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六章 真相與審判(2/2)
走廊逐漸陷入一片黑色的火海……
『啊……啊啊……』『好燙!』『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火焰不僅灼燒了一樹他們,不對,比起他們更早被火紋身的是來源處的那些孩子。遭到燒灼的孩子發出宛如扯破嗓子的悲鳴,數量可能多達以百計算的孩童,其叫聲簡直就是充滿慘叫的叫喚地獄。
與奴隸船當時相同。這些孩子僅管已被奪走意識——或是應該稱為靈魂的存在,體內仍然留有痛覺!
這是……隸屬美式正義的神魔會做的事情嗎?
黑色火焰也襲向了一樹等人。
沒辦法了……!
「大氣的流向啊!收束到吾身,成為拒絕仇敵的風暴!颱風眼正是我的王位!風陣結界!」
一樹在己方周邊喚出龍捲風,邊拿捏力道,邊卷飛噴出黑色火焰的孩子們。好幾名孩童撞上牆壁,發出痛苦的哀鳴。
但是風讓孩子們遠離了黑色火焰。
黑色火焰移轉至要塞,開始燃燒。
「喀哈哈哈哈!別做那種可悲的事情!」
雷特發出恐怖電影般的尖銳笑聲,踹飛被卷離的孩童,而且繼續蹬避、踢天花板,邊立體啟動邊撲向一樹。
「Tangle Calamity!」
但是一樹已經完全識破這個招式的速度——朝著鑽過八道斬擊間隙的路徑,筆直地刺出了天叢雲劍。
直挺挺地伸出的劍鋒,搶先命中。
此時雷特的防風鏡閃爍紅光,發出「唔呃!」的聲音,踏碎周遭孩童的頭顱後踩了緊急煞車。他那強韌的機械腿腰,無視了慣性定律。
雷特緊急停下了腳步。停頓——但並非是為了反擊的停頓。
一樹未選擇追擊,而是對華玲大喊。
「快打穿面向外頭的牆壁!我們要逃出這裡!」
然而用不著一樹說,華玲已這麼做了。
「浸透勁!」
華玲震飛孩子們後跑過走廊上的無人處,又再破壞了牆壁。一樹也循著相同路線,往外面跳下。
「一樹!」應該是注意到屋內騷動的同伴們喊著。一樹等人沖往他們身邊與其會合。
美櫻、小雪、輝夜學姊、光學姊、鼎、琥珀、龍瀧姊妹、神邑、麗茲麗莎老師、茜學姊、花音學姊、亞瑟、尚香、西瑞拉特,還有吉尼。
——和大家會合後便感到安心。
有種脫離了像是恐怖電影內那種惡夢般場景的感覺。
但是,事情還沒告一段落。
「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應該說過你們逃不掉的!」
尖銳笑聲的主人,也從一樹等人逃脫的壁洞中跳了下來。
「雷特•梅塔利卡!」吉尼發出悲鳴般的吶喊。
「維吉尼亞•達絲!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想要幹嘛!」
雷特在燃燒著漆黑火焰的要塞正下方著地,同時發動了魔法。
「各位,開始暗黑祭宴吧!吾之漆黑孩子們啊,扭曲你們的身體,像野獸般狂舞!死靈舞蹈(Aussie Party)!」
此時建築物中躍出了無數的黑色野獸。它們以流星般的速度,為了斷絕一樹一行人的退路,因而團團圍住了他們。
不對,那不是黑色野獸。環視後——發現是被迫趴伏在地變形為野獸姿態的孩子們。漆黑魔力強化他們的速度,身體構造被迫產生魔法類的變化,速度變得快到更勝雷特本身的地步。但是他們受控於雷特,每當身體動作時骨頭就會嘰嘎作響,肌肉也發出「噗嘰噗嘰」的斷裂聲音,嘴巴奮力張大感覺快脫臼一樣,從中還不斷地吐出痛苦的氣息和口水。眼淚更自雙眼撲簌簌地流下。
那座要塞中應該存在著數以百計的奴隸孩子,化為一群黑色野獸,包圍了一樹他們。
雷特果然又用單手舉起當中一人,繼續將其當作擋箭牌。
「怎、怎麼會那樣……」輝夜學姊的聲音中帶著顫抖。
雷特曾說一樹等人無處可逃,但他們沒有打算逃走,畢竟目的是來拯救奴隸的。
但是那個男的施展越多魔法,這些孩子就越……
這些孩童還是能夠得救的狀態嗎?要怎麼做才能救出他們?
