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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渴求真愛的幽靈 第三章 你我的邂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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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我在家裡悠閒地度過。

「哥哥,媽媽炸了地瓜球,要我來叫你去吃。」安詳的午後,我在準備期末考之餘拿起桌上的書來看,剛讀國小的妹妹就跑進我的房間說。

「嗯,我知道了。」

「哥哥,你在看什麼書啊?」妹妹從我的手臂下方伸長脖子偷看,發現有很多看不懂的漢字,就眨著一雙大眼睛問道。

「這是舞花不需要看的書。我再借你看其他的書吧!」

我闔上了寫著「飲食障礙——厭食症、暴食症——」的書頁,把書本放在書架高處。

這本叫做《心理性疾病》的書,是我在國中畢業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裹在棉被裡的時候會讀的書。不過當時我看的,都是「恐慌症」、「過度換氣症候群」、「強迫性精神官能症」之類的項目……

(註:恐慌症(PanicDisorder),焦慮症的一種,會突然感到強烈的恐慌或焦慮,造成心跳加速、呼吸困難、輕微頭昏。過度換氣症候群(Hyperventilationsyndrome),日文是「過呼吸」,指急性焦慮引起的生理、心理反應,發作時會身體麻痹、頭暈胸悶、心跳加快、肢體痙攣,甚至是昏厥。強迫症(Obsessivecompulsivedisorder),患者會反覆出現一種無意義或負面的想法與行為,且無法控制。)

心和身體是息息相關的。心靈變脆弱了,身體也會逐漸虛弱。這種事我自己就很有經驗。

雨宮同學既然會對進食這項維持生命最基本的行為產生抗拒,那麼她的心靈究竟脆弱到什麼地步了?要怎麼做才能讓她的心靈重新擁有活力?還有,黑崎先生之所以會把胃中食物全部吐出來,或許不是因為身體生病,而是心理問題吧?

跟我素未謀面的黑崎保這號人物,讓我產生了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哥哥,人家比較喜歡看有動物的故事。」舞花笑嘻嘻地說著。

「那麼吃完點心後,我們一起來找找看吧!」

「嗯!」

我拉著興高采烈的舞花的手,一起走下樓梯。地瓜球甜美的香氣竄入鼻中,我的肚子不禁咕嚕嚕地叫起,口中也開始分泌唾液。

現在的我,理所當然地感受得到食慾。

我那顆曾經一度毀壞的心,雖然偶爾仍會失控,但是大致上還能正常運作。

這件事常常讓我感到痛苦得有如脖子被掐住。我想,這可能是因為我發現美羽的面貌在我心中已經越來越模糊了吧!

我的心情很矛盾。即使平常我想起那段回憶時會忍不住逼自己快點淡忘,但我還是不想忘了美羽。

吃完晚飯後,我騎著腳踏車到百元商店,去買已經用完的自動鉛筆筆芯,也順便幫母親採購一些瑣碎的食材。回程,我突然覺得心血來潮,就去了一趟學校。

或許是下過雨的緣故,空氣很涼爽,濕答答的地面被月光照得閃閃發亮。深沉的黑暗裡,校舍白色的輪廓清晰浮現。

遠子學姐不會連周六也跑來埋伏吧?

我一邊擔心地想著,一邊跨在腳踏車上眺望校園。

此時有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停在校門口。車門打開,一位纖瘦的女孩走了出來。

那個女孩!

我嚇得心臟差點從嘴裡跳出來。那個手上拿著黑色書包,身上穿著舊式的水手服,以輕飄飄的步伐走進校園的女孩,分明就是雨宮同學。

轎車飛也似的從校門前開走了。我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駕駛的長相,但八成是個又高又瘦的男性。

難道那個人就是黑崎先生?可是黑崎先生為什麼要載雨宮同學來學校?難道他明知雨宮同學的奇特行為,卻任由她繼續?

我奮力踩著腳踏車到學校後門,把車放在停車場後,就往中庭走去。

雨宮同學正坐在濕濡的草地上,在筆記本寫字後撕下,丟進信箱裡。那柔弱的背影,纖細的頸項,都跟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怎麼辦?我該不該叫她?

我還在猶豫,雨宮同學已經提著書包站起來,走了出去。她並不是往校門的方向,而是繼續往穿廊走去,進入了校舍。

咦?校舍的門沒有上鎖嗎?怎麼會?

