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謝謝（2/2）

「要喝嗎？」

「吉克。」

「在聖武祭舉行的期間，我們都沒有好好聊過呢。」

以聖武祭的話題為中心，我們兩個男人久違地暢聊了一陣子。而在談天內容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吉克待會兒就要去與那位他心儀已久的未亡人吃飯的事情吧。

「居然已經向對方約好如果拿下一年級部門的優勝就一起去吃飯，吉克你也挺行的嘛。」

「因為如果自己不積極一點，可能就會後悔莫及嘛。我覺得就算這段戀情最後是無疾而終，也應該趁現在好好努力。雖然以前我曾認為只要在遠處守望著她就好了。」

「你的心境怎麼會有這樣的變化呀？」

「之前在與四凶災戰鬥而差點死掉的時候，浮現在我腦袋裡的就是她的臉孔。感覺到自己原來是如此地掛念她時，我都嚇了一跳……只要我還繼續握著劍戰鬥，就不知道會在何時、哪裡喪命，所以之後我想要以不會讓自己感到後悔的方式過活。」

「呃，要是吉克你的戀情開花結果，你卻握著劍戰死的話，那位未亡人不就很可憐嗎？」

「哈哈，你說的也沒錯。不過……只要想到她還在等著我，也許就能讓我無論何時都保有想要生存下來的強烈意志。雖說這樣的想法有些自私又矛盾就是了。」

「不，我覺得吉克你可以再稍微任性一點沒關係。以你這年紀來說，實在是顧慮到太多事情了。」

「這句話我倒是希望你能向賽希莉大人說呢……」

「吉克。」

希爾吉絲同學拉了一下吉克的衣角。

「什麼事，希爾吉絲？」

希爾吉絲同學用鼻子「嗯」了一聲，並把視線移向旁邊。在她的視線前方，愛拉同學正站在那裡，露出遲疑不定的尷尬笑容。

吉克似乎要先離開了。

「哦……黑彥，那我和希爾吉絲去裡頭吃個料理。」

同樣也搖著尾巴即將離開的希爾吉絲同學，留下了一句話：

「請你也多想想賽希莉大人的事哦？」

嗯？賽希莉同學？站在那裡的是愛拉同學啊……？

「我說啊，黑彥。」

愛拉同學以下定某種決心的表情向我搭話。

「怎麼了，愛拉同學？好不容易打完決賽，你怎麼還擺出一臉還有比賽在等著自己的表情。」

「慶、慶功宴結束之後……可以請你單獨到那邊的雜木林里去嗎？」

「宴會結束後單獨到雜木林里去嗎？嗯，可以啊。」

怎麼回事呀？

「那、那事情就等到慶功宴結束後再說吧！你、你一定要來哦！？」

「好、好的……我一定會去的……」

愛拉同學發出躂躂躂的腳步聲，用小跑步跑到蕾伊學姊那裡去了。

她現在正在和蕾伊學姊交談。

唔……難道是那兩個人有什麼詭計嗎？

◇

「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當克德爾卡•菲拉利斯前往宅邸里拿取料理時，多利斯特斯叫住了她。她們透過彼此的眼神瞭解對方的意圖，走到宅邸深處的走廊。

「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都成了輸家了呢。」

「也只能接受結果了。愛拉•霍倫比我還強——這次聖武祭的結果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唉呀唉呀，你還是一樣一點熱情都沒有。」

「請你別說傻話了，是你的感性太過遲鈍，才沒有感覺到隱藏在我心中的熱情。」

「呵呵……在你心中淡淡萌生的消極戀心，我倒是已經察覺到囉？」

「……唔。」

「哎呀，看來我是說中了呢？」

多利斯特斯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露出得意的表情，發出「哼哼」的笑聲。

但她馬上就緊閉嘴唇，露出如同在準決賽時的神情。

「來一決勝負吧，克德爾卡。」

「什麼？」

「我本來是打算在聖武祭的決賽上和你一決高下，但我們卻輸給才華洋溢的學妹們，無法晉級至決賽。不過——我可是真的很想和你一決高下哦？」

「這件事……我的想法也一樣。」

「那就好說了。」

「日期是？」

「在我畢業之前。」

「還有好一段時間呢。」

「我們彼此都需要時間去克服在聖武祭里所發現的弱點。我已經在這次聖武祭里，確定到自己還能夠再變強。」

「多利斯特斯……」

「比起為家族爭取名譽，我現在更希望變得強大。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事實上就是那場準決賽和決賽點燃了我心中的某種東西。」

