紅眼睛,憎恨得渾身顫抖。

「我啊,總是優先於自己的自私。自私地得到,自私地放手。」

「老師,雪是指——」

我嚇了一跳。

只見老師按著胸口,忽然向地上跪了下去。

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面色也如紙一般蒼白!

「老師,您怎麼了!」

「嗚,沒、沒事……偶、偶爾會有點不舒服。習慣就好了。藥……在口袋裡……」

「藥?」

聲音很模糊,我一時沒聽清楚。

但隨即我便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老師的上衣口袋裡。指尖碰到了硬而冰冷的東西。

有了!

我連忙打開小瓶子,往老師嘴裡送去。

我的動作也許有點粗暴吧,不過在將瓶子中的藥送進他口中後,老師總算是喝下去了。

眼鏡掉在了地板上,老師痛苦地緊閉著雙眼,纖細的喉頭上下滑動。

「我馬上幫您叫救護車!」

我拿出手機想要按電話號碼,但滿是汗水的手卻根本不聽使喚。

「已經沒事了。」

「但是……」

「真的沒事。」

雖然看起來臉色還是很差,但老師似乎不想叫人來的樣子。

「如果引起騷動的話我就沒辦法在這個學校待下去了。我現在還不想辭職。」

抓住我手的指尖如冰一般冷。纖細的指頭用力地握緊了我。

現在還不想辭職?為什麼?老師在這裡還有什麼事要做嗎?

在他的魄力之下,我停下了撥號的手。

「謝謝你。還好有日坂在,幫了我大忙了。」

老師從地板上撿起眼鏡戴了起來。

「真的沒事了嗎?」

看著仍然非常不安的我,他露出了虛弱的微笑。

「是啊,我說過的吧,我已經習慣了這樣經常發作的不適了。剛才只是太突然,才讓你看到了我的醜態。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這樣最好!那個,您究竟是哪裡不舒服呢?」

「心臟有點問題。」

「心臟!?」

我瞠目結舌。

「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啦。對普通生活沒有影響,只要不勉強自己的話不會突然停跳的。所以請不要太驚訝。」

他溫和地說道。

「對、對不起,但、但是——我還是很擔心,所以請讓我送您回去吧!」

雖然忍成先生再三推辭「我不是病弱的大小姐」,但我堅持說萬一半途發作就麻煩了,強行要求送他回家。

「因為老師是病弱的大叔啊。所以請一定要聽我的。否則我就叫救護車了哦。」

我拿出手機威脅道。

「真拿日坂沒辦法……」

老師苦笑著說。

「吶,日坂,瞳她明明通過了私立學校的考試,為什麼還要進公立中學呢?」

明明還滿頭汗水,老師卻忽然唐突地問道。我愣了一下。

「小瞳說是因為公立學校離家比較近,她說花一個半小時上學的話太傻了。」

「不可能只是因為這樣吧,瞳拒絕私立名校的原因。」

「誒?」

「下次你可以試著問問瞳。」

說著,他微微一笑。

老師的家是一棟古舊的公寓。

兩層建築,上下各有三個房間。在二樓東南角的房間門口掛著寫有「忍成」的名牌。在昏暗中隱隱約約的樣子,倒是很像老師的風格。

「看起來是日照不錯的房間呢。」

「這是房東的特權。」

「老師就是房東嗎?」

「是過世的雙親留給我的。雖然鄉下的老宅都處理掉了……但是這裡讓我覺得很舒適,而且從學生時代就住在這裡了。不過……也預定要賣

掉了。」

「您要搬家了?」

「……有這個打算。」

裡面意外的寬闊,不過沒什麼多餘的家具,看起來非常清爽。到處都堆放著書,形成了一座座小山。

這時,窗邊的書桌吸引了我的目光。

上面放著幾個白色信封。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個信封!我在大學裡見過!而它附近有什麼閃閃發光的銀色裝飾品非常耀眼。

耳環?

