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四凶災來襲(2/2)
「那就沒意義了。」
「沒意義了?」
「對我來說,那就沒有意義了。假如你——瑪奇娜小姐不在了,那我活在這個世上也沒有意義了。」
「黑、彥?」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我變了很多。當然也有一些沒變的地方,可是和在以前世界的我相比,我真心覺得改變了許多。或者應該說我有能力改變了。」
瑪奇娜小姐沉默不語,等我繼續說下去。
「於是我開始思考,這個世界和以前的世界究竟有什麼不同?結果答案非常簡單。」
我依然直視著她的雙眼說道:
「因為我找到了打從心底重視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早就把視線移開了吧。
「因為我找到了打從心底不願失去的人。」
可是我必須直接傳達最真實的心情。
正因為是現在,我才必須告訴她。
「你給了我努力、奮鬥的機會,而且你……誇獎了我的努力。我很開心。」
「…………」
「當然,我本來的確打算去找裘莉葉同學和賽希莉同學。但是我現在也不能把你留在這裡。尤其是當我知道你想要犧牲自己的生命,就更不能這麼做了。」
瑪奇娜小姐將視線移開,用右手緊緊握住自己纖細的左手臂。
「黑彥……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
「如果你不和我一起走,我就只能在這裡應戰了。假使你要留在這裡,那我也會留下來,一起和四凶災戰鬥。我腦中沒有其他的選擇。」
「可是,這——」
「我不是萬能的神,不可能保護所有的人,因此,我希望至少能保護在我身邊的人——這些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而且,瑪奇娜小姐不是說過,你很喜歡這個國家嗎?」
「……是啊。」
「就算我順利逃了出去……假如王都被四凶災破壞得亂七八糟,一切就太遲了,不是嗎?」
從瑪奇娜小姐的表情,可以看出她開始猶豫了。
「瑪奇娜小姐想要守護的東西,就是我想守護的東西。」
她就算只是把我當成工具來利用也沒關係。無論瑪奇娜小姐有什麼願望,我都會盡全力替她實現。就算賭上我這條命,也要替她實現願望。
可是,假如瑪奇娜小姐死去,那麼我就算賭上性命也沒有意義了。
「也就是說,如果瑪奇娜小姐不在我身邊,我就會變成一個沒用的人。」
「黑彥……」
「看來是你輸了哪,瑪奇娜。」
「夏娜……?」
「簡單講,這個男人已經完全迷戀上你
了。」
瑪奇娜小姐滿臉通紅,用斜眼看著我。
「迷、迷戀上我……」
「不想讓自己迷戀的女人死掉。真是個可歌可泣的故事啊。如果要死就一起死——就是這樣沒錯吧?」
「夏娜,不要亂說話——」
「這個男人的眼神就是這麼說的。我相信他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會動搖了。」
我舉起雙手,笑著說:
「反正我本來就把四凶災當成打倒希比加米之前必須擊敗的對手,所以現在這樣正好。如果能在這裡和他們交手,我就可以省下自己去找他們的麻煩了。」
瑪奇娜小姐用手扶著額,無力地說:
「你說得可真輕鬆……不過,對啊……照這個情況看來,就連花時間說服你都嫌奢侈。」
瑪奇娜小姐「呼——」地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謝謝你,瑪奇娜小姐!」
瑪奇娜小姐轉換了態度,手扠著腰說:
「如果四凶災沒有來這裡,學園的學生們也全部平安無事地完成避難,那我們兩個人就朝著避難地區前進,同時想辦法和裘莉葉、賽希莉會合吧。」
瑪奇娜小姐看起來像是下定了決心,清楚地做出指示。
「萬一在途中遇到四凶災,假如對方有兩個人以上,我們就必須極力避開戰鬥。如果要戰鬥,應該鎖定對方落單的時候。四凶災好像也不是永遠都是四個人一起行動……對了,我們是不是必須先確認一下現在手上的禁咒是否有用?」
太好了。看來瑪奇娜小姐至少不會想要犧牲自己了。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
「可以打擾一下嗎?瑪奇娜大人。」
門口傳來敲門聲,接著傳來蜜雅小姐的聲音。
「蜜雅?你還沒去避難嗎?」
「有一位聖樹騎士團的人來了,他說有急事——」
瑪奇娜小姐親自開了門。
「快說吧。」
門打開之後,外面是個穿著聖樹騎士團制服、表情僵硬的男子。蜜雅小姐則站在他的斜後方。
「我想各位應該已經知道,由凡修托斯•特洛伊亞率領的騎士團的聖樹士們,現在正在北門附近和四凶災交戰。因此……我們想借重禁咒使相樂•黑彥的力量。」
騎士團員望向我。瑪奇娜小姐像是在思忖著什麼似地,用手托著下巴。
「這是凡修托斯的意思嗎?」
騎士團員肯定了她的話。
「同樣的傳令,也同時傳給裘莉葉•貝爾斯汀了?」
「是的。」
「你聽見了吧,黑彥。」
我點點頭。
「如果你現在去北門,就有很高的機會能和裘莉葉會合。」
「瑪奇娜小姐,我——」
「你就照你自己的意思做吧,黑彥。」
瑪奇娜小姐加重語氣說道。
