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希拉斯浴場（2/2）

「呵哈哈哈哈，這只是個空虛的玩笑啦！你還是一樣認真耶？好可怕喔，真是的。唉——你不用那麼警戒啦。我不會做壞事的。」

洛齊亞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下來。

「……你不用調查諾伊絲的事了嗎？」

「我知道什麼時候該休息。懂得適度讓自己休息的人，才是最後能掌握成功的人。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如果想要成功，就必須擁有高品質的休息。」

他完全沒有回答到我的問題，而且他煞有其事地說了一堆，聽起來其實就只是他累了，所以想休息而已。好吧，就算我現在赤手空拳，但萬一有什麼事，我還有禁咒，而且目前洛齊亞也不像是敵人……

我聽他的話，坐了下來。

「不過，其實你是來干涉我們的吧？」

我是指我和裘莉葉同學。

「你知道就好。畢竟我和你很少有機會可以單獨說話嘛。在這裡，裘莉葉就很難跑來妨礙了吧。」

「你等下也會去找裘莉葉同學嗎？」

洛齊亞巧妙地露出一個帶著婉惜的笑容，拍打水面。

「呵哈哈哈，你說那什麼蠢話！如果不是因為諾伊絲的事，我才不想見到裘莉葉那傢伙！為什麼我連在這個難得的假日，都得見到那個漂亮得像作假的美女啊？這是什麼懲罰嗎！」

哈啾！隔壁的浴池傳來一聲噴嚏聲。

你怎麼了，裘莉葉？——我聽見賽希莉同學擔心地問道。

「洛齊亞討厭裘莉葉同學嗎？」

「啊？也不算討厭啦。只是也沒有特別喜歡就是了……畢竟我們的關係，就像是斬也斬不斷的兄弟姊妹啊。硬要說的話，應該可以用詛咒來形容吧。」

第6院嗎？

「欸，洛齊亞。」

「你想知道裘莉葉以前的事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有個超棒的笑話可以說唷？」

哈啾！隔壁的浴池再度傳來噴嚏聲。

你、你沒事吧？——這次換愛拉同學擔心地說。

「不……我覺得還是等她本人想說的時候我再聽比較好，所以不用了。」

「你真是讓我佩服得想吐呢。那你想問什麼？」

「諾伊絲•迪斯是個什麼樣的人？」

「喔，諾伊絲啊……怎麼，你對那傢伙有興趣？」

「嗯……對啊。」

「這個嘛……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傢伙，那就是尋死者吧。」

「尋死者？」

「諾伊絲說，在悠古德拉希耶，每天在各個角落都有很棒的《戲》上演……但是因為她的存在實在太過戲劇化，所以她的存在總是會把《戲》給搞砸。」

洛齊亞用像是在演戲般的口吻說。

「於是諾伊絲想到了一個辦法。既然自己站在舞台上會變成《雜音》，那麼她只要轉而當看戲的觀眾，不就好了嗎？她只要坐在觀眾席上就好。但這時又有一個問題了。諾伊絲非常任性，所以她偶爾會欺騙其他的演員，回到舞台上，任意地對舞台上的道具動手腳——為了讓舞台更戲劇化。」

「比如說事先設計好討伐巨人的劇本，再假扮成不顯眼的學生，在一旁觀察？」

換言之，就是把自己變成平凡的觀眾，享受旁觀的樂趣嗎？不過，說自己的存在《太過戲劇化》……該怎麼說呢，她還真有自信呢。

「那尋死又是怎麼一回事？」

諾伊絲•迪斯這個人的興趣，是假扮成所謂不《戲劇化》的人，混進事件的漩渦中，默默觀察一切——這一點我可以理解。

可是她的這種《興趣》和《尋死》有什麼關聯，我就無法理解了。要是她死了，不是就不能繼續觀察《戲》了嗎？

「那傢伙希望最後有人能《戲劇性》地把她給殺了。」

簡而言之，就是她希望能死得充滿戲劇性囉？

「總而言之，那傢伙為了得到最適合她的死法，她希望在戲裡最耀眼的人殺了她。所以那傢伙一直不厭其煩地尋找足以讓自己死的舞台。」

喔，原來如此。我好像明白了。也就是說——

「對諾伊絲來說，能站在最適合自己死亡的舞台上的演員，第一候選就是第6院出身的人囉。而她希望在這當中表現最亮眼的人殺了自己。」

「我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她才會把裘莉葉同學、洛齊亞甚至希比加米引誘到那所學園去呀。

