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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有形者與被嘲笑愚昧的怪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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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閉嘴。

現在立刻。

把那女人……

「不要這樣,黑彥。」

「對呀,不、不可以哦,黑彥!」

瑪奇娜小姐與賽希莉同學前來阻止我。

「我也很不甘願裘莉葉被說成那樣,但目前的我贏不了那個叫諾伊絲的女人,這點我還是明白的。」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們要是插手的話,也只會扯裘莉葉後腿而已。」

「而你現在也——」

「就算你的身體能動了——」

男人的聲音插了進來:

「但要輪到你出場還早哦,相樂。」

插嘴的人是希比加米。我儘可能地轉動脖子,看著希比加米。

「好啦,你現在就先當個觀眾吧。」

希比加米用下巴指向諾伊絲。

「就我來看,現在的她和以前比起來,該看開的事都比較能接受了。即使是與你我初次交手那時期比起來也是一樣。雖然從外表上看起來沒有變化,但她已經學會適度地把他人的話《當耳邊風》了。」

我耐著疼痛,一邊讓賽希莉同學協助我把脖子轉回諾伊絲的方向。於是——

「哎、哎呀?」

諾伊絲向後退了一步。

我看到了裘莉葉同學將劍往上揮的樣子,強化小型種就在她的眼前垂直地一分為二。劍刃是由下往上揮的,所以就由下往上地分成兩半了。

裘莉葉同學慢慢地開口道:

「剛開始的第一擊是我以為這小型種的水準還和之前一樣,所放出的攻擊。但多看它二、三次的攻擊後,就能曉得該出怎樣的力道來對付。你應該還有好幾種攻擊手段吧?我不想在和我的最大目標,也就是和你戰鬥之前,就用掉多餘的力氣,所以一開始我是有手下留情的。」

「呵呵,不、不愧是裘莉葉……看來光是把聖遺蹟發生異變的責任推到你身上,還不太夠呢?但要是以前的你,應該還多少會苦惱一下,認為都是自己的錯呀?」

「都是託了黑

彥與其他同伴們的福。」

「又〜是黑彥。」

諾伊絲吐了一口氣。

「黑彥黑彥黑彥……你到底是有多喜歡他呀,真是……還有——」

諾伊絲慢慢地搖了搖頭後,就望向另一隻小型種。

在她所望過去的方向上,可以看到小型種從脖子附近開始,身體被切成兩半。從將小型種的身體分成左右兩半的裂縫中望去,可以瞧見洛齊亞剛揮下右手的劍的身影。

洛齊亞以左手的劍作了最後一擊,將小型種的頭砍了下來。

諾伊絲以一副不滿的神色望著眼前的光景。

「你也是一點都沒陷入苦戰……你們兩個本來就都很強,要說難搞也的確是很難搞呢。畢竟強到連四凶災都能打敗,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洛齊亞讓右手的劍在空中迴轉,再啪地一聲抓住劍柄,重新握好劍。

「那麼,四凶災也是你指使來的嗎?」

「嗯〜可以的話,我也是想讓四凶災來當我的演員啦。但很可惜就是沒辦法,真不愧是惡名昭彰的四凶災。老實說,我完全無法應付他們呢。」

「呵呵,所以四凶災會襲擊王都,真的是因為四凶災自己的意志而自然發生的事啊?我就只有這點沒有預測中。」

「我的安排也都變得亂七八糟的,也因此才會提前讓舞台開演。」

「本來就已經亂七八糟的人,哪還有分什麼安排不安排的。」

「哎〜呀,不要這樣誇我嘛,洛齊亞。真不像你。」

「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口蜜腹劍嗎?」

「你果然很討厭,去死!」

「呵呵呵,如果能死的話,我倒是很想死一次看看呢。」

「哼!和洛齊亞講話真的有夠沒意思!都欺負人家!」

諾伊絲把頭髮往後撥後,就回頭看向裘莉葉同學,像是要抱住她似地張開雙手。

「所以用你的愛好好安慰我吧?好不好,裘莉葉?我最喜歡的就只有你了。」

「我搞不懂。」

裘莉葉同學的聲音稍微變得不那麼帶刺。

「我從以前就搞不懂你,諾伊絲。」

「嘎嘎嘎……從那時候起,你的個性簡直一點都沒變,《無形遊戲》。」

此時插嘴的人是希比加米。

本來瞳孔濕潤的諾伊絲態度大為轉變,向希比加米投以彷佛要射殺他似的眼神。

「在戲劇演出時,還請觀眾安靜,會妨礙到演員的。」

但希比加米並不理會諾伊絲所說的話,將食指指尖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那個女人以前曾說過什麼『兼具幼兒性與知性的人才有可能成為《顛狂賢者》』……原來如此,那個女人會看上你,也有可能是因為她想要培養出像你這樣的人也說不定呢,諾伊絲。」

諾伊絲很厭惡似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才是一點都沒變呢,希比加米。你那一副就像是在說自己什麼都知道的講話方式有夠惹人厭,我直到現在還是討厭死你了,有什麼了不起的啊。」