「我雖然打算留在這裡,直到學生全數安全避難,不過若你想過去的話,你當下就應該立刻動身。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但我不希望看到你後悔。」
我稍微低下頭後,再抬起來。看來我的答案已經寫在臉上了。
「你要去,對吧?」
「如果裘莉葉同學也會去北門的話……那我就在那裡和她一起應戰,打倒四凶災。」
「我知道了。」
「瑪奇娜小姐。」
「嗯,別擔心。我已經打消犧牲自己的念頭了。因為要是我死了,你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對吧?如果你因為我死了而自殺,那就更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夏娜特莉絲小姐拿起皮包。
「看來方針已經決定了。」
「夏娜,你也趕緊去避難吧——」
「不,我也留下來陪你。」
「但你是路維爾卡爾加的——」
夏娜特莉絲小姐將手放在左眼的眼罩上。
「現在不是應該儘量增加戰力嗎?哼,老實說,我其實打從心底討厭這個和平得太過安逸的國家……可是我喜歡你,瑪奇娜。這一點我應該和禁咒使差不多吧。我完全不想守護這個國家的人……但要是你死在這裡,就太可惜了。」
夏娜特莉絲小姐「啪」地打了一下我的臀部。
「什、什麼!?」
「所以,瑪奇娜就交給我吧,禁咒使。我會好好保護她,直到我死掉為止。」
夏娜特莉絲小姐從瑪奇娜小姐的身後用手臂環住她的肩。
「而且,假如四凶災出現的原因真的是你剛才所說的,那麼和你一起策劃消滅四凶災的我,應該也有責任吧?既然如此,我當然不能丟下你自己逃走。我也有連帶責任。」
「夏娜,你……」
「畢竟當我提出應該消滅四凶災的意見時,真正理解他們的危險性的……就只有你們啊。更重要的是,要是讓你在這裡死了,我就沒臉面對那個笨蛋了。」
「你是說……」
「哼,你們姊妹倆都是名符其實的笨蛋。不但為了別人犧牲自己,還想自己承擔那些伴隨而來的負荷……就算要付出,你們也應該對自己好一點,而不該為那些安逸的笨蛋付出吧。真是兩個不能置之不管的笨蛋。」
原來瑪奇娜小姐的姊姊也體認到四凶災的危險了啊。
從夏娜特莉絲小姐的話里聽起來,她好像和瑪奇娜小姐的姊姊也是舊識。
「對了,瑪奇娜,既然如此——」
此時,外面忽然傳來宛如瀕死的哀號。
哀號聲接連不斷。我們反射性地沖向聲音傳來的那扇窗戶旁。
那是……西門的方向?
騎士團員一臉蒼白。
「難不成是四凶災……?」
「等等,四凶災現在不是正在和聖樹騎士團交戰嗎?」
「應該是啊。」
「很遺憾……這很可能表示他們已經敗北了吧。剛剛遭到襲擊的,應該是早已開始避難的團體吧?也許正是因為以團體行動的關係,反而變得更顯眼。」
夏娜特莉絲小姐說道。
「凡修托斯和聖樹騎士團……這麼快就……?」
瑪奇娜小姐咬著指甲。
「四凶災變強了?該不會有所成長了吧?還是我用來分析的資訊,並沒有展現出他們真正的力量……?」
瑪奇娜小姐似乎沒料想到四凶災竟然這麼快就到這裡了。
我打開窗戶,窗簾隨風飛揚。
「——第八禁咒,解放。」
「咦?」
前方出現一個橢圓形的空洞,黑色的黏液從洞裡飛出,黏在我的手臂上。我先將黏液變成盾,再讓它分裂成許多塊,形成不連貫的階梯狀,通往下方。
「那我先去了。」
「喔,這就是禁咒嗎?看來你已經很熟練了嘛。」
夏娜特莉絲小姐語帶佩服地說。
禁咒的應用其實很廣泛。這個禁咒本來是盾牌,不過自從在巨人之戰得知可以隨心所欲地射出或是固定之後,我便想到也許能將它當作階梯使用。
我踏著菱形的盾牌往下走。
「是說,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喂,禁咒使,在戰鬥之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生們沒命似地從樹林的另一頭逃竄出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學生們心驚膽戰地狂奔而來。我看見他們身後有個人飛在空中。
……來了。
從樹林另一頭現身的,是幾名手握著劍的教官,以及——
戴著圓筒狀帽子,穿著一身黑的彪形大漢。
我眯起雙眼。
「那就是四凶——」
我說到一半,不禁語塞。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右手裡抓著一個東西。
左腳腳踝被男子抓住,頭下腳上,全身是血的是——
「——約瑟夫、教官。」
獅子班的負責教官,已經面目全非。
我看見伊莎貝拉教官也出現在擋在四凶災面前的教官之中。
「所有人一邊施展防禦術式,一邊後退!優先讓學生們避難!」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放開約瑟夫教官——就在同一瞬間,男子就已經移動至伊莎貝拉教官的眼前。男子揮出一拳。
「伊莎貝拉!」
其他教官手拿著劍,抱著必
死的覺悟逼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
然而已經太遲了。伊莎貝拉教官試著用劍進行防禦。
「你以為你擋得住我的攻擊嗎?」
戴高筒帽的男子一拳襲向教官。
鏘!