「雖然令人不太高興，不過我也能對你那樣的心情有所共鳴。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你畢業後是要去聖樹騎士團嗎？」

「是的，聽說聖樹騎士團的人看了這次的聖武祭後似乎也很高興呢？他們表示對將來非常期待。」

「……這樣子呀。」

克德爾卡面對著多利斯特斯，靠在另一邊的牆壁上，雙手盤胸說道：

「好吧，你畢業之前的決鬥，我就接受了。」

「說成決鬥聽起來感覺太誇張了，不過其實也沒錯啦。」

多利斯特斯露出微笑，她抬起細瘦的下顎，以沒有笑意的眼神盯向克德爾卡。

「我很期待哦，克德爾卡？」

「我也很期待，因為託了賽希莉•亞克萊特的福，我也確認到了《極空》對上《培爾康透》的有用性。」

「她可是個天才，你和她的天分差多了。」

「我想也是。」

「哎呀，你今天倒還挺老實的耶？」

「因為這是事實。所以我才要從現在靠著努力填補天分間的差距，就像愛拉•霍倫那樣。」

「呼……我雖然討厭你，但就『能像這樣隨意地惡言相向的對象』這層意義而言，或許你也算得上是個挺為貴重的存在呢……」

「我也是毫無顧忌地對你使用較為強烈的詞彙，唯獨在這一點上我很感謝你。」

多利斯特斯像是死了心似地嘆了一口氣。

「感覺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與你和解呢。」

「這樣子比較像我們吧。」

「呵呵。」

這時多利斯特斯的眼神，已經不像平時那樣緊繃。

「也許就是這樣吧。」

◇

慶功宴結束後，大家都陸續準備踏上歸程。

兩位會長之後好像要回家處理些雜事。

大概是關於今天聖武祭的比賽結果，有人要對她們抱怨吧，她們兩位都露出一臉興致缺缺的表情。

在宴會裡拚命地向我陳述在場的女性陣容中的誰誰誰哪個地方是怎樣美麗的貝歐札學長，之後則是似乎要到和自己有婚約的女生家裡去。

……沒想到貝歐札學長還有女朋友啊。

「嗯？你不回去嗎，黑彥？」

要請亞克萊特家的馬車載自己到半路的裘莉葉同學，在踏出希特諾斯家的大門時轉過頭問我。

「是的，蕾伊學姊說待會兒有點事要找我，我打算處理完後再回去。」

「這樣啊。也罷，既然是蕾伊的事情那應該不用擔心，我們就先回去了。」

賽希莉同學像只小動物般地，躂躂躂躂向我跑過來。

「話說回來，黑彥，我沒有拿到優勝……所以來我家宅邸過夜的事，就算是無效了嗎？」

「咦？」

她像是在央求我似地用肩膀推著我的胸口，而且還使出異性克星——由下往上的凝望。

「人家很努力了耶～？」

唔……一開始本來還以為她沒事了，不過和平時相較，感覺在宴會裡時還是不太有精神呢。可能只是賽希莉同學很會隱瞞，但沒有拿下優勝還是意外地讓她受到打擊也說不定。要是這時又使她感到失落的話……總是不太好。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就承蒙你的好意吧。」

