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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插話集第二彈 「」與污穢的詩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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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圍裙邊上隱約可見她私服的白色迷你裙,上身則是明亮的薄荷綠毛衣。

「我,我知道啦。」

我嘟起了嘴。

小森面頰微紅地將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然後轉過身去。

「你再稍等一會兒。」

她在壁櫥里悉悉梭梭地找了一陣,然後摸出好幾個小箱子,放到我面前。各個箱子上繫著紅色和粉色的絲帶。

「呵呵,這些都是我送給亮太的情人節禮物。」

誒?全部?這麼多?

「吶,打開看嘛,亮太。」

她微笑地搖晃著我的手。於是我抽出一隻手解開了一條絲帶。

放在箱中的是個罐頭形狀的巧克力。

「喂,為什麼是罐頭形狀的?」

一般不是心形的嗎?

「這可是有特別意義的哦。來吧來吧,下一個。」

「我知道了啦。誒?——這是西瓜?」

接下來的帆船。

然後是停在椰子樹上的鳥。

接著……

「雜草?」

「不是啦,是波浪。」

她居然說這表面凹凸不平的,還泛著壽司般綠色的東西是……算了,波浪就波浪吧……

「那這個半圓形的東西是?」

將半圓形的巧克力拿在手中,小森甜甜地笑起來。

「這是夕陽啊。」

我的心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波浪!

還有夕陽!

該不會小森她是——不,鎮定,波浪西瓜罐頭還有帆船,這不會是指大海吧?不,就是大海!

小森有些害羞地看著我的眼睛,將波浪放在夕陽之前。

最後登場的是可可色的海豚。

出現了!海豚!

我的耳朵「騰」地一下熱了起來。

低頭一看,桌子上已經是一片海的景色。

小森的臉頰似乎也染上了夕陽之色一般紅通通的,她抬頭看著我。

而我也心跳加速難以平靜。心裡幾乎要忍不住高喊起來。

——初吻,就在夕陽下的海邊吧!

時間好像停滯了,身體也無法動彈。

小森有些害羞地笑了。

「呵呵,今天我的房間就是夕陽下的大海啦。」

她那甜蜜地凝視著我的雙瞳似乎想要說什麼似的,我的腦海頓時沸騰了。

這、這這這這、這意思是小森也在期待著KISS嗎?

現、現在的意思是KISS OK 嗎?

可以嗎?啊?可以嗎?小森。

我可愛萬分的女朋友在邀請我嗎?

「亮太。」

哦哦哦哦,我要窒息了。

我仿佛失去意識般不由自主地靠近小森,她竟然微微一顫後閉上了眼睛。

我的緊張和期待也到達了最高點。

上吧!

就在今天!上吧!

看到了嗎,中也!我和你是不一樣的!

什麼「喲啊喲哦~」我才不需要呢!我要和小森接吻了!

我是戀愛的勝利者~~~~~~~~~~~~~~~~!

小森的嘴唇散發著微微的巧克力香味。我終於要碰到那粉色而柔軟的嘴唇了——啊啊,終於到了最重要的時刻——

「姐姐,五月尿褲褲了。」

誒?五月?尿褲褲?

這忽如其來與浪漫的海邊氛圍完全不搭的詞語讓我的動作一僵。

小森也一下子張開了眼睛。

我們倆一起回頭,只見門邊站著一個穿著初中生制服的男生和幼兒服的幼女。

是小森的弟弟和妹妹嗎?!

為什麼她弟弟在瞧見了姐姐不為人知的一面後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死人臉呢?而牽著他的手的妹妹,粉紅色的小裙子完全濕掉了,正「哇哇」的哭泣著。

「留留!五月!」

小森慌忙站起來向弟弟們的方向走去。

她叫他留留?這不是柴胡的別稱嗎?姐姐叫紅樂樂,弟弟叫留留?

