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謝謝（1/2）

「有效打擊！」

之後比賽的形勢便與剛才的情況完全逆轉過來了。

激烈的劍舞猶如橫向的狂風暴雨，現在正毫不間斷地持續向愛拉同學傾瀉而下。

賽希莉•亞克萊特的本能將愛拉•霍倫判定為《威脅》了。

這意味著愛拉同學已經達到了能夠逼出《擬似極空》的境界，換個角度來看也算是件可喜之事。

然而目前的狀況可無法真的讓人高興起來。

《擬似極空》既然被逼了出來，愛拉同學獲勝的機率就會大幅降低。

不小心察覺到這個事實，實在令人心酸。

從兩人至今為止的綜合力量來看，若愛拉同學沒有藏著我所不知道的招數，她就會——

「有效打擊！」

賽希莉同學取得了第四次的、有效打擊。

在一轉眼之間就平手了。

雙方的有效打擊次數是四比四。

再打中一擊的人就會獲勝。

賽希莉同學的《擬似極空》尚未解除。

我緊握住拳頭。

真虧她能擋到現在。

在進入那種狀態的賽希莉同學的攻擊之下，我覺得愛拉同學真的是撐得很久了。

我甚至覺得是勝是敗都無所謂了，我就只是想向愛拉同學道聲謝，感謝她讓我見識到如此精彩的戰鬥。

看比賽看到入迷的每一個人，都屏氣凝息地觀望著。

現在能做的，也只剩祈禱。

祈禱滿懷思念之人，能夠拿下在前方等著的勝利。

◇

愛拉以向黑彥學來的技巧，拚命地撐過了賽希莉的猛攻。

不，並沒有完全撐過，她已經吃了四次有效打擊。

賽希莉整個人的氛圍突然產生變化，攻擊的性質也跟著改變了。

——那感覺，和她與多利斯特斯會長比賽那時一樣。

沒有繪製略式的空隙。

現在雙手緊緊握住的這把長劍，就是唯一的救命繩索。

反射性地將緊逼而至的攻擊儘可能掃開。

能稱之為戰法的手段已經全部用盡了。

之後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日積月累下來的東西——向他所學的劍法，全部出盡。

在用盡力氣之前，就只需一個勁兒地硬拚過去。

愛拉做好覺悟，決定跳進有如暴風驟雨的劍閃狂嵐里。

要是一直維持守勢，遲早會挨上有效打擊。

那不如孤注一擲穿過那狂嵐，深入敵陣打出那一招。

做好心理準備，將所有剩餘的力氣賭在這一著上。

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愛拉向前邁進，她的動作比思考還要快速。

賽希莉的眼皮跳了一下，後退了半步。

就算會輸，仍然慶幸自己有參加聖武祭。

慶幸自己選擇了無學年部門。

慶幸自己拿出了所有勇氣，拜託黑彥教導練劍。

慶幸那時下定了決心。

——決心？

就在以那一招驚險地彈開賽希莉的雙劍時，愛拉對於自己所揮舞的劍法感到一股異樣感。

——不對。

「我——」

——這不是、我所追求的劍法？

『要變得更強，要當上保護自己所重視的人的聖樹士……！』

能夠守護他人，溫暖而強悍的劍法。

自己是冀望著那樣的劍法——

這時，某種東西從體內消失了。

同時，一種差點就要遠去的懷念感覺回來了。

愛拉將一切交給這懷念的感覺，揮下了劍。

一瞬之間，自己雖然也不是很清楚，但不知為何賽希莉似乎也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唔。」

