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插話集第四彈 「」和喧鬧的戀人們(1/2)
當遠子學姐紅著臉避開我的時候,我並不清楚其中緣由。
她為什麼會泫然欲泣地對我說「不要過來!」呢?
我感覺自身的存在像是被與扎著三股辮、毫無條理的學姐同樣毫無條理的言行否定了。
這是在我高中一年級第三學期時候的事情。
◇◇◇
「啊、啊、咦咦、啊——」
放學後,我一到社團活動室,就聽到了賣力的調嗓子聲。
「嗯、嗯——嗯、嗯——嗯——」
這聲音——是遠子學姐嗎?她又要做什麼?
見我推門進去,遠子學姐慌張地將雙手背在身後。扎著的三股辮也隨之跳躍了起來。
「心、心葉。討厭,你突然進來,嚇了我一跳。」
「我平時也是不敲門就進來的啊。」
「是、是啊。」
遠子學姐雙頰緋紅、眼神遊移。然後,她盯著我吞吞吐吐地說道。
「那、那個,心葉,你有沒有、在社團活動室里、忘過東西?」
「忘東西?」
我將自己的東西放在古舊的桌子上問道。
「就是、那個——」
「那個?」
「沒什麼。」
她搖了搖頭,臉上越來越紅了。
奇怪。
她的手為什麼一直背在後面呢。而且還一直神經兮兮的。
我試探性地說。
「其實,我昨天在家寫了五十頁的小點心。」
說完,就看到遠子學姐臉上放光地伸出手。
「謝謝你。心葉!我要了!」
我看向她的手。
「這戒指是怎麼回事?」
「哎!!」
遠子學姐又是一驚,她用右手輕輕蓋住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這這這這這個、我看到它放在活動室的桌子上,就不由得……然後就拔不下來了。」
「是嗎?是誰放這兒的啊。」
我淡淡地說完,遠子學姐馬上半帶哭腔地說。
「哎!這個不是心葉的嗎?」
「不是。我為什麼要把戒指帶來學校啊。」
「嗯。是啊。我還以為是你拐彎抹角的求婚呢——嚇了我一跳!啊!我不是在說你啦,是說不知道是誰做的!我絕對沒想過這是你放在這裡的!」
遠子學姐鄭重聲明著,而我則點頭稱是。
「因為是戒指,所以我才好奇地想戴戴看的。絕沒有想過這是心葉送的禮物的!你看,這個是玫瑰型的設計嘛,非常浪漫的。哪個女孩子都會想要戴戴看的吧?」
她紅著臉讓我看那枚戒指。
戒指正中大朵玫瑰的中央鑲嵌著粉色的石頭——確實是深受女孩子們喜歡的浪漫設計。
「本來是想馬上就摘下來的。但是,不管我是拔還是擰,它就是不動!」
她又開始「嗯——啊——」地使勁拔起戒指來。遠子學姐的手指比一般人來得纖細。儘管如此,雖然她咬牙用力憋得臉色漲紅——戒指還是紋絲不動。
「心葉,你來拔。」
「哎?讓我來?」
「你尊敬的學姐現在有困難啊。」
被她這麼一說,我抓住她的手指向外拔。但是戒指卻牢牢地箍在她手指上,怎麼也不肯活動。
「痛、痛、心葉!我的手指要斷了!」
剛開始還勇敢地說著「儘管用力!」的遠子學姐最後卻苦叫道。
她後來又試著用香皂潤滑,結果還是一樣。
學姐垂眉含淚地看著戒指。
「嗚嗚、這一定是個受到詛咒的戒指。如果不是深愛著我的人就拔不下來的戒指。一定是哪個壞心眼的學弟妹做的。」
「請不要逃避現實。」
她兩腮氣鼓鼓地瞪著看似已經感到厭煩的我。
「心葉好冷淡!本來我是能靠『想像』稍微享受一下現在這種無計可施的狀況的。」
「想像被詛咒的戒指有趣嗎?只能是恐怖吧。」
「恐、恐怖!才不是呢!」
遠子學姐臉色鐵青,她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然後她東張西望地看了看四周,突然驚跳起來。
「說、說起來!這個房間和平時不一樣!」
「啊?我看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小小的房間的牆上與地上都堆滿了書,到處都是書做的墳墓。
但是,遠子學姐的表情卻是僵硬的。
「不對。是有一點兒小變化的。作為熱愛文藝社的『文學少女』,我最清楚這個了!你看!普希金全集的位置不對!島崎藤村的《黎明之前》原本是放在下數第三層的,現在放在上數第二層了!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原本也是整卷放在一起的,現在卻是分散開的了!」
這個人竟然將這些小事記得這麼清楚!!