這位留留淡淡地道:

「……我本來想給她換衣服的,結果她吵著說不要。」

「嗚哇,因為,留留是哥哥嘛!是男生嘛!」

「嗯嗯,五月。沒事啦,姐姐替你換。對不起亮太,我離開一會兒。」

「……哦,哦。」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這時,還在嗚嗚抽泣的妹妹忽然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巧克力。

「姐姐,五月想要海豚巧克力。」

「誒誒……但是昨天姐姐不是給了五月熊先生和兔子先生的巧克力嗎?」

「人家更喜歡海豚先生嘛。海豚先生,海豚先生!」

五月露出要哭的表情,使勁搖晃著腦袋跳腳喊道。

「那我等一會兒給五月你再做一個海豚先生吧。」

「不要!我就要這個海豚先生。」

「真是的,這個不行啦,五月。」

小森困擾不已地說著,偷偷瞥了我一眼。

我則是雙目充血地無聲吶喊道:

不可以!這個海豚是我的!

這是小森特意做給我的!不止是個普通巧克力海豚而已!它是連接我和小森嘴唇的橋樑!是愛的吉祥物!就算是將來會成為我的小姨子的人,也不能給!

啊啊,就是這樣!

我拼死也要守護這巧克力海豚!

就算是被這傢伙摸一摸我都會爆血管!何況是被她拿走!

死也不會讓她得逞的——我表情緊繃嚴陣以待。

就算是不懂事的小鬼,只要看到我的眼神——

但,就在此時,我忽然與弟弟那微妙的視線相接,頓時陷入了害羞之中。

我得更像個大人一點啊。

對方不過是個幼兒。連小森也企求般地看著我。

「啊…………好啦。給你。」

我把海豚放進箱子裡遞了過去。

啊啊,我的愛之使者啊。

「嗚嗚,謝謝。」

妹妹哭著道謝。算了,既然將來她會成為我的妻妹,現在就姑且忍痛,以寬大的心胸來對待她吧。

「……那我還要帆船。」

這傢伙!再過十年一定會成為讓男人又愛又恨的小惡魔的!

我嘴角抽搐著將帆船也遞給了她。

「對不起,亮太。」

「沒什麼,都是為了不讓小森你為難嘛。」

我強忍著空虛的心情乾笑著,說著男子漢的台詞。

「褲褲濕濕的好不舒服~~~~~~~~~姐姐~~~~~~~!」

小惡魔妹妹的哭聲再次打斷了我們的話。

你這傢伙剛才不就只顧著海豚和帆船了嗎?!剛才你怎麼不記得褲褲濕了?!

「再忍耐一下哦,五月。」

小森像個好姐姐一樣拉著她的手離開了房間。弟弟對我低頭行禮之後也跟著她們離開了。於是房間裡只剩下了我一人。

在等待的時間裡,隱約可聽見妹妹的哭聲和小森的柔聲安慰從窗戶和門口傳來。

啊~~~~~~~~~~又是這樣。KISS又失敗了。

這是中也的詛咒嗎?

我腦中忽然浮現出中也的詩句。

『在充滿污穢的悲傷中,

今日也是小雪紛紛,

在充滿污穢的悲傷中,

今日也是風聲淒淒。』

嗚啊啊啊啊,我才不想成為你的同伴呢~~~~~~~~中也!

結果,還是沒能和小森成功初吻。

「真是對不起,亮太。」

將我送到門口的小森一臉消沉。

「哈……哈哈哈,別在意,巧克力很好吃啊。」

不過我的笑容也明顯十分勉強。

「話說回來,你弟弟的名字究竟是什麼?留留?」

我連忙隨口找了個話題。

「啊,那個……我,我不能說。」

結果小森卻忽然別過頭去,有些悲傷地低聲道。

「因為,如果我告訴你他的本名的話,留留就太可憐了。都是因為父母太喜歡某人,結果給他取了個小偷的名字……漢字也非常複雜拗口,在學校經常被取笑,都是因為經歷了這些,他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沉默的孩子。」

小,小偷……?他的本名究竟是什麼啊!

「五月也是在我的強烈堅持下才取了普通的名字。原本他們打算給她取名叫『無鹿』的說。就是『無知』的無,動物的鹿。父母的品位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森無鹿嗎……的確很驚人。

「我自己曾經因為名字有過很多痛苦的回憶,所以希望父母不要再給她取這樣的名字。」

「是……是嗎?」

聽到小森悲傷的話後,原本為不能接吻而低落不已的我不由得感到十分羞愧。

「你的名字也沒那麼差啦。我很喜歡呢。」

小森微微一笑。

「謝謝,不過,還是不准你直呼我的名字。」

「我知道啦。那再見了。」

「等等,亮太。」

我回頭的瞬間,感覺右臉頰仿佛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擦過一般。

甜蜜的,軟綿綿的,讓人好舒服。

啊,啊啊?