這該是一記毫無迷惘，清新而凜冽的一擊。

極為筆直的直線軌道。

可說是形同愛拉•霍倫這個人的一擊。

就在劍要乘上黑彥一直所練習著的那招之軌跡前，愛拉•霍倫在途中轉換了軌道，使劍回到了本來的軌跡上。

賽希莉似乎預測那招同時攻擊即將殺到而做出反擊，然而她的劍卻追逐著黑彥所練習的招式之幻影，於空中靜止了。

而用來防禦的另一把劍，也守錯了地方。

在這場攻防戰里取得有效打擊的，只有一個人。

這時，在極為短暫的時間裡，整個大聖場完全毫無聲響，靜如止水。

打破寂靜的，是唯一一位能發出聲音結束這場比賽的人。

「————有效打擊！」

莉莉•希古姆索斯的聲音高亢地響徹於場內。

確實的、感覺。

在視線前方，自己所握住的劍打在賽希莉•亞克萊特的肩膀上。

「勝利者是……愛拉•霍倫！」

她說了什麼，自己一時之間會意不過來。

就在終於理解到她說的是自己的名字時，愛拉連心中急涌而上的感情是什麼都還未能得知，眼淚就已經不明緣由地不斷奪眶而出了。

◇

決賽結束後，我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前往愛拉同學的休息室。

一到了休息室前方，就瞧見出場選手們都陸陸續續聚集到了休息室附近，可能是在等待即將開始的表揚典禮與閉幕典禮吧。

不對，裡頭似乎也有滿多想見愛拉同學這位優勝者而來的人……

或許是為了避免混亂，聖樹騎士團的人正站在休息室前方警備。

我一向前詢問能否進去後，從背後出現的諾德先生便說「讓他進去吧，責任由我來擔」，讓我走進休息室里。

我走進休息室，看到愛拉同學坐在長椅上，恍惚地望著天花板。

「愛拉同學！」

「咦？啊——黑彥！」

「恭喜你獲得優勝！你好厲害啊！」

我跑了過去，握住她的雙手。

「唔、嗯……」

「咦？你、你好像不是很高興的樣子……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沒有啦！？我很高興哦！？只是，呃……啊哈哈……缺乏真實感受。」

愛拉同學難為情地發出「欸嘿嘿」的笑聲。接著她收起害羞的表情，把手放在胸口上。

「而、而且呢，對我來說，接、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你都已經優勝了耶？啊，是表揚典禮讓你比較緊張之類的嗎……？」

愛拉同學露出滿臉笑容說道：

「唔——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吧！？」

我隱約覺得她的笑臉好像是勉強擠出來的……

「總而言之——你辦到了呢，愛拉同學。」

「有一半是黑彥的功勞哦。」

「即使如此，但第三戰就不是那麼回事了，第三戰是靠愛拉同學你自己的力量獲勝的。」

回想起來，在愛拉同學對上貝歐札學長的比賽中，繪製略式的速度所發揮的功用，遠比我想像中還來得重要。

在準決賽時，愛拉同學私底下練習的《雙龍》成了掌握勝利的關鍵。

而在決賽則是——

「黑彥，你怎麼了……？」

「對不起，愛拉同學。」

「你、你為什麼要道歉？」

「愛拉同學會在決賽中陷入苦戰，是我害的。」

「咦？」

在看過決賽後，我才發覺到賽希莉同學的《擬似極空》之所以發動的原因，也察覺到在最後的有效打擊打中之前，為何《擬似極空》會被解除。

以結論來說，愛拉同學的劍法化成了修羅之劍。

那並非是為了在比賽中贏取勝利的劍法，而是為了殺死敵人的劍法。

我不知道是何時開始有徵兆的。

但在準決賽時，那修羅之劍確實地開始顯露出端倪。

愛拉同學的有效打擊幾乎都是打在克德爾卡會長的脖子上。

那若是真劍的話，頸動脈可能就已經被切斷了。

現在回想起來，也許還有其他部位可以攻擊才是。

在決賽時也是一樣，有效打擊是打在心窩與心臟上，儘是集中攻擊人體的要害。

而持續被這樣的攻擊打中，賽希莉同學的本能終於感受到《威脅》，發動了《擬似極空》——我想應該是這樣。或許在愛拉同學與貝歐札學長、克德爾卡會長比賽時，我就算還不確定，也已經在直覺上察覺到了。

我的劍法過

度影響愛拉同學了。

愛拉同學因為過於追求我的劍法，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的劍法變質為殺死敵人的劍法。她之所以學會了《雙龍》，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不過愛拉同學大概在打出最後的有效打擊之前，想起了自己的劍法——不是殺死敵人的劍法，而是保護他人的劍法。

