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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與憂鬱的貴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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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主意不錯!」

填詞遊戲實在是玩不下去了,我站了起來,走出了教室。

「啊,心葉君!」

雖然好像聽到遠子學姐這麼叫我,我還是將其無視,頭也不回地走了。

什麼薄如一層夏衣啊。

什麼成為情侶啊。

遠子學姐什麼的,自己一個在那裡餓肚子就好了。

實在搞不懂為什麼胃部會那麼不舒服。

和什麼都吃的遠子學姐不一樣,我應該沒吃什麼奇怪的東西才對。

只是,遠子學姐一說起藤野,就會雙頰飛紅,眼神陶醉,看起來非常高興。

所以,我才會不禁怒上心頭。

不過,其實遠子學姐和什麼人成為情侶都跟我沒有關係,而且反正她和藤野之間的關係也沒什麼進展吧。

啊,但是,她們說好像藤要來文化祭的樣子。

為什麼到了現在才恬不知恥地出現啊。

藤知道遠子前輩是個吃書的妖怪嗎?不,她毫無疑問會盡力美化自己,把這一點隱瞞起來吧。所以才會分開……集體舞是連一般客人也可以參加的嗎?不過其實這也跟我沒有關係。

獨自一人去逛文化祭也沒意思,於是我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我所在的班級辦的是占卜屋。

雖然他們不過是做巫女、非洲的咒術師或者易者的cosplay,看看水晶球或者手相,然後隨便說點話敷衍一下而已。

我是負責裝配布景的,所以就不需要接客了。

但是。

「井上!你回來得好啊!占卜師不夠啊,你來做手相占卜吧!」

「誒誒誒誒!」

「因為體育館那裡快要開始上演演劇部的舞台劇了,所以大家都跑到那裡看去了。」

「嗯嗯,成人版《羅密歐與朱麗葉》。他們宣傳說戀愛場景加到了跟規定打擦邊球的地步了哦。」

「沒錯!演朱麗葉的可以使那個超性感而又可愛的寶田前輩啊!看海報上朱麗葉的服裝,真是糟糕透了。胸部都快要露出來了。所以嘛,我也要去體育館嘍!接下來拜託你了!」

「等、等一下!我不會什麼占卜啦~~~~!」

無視於我的叫聲,剩下的男生也幾乎全部都跑去體育館了。

「脫掉也很厲害」,這算是哪門子的《羅米歐與朱麗葉》啊!這種東西在高中的文化祭中上演沒問題嗎?

我垂下雙肩,做到了占卜角的椅子上。

四周用暗幕分隔,營造出非常可怕的氣氛。桌子上光明正大地放著放大鏡和手相占卜的書。

「井上君,山下君他們穿著服裝跑去體育館了,所以你披上這個吧。」

說著交給我一件黑色的披肩。

雖然這要比做非洲咒術師的cosplay要好得多,但是披肩上的邊沿上裝飾著花俏的穗子,好難為情……

不過似乎大家都去體育館了,也不會有客人來吧。

就在我翻看著手相占卜書的時候。

「那、那個……」

穿著學園制服的女生畏畏縮縮地出現在教室的門口。

咦?那是擔任圖書委員的琴吹同學。

她和我們一樣是一年級學生,是個面容比較嚴正的美人,而且身材又好,在班裡的男生之中也很有人氣。雖然不時會看見她在圖書室的櫃檯那裡工作,但是我還是比較不擅長應付她呢。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借書的時候經常被她瞪。有時候甚至還不肯正眼瞧人,說話的語氣又冷淡。

每當這樣,我都會想,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琴吹同學的事情嗎?還是說遠子學姐在圖書室里做了些什麼,導致我這個學弟被當成同類而加以警戒……?