「怎麼了?」

「老、老師,那個耳環是您的嗎?」

我努力以平常的聲音問道。

我腦海中浮現出櫂一直戴著耳環的事,還有因此叫老師到學校去的事。

「那個……是別人送的東西。」

老師以陰霾的眼神低聲回答道。

「是男生送的嗎?不,那個,也可能是女生送的啦。」

「是男生送的。親戚的孩子做來送我的。」

「是……是嗎?」

「雖然設計很不適合大叔。」

「哈哈,是啊。不,老師也不算大叔啦。」

我急忙補充道。

「那個,借一下洗手間。」

我想藉此掩飾過去。

「在玄關的旁邊。」

「謝謝。」

親戚的孩子……是老師在中庭抱著的那個孩子嗎?果然,除了櫂之外還有其他的親戚啊。於是是他將手制的耳環放進信封里送來的嗎?

我在各種煩惱中打開了洗手間的門,迎面就是洗面台。

啊呀……?總覺得好像哪裡有點奇怪。我湊了過去,究竟是什麼呢……?應該有卻沒有的東西……

我摸索著牆壁的時候終於發現了。

對了!沒有鏡子!

水龍頭的上方就是雪白的牆壁,仔細一看有四個小孔。伸手一量的話,剛好是鏡子的大小。

也就是說,這裡原本是有鏡子的?

「老師,洗手間的鏡子是被打破了嗎?」

我回到房間後問道。

「是我取下來的。」

他以黯淡的目光回答道。

「誒?為什麼?」

「因為沒有必要。」

「誒?誒?但是梳頭的時候或是刮鬍子的時候或是眼睛裡進了灰塵的時候,沒鏡子的話不是很不方便嗎?」

「習慣了。這點小麻煩與每天早晚都要看到不想看的臉相比根本沒什麼。」

老師微微皺起了眉頭。那種嫌惡的表情……是討厭自己的臉麼?

「老師的臉很好看啊又溫柔,我覺得很帥呢。」

聞言,他舒緩了面頰,眯起了眼睛。

「謝謝。」

然後邀請我吃綠茶口味的甜甜圈。

「這個甜甜圈我在研究室也吃過,不太甜,應該對健康不錯吧?老師是在甜品店打工吧?」

老師一邊往茶杯里倒水,一邊低聲回答道:

「是啊,因為買書的錢不太夠。」

「但是身體不好還兼職,沒關係嗎?」

他微微一笑。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身體的人。我不會勉強的。」

真的嗎……

總覺得對他有說不出的擔心呢。

在家具寥寥的安靜房間裡,我們對坐著喝起茶來。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心》里的老師。

「老師無論何時都很安靜。安靜得讓人覺得有點寂寞。」

「一開始,我覺得老師有種讓人難以接近的不可思議的感覺,然而正因為如此,我才產生了無論如何也要接近他的強烈衝動。」

忍成老師也是安靜得過頭了呢……滿是謎團的他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就像是如果不拼命用眼睛和耳朵捕捉他的表情和聲音的話,就會漏掉什麼致命的東西似的,讓人覺得不安。

也許孩提時代牙牙學語時,他的話反而更簡單易懂呢……

我吃完了不太甜的甜甜圈,喝光了茶之後,還是覺得好像不能就這樣離開,於是說道:

「對了,晚飯,我來做晚飯吧。」

「日坂你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的。」

「沒什麼啦,我是臨時圖書委員嘛,也就等於是老師的助手了。」

我以開朗的語氣說道,然後向廚房走去。

要為心臟不好的人做點什麼呢……?雖然感冒的慣例是粥啦,嗯……

我打開冰箱,只見裡面放著雞蛋蔬菜和梅干。

果然只能熬粥了啊,嗯。

我拿出鍋子開始洗米。注意到背後太過安靜,於是回頭看了一眼。

坐墊那邊……

老師的確坐在那裡。

但是家裡為什麼這麼安靜,完全感覺不到活著的氣息。公寓這種地方,不是應該經常響起鄰居或是樓下的聲音嗎?