「哦？」

「日期就先交給賽希莉

同學你決定好嗎？」

「太好啦——！」

賽希莉同學向我回以極為高興的反應。

一看到她罕見地露出那樣天真無邪的開心神情，就覺得幸好答應了她。

「那麼黑彥，之後我會再通知你日期。」

「裘莉葉同學與吉克等人都在，而且你還是坐馬車，我想安全上應該是不會有問題，但還是向你說聲回家路上小心。」

「沒問題的！因為希比加米與四凶災今天都不在嘛！那就再見囉！」

話說回來——仔細一想，在形式上，我可是被女生邀請去家裡過夜了……

而且對方還是被譽為大陸第一的美少女。

我一邊想著這時會不會就是我人生的頂點，一邊轉過頭走向雜木林。

我進到了雜木林里。雖然已經天黑了，但幸虧還有月光流瀉下來，視野算是十分清楚。根據剛才所聽到的，這座雜木林似乎也屬於希特諾斯家所有。

好了……還沒看到愛拉同學，也沒瞧見蕾伊學姊的身影——

「黑彥。」

愛拉同學從樹幹背後叫住了我。

「愛拉同學。」

我還是老樣子，若對方不帶敵意與威脅感，就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抱歉哦，占用了你的時間。」

愛拉同學露出膽怯的樣子，感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走了過來。

「你在說什麼呀，在今天這個日子裡被聖武祭的無學年部門優勝者有事相求，怎麼拒絕得了呢？」

「啊哈哈，若是如此，那真是幸好有拿下優勝。」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

愛拉走到我的面前，把雙手放在身後。

「我……曾決定若是在聖武祭里獲得優勝，就要拿出勇氣試著做一件事。」

「莫非就是希望我幫忙你做那件事嗎？」

像是叫我用第五禁咒抱著她在空中飛，之類的？

愛拉同學苦笑道：

「是啊……若是黑彥不在，的確就無法辦到了。嗯……傷腦筋，在這種時候該花多少時間培養氣氛，以及該培養怎樣的氣氛，我都不知道呢。」

「要我幫忙你的那件事，得要先從氣氛培養起嗎？」

「我喜歡你。」

「咦？」

她的聲音些微地顫抖著，眼睛看起來也有些濕潤。

「身為一個女生，我最喜歡的人就是相樂•黑彥。」

「愛拉同學……喜歡我？」

這真是預料之外的發展。但從愛拉同學散發出來的氛圍與有所覺悟的樣子來看，從她嘴裡所說出的《喜歡》若要解釋為單純喜歡我的人格，或是朋友意義上的喜歡，都還是太過牽強。

「我一直都很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你，但沒有勇氣也沒有自信……所以我覺得要是在聖武祭上拿下優勝，一定就會變得有自信了。」

「原來、是這樣子呀。」

「嗯。所以……黑彥你的、答覆是？」

愛拉同學的視線並沒有看向我，我想她要說出這幾句話大概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也看得出來她的手正在微微地顫抖。

「這個……雖然很意外愛拉同學對我有這樣的想法，但在心情上我是非常高興的……也覺得能獲得別人這樣的好感，果然是件很特別的事。不過——」

我認為這時不能說出模稜兩可的回答。

「先稍微離題一下……剛好在我從學園畢業的時候，我得去和一個男人一決高下。」

我把自己與希比加米之間的過往告訴了愛拉同學，她默默地聽我述說。

「而要是我能夠勝過希比加米……之後我就打算回覆一位女孩子的心意。」

愛拉同學露出平靜的微笑聽著我說話。

「不過，到時我打算答覆自己感情的對象……真的很抱歉——那位對象，並非愛拉同學。」

「……這、樣呀。」

「像我這樣的人能夠被女生喜歡上，我打從心底感到開心。我也是對自己不太有自信……最近雖然因為身為禁咒使而被許多人誇獎稱讚，但其實直到現在都還是有種奇怪的感覺。我會受到這些稱讚……大概，是因為禁咒的關係。可是——」