我在意識到這是小森的嘴唇之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蜻蜓點水的一吻之後,小森的唇飛快地離開了我的面頰,害羞地笑了。

「呵呵,這只是彩排啦。」

她嘀咕了一句後,臉頰緋紅,轉身向家裡跑去。

只留下面頰滾燙的我。

嗚哇哇哇!呀啊啊啊!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紅樂樂!!我愛你~~~~~~~~~~~!

我實在很想站在馬路中央對天吶喊,只是苦於不能。

◇ ◇ ◇

初次的情人節,結果並不壞。

「吶,正式的是什麼時候?」

「真是的,亮太好色哦!」

「紅樂樂你自己也想接吻吧!」

「笨、笨蛋!不許叫我的名字!」

類似的對話重複了許多次,情人節也過去很多天了。

沒有被中也的黑暗世界所吞噬,現在的我簡直可以說正處於意氣風發之中。

但是。

「太過分了!我絕不原諒!」

星期天的午後。

在約定好的餐廳吃飯時,小森忽然流著悔恨的淚水,右手「砰」地一聲拍了拍桌子。

她橫眉怒目,直喘粗氣。

「喂,喂,小森。」

怎麼了?難道是我哪裡做錯了?但是我沒有遲到啊,也沒有叫她紅樂樂啊。

這時,小森再次用力拍桌子。

「我已經受夠了!明明都在交往了怎麼還做那種混帳事啊!簡直無法忍受!」

誒?難道要忽然提出分手?!

「對,對不起,雖然我不明白自己哪裡錯了,但還是先說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你幹嘛道歉?難道亮太是井上的同夥嗎?」

誒?井上?

我連忙抬起幾乎埋在桌子上的頭,長舒了一口氣。

「是井上惹你生氣了嗎?」

「是啊!」

小森的眉毛更進一步挑高。

「那個,是井上和琴吹進展不順嗎?情人節的時候,琴吹不是叫井上到她家吃巧克力了嗎?」

當時小森還很高興地跟我報告來著。

「是糖心巧克力哦!」

糖心巧克力又怎麼了?

還沒等我發問,小森便一股腦地說了起來:

「七瀨她為了井上費了好大的工夫做了超難的糖心巧克力啊!結果,第二天我問井上怎麼樣,他說了句『很好吃』,讓一旁的七瀨高興得臉都紅了。本來是超棒氣氛的說!連我都覺得,啊啊,他們倆終於成功成為戀人了啊!所以覺得非常安心。七瀨她還給我看了井上送給她的圍巾,還笑著對我說『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後來在午休時,七瀨本來約好要和井上在空教室里一起吃午飯的。結果不知道為什麼,井上卻毫無理由地早退了。」

「啊哈,也許是肚子不舒服吧……」

在小森逼人的氣勢下,我低聲嘟囔了一句,小森頓時嘟起了嘴。當然她這種表情也很可愛啦……

「但那是剛剛進一步加深彼此羈絆的情人節第二天啊!怎麼能夠拒絕女朋友的邀請呢!如果是亮太的話,就算肚子疼得咕咕亂叫也會硬著頭皮和我一起吃便當的吧!」

這說得也太嚴重了吧。一般來說那種情況下都會去廁所的。

不過,看著嘟著嘴兩眼血紅的小森,我可不敢說這種話。

「也、也許吧……」

「是吧!考慮到女朋友的心情也應該這樣啊!但是井上卻就這樣回去了!七瀨因為擔心還發了好幾封簡訊問

他怎麼了,結果全被無視!到第二天他也沒到學校來,還是七瀨到他家找他的!」

說起來,井上沒來學校的那段時間,七瀨背後就像跟了幽靈一樣陰沉沉的,還是小森拼命鼓勵她來著。

不過,雖然作為七瀨朋友的小森,當然覺得她這麼做沒什麼不妥,但那樣連發簡訊和跑到對方家裡去,對男人來說壓力也會很大的哦。

「虧得七瀨她還為井上烤餅乾,把他送來的暑假明信片小心收藏,連井上給她的魚線都捨不得用,放進金屬盒子裡好好的保管起來了呢!」

啥!把釣魚線放進金屬盒子裡保管?!