「?」
男子微微地皺起眉頭。
他之所以出現這種反應,大概是因為某種類似黑色盾牌的物體突然出現,擋住了他的拳頭的關係吧。
「這是……防禦術式嗎?我沒看過這種術式呢——」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說,接著繼續揮拳。宛如敲擊金屬的尖銳巨響傳遍四周。盾牌發出「嘰」的聲音。
被盾牌擋在後面的伊莎貝拉教官,像是失了神似地一屁股跌坐在地,這時其他幾位教官立刻衝上來把她拉走。另一方面,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一臉興致勃勃——宛如在測試這面盾牌的強度一般,繼續揮拳。
盾牌出現龜裂——這面連聖遺蹟巨人的拳頭都能防禦的禁咒之盾,竟然在三次攻擊——而且是人類用拳頭進行的三次攻擊之後,就龜裂了。
……原來如此。這種大小的盾牌,只能防禦三次攻擊啊。
我在一邊施展第八禁咒的同時,便已經往前衝去。碎裂的盾牌再次恢復為黏液狀。碎片朝我飛過來,被我左手上的盾牌吸收回去。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將注意力轉向我。
「你——」
「——第九禁咒,解放。」
禁咒的鎖鏈襲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綁住了他。
正準備朝我踏出一步的男子,忽然停下了動作。
「這是什麼?」
「——第八禁咒……第二界,解放。」
我的左手開始發熱,變成一隻黑色的魔物手臂。
一股力量從我的手臂湧向身體,我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
我彷佛一頭野獸,沖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鎖鏈給扯斷。他宛如旋風一般轉過身,掙脫了鎖鏈。
我完全不感驚訝。
在我知道鎖鏈對希比加米一點用都沒有的時候,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這不可能對每個人都有用。
我加速往前。
只要能讓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停下動作一瞬間,第九禁咒就達到效果了。只要能讓伊莎貝拉教官他們和敵人拉開距離就夠了——只要能夠救到她,就夠了。
我揮出左手臂。
怎麼能如此輕易地讓她被殺?對我而言,主動表示願意擔任我們特例組教官的她,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我的左手肘就像間歇噴泉一樣噴出黑霧。我的拳頭加速揮出——
「先和你交手一次看看好了。」
我的拳頭和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揮出的拳頭互相衝撞,撞擊瞬間的力道打亂了周圍的風壓。
我的左手臂發出宛如哀號的聲響。
「這手臂……你是什麼人?」
「我是這所學園的學生。只是我的背景有點複雜就是了。」
「原來如此……看來我往這所學園的方向前進,是正確的選擇啊。」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另一隻拳頭髮出低吼般的聲響,展開強攻。我收回拳頭,往後退開。
然而男子立刻朝我逼近。
他的速度非常快。
一記前踢劃破空氣朝我襲來。我用左手臂防禦。
擋下男子猛力一踢的左手臂,發出了低沉的聲響。
「啊、唔——」
好重。好可怕的威力。
我雖然往後彈飛,但還是想辦法穩住了姿勢,安全落地。
接著我立刻進行反擊——然而我卻突然腳一軟,雙膝跪地。
「……!」
剛才的攻擊傷到了我的腳嗎?
一陣彷佛抽筋一般的疼痛竄過我的左手臂。我壓著左臂。
……儘管不甘心,可是四凶災這個名號真的不容小覷。
無論威力或是速度,都超越一般人的等級。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對我展開追擊。他完全沒有一絲猶豫。
毫不遲疑,毫不留情。
而且很強。
他那雙兇狠的眼睛睜得老大,他有著龐大的軀體、粗壯的手臂以及像岩石一般的拳頭。
雖然不知道是誰造成的,不過他額頭上有一個很大的十字傷痕,讓他的模樣看起來更加兇殘。我感受到一股驚人的壓迫感。這就是讓整個大陸上的人們為之震撼的怪物——四凶災。
「不過呢,我——」
我的雙腳用力,想辦法站了起來。
「也完全沒有打算輕易放棄。」
不管對方是不是比我強,我都不打算放棄。當然也不打算逃走。
我只能抱著必死的決心堅持下去。
……從剛才就有一股感覺湧上心頭。
對此刻的我來說,這個人毫無疑問是一種威脅。
看來我也只能……將我的意識更貼近那頭《野獸》了。
我必須考慮到最壞的狀況——這次可能終究得把自己的意識全部交出去了。
我確認了一下背後的狀況,看見瑪奇娜小姐飛奔而來。
我落地之後,就立刻把剛才當作階梯的盾牌收回了。所以瑪奇娜小姐她們應該是沿著建築物的樓梯下來的。
……要是我在她們抵達之前就解決掉敵人就好了。
不過,這種想法可能太小看四凶災了吧。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飛快地逼近,高舉起手。就在這時——
「唔。」
無數的冰柱襲向了戴著高筒帽的男子。然而男子卻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用手刀把冰柱一一擊碎。即使如此,這段時間也足夠我重新站穩腳步。
「我來掩護你,黑彥!」
施展術式的是伊莎貝拉教官等人。
一回神,我才發現我的前方出現了防禦術式。
「太、太好了!」
沒錯。就算我一個人贏不了,只要大家同心協力——
「真礙事。」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把矛頭轉向伊莎貝拉教官他們。
「休想!」
我跨出一步,試圖追上戴著高筒帽的男子。然而我的腳卻沒辦法使力。
可惡……剛才的損傷還留在腳上嗎?
