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二章 璀璨航路(後宮遊輪)(2/2)
『好久不見,妲己。』老人露出像是醒悟一切的表情,那麼搭話。
『呃!太公望!』玉藻驚嚇到整個人跳了起來。
『妲己?你是在叫哪位啦?妾身可是玉藻喲。』
『你不用變換角色裝傻了,我們已經不在相互爭執的天命之中。』
『你、你說的沒錯……不過妾身心裡就是有陰影……』
玉藻以雙手押著頭,喀噠喀噠地顫抖著身體。
『命運真是捉弄人啊,老夫和你居然會像現在這樣並肩作戰。』
『要被劈成兩半了……妾身的頭要被劈成兩半了……』
『神魔是受到神話制約……不過老夫原本的使命就是要脫離天命。你轉變為玉藻,就代表已經脫離了女媧僕人的天命,因此才會產生如此多舛的命運吧。』
『妾身好怕被鞭子打破頭……好怕被鞭子打破頭……』
『在某個意義上,我們兩人正是接下來戰爭的象徵……啊,你等等。』
玉藻前的身影默不作聲地消失了。
『消失了啊……明明還想和她敘敘舊。和那傢伙從以前就是合不了拍……』
『太公望……』綠蒂身邊浮現了普羅米修斯。
『話講太久飯菜可是會冷掉。』
『反正老夫也無福消受。』
『我會和綠蒂同化,好好享用。』
『呿。』太公望的虛像顯露不像賢者的孩子氣後消失無蹤。
「……太公望老爺爺難得這麼活潑耶。」
太公望讓契約者尚香瞪大了眼。
「我們和麗茲麗莎老師一起烤了派。」
龍瀧姊妹從廚房將像是以烤箱烤好的一大塊派抱了過來。
「由於亞瑟王也在,而且提到英國就會讓人想到派料理,再說廚房裡已經備有全世界的料理食譜,因此參考了那些資料烤了派。」
生於英國但在日本成長的麗茲麗莎老師這麼說。她那嬌小身體頭頂高長廚師帽的身影真是可愛,不過說出口肯定會挨罵。
「我做了包有馬鈴薯和起司的肉派。」
忍舞學姊咕嚕地自己邊吞口水邊說。
「居然有肉派,還真是投我所好啊。」
亞瑟揚起嘴角笑了。
「不過……講到英國特色居然是派料理啊。我之前完全不知道。」
「你不懂英國料理呀……在過往的舊時代,日本、法國和中國等美食大國的人們,覺得英國是味覺的未開發地區,並投以嘲弄的視線,令我們飽受煎熬……我們大不列顛的基因絕不會遺忘這件事情。畢竟自己開自虐式的玩笑還說得過去,但是被其他國家說成未開發地區還是會覺得丟臉。你這個倭寇!」
亞瑟顧不得平時那種紳士般的從容,語氣變得粗暴。
「倭寇是什麼意思啊?」一樹歪過了頭。麗茲麗莎老師解說道:「那是存在於舊時代對日本的蔑稱。」
「在我們這個世代,英國的東西難吃其實是常識。」
屬於年長世代的麗茲麗莎老師,以稍顯聳動的口吻說。
「很多國家都會嘲弄我們英國的飲食文化,但令人意外的是沒人知道原因為何,聽說也有很多日本人認為盎格魯薩克遜人根本是味覺野蠻人。如今這是一個好機會,我必須要押上肉派的光榮,在這個地方奪回大不列顛基因的名聲,這也是王的任務。」
「話如果講太久,菜都會冷掉耶……」
一樹想要打斷,但亞瑟無視他後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話來。
「我國之所以無法擁有傲人的飲食文化,實際上是有許多原因。工業革命、和法國不睦等都算在內,不過最大的原因在於氣候寒冷,導致難以栽種蔬菜和麥子。唯一能夠獲取的只有馬鈴薯,因此我們就只能吃這種食物,還被稱為馬鈴薯騎士。用日語來說就是馬鈴薯武士了。」
「就是鄉巴佬的意思吧。」一樹冷淡地搭了腔。
「另外,由於可以畜牧,因此也經常吃牛肉,所以烤牛肉和肉派這種菜色精進到足以向全世界自豪。但是馬鈴薯和肉類的組合,反而強化了野蠻人的感覺。結果開始逞強說『我們只是對吃的沒興趣!只是講究效率而已!』,周遭的國家就更津津有味地藐視我們。真是氣人啊。」
亞瑟明明不是那個時代的人,卻氣得發抖。由此可窺見王的愛國心。
「但是舊時代進入二十一世紀後,國際交流變得極為熱絡,他國的食材和飲食文化都毫無阻礙地充斥了英國。近代應該沒有其他國家像英國,飲食文化發展得這麼快速。然而即使如此,要撕掉已遭人貼上的標籤也非易事。」
亞瑟的聲音中充滿極度悲傷的色彩。
「不過在撕掉標籤之前——在碰上重大相遇和悲劇之下,時代變了。我們當時遇見神魔,為了信仰,因而必須再次切斷與世界的連結。一般人還覺得大英帝國的味覺會不會再次被閉鎖在黑暗的燕麥片中。」