我肯定不是說這種台詞的料，但在這時不能為了自己而有所猶豫。

「愛拉同學剛才說的話，讓我感覺到並非是對身為禁咒使的我，而是對相樂•黑彥這個人所說的，所以我才會非常地高興。」

「……嗯。」

我對著垂下睫毛微笑的愛拉同學，深深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愛拉同學。」

「其實我已經隱約察覺到了。」

「咦？」

「察覺到黑彥已經有喜歡的對象。而且那個人，不是我。」

愛拉同學把手放在胸口上。

「但我還是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你，因為這份心意實在太過龐大，無法在往後一直隱瞞下去……所以，幸好能夠確實地傳達給你。」

愛拉同學往前走出一步，執起我的手。

「我可是很感謝自己能夠遇到黑彥的唷？所以從今以後……可以繼續和我好好相處嗎？」

「這、這樣的事，我才是求之不得呢。」

「啊哈哈，太好了。因為就算無法成為情侶，黑彥對我來說仍然是個既特別又重要的人。」

「愛拉同學……」

她用力地握住我的手之後，轉過身背向我。

「那麼，我就先回去囉？」

「……好的。」

「謝謝你，黑彥。」

愛拉同學的這句話是對於什麼的感謝，在她的下一句話中就揭曉了。

「謝謝你成為我喜歡的人。」

◇

從黑彥面前離開後，愛拉整個人感覺飄搖不定地走向希特諾斯家的宅邸。就在要走出宅邸的後院時，蕾伊從樹幹的另一頭出現了。

「啊，蕾伊……謝謝你，已經講完了。」

「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沒有得到好的回覆吧？」

「不，他的回答已經十分足夠了……黑彥有好好地，直接了當地拒絕我。」

「……這樣呀。」

愛拉把臉埋在蕾伊的胸懷裡，蕾伊開口說出一句話：

「辛苦你比完了這場決賽。」

「……呼欸。」

吸著鼻水的聲音。

「你很努力呢，愛拉。」

「嗚——呼欸、呼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要是被黑彥聽到哭聲，可能會讓他擔心。

因此愛拉儘量降低音量哭泣。

「呵呵……沒關係啦，愛拉毫無疑問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只是這次運氣太差地喜歡上那個對象……不，也許算是運氣太好了吧……」

「噫唔、嗚唔……呼欸、欸唔……」

愛拉被蕾伊溫柔地抱著肩膀，與自己最喜歡的摯友並肩走向希特諾斯家的宅邸。像是為妹妹的成長感到喜悅的姊姊般，摯友和藹地說道：

「今晚在你睡著前，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的。」

◇

「你是——」

「喲，相樂•黑彥。」

被愛拉同學告白之後，我一直站在原地茫然地仰望星空，感覺心中有許多想法浮現了出來。

就在這時有位男人走了過來，叫了我的名字。

「諾德先生。」

「你這傢伙——」

呼！

他的拳頭，停在我的鼻子前方。

「……你不打算閃避嗎？」

「並非真的想打在我臉上的拳頭沒有閃避的必要……而且你有揍我的資格。」

「怎麼可能會有啊。」

「可是，我——」

「是啊，我一開始也以為自己有資格揍你。」

一開始？這是什麼意思？

「我對你所抱持的印象，是個不挑特定的交往對象，而儘是喜歡和周圍的女生搞曖昧的傢伙。所以你若是敢用那種態度對待愛拉的感情，我本來是打算要揍你一頓的。」

諾德先生放下了拳頭。

「然而你卻很果斷地拒絕了她，有好好地……從正面回應她的感情不是嗎？所以我現在沒有資格揍你。哎，雖然很不爽就是了。」

我露出了微笑。

「啊？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只是覺得很羨慕愛拉同學而已。我雖然也有哥哥……但像諾德先生這樣為兄弟姊妹著想的哥哥，卻一個也沒有。」

「那是因為你這傢伙一點都不

可愛吧。」

……好過分。

而這句話同時也暗示出，他認為自己的妹妹——愛拉同學實在可愛到不行。

諾德先生在離開時，背對著我說：

「謝謝你沒有逃避，確實地拒絕了她。」

而他說出這句話時腳下所踩的位置，很剛好地就是先前愛拉同學向我道別並留下感謝之言時所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