「我雖然變得過於強大,但可一點都不算了不起。了不起的,是那些每天壓抑自我欲望而認真確實地工作,為社會起到作用的人啊。」

「什麼東西?你的意思是『我懂這些事,所以我是個成熟的大人』嗎?說來酸我的?」

「你明明年紀也不小了……但你還是無法捨棄自己的幼兒性,所以你的反應才會那麼焦躁啊。」

「討厭啦,希比加米真是的……真正的大人可是會看時間與場合分別扮演小孩與大人的哦?呵呵呵呵。」

「哈!辛苦你辯解啦,臭諾伊絲!」

洛齊亞用一副瞧不起人的態度發出聲音。

「只要你還需要分別扮演小鬼與大人,你就還只是個小鬼頭啦!」

「你很吵耶,洛、齊、亞……真的是有夠煩的……」

諾伊絲一副打從心底不耐煩的樣子。我能明白那並非演技,而是真心地感到心煩氣躁。

她似乎真的打從心底討厭洛齊亞。

「給我閉嘴啦——你這吵死人的異物王!你無論何時都很礙眼!快點讓死神海伯迷上你之後去死一死!我呸!」

「呵哈哈哈哈!所以就說啦,你這樣動不動就生氣的地方,就像個小鬼頭一樣!欸,裘莉葉,你也這麼覺得吧?」

「你們的對罵我早就看膩了,那都不重要……話說回來,諾伊絲——」

「嗯?什麼?什麼事什麼事呀,裘莉葉?只要你一句話,我也可以臨時在劇本上加戲哦?」

「我有事要問你。」

「嗯哼,我明白,你是想知道那個女人……塔索加蕾在哪裡對吧?」

塔索加蕾。大概就是希比加米剛才提到的《那個女人》吧。

從一講出這個名字後,他們之間的對話來看——

「她是在末日鄉建造了十三所孤兒院的女人。」

諾伊絲翻了翻長袍。

「也是養育我們這些第6院出生的人,可稱之為母親的美麗怪人……你想知道她在哪裡是吧?」

「沒錯。」

「呵呵,所以你目前為止才沒有作出致我於死地的攻擊,因為若不是僅僅讓我失去戰鬥能力的話,就無法問出塔索加蕾的情報了。不過也因此呢,你的攻擊有點不太帶勁呢?」

「……當你對黑彥出手時,我差點忘記手下留情就是了。」

「你要是肯告訴我,你見到那個女人打算向她問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告訴你好了……不過就算我這麼說,你還是不會告訴我吧?」

「要告訴你也可以……但很抱歉,我不信任你。」

「哎呀,真是冷淡。」

「而且你也不打算這麼簡單就告訴我那個女人在哪裡吧?」

「嗯,也是啦。要演一齣戲可是要花上好多費用的……當然不能免費嘛?」

「我想姑且聽聽的,就是你這句話。」

「……咦?」

「我自己也覺得無法斬斷留戀,對我的同伴感到很抱歉。但是——」

裘莉葉同學以一副下定決心的口氣說著。

「若是將你排除就能守護我現在所站著的地方……我願意在此捨棄我的目的。」

「你說什麼?」

……裘莉葉、同學?

「你若是不打算老實告訴我那個女人在哪裡的話,也沒有關係。」

「……裘莉、葉?」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先向你確認一下,若是能達成目的的話自然再好不過……然而我不打算為了達成我的目的,而陪你在你那噁心的舞台上演戲——」

裘莉葉同學握緊了劍柄。

「也不打算讓我重視的同伴們為了我的目的,而被逼上你的舞台。」

裘莉葉同學握著利貝爾蓋特擺好架勢,嵌在其蒼藍劍身上的水晶開始發光。

「諾伊絲,為了守護同伴,我——」

「裘莉葉,你——」

「要在這裡,殺了你。」

接著諾伊絲臉上露出一副充滿慈愛的奇妙表情。

「啊,裘莉葉……我好高興哦……你居然會對我這樣投諸感情……而且還是殺意。啊,殺意真的是種美妙的感情……一種非常特別、又戲劇化的感情。果然還是裘莉葉、裘莉葉、裘莉葉……啊啊,好啊,裘莉葉!所以,求求你——」

眼眶濕潤的諾伊絲向裘莉葉同學投以微笑後,再度像是要擁抱她似地張開雙手。

「戲劇化地、殺了我吧。」

我不曉得整件事情有多少比例是照著諾伊絲•迪斯所想的在發展。

還有裘莉葉同學,她說只要能保護我們,就放棄自己的目的——捨棄自己的目的,而優先殺害可能會給周遭帶來危害的諾伊絲,她是這個意思。

我想起了裘莉葉同學在醫務室的發言。

『我打算自己和諾伊絲做個了斷。』

原來那句話是帶有這種含意的嗎?

決定在最壞的情況下,捨棄自己的願望,親手《作出了斷》——

「瞧瞧諾伊絲處事的手段,說不定還挺有意思的哦,相樂。」

邊竊笑著邊向我搭話的,是希比加米。

「像我與四凶災都是以純粹的力量來決一生死,鬥爭的手段非常簡單明確。但那個女人就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這是什麼意思?」

像是在代替無法發出聲音的我發問的,是瑪奇娜小姐。

「在這諾伊絲一手設計的舞台上……她到底會想要以什麼來《取勝》……當個觀

眾把這些看個清楚明白,也是一種樂趣不是嗎?」

「在這種狀況下,還真虧你能講出這種一派輕鬆的話呢。」

不滿地對希比加米說出帶刺語言的,是賽希莉同學。

「也是啦,因為你都決定要隔岸觀火了,才能這麼悠哉悠哉的。」

希比加米麵對賽希莉同學的諷刺之言,遊刃有餘地說道:

「反倒對你來說,這座舞台也許是有必要的呢,賽希莉•亞克萊特。」

「……對我來說?」

「非貴族的相樂與裘莉葉是有著強大的戰鬥能力沒錯……但舉例來說,要是與貴族或王族起了爭執時,也不能以戰鬥能力強迫對方屈服吧?那在這種情況下,就得改變《勝利》的性質。」

「《勝利》的性質……」

「到了那時,你可能就得利用你《貴族之女》的地位來獲取《勝利》呢?所以趁這個機會學習《勝利》並非只限於生死之爭,我想對你來說不算是白費力氣。」

「……這我明白,那方面本來就是我的強項。不過你之前還叫我去成為修羅什麼的,現在講這種話總覺得令人掃興呢。」

「因為我總覺得你比較像是諾伊絲那類型的人……不過這只是我的個人印象就是了。」

賽希莉同學板著一張臉,用手指抓了抓眉頭。

「你這想法真讓我心寒。」

「嘎嘎,放心吧,就我所知——」

希比加米盯著諾伊絲,揚起了嘴角。

「像諾伊絲這樣貨真價實地善良而惡劣的女人,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諾伊絲冶艷地把自己豐滿的右胸端了起來,以挑弄的表情向裘莉葉同學說道:

「啊,對了,我忘記講一件重要的事,裘莉葉。」

「…………」

「為了向我問出塔索加蕾人在何方,你似乎直到剛才都沒有對我下殺手,只打算把我打到無法戰鬥的程度。但你其實不用這樣唷?」

怎麼回事?兩者之間明明處於一觸即發的氛圍,但感覺諾伊絲只要能與裘莉葉同學交談,就十分幸福的樣子。

到底該如何稱呼諾伊絲對裘莉葉同學所抱持的情感呢?