不過,她是真的記住了?還是只是錯覺而已?
將上述種種匯總後,遠子學姐忍懼地瑟縮著身體。
「和平的文藝社被人入侵了,而且可能還被下了詛咒……不!不能這麼想!這不是恐怖故事……對!是童話!是幻想!這戒指能吸引所有人類,是那個有名的『黑杖』所製造的魔戒!!」
「那是什麼啊?」
遠子學姐向不耐煩的我得意地說道。
「過去,有一個名為黑杖的強大魔法使,他做了一朵永不調謝的玫瑰和一枚戒指。得到這兩樣東西的人就會變得美麗、得到世人的喜愛。
黑杖住在巴弗拉尼亞與克里木,塔塔里兩國的交界處,他將戒指送給了巴弗拉尼亞的王妃,而將玫瑰送給了克里木,塔塔里的帕迪拉公爵夫人。
那枚戒指經由王妃的一個個孩子們傳到了外人手裡,又由外人……」
「這故事真無聊。」
遠子學姐微笑著說。
「《玫瑰與戒指》是寫給小孩子的童話故事。這是由因《虛榮之城》而聞名的英國作家——威廉姆·麥克比斯·薩克雷創作的。
這是薩克雷滯留羅馬期間,在一次聖誕宴會上,一邊給孩子們看拉洋片,一邊當場創作的故事。因為這個受到了孩子們的喜愛,所以又將它重新寫成了書。」
她幸福地歪著頭,說著她非常喜歡的這個故事。
「故事中的英雄叫做吉格里歐,是巴弗拉尼亞的王子!他喜歡劍術與騎馬,雖然學習不是很好,但是他正直、勇敢,是個充滿愛心的少年。
因為吉格里歐自劫父母親雙亡,於是叔父帕羅索奪走了王位。儘管如此,因為吉格里歐對政治並不感興趣,所以他生活得很隨性。他喜歡帕羅索叔父的女兒——表妹安吉利卡公主。但是對方卻完全不理他,這讓他很失落——他在這一點上也很令人同情。單戀吉格里歐的侍女貝吉塔也是一個舉止得體、優雅至極的好女孩哦!」
遠子學姐似乎很快樂。
怎樣都好了……看來今天也不用我交三題故事了。
於是,我坐下來開始聽她說故事。
「實際上,這個貝吉塔就是克里木,塔塔里的公主殿下!
克里木,塔塔里發生的政變,巴迪拉公爵成為了新國王,而當時年幼的羅莎露芭公主就在那時失蹤了——當然,貝吉塔並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失蹤的公主。
後來,巴迪拉國王的皇太子——巴魯波來到了巴弗拉尼亞,故事就這樣開始了!安吉麗卡公主愛上了巴魯波王子,而巴魯波與吉格里歐卻在相互爭奪帶上了黑杖魔戒的貝吉塔。憤怒的安吉麗卡公主將貝吉塔趕出了城堡。為了貝吉塔,吉格里歐改名換姓成為學生,從而展開了一場令人心跳不已的浪漫故事!雖然老版的翻譯有很多版本,但是我還是最喜歡村岡花子的翻譯。」
遠子學姐眼睛放光、神采奕奕地說。
「沒錯!這個故事簡直就是放滿了水果的玫瑰味杏仁餅——讓人憐愛、興奮又快樂!