「什麼黑暗的燕麥片啊?」
「但是,我們在失去與他國邦交的同時,取得了鍊金術的力量。我為了豐富英國的飲食文化,以王的身分推行了大規模的國家事業。我讓土壤恢復肥沃、讓舊時代的植物適應寒冷氣候……再次重回輝煌的時代!如今的英國國內各種作物應有盡有!我努力過了!決不再讓別人說英國是味覺障礙的國家!」
又再學習了一些有關海外的事物。一樹等人總之「啪啪啪」地拍了手,不過綠蒂卻嘀咕道「以動畫的角度來看,那樣是喪失個性吧」。
亞瑟在講完這麼大一段話後,「呼」地吐了口氣,將視線轉往了肉派。
「包有起司的肉派出現的真是時候。這道特別的料理,能夠體現我國少能引以為傲的畜牧和酪農,而且還和派料理文化融為一體。忍舞同學,太謝謝你了,把英國飲食文化的歷史匯集在這一盤菜餚里表現出來。不過……用情色報紙包住的炸魚薯條也不賴就是了。」
「肉……起司……有很多奶油的派……這怎麼可能會難吃……凹嗚……」
忍舞學姊露出了一副像是要垂涎三尺的表情。她肯定只是想吃上油膩的肉品菜餚,根本是只沒有深入思考任何事情的肉食野獸而已。
「如果由大家負責餐點,感覺會變成全都是肉,所以我也放了很多蔬菜喔。」
雅美學姊也捧著派。她將其置於桌上分切後,可以看到五顏六色的蔬菜、起司和蛋,派的剖面呈現出大理石花紋的樣貌。
而且她們還陸續從廚房中端出了西式濃湯和沙拉。
「這是法式鹹派吧,然後這道濃湯真要說的話……並非是英國菜而是法國料理。」亞瑟在反抗法國的心理狀態下,語調顯得僵硬。
「你這傢伙就是愛耍帥,打算做很費工夫的菜色,結果一直失敗,所以才會這麼慢才端出來!」
華玲用手指著大笑後,被暴露出愛面子的性格,雅美學姊說:「你幹嘛講出來啦!」而且還漲紅了臉。麗茲麗莎老
師也擺出壞心的表情笑了。
「如果沒有防衛魔力,你的左手指和腳趾頭早就不見了。」
「我能理解手指,但是腳趾頭是怎麼回事?」
「因為她的菜刀時不時就會從砧板掉到腳上,簡直就像座斷頭台。」
「哇啊……」一樹想像後一股寒意竄過了背脊。
忍舞學姊也分切起自己烤的派。這個派的口感與其說是酥脆,反而像烤餅乾似的松鬆散散,從剖面可看見滿滿的肉塊,黏稠的起司還向外溢落。光是視覺上便讓人認為這道料理絕對美味。
但是,從以外觀來說的話……
「啊哈哈!法式鹹派雖然有巴黎都會感,但是這個派該說是粗獷還是狂野……感覺就是種原始的料理!我比較喜歡這一種喔!」
光學姊邊笑邊說出一樹心裡這麼認為但未說出口的事情。
身為一國之王的亞瑟,一臉蒼白地瞪著光學姊。
「話說神魔和神話是什麼啊?」
在用餐途中,一樹詢問蕾梅和綠蒂——不對,應該是綠蒂體內的普羅米修斯。
「你的記憶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所以能夠告訴我更多事情了吧?」
一樹相當在意方才太公望和玉藻的對話。
神魔是受到神話制約——神魔們經常把這種話裡有話的事情掛在嘴邊,但至今還是不清楚什麼是神魔、什麼是神話,總是欠缺具體的了解。
蕾梅由於口中塞了太多食物,閉著嘴巴咀嚼無法回應,這時綠蒂的身旁浮現了普羅米修斯的虛像。他一心兩用,邊和綠蒂共享感覺品嘗餐點,邊以虛像和一樹交談。
『我之前雖然失去記憶,但是一點一滴地取回力量和記憶後……察覺到一件事情。我想力量和記憶恢復比我還多的雷蒙蓋頓大人應該也有察覺。』
「嗯嗯嗯咕嚕……唔嗯,我懂普羅米修斯想要表達的事情喔。王啊,我們好像沒辦法把歪界的詳細資訊搬進來這個現世。」
「沒辦法搬來?你那是什麼意思?那些是你們自己的知識吧?」
「蕾梅待在歪界時,非常了解歪界的事情,根本就像自己的一部分。但是蕾梅化為虛像現身現世後,就越來越搞不清楚歪界的事情。如今像這樣擁有這個世界的肉體後,和歪界更是疏離,更加不了解那邊的事情了。就是無法用這個世界的語言說明,變得無法將那邊的事情轉為資訊。」
『一樹,你剛才說這是我們的知識,不過那樣講並不正確。我們恐怕只是歪界的一部分,然後同時可以具備固有的性格而已。當我們越想具備固有性質、越想身為普羅米修斯這個個體時,就會遭到歪界整體疏遠。』
一樹一頭霧水。