我震驚了。大大地震驚了。震驚到南極大陸去了。

居然連這種東西都在收集,我在感嘆她的執念和怨念的同時,也不由得顫抖起來。

雖然也可以說是愛之深,但實在是太沉重了。過分沉重了。

完全就是中原中也的世界啊。

琴吹,你該不會是中也的親戚吧?暗黑的中原一族?不僅是行為陰暗,連詩都這麼沉重。

文學少女對我說「對於現在的反町而言應該也是必要的」,然後把中也的詩集送給我,言下之意難道是要我防備敵人?

『向後倒下,高歌吧。

心已乾涸枯竭,

身上布滿蛛絲。』

我仿佛看到琴吹在僅有一盞檯燈的昏暗房間裡,小心翼翼地將魚線收進金屬盒子裡的情景,心中一陣酸楚。嗚嗚~不要這樣啊,琴吹~

但,極有朋友情誼的小森卻完全站在琴吹那一邊。

「七瀨她無論是上課還是休息時都在關注著井上,回家後想的也都是井上的事!沒有人比七瀨更關心他了!明明七瀨長得漂亮,氣質又出眾,還會做家庭料理,性格也無可挑剔,井上他究竟有什麼不滿啊!」

「啊……那個……」

太被關注的話男人也會覺得壓力太大的說,而且面對太過完美的女朋友也會疲勞的——當然,這些話我一說出口,一定會被小森痛罵乃至毆打的。

而且小森居然說琴吹性格無可挑剔……我怎麼完全不知道她的性格好在哪裡啊!如果她不是小森朋友的話,我只會覺得她是個冷淡並且不討人喜歡的女生吧。

井上多半也是被琴吹的外表迷惑,在發現她的陰暗之後感到疲憊不已,所以想要分手,卻又說不出口吧——

「而且七瀨還對我說過,她了解井上是個害羞的人,雖然有時候有些笨拙但實際卻非常溫柔,所以才和他交往的!」

「是……是啊。」

「結果,他卻老是做一些讓她傷心的事。更過分的是,昨天他居然爽約,到另一個女孩子那裡去了!」

聽到這裡,連我也覺得這不是琴吹的問題了,於是不禁瞪大了眼睛問道:

「什麼?!井上那傢伙長著那麼一張老實的臉,居然也會腳踏兩條船嗎?!」

而且還爽約?!井上會爽約?!

小森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今天七瀨收到簡訊後心情非常低落,所以才告訴我這些的。她覺得也許井上更喜歡那個女生,為此非常煩惱,實在是太可憐了!」

說著,小森的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可惡!井上那傢伙,不僅是琴吹,連我的小森也被他弄哭了,簡直不可原諒!

「絕不允許腳踏兩條船!絕對不行!」

「是吧!雖然七瀨非常溫柔地沒有責備井上,只是獨自忍耐著,但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井上太過分了!」

「你也這麼想嗎?亮太?」

小森滿含熱淚地凝視著我。

「哦哦!當然!身為男人至少要有最低限度的誠意!爽約和到另一個女生那裡去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是吧!」

小森臉頰泛起紅潮,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決定了!我要向井上討回公道!」

「啥?!」

忽然躍入耳中、超脫時代的單詞讓我一下子呆掉了。而小森則是一臉嚴肅。

「我要代替七瀨整治一下井上!為七瀨報仇!」

「誒——等——等一下!不好吧!」

我慌忙想要制止她,卻被回以嚴厲的目光。

「怎麼!亮太不是也贊同了我的心情嗎?」

嗚,她吊著眼梢瞪我的樣子也好可愛。

「那個,雖然井上很可惡,但整他也太過分了吧?畢竟是別人的事……」

「七瀨才不是別人,是我的朋友!」

「話雖如此……」

小森的眼睛越來越濕潤,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而且七瀨她又不可能整治井上,她總是獨自受傷,忍耐著……那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啊啊啊啊,看著她這麼悲傷的表情,連我也心痛不已啊!