我感覺賽希莉同學的《擬似極空》在最後的有效打擊擊中前會解除開來，正是證明了這件事。

就在那時，殺死敵人的劍法——《威脅》消失了。

所以《擬似極空》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儘管愛拉同學回想起自己劍法的時機十分湊巧是個原因，但要是她當時沒有發覺到這件事，可能已經輸了。

我誠實地將自己的推理告訴愛拉同學，並向她謝罪。

「這樣啊……黑彥的劍法的確可能和我冀望的有所不同。」

「我應該更早察覺到的。」

「雖說如此，如果黑彥的推理是真的，我也應該是學了那樣的劍法，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自己過於依賴你，也是原因之一。」

「真的是很抱歉……」

我說完後，愛拉同學露出溫柔的表情搖了搖頭，就像是要坦護我似的。

「黑彥你誤會囉。」

「誤會？」

「你剛才雖然把自己的劍法說得像是邪魔歪道……但到目前為止，你不是也靠那劍法保護了許許多多的人嗎？」

我想不到可以反駁的話。

以結果而論，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

「沒問題的。」

愛拉同學輕輕地抱住了我。

「因為黑彥你絕對不會將那樣的劍指向你所重視的人嘛……這件事我清楚得很。不，不只是我……裘莉葉、賽希莉、蕾伊——大家也都很清楚哦？」

「愛拉同學……」

不自覺地，我的眼淚快要流下來了。此時此刻明明是我得祝賀她啊。

明明是就算我被責備，也不能怪人的場面啊。

愛拉同學以包容一切的溫和口氣說道：

「我想大家，都最喜歡這樣的黑彥了。」

◇

愛拉的休息室似乎擠得人山人海，賽希莉•亞克萊特的休息室正好與之相反，裡頭非常冷清。

在休息室里的人，除了賽希莉以外就只有裘莉葉而已。

「呃，其實吉克貝爾特和希爾吉絲也在外面……但他們說現在最好不要讓太多人進來。」

「呵呵，這種貼心的舉動還真像他們兩個會做的事……」

聲音裡頭沒有力氣，賽希莉自己也很清楚。裘莉葉往長椅旁坐了下來。

「真是場好比賽呢。」

「……謝謝。」

「我本來以為你會贏的。」

「你說的那個《擬似極空》……我感覺和與多利斯特斯比賽那時相較，已經更能夠保有自己的意識了。要只靠自己自由地進入那種狀態可能很難，但在遇上力量比自己還強的敵人時，也許就能拿來當做王牌了。」

賽希莉如此述說，口氣淡然到連自己都覺得驚訝。

「……你的手腕還好嗎？」

「呵呵，症狀是沒有好轉，但傷勢也並不嚴重。」

「這樣啊。最後的那記有效打擊……你的手腕若沒有受傷，可能就能擋得下來了。」

「也許吧，不過講這種假設過去如何如何的話也沒有意義，至少在這場決賽就是如此。」

裘莉葉把視線移往地板。

「抱歉。」

「嗯？你為何現在要道歉？」

「……只是隱約覺得該這麼說。」

片刻的沉默，流動在空曠的休息室里。

「欸，裘莉葉。」

「嗯？」

「為了追上你和黑彥，不被你們丟在半路上，我的第一步就是非得在這場聖武祭里拿下優勝。」

「准優勝已經是十分足夠的結果了吧，這陣子你成長之顯著，是我和黑彥都知道的。」

寂靜再度壓在賽希莉的背上，她緩緩地垂下睫毛說道：

「我，已經很努力了吧？」

「是啊，你很努力了。」

賽希莉望著靠在牆上的競技用雙劍，發出「呵呵」的微笑。

但就在嘴角肌肉放鬆的同時，眼角的肌肉也不小心放鬆了。

滴答、滴答……

淚珠沿著臉頰流了下來，滴在細小的膝蓋上。

裘莉葉默默地把賽希莉的頭抱向自己的胸口。

「沒關係，賽希莉……會感到懊悔，並不是件壞事。」

這一句話讓自己所壓抑住的東西，潰決出來了。

「呼、唔——呼欸……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欸唔、噫唔……在、這場聖武祭里……我好想、讓黑彥和你、看到——」