然而什麼聲音都沒有。

所有的聲響似乎都被雪白的牆壁吸收了一般,只留下靜寂。

老師說他從學生時代開始就住在這裡了。那也就是說櫂曾經和他一起住在這裡了?

而且,也是在這裡用刀刺向自己胸口自殺的了?

我想到這兒,背後忽然滑過一陣寒意。

不過我很喜歡恐怖片,所以習慣了。如果櫂的亡靈還留在這間屋子裡的話,我倒是希望能見一見他。

明明約好了和小瞳在平安夜一起去看電影的啊,為什麼卻在那之前就飲刀自盡了呢?我想聽你的理由。

——我絕對不原諒背叛櫂的人!

以充滿了怒火的雙眼大吼的小瞳。

她顫抖著肩膀,就像是在說櫂明明不應該死似的。

小瞳為什麼會那麼憎恨呢?是放不下嗎?櫂啊,如果你在的話,希望你告訴我怎樣才能治癒小瞳的心吧。

就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

忽然從玄關方向……傳來了轉動把手的咔噠聲。我一瞬間以為是櫂的亡靈回應了我的呼喚而出現了。

在剎那的驚訝之後,我拿著菜刀就往門邊衝去。

在我的手碰到把手之前,門嘎吱一聲被打開了。

櫂……!

「呀!」

隨即響起了尖叫。

門的另一邊站著的並非櫂,而是一個穿著脖子處圍著皮革的華麗外套的女人。

「你幹什麼啊?」

眼睛周圍塗著閃閃發光的眼影和眼線,扇動著長長睫毛的這個女人,揚起了原本就畫得很高的眉頭看著我。

「忽然拿菜刀對著人家,你是想幹什麼啊?而且搞什麼啊,你該不會還是中學生吧?」

才不是,我是高中生啦!雖然我想這麼說,但女人已經連珠炮般地叫嚷了起來,根本沒有我插嘴的餘地。

「啊啊啊啊啊!真是夠了!那個白痴!究竟蘿莉控到什麼程度了啊?居然帶這種看起來去年還是小學生的連胸部都沒有發育的初中生回家!大家都被這傢伙人畜無害的外表給騙了啦!居然對這種一看就沒大腦的初中生出手,難道是想帶她私奔?太差勁了!」

「那個,您好像誤會了,這制服不是初中而是高中學校的哦,而且我也沒有要和老師私奔的計劃。」

我放下菜刀辯解道。

「啊?初中生也會穿高中的制服?就算是衣服不同,但對十四歲以下的人出手可是觸犯法律的哦。」

「那個,我已經十六歲了……」

然而那個女人根本沒有在聽。

「我告訴你,良介可是不折不扣的蘿莉控,再過一兩年他對你就會膩了。他是會超慎重地保存海豚髮飾,夜夜放在胸前撫摸的變態哦!完全是沒有生存價值的垃圾!欺詐師!罪犯!」

「那個!」

我高聲打斷了女人充滿惡意指摘的話。

「怎麼!你有什麼不滿嗎!?」

「有啊。」

「誒?」

「無論是怎樣的變態、欺詐師或是罪犯,你說他們沒有生存價值也太過分了。而且老師是不是變態、欺詐師或罪犯,我有自己的判斷。」

女人頓時渾身顫抖起來。

「明明就是只偷嘴的小老鼠,還這麼得意!」

「一般不是說偷嘴的貓嗎?」

「貓又高貴又可愛吧!我喜歡貓,所以像你這樣頭腦簡單的幼兒體型初中生,稱之為老鼠已經是抬舉你了。」

太過分了……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做偷嘴的老鼠呢!