小森她是真心為七瀨抱不平的。

她一直支持著七瀨的戀情。

在琴吹和井上開始交往的時候,小森還緊緊抱著我並告訴我這一喜事呢。

所以在知道井上腳踏兩條船讓琴吹傷心之時,她是絕對無法坐視不理的吧。

這樣的小森,我也好喜歡。無論是她的熱血還是脫線的行為都讓我覺得好可愛。

無論她有什麼缺點,但我只要這樣的小森。

但是!不過!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要向別人的男朋友「討回公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還是不要這麼做吧。算我拜託你了,住手吧,這不是女孩子應該做的事啊。」

「誒!但是!」

看著不滿地嘟著嘴的小森,我沉重地道:

「所以,讓我代替你整治一下井上吧。」

◇ ◇ ◇

糟透了——我幹嘛要和小森做那種傻瓜約定啊!這難道也是中也的詛咒嗎?

第二天,在學校的我渾身冷汗直冒。

我本來樂觀地以為經過一晚以後,小森的怒火就會平息,哪知道今天早上一進教室,她就直向我跑過來說:

「亮太,加油!好好整一整井上!」

她笑著拍了拍我的背。

果然還是要做嗎~~~~~~~~~~~~~我已經有點退縮了。

不要吧~小森~

但她卻以滿是期待和信賴的目光看著我。

我沒辦法背叛這種信任。

「哦……哦,交給我吧。」

說完,我慌慌張張的回座位坐下了。

嗚,我這個笨蛋。

小心地窺探教室里的情形,只見琴吹在自己的位置上咬著嘴唇低著頭,還是和往常一樣陰暗。不過仔細一看的話,會發現她兩眼發紅。嗚哇……還是不要看為好。

我慌忙轉移了視線,尋找著井上的身影。

井上正在和芥川說話。不過也是面色蒼白,眼眶深陷,感覺相當沒精神。

琴吹和井上都充滿了中也的氣息啊。這可不妙。無論是誰我一個也不想靠近啊,會染上不幸的說。啊啊啊啊!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啊!

雖然「整治」井上對我來說很簡單。

只要把他叫到體育館——

「你這傢伙究竟對琴吹有什麼想法?別自以為是地看不起人,你這腳踏兩條船的傢伙!」

這樣說完後給他幾拳就OK了。

井上比我矮,長得挺秀氣,大概也沒什麼力氣。性格溫和,應該也不擅長打架,所以也許只會默默承受毆打吧。

但是!對比自己弱小且毫不反抗的對手拳打腳踢,這不等於是欺負人嗎?

這還算是男人嗎?

而且打人的理由居然是為女朋友的朋友討回公道?

這也顯得我太小氣了吧————!讓我情何以堪啊————!

就在我內心糾葛不已的時候,很快就到了放學的掃除時間了。

再這樣下去,就只能放他回家了啊。

「亮太,拜託你了。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哦。」

拿著拖把的小森在與我擦肩而過時,小聲地叮囑道。

嗚……她雖然嘴角帶笑,但眼裡卻沒有任何笑意。好恐怖哦,小森。

如果到了現在我才說不幹了的話,一定會被她大罵看錯你了,沒想到亮太是這麼懦弱的傢伙吧。

不,最恐怖的還是她說「亮太根本不可靠,我要自己找井上討回公道」!

這才是我最

最想要避免的情況啊。我不要看到暗黑系的污穢小森啊!我還夢想著她一直當我女朋友的說。

所以,還是讓我代替小森擔負起這污穢的工作吧!

我一定要好好整治井上,讓他哭泣著趴在地上道歉!

掃除結束。在確認井上往有管弦樂社的社團活動室的中庭音樂樓走去後,我也往料理室跑去。

從架子上拿了沙拉油後,又沖回我們班的鞋櫃前。

很好,井上的鞋子還在。

我將沾了沙拉油的紙巾往他的鞋底抹去,確定鞋底非常滑之後,又將它放回了柜子里。

呵呵。一會兒井上換上這雙鞋子,一定會跌個狗吃屎的。我只要用手機拍下這一幕就萬事大吉了。

擦了擦汗水,就在我對自己豎起大拇指的時候,卻被突如其來的羞恥心弄得一下子沮喪起來。

…………我究竟在做什麼啊。

所謂的好好整治井上,讓他哭泣著道歉就是這樣嗎?這完全是小學生欺負自己不喜歡的同班同學的手段啊。

我一邊悄悄地往隱蔽處走去,一邊想著估計在井上哭泣之前我自己就先哭出來了吧。

啊啊,欺負人好遜啊!