……真是個難纏的傢伙。從某個角度來看，她的個性說不定比希比加米還差。

「可是，為什麼是聖露諾史蕾德學園呢？」

「她可能覺得那裡很適合作為舞台吧。那種頭腦少根筋的女人在想什麼，我這種人渣怎麼會知道啊。」

「不過我大概瞭解諾伊絲這個人的感覺了。謝謝你。」

啊，對了。既然有這個機會，那我也順便問一下有關迪亞列斯先生的事好了。

「對了，聖樹騎士團的——」

「喂，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好嗎？」

洛齊亞用手臂環住我的脖子。

「每次都是你問我，不公平吧？」

「我、我知道了。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會回答。」

「很好，你是個明事理的人。所以，我說你啊……那幾個女人，你到底要選誰啊？」

「……你說什麼？」

「就是裘莉葉•貝爾斯汀、賽希莉•亞克萊

特、愛拉•霍倫、蜜雅•波斯塔……呃〜對你抱有好感的人，大概就是這幾個吧？雖然總覺得好像還漏了誰……算了，沒關係。所以你要選誰？」

「你、你為什麼知道大家的名字？」

「喂喂喂，這所學園的資料，我可是早就調查過囉？當然，你周遭的一切，我也都調查清楚了。你可別小看了我的收集資料能力了。先不管這個了，所以怎麼樣？啊，如果還沒決定的話，暫定也可以喔？你覺得誰最好？」

「這、這個問題的前提有錯吧？怎麼會是由我來選呢……」

「啊〜？難道你覺得自己沒有資格選？你這傢伙，不是認真的吧？如果你是認真的，那可就罪孽深重囉？」

「我……」

「真是不乾脆耶。還是說——」_

洛齊亞露出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注視著我的眼睛。

「你害怕那會破壞目前的關係？」

「……咦？」

「好吧。那我們來談談所謂的幸福好了。」

「幸福？你、你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反正你聽就是了。好啦，你覺得對人類來說，什麼是幸福？」

「衣食住都得到滿足，其他的欲望也都得到滿足……之類的？」

就像馬斯洛的五階段基本需求？

「嗯，是沒錯啦。這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回答沒錯，不過我是這麼想的。所謂的幸福，應該是永遠處在『願望差一點就能達成』的狀態下。」

「這樣一來，豈不是永遠不能實現願望嗎？」

洛齊亞放開我的脖子，坐了下來。

「呵哈哈哈，就是因為無法實現，才叫幸福啊。因為絕大部分的《夢想與希望》，在實現的那一刻就會消失了嘛。」

「也就是不可以得到幸福？」

「我只是說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追尋的時候最快樂。」

「該怎麼說呢，沒想到你會思考這麼複雜的事情耶。」

洛齊亞指著自己的太陽穴。

「我很喜歡思考這種毫無用處的道理。話說回來，看來你確實是個如我所預料的人，我很高興。」

「不，我對複雜的事情很沒轍。」

「光是可以安靜地聽我說，就已經很棒了喔。」

洛齊亞像是有所埋怨似地，把整個人泡進水裡，只露出嘴巴以上。

「希比加米啊，不管你對他說什麼，他都只會說《認真點》；諾伊絲的頭腦里本來就沒有好好聽別人說話的迴路。其他第6院的傢伙們也都差不多。我的組織成員們人雖然都很不錯，可是只要一講到這種話題，他們就會開始打瞌睡……至於那個銀髮暴力女嘛，要不就是馬上威脅人，要不就是先動手——」

「你在這裡做什麼，洛齊亞？」

聽見聲音，洛齊亞抬起頭。

「看吧？就像這樣——啊？」

一切都靜止了。洛齊亞的眼睛像慢動作似地緩緩睜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齊亞一臉慌張地揮動手腳，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開什麼玩笑！這裡是——男性專用池耶！」