又想不到其他會讓我被她瞪的理由。

啊,不過,搞不好琴吹同學對我以外的人也是一樣的。班裡的男生也說過就是喜歡琴吹七瀨那種傲氣的感覺呢。

總而言之,這位琴吹同學,現在正站在門邊。

一和我四目相對,她就好像嚇了一跳那樣打了個踉蹌,然後又好像平時那樣用力地瞪著我。

「這裡在做占卜嗎?」

她用好像在生氣一樣的聲音發問。

「啊,嗯。」

我拼命地擺出營業性的笑容。

「要不要試試看?一次100日元。」

儘管我內心裡想的其實是「我對手相占卜什麼的根本沒有自信希望你不要來啊」,但琴吹同學卻一邊死死地瞪著我,一邊慢慢地靠近,然後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

嗚哇,她來了啊。

沒辦法,只好看著書來度過這一關了。

「那個,要做什麼占卜呢?」

「……有、有些什麼占卜?」

她嘟起嘴唇說。

「比如說學業啊,健康啊,戀愛之類的。」

「戀愛!?」

不知道為什麼,她瞪大雙眼,滿臉通紅。

「啊,要做戀愛占卜嗎」

「沒、沒有人這麼說過吧!你不要擅自決定啦!」

「對不起。」

「不、不過,既然你那麼想要占卜的話,戀、戀愛也可以啦。」

她傲氣地扭過臉去。

當然,我其實是沒有無論如何都想要占卜琴吹同學的戀愛運的想法的,不過如果反駁的話好像又會挨罵,所以我回答:

「那就占卜戀愛運好了。」

我嘩啦嘩啦地翻著教科書。

看戀愛運的方法……嗯嗯,是在這裡吧。

我打開那一頁,對琴吹同學說:

「失禮。可以讓我看你的手嗎?」

「誒!」

琴吹同學重新面向我,臉變得更紅了。

「手、手手手手手?我的?」

「那個,因為這是手相占卜。」?為什麼她會那麼慌張?

琴吹同學鼓著兩腮,視線各處游移,然後面向我,畏畏縮縮地伸出了右手。

「拜見貴手。」

琴吹同學吞了一口唾沫。

就算你對我擺出那麼認真的表情,我也不是真正的占卜師,只會覺得困擾啊……

就在我準備從下方輕輕托住她的手的時候,

「還還還還是算了!」

琴吹同學豪快地甩開我的手,站起身來,隨後跑了出去。

我整個人呆了,空無一物的手浮在虛空之中。

為、為什麼,她突然間?

居然那麼用力地甩開我的手,難道說她其實極其不想碰到我的手嗎。

是因為我碰她手的方法太過糟糕嗎。

明明我只是想很普通地輕輕托著她的手而已啊……好受傷。

「唉。」

在我嘆氣的時候,又有客人進來,坐到了椅子上。

視野的一角映照出制服的短裙。

又是女孩子嗎。

這次占卜不碰她的手好了。

「請占卜一下我的戀愛運吧。」

聽到這澄澈而開朗的聲音,我不禁抬頭。

只見綁著三股辮的文學少女,正在對著我微笑。

「你是來幹什麼的?」

「啊啦,這裡是占卜屋吧?除了占卜還能幹什麼事情?」

遠子學姐帶著笑容回答。

「文藝部那邊怎麼了?」

「我貼出了『請自由參觀』的紙條所以沒問題哦。」

本來有點想問她不繼續等藤君有沒有問題,不過還是算了。

不,搞不好他們已經再會了?所以心情才會那麼好嗎?

「好了,心葉君,好好地占卜你所尊敬的學姐的運勢吧!」

她好像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曾經大吼過「絕交啦!」這種話,非常高興地伸出了右手。