輕輕將杏仁餅放入口中,立時感到粘稠的奶油配著玫瑰的馨香在口中散開,夾雜其問的鮮嫩水果帶來宛如夢幻般的心情享受!」
遠子學姐眼神恍惚地說道。
「啊,戒指快點帶給我一段極致的戀情吧!」
「至少我可以確定那不是魔法戒指。因為我並沒發現遠子學姐的胸部有什麼變化。」
「太過分了!你是想說我的胸部是飛機場嗎!你對學姐的尊敬還不夠!」
遠子學姐怒髮衝冠。
「我竟然和這麼壞心的學弟兩個人在一起,真是不幸啊。我的王子到底在哪兒啊。」
她似是故意對著戴著戒指的手嘟囔著。
「要是騎白馬的王
子打開大門進來就好了。」
她照本宣科似地說完後,突然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昨天學生會長速見來過。難道戒指是速見放在這裡的?」
然後,遠子學姐馬上又皺起了眉頭。
「竟然是會長!!!」
啊、她似乎非常不滿啊。
「那個人的外形還有感覺上都很像王子啊。」
「開什麼玩笑!速見是文藝社的敵人!他正策劃要把文藝社的預算減到一半呢!」
昨天,為了下一學期的文藝社預算而來的學生會長——二年級的速見學長與遠子學姐在狹窄的活動室里展開了舌戰。面對伶牙俐齒的遠子學姐,速見會長毫不退讓地說完還會再來後就離開了。
「也許他是非常喜歡遠子學姐的也說不定呢。也可能就是他留下的戒指。」
我適時地說道。
而遠子學姐則更加憤慨,她使勁搖頭,甩得三股辮左右亂飛。
「不要!!絕對不要是速見!!」
「為什麼?他長得好又聰明,似乎還是女孩子們的偶像。」
「我討厭他那自以為是的說話方式!看書時翹起的小指也是我最討厭的!」
「……你觀察得夠細緻的。」
「我是在圖書室偶然看到的。在看《暴風雨中的兄妹》時,他的小指總會翹起來,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且,最近他還穿著運動短褲走過放學後的校舍,而且還大喊大叫的,真是變態!」
「冬天單穿運動短褲好像有點兒冷……那樣行嗎?」
「下面是短褲,上面有穿校服啦!」
「……啊,那樣就……」
想像一下的話,那個裝束確實很像變態。
「但是,如果會長成了你的男朋友,可能就會給你增加預算了。」
「我才不會抱著這麼不純的動機和人交往呢。而且,速見還是姬倉理事的外孫啊!和姬倉有關係的人絕對都要拒絕掉!那家的變態基因是會遺傳的!他們喜歡暴露,是暴露狂。如果將來和他們成了親戚……啊啊啊、難以想像!!」
她又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了。
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討厭姬倉理事……又不一定就是會長放的戒指。正在學姐認定會長是變態而進行著悲慘的想像時——
「打擾了。」
一陣敲門聲傳來,速見會長來了。
「!」
遠子學姐將雙手藏在身後。
額前栗色的頭髮優雅地浮動著的速見會長進入了房間。
他的目光清冷,外形看起來就像是身為精英的有錢少爺。
雖然我剛才一直在煽動學姐,但是這個人是不可能會喜歡遠子學姐的。昨天,對於永不言棄的學姐,他也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學姐向上翻眼瞪著會長。
「你來做什麼。」
「因為你一直說個沒完,關於下學期的預算問題也沒商量出結果。我有說過會擇日再來拜訪吧。」
「商量?你那是強制吧。你弄個愚蠢的提案,就要我簽字同意啊!」
「考慮到文藝社的現狀,就是給你劃撥現在一半的經費都是多的。」
兩人互相瞪視著。
戰爭似乎又要開始了。
啊、要是剛才早點回去就好了。
「那個,會長,昨天你有東西忘在我們文藝社嗎?」
「東西?」
「心、心葉!你說什麼呢!」
遠子學姐慌了起來。
我覺得讓她這樣冷靜下來也好,於是又毫不在意地說。
「是的。比如戒指。」
「心葉!」
遠子學姐高八度的聲音響起。
令人驚奇的是,會長的臉上逐漸泛紅,顯出不自在的神情。
他避開我的視線,神色慌張地說。
「不,我不知道玫瑰戒指。」
他剛才說了「玫瑰」!
我連一句都沒有提到那戒指是帶玫瑰花的!