一支末端尖銳的樹枝抵著洛齊亞，而手拿著樹枝的人，是身上只圍著一條布的裘莉葉同學——是說，咦？

對啊！這裡是男用浴池沒錯吧！？她、她是跳過來的嗎！？

是說，裘莉葉同學的身體曲線一清二楚——不是！

我的思考一下子就被卷進了混亂的漩渦中。

我我、我該怎麼辦才好啊！？要是我大聲尖叫，好像也不太對……！

「等等——你在做什麼啊，裘莉葉！那、那邊是黑彥——」

「裘莉葉，快、快點回來呀！旅館的人會生氣唷！？」

「裘莉葉，我尊敬你！我沒想到可以這麼做！」

聲音從隔壁的女用浴池傳來。話說最後的蕾伊學姊，是在說什麼啊！？

「好啦，等一下啦，裘莉葉，我今天也是來休息——」

忽然間，樹枝刺進了洛齊亞的肩膀。

「哇啊！」

哇！她毫不猶豫地就刺下去了！血！流血了！

裘莉葉同學好像很生氣？

「你竟然真的刺了，這個臭女人！」

「我應該早就說過了吧？要是你敢對黑彥出手——」

「呵、呵哈哈哈哈哈！你現在很威風嘛！在櫃檯的時候滿臉通紅、尖聲哭喊的女人，跑到哪兒去啦！？」

「什麼——你這傢伙，全、全都看到了！？」

「是啊，我看到囉！？全都深深烙印在我這雙眼睛裡啦！是說，那個人究竟是誰啊！？就算把這種事告訴第6院的傢伙，他們也絕對不會相——」

尖銳的樹枝再次刺進洛齊亞的肩膀。

「很痛耶！你這個拿樹枝戳人的無情女！」

「哼，快消失吧。」

「呵呵呵，不過啊，裘莉葉？」

洛齊亞按著被樹枝戳傷的肩膀，面無懼色地笑著。

咦？是說，洛齊亞的肩膀……血已經止住了？

「雖說是要保護黑彥，不過只圍著一條薄薄的布就衝進男用浴池，還真令人尊敬呢。不過你這個樣子，對黑彥來說會不會太刺激了一點啊？」

「——唔，危險，快把眼睛閉上，黑彥。」

「是、是的。」

我用手遮住雙眼。可是，是什麼東西《危險》呢？

「那麼，洛齊亞——你想被戳眼睛嗎？」

「哈，誰看到你這傢伙的裸體會高興啊！要是直視的話，我的眼睛才會瞎掉！與其這樣，我還寧願看魔物的屁眼咧！」

「我是不是應該先殺了你？」

「那麼，黑彥，我們後會有期啦！嘿！」

「呀、呀啊！」

嗯？這聲害羞的尖叫是……裘莉葉同學，沒錯吧？

「洛齊亞，你、你這混蛋——」

「黑彥，你可以張開眼睛囉！這是我送你的伴手禮！我的眼睛會爛掉，所以我先閃人了！呵哈、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嗯？洛齊亞的氣息隨著笑聲消失了？

我放下手，張開雙眼。

「裘、裘莉葉同學，你、你沒事——」

「——啊。」

咦？裘、裘莉葉同學……布呢？

在我眼前的，是用雙手遮住胸部和局部的裘莉葉同學。定睛一看，原本纏在裘莉葉同學身上的布，竟然飄蕩在以藍天為背景的半空中。

怎麼辦？對了！好、好，我得像個男子漢——

「裘莉葉同學！」

「怎、怎麼樣？」

「請把我揍昏！」

「啥？」

「這樣我就會漸漸失去意識，而且如果你揍的位置正確，我可能會喪失這幾分鐘的記憶！」

「你——你在說什麼啊，笨蛋！怎麼可能！而且與其這樣……你、你快把眼睛閉起來啦！」

「啊，對、對喔。」

我趕忙閉上眼睛。因為頭腦太過混亂的關係，害我的靈機一動偏往奇怪的方向去了。

過了不久。

「……可以了。」

「是。」

我睜開雙眼，裘莉葉同學的身上已經圍著一塊布，站在那兒。

裘莉葉同學帶著嚴肅的表情望向室內浴池。

「洛齊亞那傢伙，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出沒。對這個傢伙真是一點都不能掉以輕心。」

「哈哈……不過裘莉葉同學衝進男用浴池，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抱歉，讓你覺得不舒服了。」