就在我啞然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老師的聲音。

「抱歉,珠子小姐,我今天不太舒服,可以請你先回去嗎?如果珠子小姐有什麼不滿的話,請容我日後解釋。」

被稱為珠子的女人似乎一肚子氣,狠狠地瞪著老師的方向。然而……

「珠子小姐拜託了。」

老師靜靜地低下了頭。

「我才不想和你說話呢!你這種傢伙就在熱帶雨林里一輩子追著猴子的屁股跑吧!乾脆和猴子結婚好了!笨蛋!」

她用華麗的紅色琺瑯靴踢了門一腳,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只留下玫瑰味的濃烈香水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

剛才那位是?

「婚約者。」

老師淡淡地道。

「婚約者!?」

聽到只在古典小說中出現過的單詞,我瞪大了眼睛。啊啊,但是老師的同時不是說他在老家有未婚妻嗎……

「珠子是我爸爸那邊的親戚,我父母去世的時候,叔父就做主將珠子許配給了我。」

「老師的父母是什麼時候去世的?」

「我高中一年級的時候。因為車禍,兩人一起去了天國。」

「那就是說你高一的時候就和那女人有婚約了?」

「是的。」

……真是我難以想像的世界啊。

「不過我並沒有想和珠子組建家庭的意思。珠子她也曾經和很多人交往過,但都沒有走到最後,所以想要和我商談結婚的問題。她說既然我都等她那麼久了,那就這樣吧。」

「哈啊……老師也很辛苦呢。」

「雖然我是很想要拒絕……但是珠子和我同年,明年就三十歲了,所以很難啟齒。估計她還會來的……那個人就是有百折不撓的性格。」

老師有些困擾地低喃道。

而我則有一個疑問,不知該不該問。最後還是開口問道:

「老師,是蘿莉控嗎?」

「什麼?」

忍成老師一愣,眼鏡滑到了鼻樑下。

「誒,那個……」

「雖然欺詐師和罪犯我是當作對方的惡意中傷啦,不過蘿莉控總覺得有點……在意呢。連海豚髮飾夜夜放在胸前來回撫摸什麼的都說得這麼具體了……」

「我才沒有來回撫摸!」

老師叫道。他撫了撫滑落的眼鏡,面色微紅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個……雖然我的確有那個髮飾……」

「有嗎!?海豚的!幼兒用的!」

「……是我妹妹留下的紀念。」

「誒。」

老師面色沉重地站了起來,走進隔壁房間,打開衣櫃最上面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什麼東西。

然後回來遞給我看。

放在那對於男人來說太過美麗的白皙掌心上的,是被淡水色的布所包裹著的海豚型發卡。

點綴著彩虹色施華洛世奇水晶的海豚後面別著銀色的夾子。

的確,如果是成熟女性戴的話會顯得太幼稚了。不過如果是小孩子戴上的話應該會很可愛吧。

老師將和髮夾放在一起的妹妹的照片也遞給了我。

只見上面是穿著幼兒園衣服的女孩子牽著穿著高中制服的老師的手,正快樂地笑著。不及肩頭的栗色短髮看起來又蓬鬆又柔軟。

老師也比現在年輕許多。那時候也戴著眼鏡,不過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嘴角也帶著微笑。那並不是現在經常露出的寂寞笑容,而是滿足且幸福的微笑。

「您的妹妹好可愛啊。現在幾歲了?」

我下意識地問道。但隨即心中一冷。

剛才他說這是妹妹留下的紀念,那他妹妹已經……

「對不起,我問了多餘的事了。」

雖然面色黯淡,但老師還是搖了搖頭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沒什麼。這是妹妹四歲時候的照片。是在父母過世前不久照的,而妹妹也在第二年……」

話說到一半,老師就悲傷地低下了頭。那咬著嘴唇肩膀輕顫的樣子,讓人能夠深切地感受到他失去妹妹的痛苦。

才不過五歲。他妹妹是為什麼去世了呢?生病嗎?還是事故呢?