「現在我的胃裡有個小瓶子,裡面放入了寫下塔索加蕾身居何處的紙片。」

諾伊絲來回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所以你殺了我也無所謂哦?只要殺了我之後,剖開我的肚子拿出小瓶子就行了。對不起哦……我應該早點和你講才對。」

她撫摸著腹部的手停了下來。

「不過,我是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我的話就是了。」

「會現在告訴我這件事,也是在你的計畫之內吧?」

「這個嘛,你說呢?」

「從現在開始……就是你我之間的互相殘殺,沒錯吧?」

「哎呀?你剛才下定決心的宣言,都是騙人的嗎?」

諾伊絲抬起下巴,把長長的瀏海往上撥。

「應該不是吧?你要來殺了我對吧?」

「……沒錯。」

本來發著淡淡光芒的利貝爾蓋特變得更加閃耀,開始吸收起更多的聖素。

……話說回來,不管是裘莉葉同學還是洛齊亞——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在我旁邊說出話的人,是將白皙的拳頭頂在嘴邊的賽希莉同學。

莫非她也和我一樣感到一股異樣感?

「不管是裘莉葉還是洛齊亞,看起來好像都很猶豫是否該向諾伊絲施展攻擊。」

看來她感覺到的異常果然和我一樣。

沒錯,至今為止,第6院成員之間都在不斷地交談。但要交談的話,等到削弱了諾伊絲的戰鬥能力後再來說應該也不遲。就算他們是在某種程度上配合著諾伊絲的《舞台》演出,但進攻的次數還是太少了。以洛齊亞來說,有種他抓不到攻擊時機的感覺。這意味著——

「但是……經過觀察後,我感覺自己終於明白了。」

「你的《眼光》還真好啊,露諾史蕾德的爛石子小妹妹。」

諾伊絲對賽希莉同學微笑道。希比加米發出了呵呵的竊笑聲。

「一說到《無形遊戲》,在我們第6院出身者之間的印象中,都偏向是一位優秀的術式使。但現在的諾伊絲呢,看來似乎已並非單純的術式使。裘莉葉與洛齊亞無法進攻的原因就在這。」

「你隱藏起自己破綻的技術變高明了,這點倒是可以誇你一下。不過也因此無法阻礙你講連篇廢話,這讓我不太高興就是了。」

洛齊亞不屑地接著說。

沒錯,諾伊絲面對的是裘莉葉•貝爾斯汀與洛齊亞兩位高手,就算裘莉葉同學有手下留情,但無論他們兩人進攻了幾次,諾伊絲卻躲開了至今為止所有的攻擊。

連一次都沒有被打到。

雖然她躲避的動作很拙劣,閃得也很驚險,但仔細想想,要完全躲開裘莉葉同學與洛齊亞的犀利攻勢,可是一件高難度的事。

而她能夠毫不費勁地做到這件事,這表示……

「看來你為了今天這場舞台,而拚命地鍛鍊自己呢,諾伊絲。」

諾伊絲將手伸入懷中。

「我有想過了……考量到要對付的是親愛的裘莉葉與第6院的白痴們,就算我在咒語與術式上的才能再怎麼優異,但光靠這些是無法完全抵抗住的……所以我才鍛鍊自己,讓自己也能打肉搏戰。」

她宣言著「你們的對手不光會使用術式」。

「但要是裘莉葉和洛齊亞認真殺過來,我還是會有些沒自信吧。」

諾伊絲從懷裡掏出了裝有紫色液體的小瓶子。

「我很喜歡你喔,裘莉葉。」

諾伊絲靈巧地用大姆指將小瓶子的蓋子打開,把裡面的液體吞下喉嚨。

裘莉葉同學一看到諾伊絲從懷裡拿出小瓶子時,馬上就有了動作。

疾馳而去的裘莉葉同學身體被光芒所籠罩——術式魔裝。

在光芒消退的位置,只見她已經揮下了劍,頭上飾有羽毛並身披純白色鎧甲的裘莉葉同學站在那。

「諾伊、絲。」

而諾伊絲則是站在裘莉葉同學的背後。

「正因為愛——」

諾伊絲與裘莉葉同學背對著背,臉上浮現了妖艷的笑容。

「就為了今天,我要變得更強。」

諾伊絲的發色變成了紅色,而且那頭赤發隱隱約約地發出偏紅色的桃色光芒,猶如星星之火的光粒子在諾伊絲的周圍飛舞著;她的瞳孔也發出了紅色的光……

諾伊絲開始動作了。

「直到死亡將我倆分開。」

壓倒性的速度。即使以裘莉葉同學的劍速與那劍尖會伸長的光刃,仍然捕捉不到諾伊絲。即使不至於像使用《賦予加速》魔導具時那麼地快,但要是諾伊絲能夠持續地以那種速度行動的話,她就是很難對付的強敵。

這大概是那瓶藥所帶來的效果吧。以那個所有的能力都強得誇張的男人當比較對象可能不太適合,但若純看速度的話,她可能已凌駕於貝修加姆之上——

「別讓我太興奮啊。」

就在這時……

「你若已經達到這種領域,不是就有與你死斗的價值了嗎——《無形遊戲》。」

毫無花巧,深灰色的刀子《無殺》。

諾伊絲再度將視線轉向希比加米,她的眼神大變,溢滿著深黑色的殺意。

「我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你打算把我的舞台毀了嗎?《壞神》?」

希比加米將這把刀刃磨鈍到不能再鈍的刀拉向身後擺好架勢,一個步伐就衝到了諾伊絲眼前。面對諾伊絲的問題,希比加米只回答了一句:

「和我死斗吧,諾伊絲。」

「垃圾加米!」

諾伊絲儘管跳到後方,但希比加米卻毫不留情地縮短距離。

一刀,揮了下去。鐵色的刀刃被水晶燈所照射,發出了暗淡的光彩。

「你果然來找碴了,希比加米!我就是討厭這樣,才不想喝下那瓶藥呀!是啊!是啊!對手愈強,你就愈沒辦法安靜看著是吧!?你老是這樣!一看到有人強到值得一戰,你就壓抑不住自己,要來死斗、死斗、死斗死斗……斗到死!」

諾伊絲邊後退邊召喚出五隻巨人小型種。

但是希比加米一瞬間就將小型種大卸八塊。

「無論什麼手段都可以哦?你會用那股力量讓我看到什麼?要怎麼對抗我?」

「啊,你真是煩死了!難怪連塔索加蕾都在抱怨說《只有希比加米和瓦拉加很難相處》!」

諾伊絲把身

體向後仰,驚險地躲過希比加米的水平斬切,並且邊迴避邊召喚出更多小型種。希比加米以極快的速度——讓人以為他幾乎在小型種被召喚出來的同時,就把它們砍碎。

「你的實力應該不只這樣吧,諾伊絲?」

這時,諾伊絲大大地張開嘴巴。

「第一禁咒!」

「……什麼?」

希比加米的動作停了下來。而諾伊絲也用力踏住地面,緊急停住自己的動作。

——第一禁咒?