「怎、怎麼可能會不舒服！」

「哼，沒關係。反正我的裸體，似乎比魔物的，那個——那個地方———還要沒有價值嘛……」

裘莉葉同學很在意耶，洛齊亞！我絕不原諒你！

「才沒那種事呢！我、我很想看裘莉葉同學的裸體！」

「是、嗎？」

裘莉葉同學不知為何開始端詳起自己的身體。接著，她用手指捏著薄布打結的地方，揚起視線望向我。

「要……要看嗎？」

「咦、啊、我剛剛只是、那個、一不小心就、脫口——」

就在這時，室內浴場似乎有好幾個人進來了。

「啊，裘莉葉同學！好像有人來了！」

「你說什麼——是說，對了……這裡是男用浴池嘛。總、總之，都是那傢伙給你帶來麻煩了。我以後再向你道歉。那就待會見了

。」

裘莉葉同學在沒有助跑的狀態下一躍而起，回到女用浴池。

她一回去，馬上就有幾位男性客人來到了露天浴池。

「咦？我怎麼覺得聽見女孩子的聲音？是我的錯覺嗎？」

「喂喂喂，你沒事吧？這裡可不是混浴喔？一定是隔壁女用浴池的小姐們在嬉鬧吧。你聽，那邊好像有什麼騷動呢。」

男客人指著樹牆。

「裘莉葉！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不，其、其實是有個可疑人物。」

「該不會是黑彥在偷看我們？」

「不，不是那傢伙。」

「所以是真的有可疑人物囉？」

「是、是啊……嗯。我追上去逼問他的名字……………………他說他叫做洛齊亞。」

「那傢伙是怎樣啊！不可原諒！洛齊亞對吧！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裘莉葉，你的嘴角是上揚的唷？」

「嗯？是嗎？」

「裘莉葉……你沒有撒謊吧？」

「哼，沒關係。反正他本來就是個可疑份子……這就叫做自作自受。」

莫名其妙被誣陷為偷窺狂的洛齊亞究竟值不值得同情？我思索了好一陣子，都沒有答案。

泡完澡後，我們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裡。

過了十幾分鐘後，穿著旅館睡衣的賽希莉同學便來到我的房間。

「嘿——我來囉——」

賽希莉同學在進房前先脫下了鞋子，將鞋子整齊地擺在脫鞋處。希拉斯浴場的規定，就是進房間時必須脫鞋。據說這也是東國的習俗。

愛拉同學、賽希莉同學、蕾伊學姊看起來都相當習慣了。對我來說，進房前先脫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因此完全不覺得奇怪。

不過，裘莉葉同學一開始倒是顯得有點不自然。

「怎麼樣？適合嗎？」

賽希莉同學用雙手抓著衣襬，張開雙手，向我展示她身上的旅館睡衣。雖說是旅館提供的睡衣，其實幾乎就是浴衣了。

她一如往常地將一頭淡檸檬色的頭綁在後頸處。或許是因為才剛泡完澡的關係吧，她的頭髮還很濕。話說回來，這個人不管穿什麼都是勝利組呢。到這種程度，我都不知道究竟是這套衣服適合賽希莉同學，還是賽希莉同學穿什麼都適合了。

「是說，你剛泡完澡的時候，不是就已經穿著了嗎？」

「因為我還沒聽到黑彥個人的評價嘛。」

「很適合你唷。非常適合。」

「呵呵，這樣啊。」

賽希莉同學之所以單獨來到我的房裡，當然是為了接受揉捏治療。

剛剛一泡完澡，我就對大家說明了今天的目的。

於是我們決定每個人輪流來進行揉捏治療。

「大家都在房間裡等著唷——嘿。」

「砰」的一聲，賽希莉同學飛撲到我的床上。

賽希莉同學好HIGH……

「咦？我不是說我已經把時段分好了，在輪到自己之前，大家可以自由活動嗎？」

「大家可能在做心理準備吧？蕾伊有點不一樣就是了。」

「心理準備……」

我覺得並沒有那麼嚴重啊。我提議的時候，看起來也沒有人對揉捏治療特別講究啊。

賽希莉同學在床上趴好。

「好，那就趕快——讓我見識見識黑彥的技巧囉？」

我一邊活動手指當作熱身，一邊回答：

「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喔？」

「呵呵，那還真令人期待呢〜」

從賽希莉同學的這種反應看來，她八成是瞧不起我的技術吧？

的確，在接受蜜雅小姐的教導之前，我頂多只知道腳底的穴道。但是學會了蜜雅小姐親自傳授的各種技巧之後——

『呼、呼……黑、黑彥大人……太完美……了。』

我已經成長到連我的師傅蜜雅小姐都可以掛保證。

賽希莉同學，我馬上就會把你那種神態自若的表情……變成驚訝。

我跪在床上，往賽希莉同學移動。

應該是因為剛泡完澡的關係吧，賽希莉同學身上飄散著混合了洗髮精和沐浴精香味的甘甜芳香。自從在亞克萊特家的那一夜之後，我們兩人就再也沒有這麼靠近過了。冷靜想想，這種狀況其實挺讓人臉紅心跳的，但我此刻的任務，是要讓賽希莉同學感到舒服。