遠子學姐也看向他。
會長似乎因為自己無意中的回答而動搖了起來,他的視線慌張地移向牆邊的書塔。然後,他又看向有些迷惑的遠子,他的臉再度紅起來。那可是平時上台發言都會冷靜沉著的會長啊!現在卻臉紅得一直到了脖子。
「抱、抱歉!我想起來還有急事,打擾了!預算的事找機會再談吧!」
他慌慌張張地解釋說,猛然轉動的身體差點兒跌向地面。他重新站好,逃跑般離開了文藝社。
留在房間裡的學姐和我沉默了許久。遠子學姐的臉色已經發青了。
最後,我嘀咕著說道。
「戒指……好像是會長的。」
「不要啊啊啊啊!!!!!」
遠子學姐悲切地叫道。
◇◇◇
第二天,我奉命為遠子學姐調查速見會長。
休息時間,我在二年級的教室附近打轉,偷偷觀察著會長。
真是。我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啊。
「速見不可能會向我求婚的!這還不如是心葉為了向我求婚留下的戒指好理解呢!這是學生會的陰謀。在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即使不是那樣我也不要!心葉,你去盯著速見查明真相!!」
學姐如是說。
「你能眼看著我嫁進被詛咒的姬倉一族嗎?這可是學姐的命令!」
雖然我也抗議說自己又不是徵信社的偵探,但學姐卻這樣發牢騷地說。
「要是不聽我的話,就將你在家寫的五十頁點心馬上拿出來!」
最後,她說著將鐵管椅搖得直響。
當我說了沒有後,她一下子消沉得弓起了腰。
「怎麼這樣……你竟然說謊。我還一直相信你是不會說謊的好孩子呢。果然,即使我出嫁了,心葉也不在乎。」
她哭哭啼啼地說了起來。
我真想把這個綁著三股辮的麻煩妖怪送人,不論是誰都好!
「啊……為什麼我就是沒法違抗遠子學姐呢……」
如果不是和她扯上關係的話,我的校園生活一定過得波瀾不驚。平穩安逸吧。那明明也是我在內心中所渴望的啊!
想著想著,我感到自己的胃部有了刺痛感。我決定不再繼續想下去了。
我就適時地監視一下會長,到時候遠子學姐也就會膩煩了吧。
問題是——如果會長真的喜歡遠子學姐呢。
有了柔道部的牛園作前車之鑑,可以看出男女之間的戀愛都是靠感覺的。
單看外表的話,遠子學姐是古典的文學少女、速見學長是極品優等生。比起牛園,他們可以說是更相稱的一對兒。
今早聽同學們說,速見會長的興趣是園藝,聽說他參加了園藝社。在學生會工作之餘,他會去溫室照顧花朵——他比任何人都要熱衷於此。
雖然在性格上有自以為是的一面,但是也有認真優秀的一面。他會在車上為老人讓座、率先去做大家討厭的工作,看起來並不是個壞人。
即使是因為預算問題與遠子學姐唇槍舌劍之時,他也會思路清晰地說明自己的想法。也許他是非常適合學姐的人也說不定。
另一方面,看到正在走廊上說話的會長,我的胃越來越刺痛起來。在我想著太麻煩了,想向遠子學姐報告說「沒有異常」而要回自己的教室時——
我發現了和我一樣背地裡注視著會長的女孩子。
她正好在我的對面——二年級教室門口死死盯著會長的身影。
她是個極為普通、穩重的女生。
會長轉回身時,她就會紅著雙頰躲回教室里。
然而,一旦會長轉過身去,她又會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紅著臉盯著會長看。
她有好幾次都想舉步向前,但又猶豫著停下了腳步,然後再次退回去憂鬱地嘆氣。
「那一定是單戀速見的女生,沒錯。」
放學後,遠子學姐聽了我的報告後高興地斷言。那枚戒指似乎還是沒有拔下來,所以,她用繃帶將無名指包了起來。
「如果把那孩子塞給速見——不,為了讓他們順利發展,我們要做丘比特,如果他們兩個成了戀人,那麼就萬事大吉了。」
「你是說『我們』?那我也要算作一員嗎……」
雖然我明知如此,但還是無力地嘀咕了一句。
「當然了。文藝社就只有心葉和我啊。心葉,我們來開戀愛作戰會議吧。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遠子學姐眼中閃著光地說道。
啊、比起寫三題故事,哪一個比較好啊。
那一天後,
我去了學生會。
忙碌著的學生會長看到我後,表情立刻變得不自然起來。
「你、你是——文藝社的!」
「我是一年級的井上,抱歉打擾了。」
「沒關係……今天需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所以沒有時間去文藝社……」
慌張地環視了下四周,他將我帶到了裡面的房間。房中只有我們兩個人,他馬上擔心地問。
「天野同學有沒有說我什麼啊。」
「啊?」
「那個、因為預算的事,她好像對我很生氣……我很在意……」
會長紅著臉撇開視線。
「井上同學……你在和天野同學交往嗎?」
「哎!?」
我不由得大叫。
「我們沒有交往啊。只是一般的學姐與學弟。」
牛園也是,怎麼每個人都把我和遠子學姐當成一對啊。我和遠子學姐之間明明從沒有過像戀人一樣的甜蜜對話啊。
會長一臉膽小地看向我。
「遠子學姐應該是沒有男朋友的。她的戀人就是書。」
我一說完,看著我的會長害羞地紅著臉倉惶地說道。
「是是是是是啊。書就是戀人!確實像是聖條的『文學少女』天野的作風!是嗎,比起戀愛逐是愛書啊。她這麼喜歡書啊……是嗎……是嗎……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說著,一邊垂下了肩膀。
聽說遠子學姐除了書之外什麼都不入眼的他,像是有點兒情緒低落。他竟然如此喜歡學姐嗎?