再繼續遲疑就會跟丟了,所以我慌忙地往她追去。

深夜的學校走廊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起來像一條黑暗的運河。運河之上,雨宮同學仿佛乘坐著狹長的平底小船,隨著水波搖搖晃晃地前進。

雨宮同學爬上樓梯,繼續在走廊上漫步,來到化學教室前。她轉身面對教室的拉門,然後就走了進去。

教室的燈打開來了。

我貼著牆壁,幾度吞咽口水,屏息傾聽教室里的動靜,結果就聽見喀喳、喀喳、叩咚的碰撞聲。

這……是金屬的聲音吧?她打開鐵櫃了嗎?她從鐵櫃裡拿出什麼?為什麼又有水聲,還有拉椅子的聲音?

奇怪?裡面突然靜了下來。

我有點好奇,就輕輕拉開一條門縫往教室里偷看,竟然發現雨宮同學消失了!

我全身都冒出冷汗。

怎麼可能!她跑到哪裡去了?這裡可是三樓耶,難道雨宮同學打開窗子跳下去了?

我拉開拉門走進教室,裡面的電燈還是亮著的,窗戶和窗簾也都關得好好的。教室里充滿了化學藥品的刺鼻味道,前面掛了黑板,後面是放置指示器和教學用具的架子,黑色的耐熱桌和椅子整齊地排列在中央。

她果然不在教室里!難道真的碰上幽靈了……

我感到一陣令人顫慄的恐懼,一面走在耐熱桌之間。

就在這時,我的腳好像碰到了什麼溫溫軟軟的物體。

「!」我當場就要吐出慘叫,但是在此同時,我也聽見腳邊傳來女生的一聲驚叫。

我低頭一看,原來穿著舊式水手服的那個女孩蹲在桌底下。

「啊,雨宮同學!」

我原本以為瞬間消失的雨宮螢,此時一手拿著抹布,一手拿著噴嘴式的清潔劑,半個人都塞在桌子底下擦拭後面的牆壁。

「你、你在幹嘛啊?雨宮同學?」因為太過震驚,我完全忘記隱藏自己的驚訝就脫口問道。她一聽,就鼓著臉頰瞪著我說:「我不是雨宮同學,我是夏夜乃,九條夏夜乃啊!我應該跟你說過我的名字了吧?」

那不是你母親的名字嗎?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是現在這種狀況實在不太適合吐槽。

「抱歉。這種時間你還在這裡做什麼啊,九條同學?」

「我要把訊息擦掉啊!」

雨宮同學——不,夏夜乃一臉陰沉地轉頭看著牆壁。桌子底下的牆壁有些才擦到一半的數字。

『42464342437144336』

(附錄2:『我愛著蒼。』)

「我還以為已經擦乾淨,一點都不剩了呢……結果竟然還有這些藏在桌底下……這種東西,早就沒有必要了……」她一邊喃喃說著,一邊繼續用後面把數字擦掉。

「為什麼沒有必要?」

「……因為,我和他都已經死了。」

「可是你看起來不像幽靈啊?」

已經擦完數字的夏夜乃從桌子底下探出頭來,保持四肢著地的姿勢,笑著對我說:「哎呀,你剛才看到我的時候不是嚇得臉都綠了嗎?你一定以為我是幽靈,所以害怕得兩腿發抖吧?」

「那……那是因為……」

夏夜乃看到我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就笑嘻嘻地站起來。她現在的笑聲跟之前在中庭那種病態的笑法不一樣,而是顯得天真又開朗。她調侃似的望著我的眼光,跟我心中那個女孩十分神似。

——就算你說謊我也看得出來,所以你就坦白一點吧,心葉?