不能一直慌張。

我深呼吸一次後，將手指合攏，放在她的腰上。

「那我要開始囉。」

首先要尋找蜜雅小姐告訴我的快感點，接著用手指依序刺激這些點。關鍵在於力道和節奏。在每隔一段時間就變換節奏，一緩一急——

「呼、嗯……啊——」

賽希莉同學的口中傳出舒服的呻吟。

好，看來我按得很舒服。目前表現得還不錯。

話說回來，賽希莉同學的身體柔軟得讓我大感意外呢。她平常明明都有做鍛鍊體能的基礎訓練，但是肌肉卻一點都不僵硬。嗯，不過賽希莉同學身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為奇。不管她本人怎麼說，她就是很特別。

「如何？」我一邊反覆指壓，一邊問道。

「嗯……這個、嘛……很、很不錯……嘛。」

我得到了「很不錯」的評價。

嗯，從她的呼吸看來，目前的感覺好像不錯，但是似乎還不夠。

「那麼，我要提高等級囉。」

目前的力道大概只有等級1。我把揉捏治療的等級分成五個階段。

「現在我要進入等級3囉。」

我的手指覺醒，一口氣進攻。

一般人可以忍受的程度是等級2，接下來的次元就不同了。

「咦！？啊……唔、嗯——！」

賽希莉同學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接著，不知為何，她的雙手緊緊抓住床單，看起來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好吧，算了，反正她看起來好像很舒服。

「不要，啊、啊，這……！啊，不行，危險——等、等一下！黑、彥……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賽希莉同學突然彈起上半身，往後退到床頭板去。她的臉頰和耳朵都染成了粉紅色；因為她的皮膚很白，所以很明顯可以看出她臉紅。

她的旅館睡衣變得凌亂，大腿附近袒露得有點危險。

我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弄痛你了？」

「啊，不……不是那樣的——」

賽希莉同學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接著露出笑容，看起來像是在試圖掩飾什麼。

「剛才那樣，呃……總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妙。」

「不、不太妙嗎？啊，如果我不小心摸到了奇怪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呃——不是那樣……啊——總之……」

賽希莉同學尷尬地移開視線，嘴角揚起一抹痙攣似的笑容。

「等級3的治療，可、可能不要亂用比較好。你接下來幫其他女生治療的時候，請進行到等級2就好。」

「可是還有等級4和等級5耶……」

「騙人……還有比那更高的兩個階段，那到底會……」

賽希莉同學鬱悶地用食指抵著額頭。接著她說：

「我知道了。這次換我幫黑彥進行揉捏治療。」

「咦，接下來是腳底穴道——」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

賽希莉同學在床上跪著移動，靠向我，雙手搭在我的雙肩上。

「那就請你躺下囉？」

這氣氛似乎已經由不得我了。

「趴著和躺著，你要哪一種？」

「躺著的話，肩膀和腰會很難按喔？」

理論上，按摩應該是從肩膀和腰部開始才對啊……

在賽希莉同學再次開口之前，我們之間有一段奇妙的沉默。

「說的也是。那麼就請趴下吧。」

我依照她的指示趴了下來。

「我要從後面失禮囉。」

「賽、賽希莉同學！？」

「怎麼了？」

「這種時候不應該若無其事地問『怎麼了？』吧！你為什麼跨坐在我身上！？」

賽希莉同學現在正用雙腳夾著我的腰，跨坐在我身上。

「這樣黑彥不是比較高興嗎？」

「什、什麼高興，不是——」

「好啦，今天特別嘛。啊，如果黑彥討厭這樣的話，我可以起來喔？」

「是、是不

討厭啦……」

是說，萬一我選擇仰躺，難道她也打算做出同樣的動作嗎？……應該不會吧？

而且雖然中間隔著腰，但是她的大腿夾著我，兩人的下半身緊貼在一起——

這時，賽希莉同學開始用雙手的手指按壓我的腰部。

「怎麼樣，黑彥？」

嗯？

「賽希莉同學。」

「是。」

「沒想到你按得這麼爛耶。」

「喝欸！」

「咕！」

賽希莉同學是真心想毀了我的腰……！

「你太老實了，真是的！」

賽希莉同學氣得鼓起腮幫子。

「你最近是不是對我特別壞？」

「我沒有故意對你特別壞……但可能有對你撒嬌吧。因為我們是互相吐露過心事的朋友嘛。」

「不，我完全沒有被你撒嬌的感覺。因為所謂的撒嬌——」

賽希莉同學忽然將手伸向我。

「——應該是這樣吧？」

「啊……」

她——抱住了我？

我的臉自然埋在賽希莉同學的胸口。

「賽希莉同——」

「欽，黑彥。」

咦……她的聲音好認真。

「你不是已經成為一個配得上我的人了嗎？」

「咦？」

她在說什——

「你可能會成我的夥伴這件事，你沒忘記吧？」

「……嗯。」

「可是對你來說，《夥伴》並不等於《戀人》。」

我認為夥伴應該是《同伴》的延伸。

夥伴可說是同伴的最高級。但是戀人——

「其實從那天之後，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你要特地把夥伴和戀人分開呢。為什麼要有這種複雜的想法呢？」