這時,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正下方忽然浮現術式陣。
無數金色的繩索從術式陣中湧出。讓人聯想到海葵的金色繩索纏繞著男子的雙腳。男子前進的速度頓時變慢。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低頭望著緊緊纏住自己雙腳的金色繩索。
「這又是什麼?」
「呵哈哈哈,原來如此!我的《林普艾爾格》對四凶災也有用啊!我獲得了很棒的資訊哪!」
欣喜若狂地如此高呼的人,是夏娜特莉絲小姐。
她拆下了左眼的眼罩,眼罩下的那隻眼睛是金色的。
她那隻金色的眼睛周圍散發著藍白色的光芒。
「那隻眼睛……這是特殊術式嗎?」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抬起被金色繩索纏繞的腳,笑著說。
「是啊,這是只有繼承圖艾弗家血脈的人才能使用的特殊術式《林普艾爾格》。」
夏娜特莉絲小姐一邊笑著說,一邊指著自己的左眼。
「這可以說是術式眼的始祖。」
「圖艾弗?我聽過這個名字。我記得路維爾卡爾加好像有這個名字的人家?」
「喔?你很清楚嘛——不過,你現在還有時間閒聊嗎?」
瑪奇娜小姐出現在夏娜特莉絲小姐的身後。
她的腳邊——術式陣已經展開,環繞著她。
風開始旋轉,將她的頭髮吹亂。瑪奇娜小姐張開嘴巴,用彷佛能貫穿人一般的視線注視著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她嘴裡發出的光芒,正是從她舌尖浮上的術式。
「那個術式……」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挑起一邊的眉毛。
「這樣啊,原來你是……當時那個女人的——」
瑪奇娜小姐將手高舉在頭上,於是環繞在她全身的術式緩緩上升。接著她便像發號施令一般,將高舉的手指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
「《米斯特汀》。」
術式化為一把巨大的劍。閃閃發光的術式之劍以貫穿對方的氣勢,襲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男子將手臂交叉,擺出防禦姿態。
光劍擊中了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像是要將男子的手臂削斷一般,光劍和手臂交界處迸出激烈的火花。眼前的景象,恰如兩個擁有巨大質量的物體互相劇烈衝撞時的光景。刺眼的光芒籠罩
著男子。
那就是——《米斯特汀》。
「過來這裡,禁咒使!」
夏娜特莉絲小姐一邊用手遮住《米斯特汀》所散發出的刺眼光芒,一邊對我大喊道。我腳上的傷害好像恢復了,於是我急忙跑向她們。
「現在暫時不追究你為什麼不等我們下去,就把那個樓梯給消除的事。瑪奇娜可是很生氣哪。不過現在沒時間了……這個你就先拿去吧。」
夏娜特莉絲小姐打開手中的包包,接著毫不猶豫地把包包倒過來,將裡面的東西倒出。她從散落地面的物品中,撿起了一個細長的筒狀物品。
她迅速地打開蓋子,將裡面那個捲成細長狀的東西遞給我。
「這是——」
「正如你所見,這是禁咒的咒語書。」
「原來你帶來了啊。」
「對啊。因為我猜想假如讓你們看見實物,交涉可能會進行得更順利。我本來沒有打算今天就交給你的……但遇到這種狀況,也沒辦法了。」
我把視線從咒語書上抬起,望向夏娜特莉絲小姐。
「我可以讀出來嗎?」
夏娜特莉絲小姐頷首。
「我明白了。」
我整個人轉向戴著高筒帽的男子。仔細一看,瑪奇娜小姐正在施展第二次的《米斯特汀》。屬於四凶災之一的男子把纏在腳上的金色繩索扯掉,但卻沒有躲開——反而竟然沖向那把巨大的光劍。至於被獵物掙脫的金色繩索,則是無力地搖晃著,逐漸消失。
「呿,竟然比我想像中還要快掙脫。瑪奇娜的特殊術式打在他身上,效果是不是也不好啊?」
夏娜特莉絲小姐的額上浮出了汗水。
「又或者是他的體質本來就對所有的術式具有抵抗力。算了。反正我的《林普艾爾格》和瑪奇娜的《米斯特汀》,也只是爭取時間的手段罷了。」
夏娜特莉絲小姐的話,意思是——
她們是在幫我爭取朗讀咒語書的時間嗎?