——心葉不管在想什麼,都會立刻顯露在臉上。不過,我就是喜歡會認真聽我的願望,又不懂得說謊的心葉。

我沉浸在夢見往事一般的奇妙心情中,胸口甜蜜地揪緊了。

美羽也經常像這樣跟我開玩笑。像這樣看著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當然,站在我面前的並不是美羽。已經無法再見到美羽了。

不過,就算是錯覺也無所謂,我只想繼續沉溺在這種懷念的氣氛中。謊話也好,作夢也罷,如果可以回到當初……

現實世界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

但是,但是,如果真的可以……

「九條同學,你為什麼要把紙張放進文藝社的信箱?那些數字有什麼含義?『他』又是誰?」

夏夜乃把抹布和水桶收回鐵櫃裡,白皙雙手的動作不時發出「喀喳喀喳、叩咚叩咚……」的細碎聲音。她一邊收拾

,一邊用聽不出感情的冷靜語氣說:「真想知道的話,明天再來這裡一趟吧!只要你來,我就給你提示。」

她的唇邊縮放出小小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發出邀請似的直視著我。

我還懷著身在夢中的心情,沒有開口回答,只是呆呆看著她走出化學教室。

輕飄飄的腳步。在膝下搖曳著的制服裙擺。

剛才她對我提出邀約了嗎?

隔天星期日,我從一大早就開始想著夏夜乃的事。她今天真的也會去那裡嗎?

我直到傍晚都在思考這些事,入夜後,我就懷著不安的心情往學校去了。走上了跟昨天一樣的走廊,爬上樓梯,走到化學教室。

一打開教室的門,我就看到沐浴在月光下的夏夜乃站在窗邊。電燈是關著的,窗戶和窗簾全都拉開了,冷冽的銀色月光充滿了整間教室。

夏夜乃看見我來了,就可愛地露出微笑。

「晚安,心葉。」

我發現,她叫著我名字的口氣跟美羽很像。

在耳邊繚繞的甜美聲音……

她並不是美羽。不僅哪些,她根本就是個已經不在世上的人了,可是我的心中仍然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震。

「你答應過要告訴我的,你放進信箱的紙張,上面寫的數字是什麼意思?」

「哎呀,我不是說過只會給你提示嗎?」

「那麼就請你告訴我提示吧!」

夏夜乃將裙擺一翻,坐在耐熱桌上。

「提示就是我的名字,『夏夜乃』(Kayano)唷!」

「我不明白。」

「嘻嘻,你好好想想吧,名偵探。」

「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哪有辦法光靠這點提示推理出答案來啊?沒有其他提示了嗎?」

「那我就把他的事情告訴你吧!」

她以蘊含愛意的目光看著我,輕聲地說:「他比誰都更貼近我的心,是我的一部分,我的『半身』唷!我們不管分隔多遠,不管各自在做什麼,兩顆心都是在一起的……」

從窗口照進來的清朗月光,喚醒了遙遠過往的回憶。

時間的碎片化為潔白的羽翼,和月光一起飄落在我身上。

我們也是一樣,不管分隔多遠,不管各自在做什麼,我們的兩顆心也是在一起的。美羽也是我靈魂的半身。至少,我是這樣看待美羽的。

「我跟他曾有過一段很快樂的時光。但是……」夏夜乃神情落寞地垂下眼帘。「後來他生我的氣,就銷聲匿跡了。我們以後就再也沒見過面了。」

我的胸口感覺到貫穿心臟般的痛楚。

我也一樣,再也見不到她了。

美羽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看著我,拒絕了我。雖然是那麼喜歡,卻無法再次相見。

「嘿,心葉,你知道怎樣才能拿回失去的東西嗎?」夏夜乃凝視著我,認真地問道。

我緊緊抓住襯衫胸口的部位,以顫抖的聲音回答:「……那是不可能的。失去的東西,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夏夜乃垂下目光,淡淡的說:「不,其實很簡單。只要讓時光倒流就好了。這麼一來,就不會再犯下相同的錯誤了。」

這句話簡直就像惡魔的低語。

如果可以讓時光倒流……如果可以回到過去的那一天……

在那漫長的嚴冬里,我躲在房間裹著棉被,心裡無數次祈禱的就是這件事。

如果可以回到寫小說之前的時光,如果可以回到美羽從頂樓跳下去那天……

神啊,我請求你,讓我回到過去的時光吧!

如果可以不再失去美羽,其他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神啊,神啊!