賽希莉同學把臉湊近我，近得連她的鼻息都感受得到。她的味道變得更濃了。

她在我的耳邊悄聲說：

「因為你覺得別人對你抱有善意是有可能的，但是卻不相信別人會把你當作異性來喜歡。我說的有錯嗎？」

「————」

她講到重點了。

可是這個人會如此一針見血，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

因為她知道。目前為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我——《相樂黑彥》這個人。

我忍不住投降，嘆了口氣。

「呼……我真是拿你沒轍耶，賽希莉同學。」

我離開她，在床上盤起腿，將雙手放在膝上。

「是，沒錯。身為男性，自己說出這種話雖然很不甘心……可是老實說，我有任何身為異「性的吸引力嗎？」

「果然……不過我早就料到會這樣了。」

賽希莉同學深深嘆息。

看起來像是幻滅了。

可是，戀愛感情……我們認識才三星期而已喔？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愛上一個異性……總覺得那就像所謂的吊橋效應吧。

還是不是這樣？

只是我會錯意了嗎？

我不懂。我沒什麼與人接觸的經驗……所以我不太懂。

更重要的是……我不相信。像她們那麼優秀的女孩子，怎麼可能對我這種人抱有異性的好感？

不，說不定我——

「沒想到對自己評價過低再加上遲鈍，竟然會變成一道這麼厚的牆壁啊……這麼一來，我們刻意壓低的聲音根本就不可能傳進你的心裡嘛。算了，這也是黑彥的優點之一啦。」

賽希莉同學「唉〜」地嘆了又深又長的一口氣。

「事到如今，看來不說清楚不行了。我知道了。我也——下定決心吧。」

我注意到差不多該輪到下一個人進行揉捏治療了。但是在我告訴賽希莉同學之前，她就迅速地整理好凌亂的旅館睡衣，輕快地跳下床。

她伸手握住門把，接著扭動她纖細的腰，轉過身來。

「黑彥，最後請讓我說一句話。」

「是。」

「我喜歡你。」

「……是？」

喜歡？我也是啊。

「我也喜歡賽希莉同——」

「不是那種喜歡，我是以一名女性的立場說的。」

「咦？」

「我不是以同伴的立場，而是站在一名女性的立場——我喜歡相樂•黑彥這個人。」

賽希莉同學垂下睫毛，揚起嘴角。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嗯，我並沒有像那一夜一樣，喪失了自我。假如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我可以把理由全都告訴你。」

賽希莉同學沒有給我回答的機會，就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了所謂的《理由》。

宛如謳歌一般。

做事認真、瞭解真正的我、對彼此說出真心話的時候，可以互相理解、在緊急的時候出乎意料地很可靠、善良、說話的方式……她舉出了許多讓我不得不驚訝「她竟然連這種地方都注意到了」的例子。

過度評價。浮現在我腦中的——只有這個詞彙。

「而且……你從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開始，看著我的眼神就和別人不同。你不知道亞克萊特家，也不知道《受神眷顧的少女》，你只是單純地——看著我這個人。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從那個時候，我就開始對你有好感了吧。唉，這或許是馬後炮吧。我——」

笑容在賽希莉同學的臉上綻放。

「討厭你。」

啊——我在心裡驚呼。人類竟然能夠做出這種表情啊——我不由得語塞，看得入迷。那是一抹彷佛會把人吸走的微笑。她帶著那種遠離凡塵的微笑，用一種妖媚的奇異眼神望著我。

「我討厭——讓我擁有這種心情的你。」

什麼？這是什麼？

剛才我們不是還在開開心心地進行揉捏治療嗎——

「呃，賽希莉同——」

賽希莉同學轉動她握住的門把，把門拉開。

「呵呵，今天我就先撤退了。總之，我只是想儘量把能告訴你的都告訴你而已。請放心，完全不用急著給我答案——咦？」

敞開的門外——

「那、那個……」

賽希莉同學困惑地說，接著她慌張地從懷裡拿出懷表，確認時間後，再次抬起頭來。

「你、你是什麼時候來的？」

「對不起，我已經來一段時間了。」

站在門外的，是滿臉尷尬的裘莉葉同學。

「裘莉葉，我、我本來打算回房間之後，就——」

「我知道。」

賽希莉同學雖然疑惑，但仍試圖說明，而裘莉葉同學打斷了她，嘴角揚起溫柔的微笑。

「我本來打算回房間之後，就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你——你剛剛想說的就是這個吧？」