夏娜特莉絲小姐左眼周圍的血管變得粗腫,呼吸也很亂。看來特殊術式只要施展一次,就會對施展者造成相當大的負擔。瑪奇娜小姐也正忍受著這樣的負擔,施展著《米斯特汀》。
我不能讓她們的努力白費。
我打開咒語書,迅速地掃視過文字。
「我——」
我要冷靜……絕不能念錯……
「施展禁咒,我乃……魔眼之王。」
冷靜地——
「來自地獄盡頭的殲滅之源呀,聽我之命……附於我眼——」
但快速地——
「第三禁咒,解放——」
就在我吟誦完咒語的瞬間。
「呃……啊……!」
我的眼睛開始發熱。我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而就在此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悽厲的尖叫聲,宛如雷射光的紅色與黑色光線,分別從我的雙眼射出。
和瑪奇娜小姐的《米斯特汀》所散發出的神聖光芒恰恰相反,這兩道光芒看起來充滿邪惡的氣息。
「————」
光線逐漸變細,就像是互相呼應一般,我雙眼的熾熱感也逐漸消退。
眼前的光景令我瞠目結舌。
地面……出現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這兩個洞到底有多深,不得而知。
我只能確定這個禁咒具有驚人的威力。
包括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在內,所有的人都望著我這邊。
但我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正確來說,大家看的其實並不是我。
他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的頭頂?
我抬頭一看。
「什——」
我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這是什麼啊……」
一顆巨大的眼球飄浮在我的頭頂上。
深紅色的毛細血管布滿這個異樣的物體。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眼球四周的天空似乎也被染成深紅色,看起來就像是另一個空間。
這是什麼?難道第三禁咒和目前為止的禁咒有什麼不同嗎?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注視著我。我調整好呼吸——開始吟誦。
「我,施展禁咒,我乃……魔眼之王——」
「唔!」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擺出備戰姿勢。
現在沒有時間悠哉地說話。我必須打倒這個人,去找裘莉葉同學和賽希莉同學才行。
「來自地獄盡頭的殲滅之源呀,聽我之命,附於我眼——」
這次我的視線緊盯著戴高筒帽的男子。
「第三禁咒,解放——」
我的眼睛周圍開始發熱,血管傳來脈動。我可以感到眼睛周圍變得緊繃。我的雙眼緊緊跟著準備躲避的戴高筒帽男子。
這時,一個術式陣出現在男子的腳邊。金色繩索纏住他的雙腳。
「唔?」
那是夏娜特莉絲小姐的《林普艾爾格》。
「唔——啊!」
我的視野前彷佛罩了一層膜,變成一片深紅色。眼球附近有一道黑色的光芒迸裂。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道直線光束以高速射出。對方將雙手交叉,擺出防禦姿勢。
——他打算接招嗎?
我射出的光線襲向男子。一道夾雜著紅色和黑色,彷佛閃電般的光線沖向他——就在激烈碰撞的瞬間,宛如扣下了扳機,男子所在的位置產生了一個大爆炸。
就像連續爆炸般,紅色和黑色的光線在男子的面前接連爆炸。耳邊傳來巨響。
過了不久,光線便逐漸變細,最後收束。
也許是破壞後的殘渣吧——光線的盡頭,也就是男子所在的位置,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黑霧。而——
黑霧的另一頭,是那個上衣破損,袒露出粗壯手臂的男子。
他一邊扯斷金色繩索,一邊以雙腳穩健地踏出步伐,走向這裡。
那股壓迫感令人彷佛聽見地鳴一般。
「他竟然擋下了攻擊?」
瑪奇娜小姐宛如力氣盡失般雙膝跪地。
她怔然地望著地面上剛才被光線穿透的洞穴。
「怎麼可能……擋下那種攻擊……」
夏娜特莉絲小姐用手摀著左眼,憤恨地咬牙。
可能是因為使用了特殊術式的關係吧,她掩著眼睛的手掌下,流出了一道鮮血。
「呿,這個怪物……嗯?那個人的手臂……那是——」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回應「你說這個?」,同時舉起他袒露的手臂。
男子的手臂上,刻著像刺青一般的術式。
「那該不會是術式……刻印?」
瑪奇娜小姐驚訝地脫口而出。
相反地,戴高筒帽的男子卻一派輕鬆地說:
「讓自己的皮膚硬化的特殊術式……名字好像叫做《史貝格露因》吧。施術者說,這種術式可以讓皮膚的硬度媲美戰獄塔出產、以不壞著稱、極其稀有的亞迪曼提姆。」