希比加米把刀垂了下來。

「呼……你在收集禁咒的咒語書對不對?」

「……你知道啊?」

諾伊絲瞥向我一眼。

「任何人都認為沒有人能夠讀得懂禁咒咒語書……都認為禁咒使是不存在的。然而能夠看懂咒語書並學會禁咒的人居然出現了……不過,這點就連我都預料不到。」

「那又怎樣?你要是想做什麼交易的話,就快點說。」

希比加米將刀尖微微往上移。

「等一下嘛,據聞因為聖樹之國突然出現了禁咒使,所以禁咒咒語書的價值一口氣提升了對吧?然後你想要將禁咒小弟培養成你的宿敵候補,所以就為了他去收集禁咒咒語書。話雖如此,到頭來你還是為了自己啦。」

「你說得沒錯。」

「嗯,然後呀,神話中雖然有出現幾個傳聞是禁咒王所使用的禁咒,但唯有一個禁咒無論在哪個神話文獻中都有記載其名,那就是以最強而廣為人知的第一禁咒。」

「……你……」

「是的,就如你所想的,希比加米。」

諾伊絲向前走出一步,把臉湊到希比加米的鼻子前。附帶一提,不知是否因為希比加米中途插手,不管是裘莉葉同學還是洛齊亞看似都還在觀察狀況。

「你要是能在這齣戲演出的時候安分一點,我就把第一禁咒的咒語書之所在……告訴你。」

「嘎嘎,原來如此,這就是對付我的辦法啊。但諾伊絲呀,你要是被裘莉葉或洛齊亞殺掉的話要怎麼辦?難道你打算在自己快被他們殺掉時,叫我來救你嗎?」

「沒問題,第一禁咒的所在之處,也在我的肚子裡。」

也就是她又吞了一個瓶子,而那瓶子裝有記載禁咒所在之處的紙片。

「那麼……我只要在此殺了你,所有事情就了結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哦,你還有什麼伴手禮要給我嗎?」

「我要是能在這個舞台上生存下來,我就告訴你——這世界上各地強者們的情報。」

「強者們的情報?」

「你知道嗎?在這大陸上所流傳的強者情報其實也只有一部分哦?聞名的強者們……舉例一來說,比較有名的就是《黑聖樹士》索久特•希古姆索斯、《鎧戰鬼》羅茲•克雷沃爾、《武神》加爾巴羅薩•基梅傑、亞人特攻兵團的《雙子》,以及為這座王都帶來恐懼的四凶災。剩下的……雖然不清楚是否實際存在,但姑且提一下好了,就是末日女帝。但這些人說穿了,不過就只是身上有著會讓自己名聞遐邇的因素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說,還存在著不知名的強者是嗎?」

「沒錯,在這座大陸上還潛藏著不為人知的強者,然而其中是否存在著四凶災等級的,我就不能保證了。不過和《獄》有關的事,你也不清楚不是嗎?」

我記得和我戰鬥過的第二名四凶災,曾經說過《獄》這個詞彙。

「把那些即使是在末日鄉里也被視為危險分子的人們,給關閉起來的《獄》嗎……真不巧啊,諾伊絲——」

希比加米將刀尖朝向諾伊絲的下顎下方。

「我已經把《獄》給狼吞虎咽過了。聽說《獄》是一些超乎常理的傢伙們所聚集的巢穴,但結果還是讓我期待落空了。」

「那你是下到了第幾層?」

「…………」

「據說《獄》在過去中,曾經四度有不知死活之輩在那兒進行殺戮。除了四凶災的襲擊與末日女帝的大肅清之外,剩餘的兩次是誰做的卻沒有流傳出來,不過其中之一八成就是你做的吧,希比加米?」

「看來,就是這樣。」

「不過呢?據說那座《獄》里,在被你給狼吞虎咽過的第三層下面還有更深的樓層,這你知道嗎?」

「……不。」

「似乎是在以前被四凶災襲擊時,第四層的人為了避免麻煩,就捨棄了第三層的犯人們,把通往下層的通路給堵塞住了。也就是說——」

「比那些被我吃乾抹淨的第三層居民們更強的人,只要往下尋找就有一大堆,是吧。」

「就是這樣。」

希比加米將刀收起,離開諾伊絲一步。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已經告訴了我有用的情報,希望我在你所冀望的舞台劇演完之前都安分一點?」

「要是我能生存下來的話,我就全力來當你的對手。至於第一禁咒呢,到時你就殺了我,再把我的肚子剖開把瓶子拿出來就好了。」

「而要是你能生存下來,你就還要再告訴我大陸各地的無名強者居於何處……還真不像你啊,服務得這麼無微不至。」

「若是能以這盛宴款待將你從這舞台上排除,可算划算的呢。」

希比加米一邊說著「嘎嘎,這個難以對付的女人」,一邊將刀收入刀鞘。

他背對著諾伊絲,朝我們這裡走回來。

「好吧,為了向你的執念表示敬意,我就先在此收手,再說我本來也就不打算幫裘莉葉與洛齊亞,只要最後能更近一步地完成培養相樂的目標,我就以該做法為優先。」

「嗯呵,我第一次覺得你看起來似乎像個好男人呢?」

「我倒是從來都不把你當女人看。」

「你這個戰鬥狂要是會迷上女人的話,天地都要翻轉過來了。」

希比加米發出了嘎嘎的短促笑聲。

「也許是吧。話說回來,諾伊絲——」

希比加米頭也不回地問道。

「你剛才喝下的紫色液體,似乎會帶給服用者很大的負擔哦?」

「嗯〜?」

「你流鼻血囉。」

「哎呀,討厭耶?」

就如希比加米所說的,諾伊絲的鼻孔里流出了血來。

希比加米小小地揚起嘴角,發出嗯哼的一聲。

「這樣啊——你已有覺悟為這舞台賭上性命是吧。」

諾伊絲用大拇指擦掉鼻血,露出得意的微笑。

「唯有賭在這座舞台上的熱情,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哦?」

突然插入的劇中休息時間,就這樣結束了。

「好了……多虧我拚命地懇求,希比加米這個最令我掛心的人物之一,似乎也退場了……讓你久等了,那麼我們就繼續吧,我的愛人。」

諾伊絲髮出宣言之後,以沾著自己血液的大拇指往裘莉葉同學的方向指去。

「在那之前……得先想個辦法讓這座舞台不要那麼陰暗。所以呢……」

裘莉葉同學與洛齊亞注視著諾伊絲的一舉手一投足,準備進入戰鬥。與像是要決鬥般的兩人對峙的諾伊絲,收起了大拇指而比出三根指頭。

「塔索加蕾給我的藥……說什麼這藥能夠引出人所沉眠的力量,結果還真的引了出來呢。欸,你覺得這《沉眠的力量》是什麼?不作聲色地等待著,與四凶災戰鬥時所消耗的體力回復的《魔王》大人?」