「以感覺來說……這麼講好了……蕾梅如果現在回到歪界,應該會馬上想到『啊啊!假如剛剛像這樣解釋歪界就好了!』然後覺得懊悔吧。但是當回到現世打算向一樹說明時,又會感到『我剛剛不是想到該怎麼解釋了嗎?』再次摸不著頭緒。而且我們又不能做筆記什麼的。」
「……原來如此。」
「如果說有神魔可以理解所有神話,又能決定在這世上的行為舉止,那種傢伙或許是例外吧。某種能夠訂定所有智慧的存在……以前對戰過的那個『奈亞拉托提普』就有那種感覺。」
他為克蘇魯神話的神魔,先前憑依在音無校長身上,於騎士學院的地底下不斷進行殘忍的實驗,先前還很清楚地說出了自身對目的的認知——是場遊戲。
雖然沒有詳細記下當時所說的內容,不過他確實說過那是場神話勢力相互爭奪的可憎遊戲——爭奪世界魂(Astrum)的遊戲。
一樹已經接觸過知曉世界秘密的存在。
然而奈亞拉托提普已經灰飛煙滅,畢竟那個瘋狂至極的神魔在這世界上多存在一秒,一樹都無法容忍。由於克蘇魯神話遭到弱化,因此當時的一樹等人也勉強打倒了他。
如果在消滅他之前,還可以多打探出一些更細部的情報……
等等,不對——奈亞拉托提普還沒灰飛煙滅。他確實將含有自身存在的少許種子託付給洛基,而洛基則是應該把其種在一位少女身上了。
她是位皮膚黝黑的少女,香耶還用戲謔的名字——奈亞拉之子來稱呼她。
洛基不知是知情還是不知情,總之他或許是把手握世界秘密的少女放在了身邊。
「你不是故意說明得很難懂吧。」
「蕾梅好心寒,人家喜歡很喜歡你,所以才不會故意那樣呢。蕾梅好憤怒,漢堡排再來一塊!」
「來嘍!」華玲將漢堡排放進了蕾梅的盤中。她好像相當開心自己的料理受到喜愛。一樹了解那種心情,心生羨慕。真想工作。
「林崎,契約主神也沒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喔。」
亞瑟也優雅地再拿了片肉派,一口咬下。
這個人也是外表看不出來,食量還真大,而且儘是吃肉。
一樹再次拿了法式鹹派和沙拉,同時聽他說下去。
「歪界和這個世界之間有一道高聳的牆壁,所以才會需要人稱為王的『代行者(Agent)』吧。我認為撤除這道牆是王該做的工作。」
「……那樣做就能贏得諸王間的爭鬥了嗎?」
「至少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說過那樣做應該能獲得些什麼。」
這個人在講述此番話語時,在某個意義上滿懷熱情,充滿信心,讓人覺得他該不會是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的崇拜者吧。
「我們之所以戰鬥並不是想要獲取什麼,還是想要做些什麼……都是因為洛基好像有什麼企圖、中國好像會發動侵略……」
「這麼說來我們也是一樣。比起理想,我們只是想要解決眼前的威脅。」
尚香附和了一樹的話語。
「話說回來,東西還真好吃。下次我來做梁山泊料理給大家嘗嘗。」
「這個東西很好吃,不過香姊的菜餚也很美味喔!」
西瑞拉特得意洋洋地說,像是在講自己的事情。
「那個和中華料理不一樣嗎?」
「我家鄉的歷史又和中國不太一樣,有受到外來的影響。」
尚香談及故鄉後,表情稍稍轉趨柔和。
不過她和西瑞拉特都以驚人之勢大啖肉品。
「唔嗯,戰士就是要吃肉!」不需贅言,貝亞特麗克斯也是信奉蛋白質的。
「我的蔬菜料理……都沒什麼減少耶……」
雅美學姊白皙的臉蛋變得更加慘白。期間一樹和綠蒂雖然有所察覺,轉而優先品嘗蔬食菜餚……但是聚餐仍舊帶有殘酷的一面。
「雅美姊姊!我比較喜歡法式鹹派!」
「畢竟學姊是顧慮到飲食要均衡,所以我也一定會吃蔬菜喔!」
一樹和綠蒂急忙聲援心思敏感的雅美學姊。
然而她已因自己的料理不受歡迎而受到打擊,感覺快要掉下淚來。
「一樹,你不吃肉會長不大。」
「唔喔。」
但是忍舞學姊此時卻用手抓了塊肉派,從旁邊塞進了一樹的口中。
「肉派果然才是最贊的。呵呵呵,什麼花都巴黎。那樣活像個蠢蛋。」
亞瑟看見雅美學姊的模樣後,以蘊含某種怨念的口吻嘀咕。
「林崎!你不吃我的漢堡排嗎!」
「唔嗯噗。」
華玲也從座位站起,用手抓著漢堡排,衝到一樹身旁,塞進他的口中。
「一樹……我活到現在雖然一直都在抗拒與人來往,但是做菜給別人吃,然後對方也喜歡時,我覺得很開心,所以你再多吃一點。」