我抓住了她的手。

「吶,怎麼樣?是不是快能遇到《紅與黑》裡面的於連?索雷爾那樣熱情的戀人了呢?」

「……那個人我怎麼記得好像誘惑了別人的妻子,最後被判處死刑了?」

「這種危險的感覺,也是他的魅力之一哦。」

說什麼危險的魅力、什麼熱情的戀愛啊。

學園王子之後是犯罪者嗎?也太花心了吧。

而且為什麼這個人能鼓起兩腮、像個小孩子一樣生氣,卻又能在一瞬間之後笑出來啊。

每次、每次都是這樣。

不管我是在生氣還是在消沉,她都會好像理所當然一般靠近我,以開朗得讓人脫力的聲音向我搭話。

然我也曾被她這種天然特性所拯救,但今天則又是怒火中燒。

於是我冷淡地斷言。

「不管是什麼運,都糟糕的一塌糊塗哦。」

「誒誒!」

「戀愛運完全不行。妄想癖太強,以致無法區分現實和想像,所以很容易失敗。另外,還會被意中人所吸引而暴走,很容易導致悲慘的結局。因為盡力美化自己,所以無法讓對方認識到那個懶散、貪吃卻又連料理都不會做的真實自我,不斷勉強自己,又會導致悲慘的結局。

「啊啊,命運線在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斷裂了呢,這樣的話無論和誰交往都無法長久吧。

「唯獨生命線又粗又長,這是因為為人非常厚臉皮嗎?頭腦線分得太開了,是太過花心,這邊逛逛那邊看看,結果卻錯過了本命的類型呢。另外,完全沒有結婚線呢,這意味著得一輩子單身嗎。」

遠子學姐滿臉通紅,全身顫抖。

「騙人,人家有結婚線啦。你仔細看!」

「哦哦,原來是這條看起來好像馬上就會消失的超~~~~~~淡的線嗎。我還以為是皺紋呢。感覺只要用肥皂洗一洗的話,就會完全消失不見呢。」

「不、不會不見啦。好過分,好過分,你這假占卜師!」

「既然如此,你要自己占卜看看嗎?」

「嗯嗯,就這麼辦。」

遠子學姐鼓著臉,抓住了我的右手腕。

誒?

然後將其拉近,瞪著我的手心,一口氣地說:

「哇,多麼寒酸的生命線!又軟又歪,非~~~常好地表現出了本人的性質呢。感情線和頭腦線也都亂七八糟呢。戀愛運也是糟糕透了。不經大腦的言行舉止不斷地傷害女孩子,而作為其報應會有大災害降臨,你的手相清楚地表明著這一點啦!」

我也拉著遠子學姐的手,不服輸地回嘴。

「遠子學姐更糟糕呢,感情線一直延伸到食指,這是容易遭到欺詐的手相呢。」

「比起命運線從手腕開始延伸的人要好多了。居然會把周圍的人都卷進自己製造的麻煩之中,好可怕哦!」

「這是在說遠子學姐你自己吧。又目中無人,又用下巴指使自己的戀人,可以看出你的人際關係無法持久呢。」

「啊嗚,明明心葉君是個有四條結婚線的花心大蘿蔔!」

「感情線在中途轉了一圈,這是因為是妖怪的關係嗎?」

「人家才不是妖怪!」

結果變成了這種互相看對方的手相、說對方的壞話的無意義展開。

最後,雙方都把想說的話說了個一乾二淨,喉嚨發乾,精疲力竭。

「……不如休戰吧。」

「是、是呢……」

遠子學姐喘著氣回答。

然後,她再一次握著我的手,說:

「最後,就由身為「文學少女」的我來告訴你真正的占卜結果吧。」

就在我垂頭喪氣,以為她還沒有說夠的時候,溫柔的聲音伴隨著甘甜的吐息輕輕地流入了我的耳中。

「……雖然心葉君的運勢充滿波折,但一定能夠開拓出光明的未來哦。而且,總有一天,心葉君會跟與自己非常相襯的好女孩相遇。心葉君會與那孩子幸福地戀愛哦。」

遠子學姐櫻唇微張,雙眼滲透出溫柔的光芒。

突然間看到這樣的表情、聽到這樣的話語,我不禁無言以對,張皇失措。

糟糕,臉頰好熱。

一定很紅吧。

為什麼這個學姐老是突然使出犯規技啊。明明直到剛才為止,還在雙眼含淚地罵人。

「吶,心葉君一定會戀愛哦。那樣的話,就無法再說出『戀愛很無聊』這種話了哦。」

遠子學姐好像姐姐一樣,以無比溫柔的聲音低語。

我的心臟跳得越來越響。

「……多管閒事。」

說著甩開了她的手。

遠子學姐仍然微張嘴角,以溫和的眼神看著我。

我感到非常難為情,於是移開了視線。

就在這時。

「喂,你要進這種地方嗎?」

「吶,一下下就好,求你了。」

傳來這樣的對話,隨後一對穿著私服的情侶走了進來。

遠子學姐站了起來。

「藤君!」

誒!這個人就是藤君!?