洛齊亞「嘖」地咋了咋舌頭。

「你還真的是個煩死人不償命的女人啊。」

「正確答案是,特殊術式。」

特殊術式,是有某種血統的人才能使用的特別術式。

瑪奇娜小姐的《米斯特汀》與夏娜小姐的《林普艾爾格》,也被分類在特殊術式里。四凶災也曾使用過(雖然看似是種非正式的用法)。

不管是哪一種特殊術式都有著強大的力量,意即諾伊絲也——

「我現在心情不錯,就來為這座舞台作最棒的布置吧。」

不等到諾伊絲做出下一個動作,裘莉葉同學就沖向前揮舞利貝爾蓋特。

光刃襲向了諾伊絲,她的第一步動作快速得令人瞠目結舌。

裘莉葉同學將劍由上揮下,諾伊絲雖然被砍斷了好幾根頭髮,但還是成功地迴避開來,但洛齊亞已經在她迴避後落腳的地方等待了。

洛齊亞拿著兩把劍朝諾伊絲砍去,然而她也躲開了。

諾伊絲閃躲完後立刻朝著天空舉出中指。

「《諾倫、佐特、裝置》——《裝飾、光景

》。」

她一說完後,本來被黑暗所籠罩的景色產生了變化。

白天的光景居然出現在我們的眼前。

但是裘莉葉同學與洛齊亞並沒有嚇得呆住而停止動作,就像是在說「那又怎樣」般地,繼續攻向諾伊絲。

面對裘莉葉同學有如狂風暴雨般的連續攻擊,諾伊絲不斷地跳躍閃躲開來。她的表情已失去了從容,是一副理解到神經只要有一瞬間鬆懈,就會被光刃所捕捉的神情。

「那、麼!《諾倫佐特裝置》的下一招——《白壁——》——在那、之前!洛齊亞你果〜然很礙事耶」

「能夠排除希比加米這個危險的不確定要素,很高興是吧?那你都沒有伴手禮要給我嗎?」

「你和希比加米是不同意義上的麻煩!所、以、呢——」

諾伊絲兩手交叉,把兩根白色與黑色看似短棍的東西輕輕地丟了起來後,再同時以兩手抓住握緊。

「你,諾伊絲——」

洛齊亞的聲音摻雜著些許動搖。

「啊哈!你那張臉真贊!」

諾伊絲一邊笑著,一邊往裘莉葉的方向召喚出小型種。

我凝神觀望,諾伊絲手上拿著的是——劍、柄嗎……?

諾伊絲所握住的劍帶著藍白色的光芒,兩把劍開始變形,慢慢地形成劍刃。

「聖劍拉斐伊斯與魔劍法爾維帝……這兩把劍真的很棒呢。」

白刃與黑刃。

兩把劍有著同樣的形狀,輪廓隱約帶有斧頭的特徵。

那大概就是洛齊亞所說,被諾伊絲所奪走的劍吧。

裘莉葉同學將襲擊過來的小型種大卸八塊。諾伊絲以白劍彈開了洛齊亞以聖劍擊出的犀利劍擊,再以黑劍擊落了他另一把帶有風刃的魔劍。

「啊哈哈!你的愛劍好厲害呀——是不是呀!?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洛齊亞一腳踢向被擊落的魔劍劍柄底部,打算讓魔劍向諾伊絲飛刺過去,但被她扭頭閃過了。洛齊亞以留在手上的聖劍擋住逼近的白刃——拉斐伊斯。

當洛齊亞的聖劍與拉斐伊斯的劍刃相交的瞬間,發出了彷佛要撕裂鼓膜似的金屬摩擦聲,

就像是在研磨金屬時所發出的高亢切割音。

接著——洛齊亞的聖劍被劈成了兩半。

「啊哈!你那把劍真弱!」

拉斐伊斯的劍刃滋噗一聲刺進了洛齊亞的心臟稍微上方的部位。

「咕、哦……嘖……我就知道、你會在某個時機拿出來對付我、不過、啊……」

洛齊亞「咕呼」一聲,吐出一口血,他的肩膀前端也噴出了血泉。

諾伊絲朝著從後方逼近的裘莉葉同學再度召喚出小型種——不,不對——比小型種的身形稍微大些,可稱之為中型種的巨魔像,向她撲去。

裘莉葉同學揮出劍擊將中型種切碎,光刃直直襲向巨魔像後方的諾伊絲,但諾伊絲卻施展步伐躲開了。

此時諾伊絲手上的黑劍——法爾維帝的劍刃伸長了,她揮下了法爾維帝,發出「咻」的風切聲。

洛齊亞的右臂被砍斷了。

那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鞭子一樣——

「諾伊、絲……」

血從洛齊亞的手臂斷面滴到了地上,發出了滴答聲。

「嗯呵,我要打從心底感謝他們為我立下如此功勞。」

諾伊絲把洛齊亞剛才拿著的魔劍踢到遠處去後,將視線移到了別處。

她的視線前方,正是在洛齊亞所策劃的處刑戲碼中,被當作靶子的四凶災的屍體。

「雖然最後是輸了,但單獨面對裘莉葉與洛齊亞,居然能耗掉他們這麼多的體力,不愧是四凶災。」

裘莉葉同學與洛齊亞的狀態無法以一眼就能得知。他們兩個都不是會示弱的人,所以之前才沒有發覺到。但他們兩人比我預期的還要——

「我和某個笨蛋不一樣,才不會想要在彼此都處於最佳狀態時互相死斗。應該說呢,戰鬥本來就是應該趁著對手虛弱時打敗對手獲勝,這才是反派基本的正攻法不是嗎?」

裘莉葉同學在與諾伊絲交談時曾說過:

『我不想在和我的最大目標,也就是和你戰鬥之前,就用掉多餘的力氣。』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是因為裘莉葉同學正處於疲累狀態,才會說出那句話吧?