忍舞學姊那聰慧的美貌,蕩漾出感到幸福的神情,持續將肉品塞進一樹口中。
「唔呃唔呃。」
肉品接二連三地被塞進嘴裡,一樹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響。
「咳咳!……唔呃!……卡、卡在喉嚨了……!」
一樹拿起碗和杯子,以飯和水咽下卡在喉嚨的肉塊。
「你、你沒事吧……?一樹?」
一旁的神邑擔心起行跡變得怪異的一樹,還輕撫了他的背部。一樹的咽喉大幅隆起,接著隆起處咕嚕咕嚕地往食道移動。
「呼……」一樹喘口氣後,恢復了正常。
「嗯……這個飯……雖然粒粒膨脹得十分彈牙,卻又莫名順口,滑溜溜地通過了咽喉……這個飯除了蒸煮得恰到好處,顆粒大小還都差不多,雖然隱身在味道濃厚的菜餚之中,嘗起來反而更為美味喔……!」
「喔,你好厲害,我還以為這個飯實在是太不起眼,沒有人會察覺到。」
華玲瞪大了眼睛。雅美學姊打起精神,露
出微笑。
「那個飯是神邑用知覺魔法找出顆粒特別大、特別小或有缺角的米粒,一顆一顆挑除後再去蒸煮的喔。」
「你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一樹用感動的眼神凝視了神邑,神邑則是害羞地瞥開了眼睛。
「這點小事我也會做……畢竟我希望大家能夠開心。」
這時神邑身旁浮現出了天照大神的虛像,她驚訝到瞪大了眼睛。
『我也嚇了一跳……這個對周遭漠不關心的孩子,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我沒有漠不關心喔。我一直都很感謝魔女之館的人,只是沒有機會說出來而已……」
神邑環視坐在桌邊的所有人後,害羞似的低下頭。
大家一片沉默,像是在等待神邑接下來的話語,結果她斷斷續續地說起了想法。
「輝夜總是體貼溫柔……但也太常緊抱住我或摸我的頭,像是在對待寵物一樣,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誰教你那麼可愛。」輝夜學姊笑眯眯。
「光只要我在看少年漫畫類的動畫時,就是不知道會從哪邊靠過來和我一起看,但是一亢奮起來後就會對我使出動畫裡的招式,讓我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光學姊,不可以隨便找個人就出手過招啦。」一樹吐槽道。
「美櫻有興趣的事物雖然和我天差地遠,因此聊天都聊不久,不過她會像在玩洋娃娃似的拿很多洋裝來給我。但是我總覺得不適合自己,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我挑的衣服哪可能會不適合啊。」
「小雪會借我書,雖然我們不怎麼交談,但是會一起看書。我喜歡小雪。」
「你對小雪的好感度是最高的!」輝夜學姊相當懊悔。
「另外,說我是朋友的一羽、把我視為齋王奉承的琥珀,當然還有綠蒂師父和一樹……大家都是既溫柔又強大的人,所以我根本沒有任何不安。不過我都只有單方面接受而已,說到我也能付出什麼的話……」
神邑旋轉一圈環顧眾人的視線後,以小動物般的眼神抬頭看向位在身旁的一樹。一樹此時的心情和在扮裝茶店獨悶(Solomon)中面對「小狗」魔獸時一樣,忍不住用力地撫摸神邑的頭部。輝夜學姊也從椅子上彈跳了起來。
「小神邑!你——好——可——愛——!」
輝夜學姊也抱緊神邑,使勁地猛摸她的頭。
「你、你們這樣對我,我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神邑滿臉通紅。
一樹覺得心中點燃一股溫熱的感受。自己雖然總是在思考要討誰歡心,不過有人善待自己時,當然也是樁開心的事情。
善意並非單方面的行為,雖然很容易遺忘這個道理。
此艘豪華過頭的船隻,也是政府和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發自內心的善意。
或許自己要更習慣去接受這些事物才行。
†
「總覺得好神奇,漂浮在海面的船上居然會有浴場。」
一樹手拿沐浴用品,獨自走在船內。窗外已是夜幕低垂,在微弱的星光照射下,漆黑的海面翻騰著波浪。
然而僅只如此,畢竟此處位於太平洋的正中央。