「是沒錯，可是事到如今——」

賽希莉同學的語氣裡帶著罪惡感。她們兩人的這段對話，聽起來似乎有點像在交涉，又有點不像……

「哼，沒關係啦。而且你又沒做錯任何事，挺起胸膛吧。」

裘莉葉同學先帶著安慰的口吻說，接著忽然露出抱歉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我做出了像是竊聽似的事情，真是抱歉。我在門口等著等著，就不小心聽見了……雖然現在說這種話也於事無補，但我剛才應該立刻離開才對。我才應該要道歉，對不起。」

「不，裘莉葉完全沒有必要道歉——」

或許是因為裘莉葉同學的反應太出乎意料，所以賽希莉同學顯得手足無措。

「欸，賽希莉，雖然我覺得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我只想說一句。」

裘莉葉同學將手放在賽希莉同學的肩上。

接著，裘莉葉同學用爽朗的表情說：

「如果是你，我就可以安心託付了。」

「裘莉、葉……？」

賽希莉同學轉過頭來，眼眸濕潤。裘莉葉同學也帶著笑容轉過身。或許是我多心吧，她看起來顯得有些寂寞。

「輪到我了，對吧？」

「咦，啊……是。」

「等一下見囉，賽希莉。」

賽希莉同學雖然看起來還是很困惑，但仍默默地點頭，走出房間。

門關上後，緊接而來的是一陣寂靜。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突然聽到賽希莉同學說那種話。

告白……剛剛那個是告白沒錯吧？

站在一名女性的立場——賽希莉同學剛才是這麼說的。

這種感覺該怎麼敘述呢？就像是某種原本很模糊的東西，突然變得具體而鮮明。又像是一種原本不停搖晃且不確定的東西，只因為一句話便迅速收合的感覺。

還有裘莉葉同學剛才所說的。她說「可以安心託付」。我內心的不安，和她所說的話連結在一起了。等諾伊絲的事情結束後，裘莉葉同學果然——

「餵——黑彥。」

我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裘莉葉同學已經躺在床上。

「你在發什麼呆？你不是要幫我進行揉捏治療嗎？」

「……是。」

於是我依照計畫開始按摩。但我一下子就停手了。

連等級2都還沒到。

「畢竟你剛剛才聽完那些話，而且對方又是賽希莉•亞克萊特……想必很難定下心來吧。」

裘莉葉同學趴著說。

「你發現了？」

「我不小心聽到那段話了啊。」

「老實說，我嚇了一大跳呢。」

我的手離開裘莉葉同學的腰，裘莉葉同學也坐起來。

現在的氣氛已經不適合按摩了。

「因為這是第一次有女生這麼對我說。」

「是這樣嗎？」

「拜託……我這種人耶？」

「你啊……」

裘莉葉同學一臉無奈。

「不，我會這麼想，並不是完全沒有理由的。賽希莉同學雖然舉了很多她喜歡我的理由……可是，我總覺得那些事情，就算是別的男人也做得到啊。」

「呃，或許是這樣吧。但是——」

裘莉葉同學望向房門。

「做得到和做了之間，可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喔。」

裘莉葉同學像是對我說教似地說，接著端正坐姿。我也很自然地跟著坐好。

「黑彥，接下來我要對你說一些重話。」

裘莉葉同學吸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你不要太瞧不起賽希莉。」

「我、我才沒有瞧不——」

「你有。你剛才所說的話，就是瞧不起她。那傢伙……賽希莉不是那種隨便應和男人的女人。我很清楚這一點。可是照你剛才的說法，聽起來好像只要有機會，任何人都能迷倒賽希莉似的。」

「啊……」

裘莉葉同學用鼻子「哼」了一聲，接著露出微笑。

「當然，我也知道你並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正因為對象是你，那傢伙才鼓起勇氣表白的。」

「裘莉葉同學……」

「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夠幸福。而我也認為，如果是你和賽希莉，一定就能獲得幸福的。」

裘莉葉同學緩緩垂下睫毛。

「這種感覺好奇怪。我從來沒有因為誰的幸福祈禱過，但是現在我卻希望別人能夠幸福。令人意外的是，這種感覺並不差。」

「我——」

「好啦，繼續吧。」

裘莉葉同學又趴了下來。

「我很期待你的揉捏治療。你不是……要讓我舒服嗎？」

她的表情像是在告訴我——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我靠近她，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接著慢慢用力。