諾伊絲躲過裘莉葉同學從背後放出的光槍後,頭也不回地再以拉斐伊斯擋住利貝爾蓋特陸續追擊而來的利刃。

利貝爾蓋特與拉斐伊斯的接觸面四射出激烈的火花。

「你說是不是呀——沒有武器的《魔王》大人!?」

諾伊絲一邊提振氣勢一邊揮下法爾維帝,將洛齊亞的耳朵削落。洛齊亞「嘖」地咋了咋舌頭,接著他的右臂斷面開始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你最擅長的再生能力真是令人討厭……不、過、呢!要是你那些在遠處板著一張臉旁觀的同伴們不拿武器給你的話,你就再也找不到——噗、咕!?」

那是諾伊絲所預料不到的突襲。

毆打了諾伊絲臉孔的是——洛齊亞掉在地上的手臂。

洛齊亞把自己被砍斷的手臂,投擲了出去。

「呵、呵哈哈……呵哈哈哈哈哈」

洛齊亞放聲大笑。洛齊亞的右臂從諾伊絲臉孔上滑落,開始發出咻咻聲地溶解。洛齊亞的右臂斷面長出了肉塊,他的手臂正在高速地再生,簡直就像蜥暢的尾巴一樣。

「可以的話,真希望剛才那招能打斷你的鼻樑啊。」

諾伊絲的鼻樑變紅,稍微腫了起來。

「洛齊、亞……你、啊……!」

我有點傻住了。

那個男人連自己被砍斷的手臂都能拿來當作武器使用,最後還笑了。

雖然臉上不斷地滴下汗水,臉色看起來也十分疲倦,但他還是笑了。

從外表看來絕非沒有任何痛楚。

但他還是笑了,邊露出尖牙邊笑著。

不知怎麼回事,我在傻住的同時——覺得那個男人有點帥氣。

裘莉葉同學從後方逼近憤怒的諾伊絲時,洛齊亞的耳朵也開始再生了。

「裘莉葉!」

裘莉葉同學被洛齊亞叫到名字,挑了一下眉頭。

「再現四凶災之戰。」

洛齊亞將聖素聚集在指尖上擺好架勢,並移動到可以與裘莉葉同學前後包夾諾伊絲的位置。洛齊亞一邊繪製術式一邊快速沖了過去,他打算嘗試近距離使用術式攻擊嗎?而諾伊絲揮動劍,以拉斐伊斯與法爾維帝分別斬向後方的裘莉葉同學與前方的洛齊亞。

但是洛齊亞居然直接穿過諾伊絲身邊,插進裘莉葉同學與諾伊絲之間。法爾維帝沒有捕捉到洛齊亞而揮空,而朝著裘莉葉同學突刺的拉斐伊斯卻深深地挖進了洛齊亞的腹部。

「把我的身體——當盾來用。」

嘴邊常保笑容的洛齊亞毫不猶豫地抓住刺入腹部的拉斐伊斯,他抓住劍刃的手掌表面急速地被削破,血沫飛散開來。

諾伊絲打算拔出拉斐伊斯,但卻拔不出來。

「拔不出來……不會、吧!?」

「不好意思啊……咕……在、指骨被削斷之前,都要撐住、啊!?」

擺出架勢的裘莉葉同學飄逸著一頭銀髮,從洛齊亞身後跳了出來。

「抱歉,感激不盡。」

「其中一把劍……被我、止住囉——」

洛齊亞的太陽穴浮出粗大的血管,邊吐著血邊叫喊道:

「——上吧,裘莉葉!」

從洛齊亞身後跳出的裘莉葉同學,從下方以劍劃出半圓弧型的刃閃。

就在光刃沿著地面飛出並劃破地表時,我頓時有一種所有的一切都慢動作化的錯覺。

而經過了幾個瞬間,時間就重新轉動了。

英氣凜然的鎧少女吞吐著透明無瑕的白色氣焰,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將劍揮了上去。冷酷的光刃發出無聲的怒吼,以超高速襲向諾伊絲。

諾伊絲的武器拉斐伊斯被洛齊亞制止住動作,她只好咬牙切齒地將法爾維帝拉回防禦。但以聖素形成、在實體與無形間蕩漾的白刃穿過了法爾維帝,向無形遊戲露出尖銳的利牙。諾伊絲露出沒空像平常一樣耍嘴皮子的表情,準備進行迴避。

一聲令人畏懼的破空聲傳了過來。

因劍壓而飛舞起來的雜草在半空中搖曳之後,慢慢地落到了地面。

「裘莉、葉——」

諾伊絲鮮紅的血滴落在地面,發出了滴答聲,她的右耳被砍下來了。

方才裘莉葉同學先將劍拉回來擊飛法爾維帝,再順

著劍勢繼續斬擊出去;那是注入了冷酷殺意的一劍。

「我真的無法完全估計你到底有多強。也是呢……一個人的力量在戰鬥中是會有所變化的……唉,這樣不行啊,老是出現預料外的狀況。不過正因為如此——」

諾伊絲的上半身搖晃地往後傾斜。被彈飛的法爾維帝像是風車般地飛了出去,劍身「涮」的一聲插在地面上。

剎那間,幾乎在與諾伊絲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的同時,洛齊亞挺身壓制住的聖劍上的光量急速增加。與其亮度成比例地,拉斐伊斯的《悲鳴》拉高了一個層次。

埋在洛齊亞身體裡的劍刃隨著一聲巨響,被諾伊絲橫向地拔了出來。

洛齊亞在側腹被切開的一瞬間慘叫了出來,終於半跪在地上。

「不照著劇本走的劇本,受人讚賞的程度僅次於完全符合觀眾期待的劇本。」

召喚術式?中型種……不對,是小型種嗎?不,那是——

「……你這邪魔歪道。」

擋在裘莉葉同學不容分說的猛攻面前的,是個既非人亦非巨魔像的存在。或許也可以說,是個既是人也是巨魔像的存在。

可稱之為人與巨魔像的融合體,其詭異獵奇而陰森恐怖的身姿,就立於那兒。

「嗯呵,如何呀?我把在末日鄉的《獄》那裡的人俘虜了過來,將他們與巨魔像混合在一起喲。這本來也是要用來應付希比加米的對策呢。」

兩具人類與巨魔像的合成體,向裘莉葉同學襲擊過去。

不僅是像狩獵型動物那般快速,其散發出的壓迫感更是目前為止所出現的巨魔像無法比擬的。從裘莉葉同學將攻擊切換為迴避這點,也可以說明其威脅程度。

「不過呢,實在是很難照著我的劇本走呀,裘莉葉變得太強了。」

《無型遊戲》到底還有幾張王牌藏著沒出?