一樹搭乘船內電梯往下層降去。船隻最底層設有儲水的大槽,和煮沸海水的海水淡化機,在其一旁則有「休閒SPA」。
而且聽說船頂還另外設有露天浴池。
一樹雖然知道露天浴池是什麼設施,但是提到SPA,腦中卻只浮現日文發音類似的明太子義大利面。總之他決定挑戰這個未知的體驗。
由於沒有其他設施,因此當電梯門打開後,馬上就有分為男湯及女湯的入口。果然不是男女共浴,但一樹穿過布簾進到內部後,卻見到身穿泳衣的鼎。
「兄、長~~♡」
不知她是不是反省過先前兜襠布打扮,穿了件黑色的連身泳裝,雖然像是嵌入柔嫩肌膚中的高衩樣式,不過黑色的流線版型倒也很適合她「風神子貓」的別名。
一樹輕彈了鼎的額頭。「快出去。」、「呼喵!」
「你為什麼會在男浴場裡啊?」
「因為兄長在啊,畢竟這艘船上只有兄長是男的。也就是說這裡不是男浴場,而是兄長浴場。兄長浴場……這四個字還真是悅耳……鼎光是想像就熱到昏沉了,根本是burning and fire……」
「明明之後就要跟亞瑟學習正統的英文,到時候你用現在這種蠢英文的話,會很丟臉喔。」
「這麼美好的地方怎麼可以沒有我!太不像話了!Unbelievable!」
「你的英文真的是亂七八糟耶。」
一樹加強力道,再次彈了鼎的額頭。「好了,你、快、出、去!」「呼喵喵~~」
「可是可是,兄長,難得有這種設備,你一個人用不會覺得寂寞嗎?」
「確實會有那種感覺。」
「說到SPA就會想到按摩!但是這裡雖有相關設備卻沒按摩師!因此就讓敝人鼎來當兄長的專屬美體師!」
由於對象是鼎,因此一樹習慣性地加以拒絕,但仔細一想,自己沒理由拒絕她。
「好吧。」
「真的嗎?Brother!不對,是Bravo!唔嘻嘻,我可以用這雙手觸碰兄長的身軀……唔嘻嘻嘻……!那麼兄長,請你移駕到那邊的更衣室換裝!啊,我替害臊的兄長準備了泳褲,就穿這個如何!」
鼎從連身泳裝的胸口處迅速地抽出黑色的三角競速泳褲,是件相當低腰、煽情的泳褲。一樹心想,你怎麼也是從那個地方拿出東西的啊?
「鼎已經just wait兄長換衣服了~~♪」
一樹穿上三角競速泳褲,發覺布料面積少到令人不安,因而稍稍理解了大家身穿魔導禮裝時的心情。
環視周遭後,發覺所謂的SPA看來是指以沐浴設備為主的休閒設施。
此處以寬敞的浴場為中心,還分別設有通往三溫暖、按摩房、美體沙龍的門扉,鼎則是於按摩房中等待。
一樹打開了門,內部昏暗,僅有按摩床周遭映照著朦朧的燈光。
裡頭飄散著彷佛能迷幻心智的芬芳,讓人自然地放鬆力道,不自覺地放緩腳步。鼎一邊焚燒精油,一邊在按摩床處招手呼喚:「快點、快點。」
一樹是第一次接觸這么正式的芳香療法。他依照指示趴在按摩床上後,就被包覆在清甜的煙霧之中,感覺全身真的就像要融化了。
他自知香氣對腦部起了作用,心想這東西根本類似毒品。
「呼、呼……我在my lovely angel兄長的背上……看見了天使的羽翼……」
正趴著的一樹雖然無法看見,但鼎已繞至他的背部,撫蹭起肩胛骨一帶。恐怕鼎撫蹭時用的不是手掌,而是整張臉。
「你為什麼不是在按摩而是在用臉摩蹭啊?」
「兄長,你在說什麼啊,按摩又不是突然就開始按壓,要先從輕柔撫摸開始才對。」
「……你這麼說是沒錯,但是就是會有邪念……」
「呼、呼,兄長的背部感覺好可口喔……唔嘻嘻……咕嚕。」
「喂,你剛剛是不是流口水了啊。」
「才、才才沒有呢!我是在倒油而已,倒按摩油啦。」
「一般來說,要抹油的話,應該是要在按摩開始前抹吧。」
「兄長,saran warp!」
「保鮮膜?啊,你是要說shut up啊?」
「呼呀!」鼎揮出不負風神子貓這個別名的俐落手刀,重重落在一樹的背上。
「呼呀!嘿!喵!」
「力道有點不夠耶。」
「Oh……」鼎首次使用正確的英文表達出精神層面的打擊。
她並未使用身體能力強化魔法。按摩時如果使用強化魔法,一個不小心力道拿捏錯誤,對方的骨頭三兩下就會粉碎,畢竟被按摩者為了接受按摩都會封閉防衛魔力。
即使對自己的操控能力具有信心,但就魔法使而言,向未纏繞防衛魔力者使用強化魔法是種禁忌。不過,其實是原本的鼎力氣太過弱小而已。
「那、那麼就換成指壓。」
鼎跨坐在一樹的腰上,使勁地用大拇指推按背部。
「力道再加大一點。」