「你說《史貝格露因》!?」
夏娜特莉絲小姐睜大了雙眼。
「怎麼可能!那是路維爾卡爾加的史坦吉斯家專屬的特殊術式啊!而且那種術式應該毫無例外地只會存在於額頭上,而不是手臂上呀——」
「所以那個女人剛才不是說了嗎?」
戴高筒帽的男子指著瑪奇娜小姐。
「這是術式刻印。」
「不可能!術式刻印在施展術式的時候,會對使用者造成難以忍受的強烈疼痛!因此除了特殊術式之外,原則上所有的術式都只會刻印在人體以外的物品……例如劍或魔導具上才對啊!」
從夏娜特莉絲小姐的態度看來,她似乎很想否認眼前的這個事實。
「術式刻印是一種根本沒人使用的邪門歪道……更別說特殊術式了,假如是不具該家族血脈的人使用,就會出現抗拒反應,帶來瀕死般的劇痛才對。我自己已經透過實驗確認了這一點!」
夏娜特莉絲小姐一臉嚴肅地指著戴高筒帽的男子。
「因此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活下來……還是說,難道你是史坦吉斯家的後代?雖然機率極低,但也不無可能是因為某種巧合,使得特殊術式的位置產生了偏差——」
「貝修加姆•安格連。」
「什麼?」
「我的名字。出生在末日鄉,同母異父的四兄弟——
就是我們安格連四兄弟。而我們的父親和母親都不叫史坦吉斯。」
「怎麼可能……透過術式刻印學會特殊術式,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戴著高筒帽的男子和我的距離只剩下幾公尺。
「所以——我們才特別啊。」
高大的男子宛如城牆般聳立著。
「我們早就克服術式刻印帶來的痛楚了。」
瑪奇娜小姐和夏娜特莉絲小姐都不禁語塞。
看來這個人手臂上刻劃的術式刻印,是一種極為瘋狂的東西。
「如果硬要找個原因的話,或許要歸功於我這種對術式具有抵抗力的體質吧。哼,施展術式的時候不會有問題,不過當我的身體承受術式的時候,就會讓術式效果降低……這個世界根本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嘛。這個世界愛著我。正因如此,我才要凌辱這個世界。」
我聽不懂他後半段的意思,不過有關他手臂上的刻印,我倒是明白了。
這個名為《史貝格露因》的特殊術式,是可以抵擋第三禁咒的。
不過,抵擋住第三禁咒的,真的是那個特殊術式的力量嗎?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總覺得他之所以能擋下第三禁咒,不只是靠那個特殊術式的力量。
那個叫做貝修加姆•安格連的人,本身的構造就異於常人吧。親眼見證剛才那段過程的人,一定會覺得他輕輕鬆鬆地就抵擋了《林普艾爾格》、《米斯特汀》以及第九禁咒。
然而這些攻擊,應該都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擋下的。
這麼說來,異常的或許還是四凶災本身。
為了確認這一點,我必須找機會試試看——在沒有那個特殊術式的狀態下,攻擊是否有用。
順帶一提,我趁著他們三個人談話的時候,在自己的體內尋求第三禁咒的第二界。
如果第三禁咒也和之前的禁咒一樣,那麼應該也有第二階段!也就是第二界的存在才對。
然而第二界卻沒有在我的體內出現。相對地,我《理解》了一件事——要是沒有學會下一個數字的禁咒,似乎就沒辦法解放第二界。
第八禁咒的第二界,讓我的左手臂產生變化。也就是說,正因為我學會了下一個數字——第九禁咒,所以第八禁咒的第二界才得以解放。假如當初在地下祭壇發現的是第八禁咒以外的禁咒,那麼就無法解開第二界了。在巨人討伐作戰前學會的恰好是第八禁咒,或許可說是我運氣好吧。
「只是,這麼一來……」
我再次仰望戴著高筒帽的男子——貝修加姆。
我就只能用目前手上的禁咒和他硬拚了。
好吧,那我該怎麼展開攻勢呢……對了,他剛才說手臂上的刻印是特殊術式嘛……
「你這傢伙。」
貝修加姆注視著逐漸失去實體,輪廓變得稀薄的巨大眼球。
「我剛才好像聽到禁咒這個詞……沒想到我原本以為是胡謅的禁咒,竟然真的存在啊。」
我往後退,與他拉開距離……但他並沒有展開我所防備著的追擊。
貝修加姆像是在挑釁似地,把頭往斜後方仰。
「怎麼樣?因為剛才的禁咒沒用,所以你就害怕了?從那幾個女人的反應,你看起來是把一切賭在那個攻擊上呢。」
「第九禁咒,解放。」
黑色鎖鏈襲向貝修加姆。
我剛才之所以拉開距離,是為了極力避免他聽見我低聲吟誦的咒語。
「哼,我就說那沒用——」
「我施展禁咒,我乃魔眼之——」
「嗯?」
這次換我主動逼近。貝修加姆雖然正努力掙脫捆住他的鎖鏈,但從腳底到腰部的部分都還被綁著。想將鐵煉全部掙脫,需要幾秒的時間——這一點我剛才已經確認了。那傢伙並不是一瞬間就擺脫第九禁咒的,他看起來也不像希比加米那樣,能夠直接破壞次元裂縫。
既然如此,那麼第九禁咒也能爭取幾秒鐘的空檔。
『聚集魔素的器官完全失去作用了。』
洛齊亞以前被第九禁咒束縛的時候曾經這麼說,而我也從洛齊亞的話中得知它的效果。
「——第三禁咒,解放。」