我將身體往前傾,僵硬的身體頓時嘰嘰作響。

——可惡……要是我的身體能動的話。

諾伊絲從懷裡掏出另一瓶藥水,用大拇指打開瓶蓋後,以拉斐伊斯的劍尖指向洛齊亞作為牽制,並迅速地將藥水一飲而盡。

諾伊絲的頭髮與瞳孔所發出的光,又變得更加強烈與濃厚。

「——,……!」

諾伊絲按著太陽穴,眉頭深深地皺在一起,從她的鼻子所流出的血液垂直地滴落了下來,有如一條紅線。

「…………那麼。」

諾伊絲以反手拔出法爾維帝,站在半跪於地,按著側腹的洛齊亞面前。他被切開的側腹已經開始再生了。

「喲?你看起來挺難受的啊,諾伊絲?一隻耳朵與側腹……呵呵呵,你我之間到底是誰比較痛呢?」

「洛齊亞!」

本來在旁提心弔膽地靜觀一切的洛齊亞同夥們,發出了無法坐視不管的聲音。

「別過來!無端地減少棋子又能怎樣!?我雖然很歡迎有意義的死,但對無意義的死可是有些刻薄的!你們應該明白我的為人吧!」

諾伊絲吐了一口氣調整呼吸,拉斐伊斯的光芒稍微減弱了些。

「——地之王心生絕望。」

諾伊絲優美地吟誦著文句。

「彼王挑戰不輟,然其願無以逐而潰滅,終為愚眾所捕,不得尊嚴之死……雖彼王祈禱以恆,許其光明之道,然四處盡皆無路——數百載流逝,彼王之足,無可復行。」

「那是……詠唱型、咒語——」

瑪奇娜小姐凝視著諾伊絲呢喃道。

「——《地縛潰蛇•暗齧》——」

洛齊亞的腳邊射出了幾條紫色的光柱,直達天際。

「……!洛齊亞!」

裘莉葉同學已解決一具合成體,打算沖向洛齊亞身邊,但是被剩下的另一具合成體所阻礙。

帶有荊棘的蛇狀岩塊緊緊糾纏住洛齊亞的身體,並逐漸侵入他的體內。他的全身都開始噴出血來,令人目不忍睹。

「咕、嘎——諾、伊、絲——你、你這混帳……!」

口出惡言的洛齊亞嘗試以指尖繪製術式,但就連他的指頭也被岩蛇纏住了。

我似乎能聽得到他的指骨被折斷所發出的啪嘰啪嘰聲。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岩蛇在洛齊亞的體內不斷來回攀爬,撕裂蝕咬著他的身體。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嘎哈、咳出!咕出!干、幹嘛、對、對我這種、家、傢伙——嘎哈!這麼、認真啊,諾伊、絲……!?所、所以、我不是——嘎!說過了、嗎!在、在第6院裡、我可是、特別、不擅於戰……斗、咕嘎!的、啊——」

洛齊亞的同夥們終於看不下去,打算把魔劍丟給洛齊亞。

「洛齊亞!接住它——」

「《諾倫佐特裝——置》——《白壁、雜音》!」

一面半透明薄壁往洛齊亞同夥的前方飛了過去,薄壁上有許多粗糙的粒子不斷交錯紛飛。

那簡直就像是一面將雜音具體化的牆壁。

被丟了出去的魔劍遭牆壁彈飛,掉到了地面。

帶著白色雜音的牆壁也陸陸續續地從空中落在我們眼前,就像是要在舞台與觀眾席之間作出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似的。而從地面上也冒出了白壁。

「可惡!這是什麼東西!?洛齊亞……洛齊亞!」

洛齊亞的同夥們以視死如歸之勢嘗試破壞牆壁,但牆壁卻是聞風不動。有人放出術式,但結果等同無效。也有人直接用手觸摸,看來光是觸摸這面牆壁不會帶來什麼風險……

「還請觀眾們不要跳到舞台上喔?」

諾伊絲說完後,將拉斐伊斯與法爾維帝插在地上。

就在這段期間,洛齊亞的動作停止了。

「洛齊、亞……」

身體內外都被兇惡的岩蛇所咬破的洛齊亞翻著白眼,全身上下都流著血,動作完全被封住了。

諾伊絲把長袍的下襬縱向地撕開來。

「令人火大的不死者,該怎麼殺……」

她把布放在失去耳朵的斷面,開始把布纏繞在自己的頭上。

「要將擁有再生能力的不死者陷於無力化,使用《束縛》是最適合的。只要將能壓抑對方吐出異物之力的《毒》埋入其體內,在該《毒》尚未消退時就能持續地阻礙再生。如此一來,再生能力實質上就等同無效了……話雖如此,以洛齊亞為對手的話,還得將他削弱到無法避開《暗齧》的程度,而這過程就很麻煩了。不過呢,最主要的還是靠四凶災消耗掉了他的體力。」

諾伊絲將布包紮好,結束傷口的臨時處理後,以長袍擦拭著流滿臉頰的汗水,繼續說道:

「要是能以洛齊亞想奪回的愛劍把他玩弄個過癮的話,以戲劇而言是會比較精彩有趣。然而他姑且還算是個在末日鄉被人們所畏懼的《魔王》。雖然不甘心,但洛齊亞可不是個以嬉戲就能獲勝的對手。不過——」