「唔唔唔……那麼我就來使出林崎流奧義dangerous KANAE bunker!」
鼎懸起身軀,宛如鐵錘般,以身體重量朝背部深壓手指。
「就讓妹妹的愛烙印在你的身上——!」她像熱血戰鬥動畫似的嘶
吼。
「沒什麼感覺喔。」
「Oh my god!」鼎突然整個人癱倒在一樹背上。
「Jesus兄長……你的肌肉太僵硬了!你今天有鍛鍊肌肉嗎?」
「飯前飯後之類的空檔都多少有做一些。」
「唔唔唔……那麼認真的兄長實在是太可愛了……事到如今就這樣吧!」
鼎輕盈地彈跳起來後,落到一樹背上,用力踩了他的背。
「喔,剛剛那樣很舒服。」
「居然有這種事情。兄長,妹妹踢你,你居然會感到興奮……兄長真是糟糕呀!呵呵呵,不過鼎也踏入了全新的境界!是這樣弄會很舒服?請你發出更多更多像是豬叫的聲音吧!我踩!我踩!」
一樹感到惱火了。
「那麼現在換我幫你按摩來當作回禮。」
他用手抓住並且後翻踩過來的腳,接著立刻更改姿勢,將鼎按倒。「呼喵!」鼎眨了眨眼,大吃一驚,一樹則是用手掌輕撫了她那柔嫩有彈性的肌膚。「兄、兄長真討厭。」她用嬌媚的聲音說。一樹露出認真的眼神,由柔嫩有彈性的肌膚深處感受到僵硬的肌肉後,馬上指壓該處。
「呼、呼喵啊啊啊啊啊啊♡」
鼎發出聲音,並有細小的愛心標誌四散飛出。
一樹提高了羈絆之力,連極為少量的好感度變化也都能夠察覺。運用這股力量,立即就可了解鼎覺得最舒服的力道和按壓位置。他雖然是王,但此刻也獲得了成為天才按摩師的才能。
「啊,兄長……那裡……嗯!啊啊嗯!」
「你別太得意忘形喔!林崎流奧義KAZUKI bunker!」
由於鼎對一樹的好感度高,因此一樹也能熟稔地使出鼎的招式。
「啊,兄長,按那邊好舒服!手下留情!」
鼎不停地扭動身軀。一樹見狀,雖然覺得莫名煽情,但對方是鼎,因而屏除雜念,接二連三地繼續按壓穴道。
「要去了♡兄長,鼎要去了♡」
「你是要去哪?」
「嗯,嗯嗯喔喔喔喔喔喔!要去了啦啦啦啦啦!呼喵啊啊啊啊嗯!」
鼎以雙手比出勝利手勢,接連翻著白眼,還從口中吐出了舌頭。
「你現在的表情,已經沒有女生的矜持了喔。」
「呼、呼……實在是太舒服了,所以就隨它去了。」
「蠢妹妹。」一樹差點想入非非,如今那種念頭一口氣消失無蹤。
自己和鼎已是相互認知為異性的關係,但維持兄長和蠢妹妹這種相處模式的時間實在太久,因此在有些情況下,仍難以取決該如何應對。
鼎一定也有相同的難處吧。她即使是想掩飾難為情,還是浮現出了不得了的醜態。
「我看你依然是那個蠢妹妹。」
他用雙手掐住鼎的雙頰,揉捏了起來。鼎恢復成平時那種可愛妹妹的神情。一樹心想必須自己主動向鼎妥協,同時將嘴唇湊了過去。
她的雙眼閃著夢幻色調,並且將雙唇嘟了上來——不對,慢著。
一樹在嘴唇相互碰觸的前一刻,撇過頭進行緊急迴避。鼎頓時放聲大喊。
「這是!假動作?Why?你怎麼這麼壞心?」
「我剛剛仔細一想,發現還有隻能使用一次的等級10魔法。」
「怎、怎麼這樣!」鼎的臉色一陣鐵青,她不是在開玩笑,那真的是受到打擊的表情。正因為平常都是相互嘻笑打鬧,所以不太想看到她露出這種神色。
一樹立刻將鼎的臉轉向一旁,讓雙唇落在她的臉頰上。
「啊,親臉頰……」
親吻過後的臉頰變得潮紅。一樹接著反轉她的臉,也吻了另一側的臉頰,更讓她低下頭,親了額頭。鼎整張臉紅通通,露出滿足的模樣。
「嘿嘿嘿……兄長吻了我整張臉耶……」
鼎感覺十分幸福,綻放笑容,還有一大片愛心標誌飛奔而出。
一樹心想,要經常讓她露出如此的表情才行。
†
一起浸入浴池之後,鼎開始昏昏欲睡,打起盹來。此刻才察覺到,以早睡早起為信條的林崎家成員來說,這個時間已可稱為熬夜。
一樹離開浴場,將滿是睡意而揉著眼睛的鼎送回房間後,也返回自己的房間。
然而神邑卻站在他回程的走廊途中。
神邑平時臉上都掛著昏昏欲睡的眼睛,但現在卻是閃耀光輝、炯炯有神。
因為她是個夜貓子,家裡蹲御宅族的一天現在才正要開始。
「那、那個……這裡的視聽間實在是太厲害了,簡直就像是在看電影……綠蒂師父也在那邊,所以要一起看個動畫嗎?」
神邑像只小狗似的衝到一樹身旁,緊緊抓住袖子,由下往上看著他這麼說。
接著略顯不安後,改口說:「……請問要一起看嗎?」
一樹心想,實在是難以回絕她的請求。
兩人肩並著肩,走在即使於夜裡仍是明亮燦爛的走廊上。