我抬起頭,目瞪口呆。

站在那裡的是一個高得讓人不得不仰視的男人,手臂和肩膀肌肉發達,頭髮推得短短的,眼神異常地銳利,嘴唇非常不愉快地彎曲著。那張臉可怕得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哪裡的流氓。

這算是哪門子的眼神充滿憂愁的學園王子啊!!

難道說他的臉被排球狠狠地砸了一下,以至於整個構造改變了嗎!?

這時,傳來了澄澈的聲音。

「好久不見了呢,遠子。」

與外貌完全不相稱的溫和聲音,再次讓我嚇了一跳。

但是,聲音的主人原來別有其人。

謙恭地站在面容可怕的男人的身邊的人,正如紫藤花一般。

皮膚雪白而透明,雙眼澄澈而通透,嘴唇也好眉毛也好鼻樑也好,都好像出於名工之手的工藝品一般,精緻而美麗,充滿了氣質。

和身邊那位看起來跟黑社會有關係的人,簡直像是美女與野獸——

「本來打算接下來去遠子那裡打個招呼呢。」

「是的,我也從排球部的學姐們那裡聽說了,非常期待呢。藤君和伊丹學長好像都很有精神呢。」

伊丹學長?

這個名字非常耳熟。

記得應該是男子排球部的隊長,在集訓中叱責了藤君,因而受到女子部的貶斥的那個……

咦,咦?

「心葉君,介紹你認識吧。他們是今年畢業了的藤君和伊丹學長哦。藤君,這孩子是我的文藝部的學弟井上心葉君。」

「我是遠子的學姐藤多香子。你好,井上君。」

優雅地微笑著的藤學姐,原來是長發及肩的女人!

這個才是藤?所以,這邊的面容兇惡男是伊丹?

「藤君原來是女、女性嗎!」

聽到我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三人都愣了一愣,然後遠子學姐垂下了眼睛。

「討、討厭啦,心葉君!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藤君是男性哦。」

「只要聽說是學園王子、在女孩子之中很有人氣、連Fanclub都有的話,誰都會以為是男人吧!」

藤學姐一下子滿臉通紅。

「也、也是呢……明明是女人卻有女性的Fanclub,很奇怪吧。但是,你看,我的身高有174公分,因為長得那麼高,大家都不肯把我當女生看……」

「哇哇,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我只是因為發現原來藤君是這麼美麗的女性而覺得太意外了而已。」

「不,在排球部的時候我頭髮很短,比現在更加像男生……」

「沒這樣的事。藤君從那時候開始就非常有女人味了,對吧,伊丹學長?」

看見遠子學姐仰視他,面容兇惡的伊丹學長就低吼:

「別、別把話題扯到我身上!」

後來,遠子學姐重新把夏日集訓的夜裡發生的事情的下文跟我說了一遍。

在大家回到房間來之前,她和藤君悄悄地跑出了宿舍。

在被月光照亮的沙灘上,藤君表明了自己對伊丹隊長所抱有的戀心。

「我從一年級時看到男子排球部的比賽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很喜歡伊丹。但是,伊丹又罵我是個被女生包圍而得意洋洋的男人婆,而且說、說實話,我又覺得,他被像我這樣的大塊頭女人告白也只會覺得麻、麻煩吧……唉,果然我還是告不了白啦,遠子!伊丹他也完全沒有把我當成女人看呢……」