「嗯……呼、哼〜還不錯嘛。你就算當不上聖樹士，也可以靠這個聞出一番名堂吧？」

我的手指才剛壓下去，隨即停了下來。

「裘莉葉同學。」

「嗯？」

「我不要。」

她延遲了一下子才回應。

「不要什麼？」

「無法讓你打從心底笑著的那種未來，我才不要。」

裘莉葉同學沒有反應。我不管她，繼續說下去：

「我希望大家都能幸福。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喜歡的每一個人都能幸福。」

「你的心情我不是不懂，但讓我這個在末日鄉成長的人說一句話吧。每個人都幸福的未來——」

「我知道。我也明白這種想法很自私，也知道這種想法太過理想，這個世界沒有那麼簡單。可是我不想那麼輕易就放棄。」

「真是的……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可是，有些事要是沒笨到這種程度，就做不到了，不是嗎？」

「或許吧。」

「所以，裘莉葉同學，請你不要再說那種『自己不幸福也沒關係』的話了。」

裘莉葉同學的肩頭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過了一會兒，裘莉葉同學開了口：

「拜託你，黑彥。」

她的聲音里彷佛摻雜著各種不同的感情。

「不要讓我那麼困擾好嗎？」

結果，裘莉葉同學的揉捏治療並沒有什麼進展。

「哇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嗚哈哈哈哈！嘻！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愛拉同學……有、有這麼癢嗎？」

「抱、抱歉，黑彥——可、可是，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嘻——等一下！我會死！啊，我這樣下去會，哇哈哈哈哈，會、會笑死啦——！」

幾分鐘後，我和愛拉同學在床上面對面跪坐著。

我們都紅著臉，對彼此感到抱歉。

從某種角度看來，這氣氛有點尷尬。

「抱、抱歉，黑彥……難得你幫我進行揉捏治療，結果我竟然笑個不停。」

「不，愛拉同學沒有錯。是我的技巧還不夠純熟……對不起。」

「彼此彼此。」

叩。

「好痛。」

「好痛。」

我們同時鞠躬，結果撞到了對方的頭。

「抱、抱歉！」

愛拉同學雙手合掌，向我道歉。

「你、你沒事吧，黑彥……？」

「愛拉同學也沒事吧？」

「嗯，我沒事。你、你看，我的頭跟石頭一樣硬——」

「你的頭……腫起來了吧？」

「咦？騙人的吧？」

接下來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過了不久，我們忍不住害羞地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感、感覺變得好奇怪喔——……」

「對、對啊……」

原來愛拉•霍倫在揉捏治療時會怕癢。

沒辦法，於是我們決定聊天聊到時間結束。與其說是聊天，其實是她單方面一直問我的喜好，例如我喜歡吃什麼等等。

接著換蕾伊學姊。

關於在替她進行揉捏治療時發生的事——也許不應該說太多吧。

一言以蔽之，就是她讓我見識到了姊姊型角色的精髓。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好像很不得了……

在替大家進行完揉捏治療後，我便在房裡發呆。

之所以沒有人來找我，可能是因為賽希莉同學或裘莉葉同學都在顧慮我吧。愛拉同學和蕾伊學姊也沒有過來。

幸虧如此……我才有時間得以好好思考賽希莉同學的事。

可是，我光是想起這件事，雙頰就立刻發燙，思考也隨之停頓。

賽希莉•亞克萊特。

關於她的外表，事到如今也不必用什麼華麗的辭藻來敘述了。至於內在，經過了那一夜之後，她就成為了我可以敞開心胸說話的對象。除此之外的各方面，她也都充滿了優點。更重要的是——

賽希莉•亞克萊特是第一個表示把我當作異性喜歡的女孩子。

我愈想心跳就愈快。要是像賽希莉同學那樣的女生成為我的女朋友，簡直就像作夢一樣吧。我的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許多幻想。

而不知該往何處宣洩感情的我，只好緊緊抱住了枕頭。

我的心一直跳個不停……

是說，今天吃晚餐的時候，我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賽希莉同學才好？（在某種意義上，蕾伊學姊也是）這時——我的腦海中忽然浮現裘莉葉同學的臉。

接著湧上心頭的，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悲傷。

我覺得這感覺不太對勁。這種莫可名狀的感情究竟是什麼？

「黑彥〜吃晚餐囉〜？」

我陷入沉思一陣子之後，愛拉同學來到我的房裡，通知我晚餐時間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