我覺得眼睛愈來愈熱。
「如果在你被鎖鏈捆綁的這幾秒之間,用第三禁咒攻擊你,會怎麼樣呢!?」
換言之,在被鎖鏈束縛的這段期間,貝修加姆應該是無法使用《史貝格露因》的。
我的視線像是罩上了一片深紅色的薄紗。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貝修加姆似乎發現自己無法聚集聖素。
但已經太遲了。在這種距離之下,如果能避開,你就試試看啊。
貝修加姆即刻擺出防禦姿勢。
光線迸裂——爆炸。
「……!」
發射第三禁咒的反作用力讓我跌坐在地上,但我的眼神沒有離開貝修加姆。
「這樣、啊。」
在黑霧的殘渣消散後——出現的是一雙邪惡的凶眼。
「原來那條鎖鏈具有遮斷魔素流入體內的效果啊。現在這個想法很不錯啊,禁咒男。」
他的手臂彷佛被燙傷似地潰爛,流出鮮血,然而——
「不過,還是沒辦法貫穿我的身體啊。」
他很自然地流露出一抹笑容。
真是荒唐。原來如此,即使不靠術式,他也能擋住攻擊……這個怪物。
「唔!?」
我的眼睛突然傳來劇痛。我輕輕用手摸了摸眼角。
血。
同時使用第三禁咒和第八禁咒,看來會對使用者造成極大的負擔。
不會造成負擔的,說不定只有第九禁咒而已。
不過——我看著只受到輕傷,踏著平穩的腳步走向我的貝修加姆。
遭到威力那麼強大的攻擊,卻只受到這種程度的傷害啊。
……好吧,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耳邊傳來兩下完全沒有祝賀心情的空虛拍手聲。
拍手的人是貝修加姆。
「對於你讓我受傷的這件事,我要給你最誠摯的稱讚。」
貝修加姆將視線移向瑪奇娜小姐。
「在那個女人之後,就沒有人讓我受過任何像樣的傷了。」
貝修加姆輕觸自己流著血的手臂。
應該很痛吧,但他總是面不改色,所以很難判斷他受的傷有多重。
「怎麼了?你沒有辦法接受我只受到這麼一點傷害嗎?唉,其實你也不用在意,這不是因為你太弱——而是因為我太強了。」
可能是想助我一臂之力,伊莎貝拉教官他們原本準備採取什麼行動;但是貝修加姆冷酷地瞪了他們一眼之後,教官們便瞬間畏縮。
畢竟對方的實力實在太強,就算教官們喪失鬥志,也沒有人能責怪他們。
「雖然人們好像都把我們一起稱作《四凶災》……但是其實我和其他弟弟們之間有著難以填補的差距。」
他開始訴說著什麼。
我趁著這段時間專心調整呼吸,爭取一些時間恢復體力。
我要等待機會反擊。
「我再說一次,是我太強了。我的弟弟們好像誤會了,其實就算三個弟弟聯手對付我,我也可以毫不費力地打敗他們。我可以輕輕鬆鬆地殺光他們。就算是力量會因為心情而有所起伏的傑梅奇斯處於最佳狀態,我也有信心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殺了他。我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我們是擁有相同存在意義的命運共同體。我們是在這一世無人能取代的四兄弟。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早就已經殺光他們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將力量聚集在左手上。
「只不過,能夠對我造成痛苦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直到現在,我都為了超越那個人,而努力成為一個完美的人類。而且這個傢伙如今都還在持續變強。」
「咦……那傢伙是誰?」
我一邊回應他,一邊吐氣。
很好,我的身體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禁咒所造成的負擔並不大。
貝修加姆用拇指指向自己。
「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這個人未免也太自負了吧。
「我額頭上的傷,還有被捏碎的睪丸,都只能由我自己造成。也就是說,目前為止我只輸過我自己。所以我打從心底認可的真正敵人,就只有我自己而已。能夠超越我自己的,就只有我而已。」
「你現在說的話,我真想讓那傢伙聽聽看。」
要是那個戰鬥狂聽見這番話,一定會非常興奮吧。
「你已經很不錯了,禁咒男。可是我並沒有打算放過你。我要在這裡殺了你。」
貝修加姆用手遮擋陽光,抬頭望向太陽。
「太陽好耀眼。真是一個殺人的好天氣。」
我完全無法理解太陽耀眼和殺人這個行為到底有什麼關係。
雖然無法理解,但是——我認為他的分心是個好機會,於是立刻沖向貝修加姆。
我朝著他的臉頰揮出左拳。貝修加姆卻繼續望著太陽,同時輕鬆地將我打落。我的身體因為受到衝擊而急速下降,一臉撞上地面。
「唔、啊……!」
我立刻從地上爬起來。
接著馬上轉過身,站起來,重新站穩腳步。
「呼、呼……你也太犯規了吧。」
原來如此,用剛才那種速度攻擊他,他就會用那種速度反應啊。他可能是察覺到我的氣息,但他的視野似乎也很廣。