「這個魔法也是美式正義具體呈現出的一部分嗎……?」
一樹雖然沒道理對吉尼發火,但還是對她撇下了這句話。
繼奈亞拉托提普之後最瘋狂的存在就在眼前。
「我聽說雷特的神魔……是喪屍電影的力量……」
吉尼提心弔膽地回答後,雷德向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似的放聲大笑。
「喀哈哈哈哈!喪屍電影的神魔?你們美國人雖然喜歡喪屍,但是你居然相信了那種胡說八道的事情啊,維吉尼亞•達絲!你這傢伙,看起來不也太懂所謂的喪屍吧!和我融為一體的……」
此時雷特的身旁,浮現出了一道頭戴黑色紳士帽(hat),身穿燕尾服的骸骨虛像。
「可是巫毒神話的混沌陣營神魔『薩姆堤男爵(Baron Samedi)』大人!」
……巫毒神話!
原來如此,隸屬北美騎士團的聖痕魔法使身上,也不一定是美式正義的神魔,畢竟美式正義並未強制人們信仰他們。
這麼說來,是有可能與混沌陣營共處。不過混沌陣營神魔棲宿在雷特身體裡的意思就是,人格將會遭到破壞……
「於被帶去中美洲海地的非洲奴隸們間形成的神話啊……」
麗茲麗莎老師嘟囔。「哦,看來有人很博學喲。」雷特表現出佩服之意。
「為了箝制在巫毒神話下團結一致的奴隸們,你們認為舊時代的美國政府做了什麼?那還真像是美國人會有的歡樂想法。他們為了打擊巫毒神話的形象,居然把它拿去當好萊塢電影的題材,塑造成以詭異咒術操控喪屍的巫毒神話!在那之後,美國人雖然裝作良心發現廢止了奴隸制度,但是喪屍卻固定為令人喜愛的角色。可是你們知道嗎?原本所謂的喪屍……是在描繪奴隸對所有事情言聽計從的工作身影喔。美國人不管到了什麼時代,依舊都戒不掉玩弄奴隸這件事……」
美式正義為求繁榮,再次購買了奴隸……
如此的行為招來了奴隸勞役(巫毒)神話的神魔……
雷特這時發出了讓人覺得精神有問題的笑聲。
「這也太諷刺,也太令人髮指了吧!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神話被用如此可笑的方式抹黑嗎?啊,要不然就讓紅皮膚的我,用男爵的力量幫忙染個色也是可以!把這個美國染成奴隸(喪屍)那種漆黑!你們快看啊,那些美國人的小鬼,居然跟野獸一樣趴在地上!喀哈哈哈哈!」
雷特垂視邊感到痛苦邊趴在地上的孩子們後,以尖銳的聲音笑了。
薩姆堤男爵的虛像,則是用毫無情感的眼窩凝視著那樣的雷特。
「啊……啊啊……雷特……!雷特!」
面對放聲嘲笑的雷特,被輝夜學姊抱在懷中的絲特菈開始哆囉哆嗦地發起抖來。
雷特突然止笑,讓視線穿過防風鏡朝向了絲特菈。
「……你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你會跟日本人一起行動?」
「電池!」絲特菈失控似的瘋狂嘶吼。「我的……我的電池!」
「電池?你的靈電池嗎?」
雷
特像是將無法理解的事情拋諸腦後,嘴角又再次浮現出下賤的笑容。
「嗯,我是有啦。畢竟是我中意的奴隸產出的靈電池,在電池耗盡之前我都是片刻不離身。話說,其他那些機械士兵只是在肉體裝上強化外骨骼而已,但是我可是把整副肉體都弄成了機械。你們的靈電池就等同我的生命。」
「還來!把我的電池還來!」
「喀哈哈,既然你都說到那個分上了,我就還給你。拿去。」
雷特「喀洽喀洽」地擺弄覆蓋大半張臉的防風鏡鬢角一帶,從該處取出了一個小電池。他把電池往絲特菈的方向拋了出去。
絲特菈撥開輝夜學姊的手腕,感覺快要跌倒似的撿起在地面滾動的電池。
「啊……啊啊……」她一用手握住電池,就伴隨聲音迸出漆黑的閃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絲特菈邊發出漆黑閃光邊大叫——然後直接僵在原地了。
一樹急忙沖往她身旁,摟住她的肩膀。
絲特菈依舊睜著眼睛,像是結凍般變得毫無反應。
「你對她幹了什麼好事!……靈電池又是什麼東西?」
「所謂的靈電池,就是塞滿奴隸喪屍們發出的那種漆黑魔力的電池喔。魔力是人類的精神力,就是靈魂那玩意兒。因我的意志而靈魂被染黑的奴隸喪屍們,會依我的想法消耗漆黑魔力去戰鬥,消耗漆黑魔力去工作。」
消耗漆黑魔力進行戰鬥,消耗漆黑魔力執行工作。
但光是如此,那應該和一般人使用藍色魔力沒有兩樣吧。
「漆黑魔力是個人自我意識崩毀後的純能量,所以能夠混進機械之中。一般人就算想也不可能成功地把自己的藍色魔力灌入電池,這是因為這樣的人類擁有理所當然的自覺,覺得『我才不是電池』。但是奴隸喪屍會遵從我的命令,義無反顧地把自身的漆黑魔力混進電池裡,這樣製造出來的就是靈電池。靈電池會釋放出雖是電力但也同時含有魔力的能量,進而驅動機械。」
雖是電力卻也是魔力的能量!難怪機械士兵能夠疊合運轉中機械的能量和自己本身的魔力能量進而加以增強!