無論哪一種,老師都是一樣痛苦的吧。

「這個發卡是很重要的東西呢。」

「是啊。」

低頭看著手中的發卡,老師的目光飄遠了。

「只要看著它……就會想起妹妹的樣子。想起她後腦別著發卡以清澈的聲音唱歌的樣子……頭髮隨風搖擺,似乎非常快樂,非常幸福……」

老師眼底浮現出溫暖的憐愛之情,就像是彩虹一般漸漸擴散開來。

啊啊,此刻的老師的表情是多麼溫柔啊。

一定是想起了妹妹的事吧。

之前他也說過,小瞳就像是他妹妹一般的存在。

也許是將小瞳與去世的妹妹重疊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更加無法想像老師會做出傷害小瞳的事了。

每次想起小瞳所說的「絕對無法原諒」,我的胸口都會一陣刺痛,呼吸困難。

小瞳會那麼憎恨老師,究竟是為什麼呢?

老師和櫂以及小瞳之間究竟發生了多麼悲哀的事啊?

老師將手中的海豚緊緊地握住,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水色的布包好,放回了原來的地方。

為了轉換一下這幾乎滲透肌膚的寂寞空氣,我故作開朗地站了起來。

「剛才做飯做了一半,我去繼續咯。菜單是特別的粥哦。」

因為胡思亂想的關係,最後特別的粥失敗了。

我把冰箱裡的材料都切碎放進去敖的粥,由於其他材料比米還多,而且還放了雞蛋和培根之類的各種東西,所以最後變成了一鍋奇怪的物體。

「嗚嗚,人家本來對敖粥很拿手的,果然是太急於表現了吧。」

「看起來倒是很營養呢。」

老師將我做好的雜粥一點兒也不剩地吃光了。

「多謝款待,很好吃。」

「沒有啦,我才是根本沒做什麼,很抱歉呢。我會告訴小瞳老師是個好人的。」

「……那又怎麼樣呢?」

啊,臉色又灰暗了。

雖然沒有皺眉,但實際臉色蒼白,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低喃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痛苦。

「我啊……對於瞳而言……不是個好老師吧。」

似後悔又似絕望,然而卻並不激烈,只是宛如夢幻般的寂寞的……表情。

我的心也逐漸冷了下去,喉嚨發不出聲音,整個人被巨大的悲傷包圍了。

老師就以低頭的姿勢轉向了我的方向。

然後以讓人心疼的溫柔表情問道:

「瞳……現在怎麼樣?」

我沒辦法說她想向老師復仇。

「她很好啊,便當也吃得很乾淨呢!」

想打混過去。

聞言,老師眯起眼睛露出溫暖的笑容。

「太好了,我喜歡瞳能連櫂的份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呢。」

這三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明明如此關心小瞳的事,卻一臉苦澀地說自己對於小瞳而言不是個好老師……

老師,究竟做了什麼?

那麼後悔的表情,究竟是犯下了什麼過錯?

我的心被揪緊了。

「老師,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哦。」

說完後,我便離開了公寓。

走在冷冷夜晚的街道上,我一直回想著老師談起妹妹、櫂和小瞳時那悲傷的模樣,忽然覺得很寂寞。

寒冷與米摸,總覺得有些相似。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路旁那微弱的燈光下,輕聲低喃著《心》里老師對「我」說的台詞——

——雖然我是寂寞的人,但有時候,你不是也一樣嗎?

◇◇◇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幾乎沒和他說過話。

晚歸的話,他會抱著膝蓋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裡,似乎在茫然地想著什麼。

從窗外照進來的月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看起來是那麼神秘又孤獨。

雖然並沒有約好是誰做飯,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總會有一個人站在廚房,而另一個則靜靜地坐在餐桌前等待。

兩人一起默默地吃飯時,或是覺得並不那麼痛苦時,或是看著對方用筷子夾起食物時——都會覺得我們果然是很相似的。

我和他都是早早地失去了家人,無法相信別人。

人類是如此醜陋。

自私的結晶。只為自己的欲望而背叛他人。

所以,不會對這世界上的任何人或事抱有期待。

宛如和鏡子裡的另一個自己一起生活一般——他和我,是這個世界上唯

一的兩個人。

直到遇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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