「你不用剛才的咒語了嗎?喔,原來如此……禁咒也會對使用者造成負擔啊。」
……他剛才也在一瞬間就理解了第九禁咒的效果,看來他擁有非常敏銳的洞察力。
該怎麼辦?結合第九和第三禁咒的用法,並不是完全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既然如此,若能在他沒有擺出防禦姿態的狀況下,直接用第三禁咒攻擊他的頭部的話——
「黑、黑彥大人!」
此時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轉過頭去。
「蜜雅……小姐?」
「蜜雅?」
瑪奇娜小姐一臉驚訝地說。站在她身後的,正是蜜雅小姐。
她滿頭大汗,呼吸和我現在差不多急促。
「我、我把……這個送來、了……對不、起……因為我……偷聽、到了……黑彥大人的、決心……!」
她手裡抱著的是我的施晶劍和——《食魔》。
「假如黑彥大人不逃走的話……」
蜜雅小姐抬起頭來,呼吸急促地說:
「那麼、就請你一定要獲勝!蜜雅相信黑彥大人!」
她的聲音很激動,眼角帶著淚水,表情中流露出覺悟。
在學園長室聽見我們的對話之後,蜜雅小姐好像就立刻前往我家,替我拿武器。
接著竭盡全力地狂奔,把武器送來給我。
我想她真正想對我說的,應該是「請你快逃吧」,畢竟她的表情就是這麼說的。但是當她聽完我在學園長室表達的決心之後,便打消了阻止我的念頭……我想大概是這麼一回事。
「蜜雅小姐。」
「是、是的!」
「我一定會贏的。」
「——是!」
蜜雅小姐雖然眼眶滿是淚水,卻和我一起露出微笑。
伊莎貝拉教官說了聲「交給我吧」,接著從蜜雅小姐手中接過了劍。她把裝在劍鞘里的劍扔向我。兩把劍鞘落在我的腳邊。
貝修加姆並沒有出面阻撓,但是不知為何——
「嘔、嘔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惡!」
他低下頭,朝地面嘔吐。
他怎麼了?該不會是……術式刻印的副作用吧?
貝修加姆用手臂擦了擦嘴角,接著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說:
「真抱歉。你們之間的關係實在太噁心,所以我就吐了。」
「什——」
他說他噁心到吐了?
貝修加姆用睥睨的眼神望向這裡,同時伸手指著我們。
「你們每個人都完全信賴著對方,處於一種盲目的依存關係……因為對方而存在的不穩定關係。這就是那個吧?專門寫廉價腳本的劇作家最喜歡的那種,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之類的東西?哼,我真是打從心底……打從心底作嘔。」
貝修加姆把殘留在嘴巴里的嘔吐物吐在地上。
「喔,原來如此……」
貝修加姆瞪著我。
「也就是說——你們是想要活下來囉?」
貝修加姆用指尖抵著太陽穴。
「你們認為,絕對不能在這裡死掉,對吧?原來如此。你們想要全部一起活下來啊……難怪這麼令人作嘔。在這種狀況之下,你們竟然還抓著一絲希望啊。」
貝修加姆的手像是痙攣一樣開始顫動,血管清楚地浮現在他那顫抖的手背上。他的模樣讓人聯想到彷佛隨時都可能撲向獵物的大型野獸。
「所以我才吐了。」
「那有什麼不對?」
「嗯?」
我將手伸向腳邊的劍鞘。
「想要活下來,有什麼不對?希望能夠活下來……有什麼不對?」
我的左手和右手,分別緊握住兩支劍柄。
「我會很傷腦筋的。」
「…………」
「要是大家沒有一起活下來……最困擾的不是別人,而是我。所以——」
我將兩把劍拔出劍鞘。
「為了繼續維持讓你輕蔑到作嘔的那種關係——」
劍鞘「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無論狀況如何,我都必須在這裡殺了你。」
我的右手拿著施晶劍,左手握著《食魔》。
「瑪奇娜小姐、夏娜特莉絲小姐、伊莎貝拉小姐、各位教官……接下來,請當成你們都無法使用術式。」
黑色的刀身發出「鈴」的聲響,散發出藍白色的磷光。
只要有《食魔》,就能讓貝修加姆的術式刻印失效。而且這是希比加米的刀,它的效果,在討伐巨人作戰的時候也已經獲得了實證。
如果有這把刀,說不定就能——但我還是不能太大意。
對方可是四凶災里最兇惡的貝修加姆•安格連。
面對這樣的對手,絕對不能允許一絲一毫的疏忽。
我把一部分的意識——交給從剛才就目光炯炯的《野獸》。
「原來是妖刀啊。」
貝修加姆擺出備戰姿勢。
「有意思。」
他手臂的肌肉發出擠壓的聲音,氣勢高漲。
我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拿穩了劍,接著往地上一蹬,向前疾走。
「看來你還沒打算放棄呢。沒想到你這麼難纏啊。」
我用力握住劍,一口氣縮短彼此的距離。
「既然如此……」
貝修加姆就像拉弓似地,將血管浮出的手臂往後拉。
「那我就不手下留情囉——我會把你的一切……」
貝修加姆轉身,拳頭髮出像是咆哮的聲音,襲向我。
「蹂躪得體無完膚。」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