「沒這樣的事,伊丹學長他非常清楚地把你當作一個女生來認識哦。」

「是、是嗎……」

「是的,身為熟讀古今東西的戀愛小說的『文學少女』的我是不會看走眼的。如果真的對對方毫不關心的話,是不可能像那樣子焦躁和生氣的。就我來看,你們兩個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層薄衣哦。」

「一層薄衣?」

「嗯嗯,只要伊丹肯靠近這薄衣一層的距離,你們就一定能夠進展順利。所以,去讓他走近這薄衣一層的距離吧。」

遠子學姐微笑著如此斷言,替藤君寫了一封信。

信上除了有「有話想跟你說,請你明天晚上到海邊的松樹旁邊來」這一短小的文章之外,還加上了在《不越逢坂權中納言

》中詠唱的那首夏衣的詩歌。

「決計無怨

相隔薄如夏衣

而無情如此哉」

遠子學姐把這首祈願對方能除去那薄如一層夏衣的隔閡的悲傷詩歌夾到了自己帶來當食物用的《堤中納言物語》文庫本之中,交給了一旦隊長。

「那時候突然拿到這本書,打開信一看,還寫著奇怪的詩歌,完全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伊丹學長皺著眉頭說。

遠子學姐微微一笑。

「這裡就是關鍵了。既然不明白,那就會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就算違反規則也會去見她吧?」

伊丹學長的嘴型越來越呈「へ」字形。

正如遠子學姐的計劃,那天晚上,藤君對帶著好像為苦蟲所咬一樣的表情出現伊丹學長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過在那個時候到底兩人之間發生了怎麼樣的對話,由於被臉紅得好像煮熟了的章魚一樣的伊丹學長吼著「夠了!別說了!住嘴……!」所阻止,所以只能想像了。

似乎在那之後,兩人馬上就開始交往了。

伊丹學長在Fanclub的女生面前,把藤君抱到身邊,用力地宣言:「藤要跟我交往了,你們放棄吧。別再纏著我的女人了。」所以女生們大鬧了一場,Fanclub好像馬上就解散了。

「所以呢,遠子就是我們的月下老人哦。」

說著,藤學姐雙頰飛紅,嫻靜地露出了微笑。在她身邊,伊丹學長滿臉通紅,把臉轉向一邊。

遠子學姐幸福地微笑著,注視著他們兩人。

◇ ◇ ◇

在藤學姐和伊丹學長相親相愛地挨著肩走了出去之後,演劇部的舞台劇結束,大家都回來了。我也和遠子學姐一起回到文藝部的展出會場去了。

雨幾乎已經完全停了。金色的陽光從窗戶射了進來。在光芒之中,灰塵緩慢地舞動著。

「心葉君,我肚子餓了。」

看到她這樣抓著袖子求我,我就以「集體舞」「學長」「約定」為題,在筆記本上寫了點心用的三體故事,把紙撕下來,遞給了貪吃的學姐。

「哇,我開動了!」

蹲坐在鋼管椅上的遠子學姐用雙手借了過去,很開心地讀了起來。

她把紙的邊緣撕下來,放到了口中,沙沙地咀嚼,最後吞了下去。

「嗯嗯,有個女生向地藏大人祈願,想要在體育祭上與憧憬的學長一起跳集體舞。就像放上了橘子片而烤出來的鬆餅一樣,鬆軟而酸甜呢。」

她那本來幸福的表情隨著情節不斷地改變。

「嗯……如果地藏大人肯實現這個願望的話,她就約定從今天開始把每天配給的麵包分出一半用作供品……但是,那一天配給的麵包是她最喜歡的帶餡黃油麵包,一個不小心就全部吃光了,無法獻上供品……

「體育祭的當日,集體舞開始了呢。只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輪到憧憬的學長了。什、什麼?這種緊迫感是?一點都不甜呢。總覺得有點麻酥酥的。就好像在鬆餅的麵粉之中加進了七味唐辛子一樣……到底,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啊,啊,終於,和憧憬的學長牽上手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居然從地面刷刷地長出了巨大的叉子!叉子的頂部非常的尖銳,啊啊,討厭,為什麼要這樣描寫啦!學長也好同班同學也好,那個女生也好,全部都被叉子刺穿了~~~~!這是地藏大人在作祟?是帶餡黃油麵包的怨恨嗎?怎麼這樣,太過分了,地藏大人~~~~~~!嗚,在充滿少女氣息的柔軟鬆餅之中,混進了激辣的蝗蟲抄泡菜!!」