「你可以只對我吐露真心話，因為我也曉得……你其實，也想叫黑彥陪你練劍，對不對？」

賽希莉完全拋開平時的自己，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就像個孩童似地不斷點著頭。

「我覺得你太乖巧了，賽希莉，你實際上會比一般人想更多呢……但其實你也一樣是個還不到二十歲的纖細少女呀。」

賽希莉雖然想回道「裘莉葉你還不是一樣」，但陸續湧上的感情令她無法回答。裘莉葉把臉靠在賽希莉的頭上，繼續說道：

「以前雖然不知道，但我感覺現在能夠體會到了，你一定是忍耐著許多事情而一路活過來的吧。而你把那種委曲的感覺一肩擔下，平時總是一臉微笑……這八成是為了我們好。」

裘莉葉猶如慈母般的話語，溫柔地安撫著賽希莉因悲傷而顫抖著的心靈。

「在這聖武祭里，我想你心裡應該也有著許許多多的情緒……真虧你能忍耐下來呢，賽希莉。另外，黑彥有話要我轉達給你，我就直接說囉？」

溫暖的手掌靜靜地撫摸著正在抽泣的賽希莉的頭。

「他說『決賽辛苦你了，賽希莉同學。若要說得明白些的話——我想直接去向吉克與希爾吉斯同學商量，之後請你跳槽過來當我們攻略聖遺蹟的小隊成員。呃……我想賽希莉同學確實地有變強，到了會讓我認真考慮這麼做的地步』。」

哭泣顫抖著的心靈，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他有在看哦。」

感覺自己的顫抖稍微停止了。

賽希莉用力地抓住裘莉葉的衣服，她認為那是表示高興的表現。

「他有在認真地，看著你。」

在哭泣停止下來前，賽希莉一直抱著裘莉葉，把頭埋在她的胸口。

◇

聖武祭的表揚典禮與閉幕典禮結束後，在蕾伊學姊的安排之下，我們決定要開慶功宴慶祝優勝與准優勝。

所幸出場決賽的兩人都沒有受到太大的傷，也殘留著能夠參加慶功宴的體力。

附帶一提，本來這次只打算邀請候選生參加，不過得到主辦者蕾伊學姊的許可後，我也試著去邀請瑪奇娜小姐與蜜雅小姐，但她們兩人都得忙著解決聖武祭舉辦期間所累積下來的工作，很遺憾地無法參與。

相對的，兩位會長與貝歐札學長都答應了我們的邀請。

裘莉葉本來擔心他們三人都敗給出場決賽的兩個人，邀請他們是否不太適合，但他們都二話不說地應允了。

地點是希特諾斯家宅邸的後院。

我與裘莉葉同學都直接與蕾伊學姊一起從大聖場前往希特諾斯家的宅邸。愛拉同學、賽希莉同學、吉克、希爾吉絲同學、多利斯特斯會長、克德爾卡會長與貝歐札學長則是要先回自己的宅邸或宿舍一趟後再過來的樣子。

希特諾斯家在王都所擁有的宅邸位於貴族地區，與亞克萊特家的宅邸差不多大。

後院被柵欄圍住，柵欄的前方有一片雜木林。此處設有水晶燈，功用就類似於上個世界的街燈，就算天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院子旁有個像是露台的空間，裡頭的房間擺著各式各樣的料理，光看就令人感到賞心悅目。

過了一陣子後，參加者都陸陸續續地到來，就在我們談天說地時，所有人都到齊了。蕾伊學姊向大家打過招呼後，舉起杯子乾杯。

我邊喝著托諾亞水，邊望著與多利斯特斯會長交談的賽希莉同學。

決賽分出勝負之後，賽希莉同學的樣子有些奇怪，讓我有些擔心，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不要緊了。從剛才與她說話的感覺來看，也和她平時給人的印象一樣。

愛拉同學則被克德爾卡會長與貝歐札學長夾在中間，兩個人都在向她說話。

「…………」

她明

明是優勝者，卻還是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就像在說自己走錯地方似的。

看著她那一如往常的樣子，我不禁露出苦笑。

在聖武祭的無學年部門得到優勝明明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愛拉同學卻沒有半點驕傲。

像她那樣的人果然成長得最快呢——就在我一面如此思考一面把托諾亞水喝光時，有人端了杯普利梅水給我。

「要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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