還得這樣鬼鬼祟祟地等著別人。

不久之後,井上一臉消沉地出現了。

他動作緩慢地脫下室內鞋,換上柜子里的鞋子。

我也握緊了手裡的手機,屏息凝視著。

嗚,心跳得好厲害!雖然井上也很可憐,但總算就要結束了。

沒錯,原本就是腳踏兩條船讓琴吹傷心的井上的錯!你只要跌一跤就能了結這一切的話,還應該感謝我呢。

為了稍微減輕自己的罪惡感,我在心中反覆念叨著。

另一邊,井上低著頭,一臉憔悴地邁開了步子。

上吧!沙拉油!

我激動地握緊了手機。

轉瞬之後,井上鞋底一滑——砰,結結實實地跌坐在地。

我的手機一閃。

太棒了!成功了!

看到了嗎?紅樂樂!我為琴吹報仇了!還成功地拍下來了哦!

但很快,一瓢冷水澆熄了我的興奮之情。

誒!他、他哭了……?

怎麼會!井上居然低著頭流下了眼淚!

就像是陷入了人生無盡的絕望中一樣,他肩膀顫抖著,淚珠一滴一滴的滾落。透明的水滴落到地面,暈了開來。

如此軟弱而毫無防備的姿態讓我不知所措。

嗚哇啊啊啊,你幹嘛哭啊!井上!又不是小孩子了!跌一跤有什麼好哭的!是摔得很疼嗎?還是吃壞了肚子?拜託別哭了啊!!

你一哭倒顯得我是壞人了。而且對方一哭,我的心裡的罪惡感頓時排山倒海般湧出。

井上緊咬著嘴唇,肩膀顫抖著,似乎非常痛苦——

不,那傢伙是腳踏兩條船的混帳!我和小森都是被他溫和的表象迷惑了。井上做出那種事,受到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啊,但是,井上看起來好痛苦哦……這樣一想,連我的心也揪了起來。

腦海中忽然閃過中也的詩句,讓我更覺得悲傷了。

『充滿污穢的悲傷,

無所寄託無所期待,

充滿污穢的悲傷,

倦怠時夢想死去。』

不知井上和琴吹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井上為何會不赴琴吹的約會,而到別的女生那裡去呢。

但是,受傷的似乎不止是琴吹一個人啊。

井上他也痛苦得哭泣呢。

我想起了在教室里一臉悲傷地低著頭的琴吹。

還有同情愛憐這個如此喜歡井上,願意為井上付出一切的女孩子,甚至為她的痛苦流淚的小森。

終於,井上含著淚水站了起來。

一時間各種滋味從我心中流過,讓我覺得胸口刺痛,喉嚨發堵。

誰也不想沾上污穢。

誰都想快樂而美麗。想對著太陽堂堂地挺起胸膛。

但是無論什麼都不會是完全正確的,也不可能有什麼是完全正確的——雖然人們都不願如此,卻也無可奈何。

如被女性拋棄的詩人,他的悲慘、痛苦、遺憾與傷心都會逐漸染上污穢之色。

但這是那女子的錯嗎?還是被拋棄的男人的錯呢?或者是否他們兩人都懷著痛苦之情呢?不是當事人,誰也不會明白。

所以,井上他們之間的事,究竟是誰的錯呢?外人無法判斷,也不可能單方面的下定論。

或許井上也有他的苦衷。可能並非只有琴吹才是受害者。

「對不起……井上。」

我懷著極度的後悔之情,目送著像迷路的孩子般搖搖晃晃遠去的井上,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道歉。

真心的,無數次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井上。

這時,中也的詩一直縈繞在我腦海中。

『在充滿污穢的悲傷中,

開始畏懼痛苦;

在充滿污穢的悲傷中,

無可奈何地看著夜幕降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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