「我現在要接著中午在餐廳里的那些話繼續講……」神邑突然開口說。
她像是趁還沒喪失開口機會前,講出無論如何都想吐露的事情。
神邑在情緒層面的起伏相當劇烈,有時以為她可能有所顧慮而沉默不語,結果又突然開口說話。必須要習慣她這麼大的落差才行。
「別人對我有所期待時,我就很害怕自己會辜負那份期待。」她開始講述。
「我之所以會關在家裡……原因其實非常不值得一提……因為我生於神職世家,家裡逼我努力用功,以考進大學的神道係為目標。」
「你講的神職是指神主之類的人吧。原來上大學就能擔任那種職業喔。」
一樹過去修行的目標是成為劍士,現今則是就讀魔技科,因此不諳世事。
神邑點點頭後,做了補充說明。
「神魔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後,神道系便大受歡迎,入學門檻也大幅提高……」
「啊啊,因為事實證明神話確實存在,會那樣感覺是理所當然。」
而且日本神魔終於也出現在世人面前,感覺神道系受歡迎的程度又會更上層樓。
也就是說神邑和想成為律師、醫生的人一樣,用功讀書以通過考試窄門為目標。
「從小學開始就開始上升學補習班,國中入學考時雖然考上了理想學校……但是國中時我卻成了吊車尾……」
此時神邑嘟起嘴,稍稍發牢騷道:「我想我應該是天生腦子就不好……畢竟爸爸媽媽那個時代,就算不用念那麼多書也當上了神職,所以分明沒道理去埋怨什麼家系、血統之類的事情……」
「當時我根本跟不上課業進度,變得畏懼所有事情……因此好幾次裝病沒去上學,逞一時之快,想藉此暫時規避困難。但是那麼做之後,學業反而更加落後,我也變得更加恐懼……心想已經讓爸爸媽媽失望,事情都這樣了,自己再也無法努力下去了……所以就把自己關在家裡打網路遊戲,結果在那邊找到了容身之處……」
神邑嘲諷似的笑著說:「我之所以能一整天蹲在家裡,維持上線狀態,是因為在那個世界裡大家都很仰賴我。我根本就是勇者。變成那樣後就回不去了。」
「當時已經把時間和零用錢全部花在網路遊戲上了,然而就算那樣我的『勇者經費』還是不夠……所以我就跟擔心我學業落後的媽媽說,我要在家念書,硬要了買參考書和考古題的錢,而且我還故意浮報,把多的用在遊戲課金上。但是沒多久就被發現我幾乎沒用過那些買來的教材,浮報的事情也馬上就露了餡……當時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都不再期待我這個存在了。」
然而這種事情和神魔間的戰爭、國家和平等幾乎扯不上關係,感覺是種隨處可見的家庭問題。儘管如此,她的聲調中仍有著來自深渺黑暗底部的沉重感。
一樹不禁想像,如果自己也像她那樣的話……畢竟他當初只因劍術受到期待,而被領養為養子,最後是運氣好成功練就本領,而且鼎也喜歡他,所以才有了現在的自己。
如果事情不是這樣發展,自己現在又是什麼模樣?雖然養父和鼎都非常和善,即使如此自己或許仍舊無法接受,或許會變成一個家裡蹲。一旦把自己關在家裡的話……
孩提時期,當自我意識還相當脆弱的那個時候,內心想要努力向上的源頭,是來自想被周遭稱讚的認同欲望。
周圍失望的眼神,足以讓人灰心喪志,陷入泥沼。
成功和失敗其實只有一線之隔。神邑的墮落也血淋淋地在一樹心中重現。
「最後連網路遊戲都被禁玩了
,但是對我來說,那個是我和外界唯一的連結。就在這個時候天照大神出現了,並且成了我的朋友。雖然我已經偏離成為神職的這條菁英道路,但是卻天生擁有和天照大神訂立契約的魔力。先前從未察覺到自己的魔力居然比一般人還要高。」
正當周圍所有人都對神邑感到失望的那個時候,日本神話最崇高的神祇挑上了她。不知該不該說是諷刺,由於她是在不受期待的狀態下當上熱門職種,因此以偏差值選擇神職的那種白忙感受,可不是普通地深刻。
「我最初意識到的是『無法勝任』四個字。但是天照大神告訴我不必勉強,還體貼地說,現在的我根本無法和什麼東西戰鬥。更提到假如身上浮現謎痕,要我這個家裡蹲到騎士學院就讀的話,事情只會變得更累人,所以他跟我講『和我訂立契約,一起玩樂吧』。」
這些話對她是多大的救贖啊——一樹想像後,眼睛泛出了淚水。
「……你為什麼眼眶含淚?」