諾伊絲瞥向洛齊亞一眼後,拔起《魔王》的兩把愛劍,終於與打倒了剩餘合成體的裘莉葉同學雙雙對峙。

「就連在這種狀態下還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我果然還是很討厭你。」

洛齊亞雖然已經失去意識,但臉上依然掛著他特有的兇惡微笑。

被岩蛇所咬噬的手,也保持著伸出去要放出術式的樣子。

「哼,什麼叫不擅於戰鬥啊……你這大騙子。」

諾伊絲的臉孔明確地浮出了血管。

她以長袍的下襬把流下來的鼻血擦掉後,拿出了第三瓶藥水。

「話說回來,裘莉葉你還是毫髮無傷地把我提早亮出來的王牌——合成體給打倒了呢。呵呵,你果然很厲害。為了能夠超越你,我已經顧不得身體的負擔了————得到達未知的領域才行。」

諾伊絲呸了一聲,吐出了混著血的唾液。

「禁咒使、希比加米、洛齊亞……雖然全都是不知是否能獨自應付的對手——但終於,我們能兩人獨處了。《諾倫佐特、裝置》——《裝飾、光景》。」

才剛看到天空被灰雲所覆蓋,小雨就開始滴滴答答地下起來了。

「像這陣雨一樣,內心在哭泣的《少女》……究竟是誰呢?《諾倫佐特、裝置》——《白壁、雜音》!」

就像是在擺設舞台似的,雜音之壁以圓形圍住了命中注定的兩人。

「這齣戲的最後一段……已經不會有人打擾了。不,應該說我不會讓他人打擾。」

諾伊絲將第三瓶藥水一飮而盡後,她的頭髮就像在燃燒般,開始散布出紅色的粒子,血淚流到了臉頰上。

「——神聖騎士,墮落於地——」

「那個女

人難道還有第二種詠唱型咒語!?」

表示出驚訝反應的人是夏娜小姐,瑪奇娜小姐也同樣擺出困惑的神色。

「真傷腦筋啊,諾伊絲。」

希比加米睜大著眼睛笑道。

「現在的你,與你向我提出的條件……這天秤的兩邊真的是對等的嗎?」

希比加米用力地握住自己的一隻手臂,像是在拚命壓抑自己的衝動。

那是被上等的戰鬥氣味所震懾的表情。

與他隔著輪椅,身在我另一側的賽希莉同學,像是在祈禱似地雙手交握。

沒錯,現在只能相信裘莉葉同學會贏,我也在心中祈禱著:

「請你獲勝」。

諾伊絲避開了裘莉葉同學的斬擊,以拉斐伊斯與法爾維帝交互施展劍擊。

「——其污穢血肉腐壞潰落,僅餘身骨——」

她的速度與劍壓又上升了一個層次,就連裘莉葉同學也閃避得很辛苦。

她不允許詠唱時被攻擊防礙。

諾伊絲曾說過詠唱型咒語最大的弱點就是在於《詠唱》這個施展方法,但反過來說,最大的強項也是在於《詠唱》這個型式。

在不使用魔導具的情況下,基本上必須以指尖集中聖素並繪製的術式,並不適合一邊使用武器一邊施展。但若是詠唱型咒語的話,只要聲音與嘴巴的動作沒有被封住,就算是在打近距離戰時也可以同時施展。

這就是術式所沒有,而只限於詠唱型咒語所擁有的最大優勢。

「——其心唯存,同伴情誼。鞭打之傷、灼熱烙印之傷——」

諾伊絲的頭髮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但總覺得也看似是在燃燒著自己的性命。

「——鈍刃削肉之傷……高貴情操,不復存在。彼等於牢獄之壁,刻詛畫咒,向其恃強愚者,咒以憎惡,咒以復讎——」

裘莉葉同學的利貝爾蓋特擊飛了拉斐伊斯。

「——《轉寫墮天•四鎧骨巡行》——」

出現了四個有著紫色與黑色斑點的球體。

球體逐漸成型,最後化為穿著紫色鎧甲的鎧骨騎士。

鎧骨騎士手裡拿著神聖而秀美的劍。

當第一具鎧骨騎士開始行動時,我瞬間就明白了。

這四具鎧骨比合成體還要再強上數倍。

裘莉葉同學與鎧骨騎士們交手數回合後,後退了一步。諾伊絲也打算加入攻勢,但她的動作停了下來。不知是否身體負擔過大,她按著頭,臉上浮現些許痛苦的表情,並讓一具鎧骨騎士留在自己的前方。

裘莉葉同學飾有羽毛的護額被雨水淋濕,她將阻擋在前方的第一具鎧骨的攻擊往後卸開,有如旋風般地迴轉身體——光刃將第一具鎧骨的胴體一分為二。

只剩下上半身的鎧骨打算抓住裘莉葉同學的腳踝,但卻被她連頭帶盔一併踏碎。裘莉葉同學順著踏碎頭骨的反作用力,向第二具鎧骨前進。

兩者的劍刃相交,僵持一時之後,裘莉葉同學使出掃腿讓鎧骨倒地。當措手不及的鎧骨正要抬起頭時,有如斷頭台般的光刃已經捕捉到它沒有皮肉的首級。

第三具鎧骨從暗處跳了出來,它拿起沒了首級的鎧骨的劍,左右分持二把劍襲向裘莉葉同學——但卻被從背後而來的光槍所貫穿,停止了動作。

裘莉葉同學剛剛將斬斷第一具鎧骨的光刃,直接變化為可作遠距離攻擊的光槍,從後方追蹤第三具鎧骨並加以擊破。

「啊,真是……太棒了!那個裘莉葉正向著我來……!正追求著——我!她賭上一切,要來殺了我!」

諾伊絲不打算重新取回被擊飛的拉斐伊斯,欣喜若狂地單手拿著法爾維帝沖向裘莉葉同學。

剩下的一具鎧骨騎士也呼應著主人沖了出去,但是——

「別礙事!」

諾伊絲居然以變形後的法爾維帝把鎧骨騎士大卸八塊。

「對不起,裘莉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過要兩人獨處對不對!?但我卻不小心把魔物召喚了出來!不過,從現在開始就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了……!沒錯!只有我們的、兩人世界!」

頭髮隨著風倒豎起來的諾伊絲,朝著裘莉葉同學逼近。

打算接受挑戰的裘莉葉同學先停下了腳步,以兩手重新握緊利貝爾蓋特,用玄妙的動作將劍尖朝著諾伊絲。

她的嘴唇微微地開啟。

「會為了我這種人賭上性命的笨蛋——也就只有他和你了。」

裘莉葉同學吐出了一口氣後把腰放低,將利貝爾蓋特拉到身後擺好架勢。

然後她安靜而毅然地說道:

「在此作個了斷吧,諾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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