意外感到吃驚的我也有點兒沒辦法集中思考。
「井上同學……那個、天野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哎?」
被他這樣突然一問,我反倒呆愣起來。
會長像是要尋求我的幫助般戰戰兢兢地看向我。難不成,他將我當成了他的愛情顧問……!?
「喜歡——的東西?」
「女孩子還是喜歡甜食的吧。像是巧克力或是杏仁餅之類的。」
「好像兩個都喜歡……特別是有玫瑰香味的杏仁餅。」
不過是帶有杏仁餅味道的書,而不是真正的杏仁餅。我們吃的食物到了學姐那裡似乎都食不知味。
會長的臉上稍微放出一絲光芒。
「原來如此!玫瑰味的杏仁餅!天野同學喜歡那個啊!」
我和會長的談話似乎讓他產生了許多誤會。
我的胃又開始感到酸楚了。
快點忙完離開吧。
「其實我今天來是為了給遠子學姐帶話的。」
「啊、給天野同學!」
他的聲音不由提高了。
「是的。希望您能批准文藝社這周六下午在校內溫室舉辦茶話會。」
「茶話會?」
「這是內部的小型茶話會。遠子學姐說希望會長也能光臨。如果是在文藝社的話可能又會吵起來,所以選了鮮花盛開的溫暖場所。學姐想和會長融洽地談談。」
「天野同學做這種事……」
會長似乎有些呆住了。他表情嚴肅地低著頭,然後馬上端正地回答。
「知道了。我去通知園藝社顧問吧。請轉告天野同學說我也會去的。」
「非常感謝。」
第二天,我去二年級的教室叫出了畑中美美子。
「嗯……你找我有事?」
她小聲問道。昨天帶著憂鬱目光目送會長的畑中被一個不認識的一年級生叫出來,這讓她一定覺得很迷惑吧。
我告訴她,希望她能參加周六的茶話會。
「但是,為什麼呢?」
「速見會長也會參加。所以希望畑中同學務必能來。」
「!」
畑中紅著臉移開視線吞吞吐吐地說。
「啊、……啊……啊……你說速見會長……那個,我……」
我瞭然於心般點點頭。
——心葉,你不用說多餘的話,只要告訴她速見會長會來就好了。如此一來。畑中一定會參加茶話會的。
就像遠子學姐笑著說的那樣,我只說了該說的話後就離開了。
現在的一切就如遠子學姐計劃的一樣。
但是,如果在本該撮合速見會長與畑中的茶話會上,會長拿出為遠子學姐準備的玫瑰味杏仁餅告白的話,遠子學姐又要怎麼辦呢。
她……一定沒想過這點吧。對於自己的戀愛,她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不知道她是粗枝大葉還是遲鈍。
「好了!你也對畑中說過了吧!準備就緒了,心葉!當天一定會是最棒的茶話會!」
遠子學姐抱膝坐在鐵管椅上,露出一臉少女懷春的表情。
「哪、這不就像是《玫瑰與戒指》一樣嗎?速見是吉格里歐、畑中是正在單戀他的貝吉塔,通過勇敢地訴說愛意,兩個人最終會成為眷屬。啊、故事果然還是喜劇收場的好啊。只是想一想我嘴裡就有砂糖的香甜味道擴散開了。畑中要是也能和速見順利進行就更好了。」
開始是要將會長硬塞給畑中,現在卻成了熱衷於讓畑中的戀情開花結果了。
「心葉也要用心看好純真的戀人是如何誕生的,然後以此為原型寫成特製點心哦。」
我避開她的話問道。
「我問一件事行嗎?」
「啊,什——麼事?」
「雖然會長給予了使用溫室的許可,但是茶話會的茶點要怎麼辦呢?要買超市裡的罐頭和點心擺著麼?」
「那多不浪漫啊。當然是要沏上熱茶倒入杯中,再配上手制三明治之類的茶點才好啊。」
「那些誰來準備啊?」
「嗯。茶壺、杯具什麼的就向料理社的顧問老師租借啊。」
「三明治之類的呢?」
遠子學姐驕傲地挺起平得像飛機場的胸脯說道。
「昨天我不是往你家打過電話說茶話會的事情嗎?」
「?是啊。」
「那時候,我有稍微拜託你媽媽一下。」
難道……
媽媽今早笑眯眯地看著我是因為……
「我說了茶話會的事後,你母親非常感興趣地說點心就交給她了呢。」
果然!