即使不是當事人也能體會,如果有人對自己說了那些話,肯定會覺得開心。
「在那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甚至還遭人殺害。」
講述遭人殺害時,口吻反而還比較像是輕微事件。
「後來也認識了一樹,大家也都對我很好……但大家並沒對我有什麼期待。所以我非常輕鬆……因此我心裡也湧現出想要回報大家的念頭。我稍微想要變得能夠好好戰鬥。自從放棄成為神職以來,我一直不曾想過要當什麼,也不想工作……但是我想要為大家做點什麼。然而我沒有自信去做困難的事情,如果要我像雅美同學那樣充滿幹勁,又覺得充滿幹勁這件事本身很害羞,自己根本辦不到,所以只煮了飯,但是……在小地方偷偷地全力以赴,而且一樹還注意到做的人是我,讓我感到很開心。」
一樹心中沒來由地滿是想要緊抱住神邑的念頭,但他忍了下來。
結果,反倒是神邑主動用力緊握住了一樹的手。
「一樹……我雖然是個家裡蹲的阿宅,不過請跟我增進情感,再多……攻略我一些吧?然後我會……好好地回報你,不耍課金那類的手段好好努力。」
神邑齋——57
一樹和神邑、綠蒂的動畫鑑賞會持續到了深夜。神邑雖然十分興奮地談論動畫,但綠蒂已是頻頻點頭,昏昏欲睡,一樹也不停地重複睜閉眼睛。此時她首次察覺到身邊的人並不全與自己相同,不儘是夜貓子類型的人,接著才在慌慌張張、手忙腳亂的狀態下,快速冷卻高漲的情緒,不停地道歉。一樹則是邊哄說「你別放在心上」、「沒事啦」,邊抱起睡著的綠蒂,結束了這場聚會。
話說回來綠蒂的房間是在哪裡?一樹煩惱到最後,則是抱著綠蒂回到自己的房間,結果發現房裡的床上躺著美櫻和小雪。
看樣子是想等著和他同床共枕。她們如果能事先聯絡就好了。
讓綠蒂也和兩人並排在一起後,一樹躺到了床上。這張床相當寬敞,即使睡上四個人也沒問題。只能說這是張後宮專用的床鋪,雖然這麼形容不好聽就是了。
「我好喜翻一樹哥♡」一樹正打算入眠,美櫻「啾」地吻了他的臉頰。本以為她還醒著,但呈現的完全是睡眠中的呼吸模式,看來是個不自覺的行為。小雪也發出「噗唔噗唔」的聲音,靠過來摟住了一樹。
……雖然自己總是、總是一下子就都考量著要為誰盡心盡力。
然而善意卻非是單方面的行為。或許自己也必須更加習慣像這樣被大家的溫柔包圍,更加賴在這種溫柔中。相對地,要確實努力擔起只有自己能背負的責任……如此可能才是身為一個王應有的姿態。
——然而這種想法並沒持續太久。
「也——讓——我——做——點——事——啦——!」
翌日傍晚,一樹再也無法忍受,一邊大吼一邊襲擊了廚房。
一樹在船上的第二天中,上午和跑來拉袖子喊說「一、一樹……陪我玩?」的神邑玩了遊戲,下午開始則是被說是想要展示新泳裝的龍瀧姊妹拉到游泳池。雖然這些事情都讓一樹感到開心,但是他這個人並非只要開心就能滿足。
太過開心的時光激起了不安。重點倘若不是單方面的接受,那應該就是要互相。
「也讓我工作啦!只被人服侍的話,感覺很不舒服耶!」
「哇,一樹哥來了!」廚房的門扉伴隨美櫻的聲音,宛如要固守城池似的上了門鎖。一樹「咚咚咚」地敲起了門。
「一樹哥是王,所以不可以工作~~♪我們會盡全力好好服侍你的!」
美櫻戲謔般的聲音穿過門扉傳了出來。這艘是國家替一樹準備的船,他也不好打破這裡的門,只能貼在門上苦苦哀求。
「讓我工作……我只要能和大家一起工作就好……」
「不行~~♪」
此時尚香和西瑞拉特也都加入烹調人員的行列,邊老實地處理著蔬菜的前置作業,邊眺望門外一樹的模樣。
「……這個國家的王還真怪耶。」
「真是無憂無慮的一群人。」
西瑞拉特嘀咕後,尚香聳了聳肩。
「不過我覺得他們這些人很好玩,我很喜歡喲!這裡東西好吃,朋友也變多了!我和叫做琥珀的人進行了特訓,也和名叫華玲的人一起玩耍喔。」
「……你這傢伙無憂無慮的程度根本不輸他們。你大可不必這麼融入吧。」
眼下尚香的身旁浮現出了太公望的虛像。
『無憂無慮啊。呼嗯,所謂的精神自由就是這麼一回事。』
「太公望爺爺……難道你是想說那種狀態很理想?」
尚香蹙起眉頭,指向了門那邊的騷動。太公望的虛像未做任何回應就消失無形。
「……真是的,搞不懂他耶。」尚香搔了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