遠子學姐緊緊抱住已被,抽抽搭搭地哭了出來。

「好過分!太過分了……心葉君!明明直到中途為止還是又可愛又美味的……」

「這轉折根本沒有藤君的故事過分。」

「明明誤會那是個男生的是心葉君自己!」

遠子學姐雙眼含淚地注視著我。

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太不成熟了,心中有點刺痛。為什麼看到遠子學姐帶著陶醉地眼神講述藤君的事情的時候,我會那麼生氣呢……

一想到這種事情……心還是會有點亂……

一定是因為天雨潮濕,而且又獨自兩人被關在教室里,打發不了時間,所以堆積了不少抑鬱吧。我決定就當成這麼一回事。

何況現在那種感覺已經完全消散了。

窗外也從黃昏的金色逐漸變為傍晚的紅色。窗戶紅得好像正在燃燒一樣。

集體舞似乎會按計劃舉行。校內廣播放出了「請參加者集中到操場」的通知。

遠子學姐仍在抱緊椅子,哼著鼻子。

「遠子學姐,集體舞要開始了哦,不去沒關係嗎?」

「嗚,都怪壞心眼的學弟寫的點心,現在胃在翻江倒海,跑不動啦。」

「那還真是對不起了。」

「真的覺得對不起我?」

「算是吧。」

遠子學姐突然對我伸出手。

怎麼了?是想叫我把她帶到操場去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她抬起頭微微一笑。

「那樣的話,就在這裡和我一起跳舞吧。那樣的話我就原諒你。」

「誒!」

窗外輕快地播放著OklahomaMixer。

遠子學姐好像紫羅蘭一樣笑著。

見我笨拙地握著她的手,她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站了起來。

手牽著手,開始跳舞。

遠子學姐的手指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指。每當她那小小的腳尖踏出一步,三股辮就會輕輕搖擺,清秀而甜美的香味在空中飄舞。

轉了一圈,又回到我的面前。

與感到害羞的我四目相對,微微一笑,再次讓彼此的手指重疊,微微彎下腰問好。

然後再次開始舞動。

在快要日落的教室中,我們兩人不斷地轉圈、轉圈。

遠子學姐一直在非常開心地喧鬧。

每次當我們四目相對,她就會露出那好像紫羅蘭一般的笑容。

「吶,心葉君,《不越逢坂權中納言》這個故事,是在中納言向公主詠唱『夏衣』之詩的地方結束的。聽完這首是個之後,公主會以什麼樣的詩歌回應中納言,接下去兩人會怎麼樣,這些都交給讀者去想像了呢。」

注視著我的遠子學姐的雙眼閃耀著知性的光芒。

「我覺得中納言的思念一定能傳達到公主的心中呢。」

柔和而甜美的聲音。

牽著的手指,感覺非常舒服。

那簡直就像是薄薄的絹絲一樣的感觸。

好像馬上就要溶化一般……

就算如此的接近,每天都在聊些無聊的話題,但我時常還是會有一種好像自己與遠子學姐之間有著一層如空氣般的薄衣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覺得好像遠子學姐本身,就好像是故事世界中的住人一樣虛幻。

在輕飄飄地舞動著的薄衣的另一邊,真正的遠子學姐時隱時現,讓人幻惑不已。

就算如此,透過這層薄衣,她的溫暖確實地傳到了我的手心裡。

非常的溫柔,非常的溫暖。

只要和遠子學姐牽著手,就能感到安心。

——心葉君一定會戀愛哦。

遠子學姐的預言忽然在耳中迴響……明明我已經不會再戀愛了,明明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我的臉卻悄悄地變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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