但是,時光仍然沒有倒流。而我現在還是獨自一人。

「……不可能的,時光是不可能倒流的。」

夏夜乃看著全身顫抖的我,露出了哀傷的表情輕輕地說:「……是嗎……心葉也有……想要讓時光倒流的往事吧!」

她從耐熱桌上跳下,朝我走了過來。她伸出雙手,輕輕抱著我的頭,貼在她單薄的胸前。

我不明白,她這個舉動是發自怎樣的心情。

但是,她似乎非常悲傷,還隱約地顫抖著。纖細的身體像雪一樣冰冷,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清潔香味。

我感受著些許的安慰和苦澀的疼痛,依靠在這個如夢似幻的擁抱之中。

就算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也無妨,我這麼想著。

但是,沒過多久,夏夜乃就退開一步,喃喃地說:「我該走了,還有人在等我。」

看著她走出教室,我才回過神來。我們什麼都還沒說啊!我不想讓她就這樣離開!

「等、等一下……呃,那個,要、要不要跟我去吃點什麼?」

天啊,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邀請啊!我就不能說得更有技巧一點嗎?

夏夜乃回過頭來。

「……不行唷!我只能吃他給我的東西。」

此時的夏夜乃跟剛才抱住我的時候完全不同,她忿忿地丟出這句話,就從教室里走出去了。

時光是有可能倒流的,她這樣說著。

終究還是不可能吧!這可是違逆神之旨意的惡魔行徑。但他還是決定去做了,他跟惡魔訂下契約,把她從墳墓裡帶了回來。他把不可能化為可能,可能,她就在這裡。

月光照耀的夜晚世界,她瘋狂地舞著。

「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像是歌唱般說著,日復一日,她逐漸變成了另一個她。在她的體內,另一個她日漸茁壯,原本的她卻慢慢消失。不是她的那個她,借著她的身體、她的聲音,去笑、去歌唱、去愛。

她向他伸出手,對他輕聲細訴。

她對著自己體內的她,悲痛地懇求著。

求求你,不要再讓他碰觸了,不要再對他微笑了。不要再渴求他了。

因為,「我」恨那個男人,憎恨到簡直想殺死他。

隔周的星期一,遠子學姐一大早就氣沖沖地跑來找我。

「我已經叮嚀你那麼多次了,你星期五竟然還是爽約了!心葉!」

雖然我早就猜到遠子學姐一定會來,但是沒想到她竟然一大早就發動攻勢,害我根本來不及逃走。

「那個……因為我的宿疾突然發作,打嗝打個不停,所以就去醫院了。」

「我才沒聽說過心葉什麼時候有那種宿疾呢!我在等待心葉的期間,跑了三趟圖書館,把歐?亨利的短篇集,、芥川龍之介的短篇集,還有星新一的極短篇故事集都看完了唷!」

(註:歐?亨利(O?Henry),美國著名短篇小說家。芥川龍之介,日本的知名文豪。星新一,日本的科幻小說家。)

「為什麼都是短篇集啊?」

「為了在心葉來到之後可以立刻停止閱讀,我才特地選了短篇集。可是,我卻怎麼等都等不到你。鮮花邱比特又送來了超大的黑百合花束,而且我從圖書館回來後,還看到社團活動室的牆上貼著好大的紙張,用紅色的筆寫上了『我回來了』……」遠子學姐把今天送來信箱裡的紙張拿給我看。「你看,今天的來信又更兇狠了,上面還沾了血跡耶!」

(註:鮮花邱比特,日本一間大型的連鎖花店。)

泛黃的紙張上灑了點點血跡,還用自來水筆寫了「不祥的鳥」、「在牆壁塗上鮮血」、「巢中的細小骸骨」這些語鋸,我看了都覺得有些暈眩。

「而且,還有這些呢!」

撕碎的筆記本紙張上,並列著幾串數字。

『516434714』

『42131224431314』

『1441475324214321131643』

(附錄3:

『別過來。』

『快走開。』

『不想去天堂。』)

——這些數字到底代表什麼意義?雖然夏夜乃說過,提示是她的名字……

我一邊看著紙張,一邊回憶周末的事,突然感覺到旁邊射來的視線。

一把起頭,我就發現肩膀上掛著書包的琴吹同學正瞪著我。因為已經對上目光了,我只好對她笑了笑。結果,她就像受到驚嚇似的睜大眼睛,然後就貌似不悅地轉開臉。

唉,為什麼她會這麼討厭我呢?

「心葉,你又是微笑又是嘆氣的是在幹嘛?還有,你在看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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