媽媽很喜歡遠子學姐的。每次遠子學姐打電話來家裡時都表現得相當溫順,媽媽總是稱讚她「知書達理又文靜,聲音也好聽」。
當媽媽很認真地說「心葉能變得開朗也是天野的功勞」時,我都快要暈倒了。
你怎麼那麼信任遠子學姐啊!
雖然我也得到過遠子學姐的幫助……比如那時……還有那時……
「心葉媽媽真是好媽媽呢。」
遠子學姐也帶著和媽媽誇獎她時一樣的飄忽表情和聲音如此說道。
我無法反駁地沉默著。
「好了。這下就萬事俱備了。下面就只剩等待好戲開場了。嗯,在那之前要是戒指能拔下來就好了……如果減肥的話,手指就會變細吧……」
她呆呆地看著沒有一兩肉的手指說。
然後,她又馬上抬頭笑著對我說。
「因為這樣,心葉。為了祈禱那天茶話會的成功,給我寫個富有生氣的甜點吧。」
「……你不是要減肥嗎?」
「飯量減少,再不吃點兒點心的話,肚子是會餓的吧。」
「那你的減肥不是白費功嗎?」
她讓我想起了曾經說過沒有麵包就吃點心的法國某位被送上斷頭台的王妃。
遠子掌姐喜洋洋地握著她愛用的那隻秒表。
「今天的三題是『毛巾』『溫室』和『半價促銷』。時間是是五十分鐘。要寫一個像散發著玫瑰香氣的杏仁餅一樣的浪漫故事哦。好。開——始!」
喀哧一聲,秒表開始計時了。
「半價促銷」原本就不浪漫……一邊想著,我一邊用HB自動鉛在五十頁的稿紙本上寫了起來。
五十分鐘後——
遠子學姐窩在鐵管椅里大叫道。
「不對————、不要因為是半價促銷就給男朋友買什麼毛巾啊~~那家店很危險啊~~!把切了一半的毛巾賣半價太奇怪啦。他不是籃球社裡的清爽運動型男嗎?為什麼會在社團結束後,和大家一起擠到溫室里去啊——溫室里有桑拿嗎!我討厭把半個毛巾放在頭上,還笑著露出白牙的男朋友!啊~~、嗯……這就好像是在點心上放了鹹菜又撒了鹽的味道。玫瑰味兒被汗水與蒸汽所散發的鹹味兒代替啦~~~~」
◇◇◇
茶話會當天,冬季的天空晴朗得猶如運動少年爽朗的
笑臉。
我將媽媽做的黃瓜三明治、水果餡餅、姜味曲奇放進籃子,走向假日的學校。
溫室里,天花板上投射下透明的光,溫暖得令人不敢相信這是冬天。溫室里栽種著各種鮮艷的苗木,腳邊整齊排列著的培養土裡也開著各色的花。
遠子學姐已經到了,她正在為露天餐桌鋪上白桌布、放上茶壺、茶杯。還有一個支孩子在給她幫忙。
那是一個穿著冷白色羊毛衫與藍灰色裙子、有柔軟溫柔之感的年輕女性——是家政科的雪野老師!
雪野老師是料理社的顧問,因為她年輕、漂亮又給人感覺很好,所以在男生中很受歡迎。她們兩個就像是感情很好的姐妹一樣開心地笑著。
「啊、心葉!」
遠子學姐晃著三股辮開朗地跑了過來。她手指上的繃帶還沒有拿下來。
「雪野老師給我們烤了菠蘿蛋糕!所以,我也邀請老師加入茶話會了。」
「你好,井上同學。」
雪野老師直爽地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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