「只是問題在於,像這樣消耗掉的漆黑魔力再也無法恢復。將自身定義成『我是電池』的同時,靈魂流失造成的缺損,已經無法在『自己』這個狀態下自然修復。所以奴隸都是用完即丟。」
一般人的藍色魔力中具有以本身意識扭曲世界規則的自我主張。相對於此,漆黑魔力……就真的是一種燃燒自我的能量。
一樹單手插進口袋,緊握住了一直擺在其中,內部已空無一物的電池。一切就如撿到這個電池時的那種不好的預感……!
「我、我……」被一樹摟住肩膀的絲特菈,緊抓住手中電池的同時,像是恢復意識般嘀咕。「這是我的電池……這是我……!」
「那孩子剛剛叫我把她的靈魂還給她,不過奇怪了……為什麼那個女孩沒被染黑……?為什麼我沒辦法操控她……為什麼能掙脫束縛恢復成白色……?」
「媽媽、爸爸……我……想起來了……」
絲特菈嘀咕。一樹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更為用力地摟住了她的肩膀。
「你是靈魂的空白部分都消失……恢復記憶了嗎……?」
「我……是出生在那個印地安聚落。打從出世那一刻起就不受任何期待……出生後家裡馬上就決定把我當成奴隸賣掉……」
絲特菈的眼睛落下滂沱的淚水,她開始道來自己原本的身世。
「絲特菈是第一次有人幫我取的名字。在聚落里大家都用『It(那個)』,來稱呼我們這些決定被賣掉的孩子。在這邊的所有孩子都是這樣。」
伴隨著顫抖的聲音,絲特菈環視了包圍四周,呈現野獸之姿的孩童們。
應該不是所有人都是,不過這些孩子裡……應該有很多人是遭遇和絲特菈相同的童年夥伴。真是恐怖的重逢。
「那個聚落的村民很愚蠢。」
雷特插了嘲笑的話語。
「明明是美國人卻信仰印地安神話,但是暴露在違禁品的誘惑中一下子就墮落了。他們在我手中遭到酒、毒品和熱量污染,成了一座應該被唾棄的印地安聚落。」
比起嘲笑,他的語氣中更為明顯的是侮蔑和怒火的色彩。
「這也真是個有趣的諷刺。我們這些繼承紅皮膚血統的人……明明連我們自己都搞不清楚印地安到底是什麼了。過去我們被趕到一片不知是何處的土地,和一群不怎麼認識的傢伙,被當局用從來沒聽過的部族名稱劃分在一起,即使進到二十一世紀仍是在管理法令之下被人馴養……當局提供高脂食物和酒取代傳統飲食,讓我們沉溺其中。我們雖然藉由鑽管理法令的漏洞去經營賭場,或招攬核能發電,勉強在美國維持經濟獨立,但這種樣子哪裡像是『印地安』……魔法時代來臨後印地安神話出現的當時,純種的印地安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美國人開始信仰印地安神話了。但是那些裝作自己是印地安的美國人,忘不了文明的滋味,屈服在我的誘惑之下,獻出孩子們作為奴隸。那座聚落里沒有在滅殺老人喔。喀哈哈……魔法時代真不該降臨在這樣的國家。」
應是純種印地安的雷特•梅塔利卡,事已至此才沒有選擇信仰偉大靈魂,而是選擇和混沌陣營的神魔,一起對美國散布漆黑的喪屍奴隸和拜金主義。
然後身為白人子嗣的絲特菈,生來卻是印地安神話下的犧牲者。
「人稱『It』的我們在萌生魔力的同時就被迫工作,要將自己那顏色變黑的魔力,灌入以輸送帶運來的電池裡。經過一兩年,自己就覺得自身的靈魂正在不斷耗損……畢竟一整天都在做這樣的工作……」
「喀哈哈……在美國人之中,我很喜歡把白種人的小鬼變成奴隸。看著一直在假扮印地安的白人小鬼,像過去的我一樣在質問自己是何人時逐漸迷失自我,實在有趣到教人受不了。」
「比起其他人,我的靈魂還沒那麼空洞,但是某一天卻被運到了船上。」
「要出口的奴隸平時都會挑選靈魂已經榨乾的傢伙,但是那次是有虔誠的神話國家貴族指定要還年輕的小女孩。事出無奈,我只好獻上自己中意的人。沒錯,我之前就是很喜歡那邊那個小女孩。」
雷特擅自同時說明絲特菈的過去。
「我們就像貨物般被塞進狹小的船內。」
「那次的客戶實在難搞,明明都已經違背神話的信仰,想要購買奴隸了,卻下令不准使用引擎驅動的船隻,要用古早的帆船幫他運過去。那些什麼秩序陣營神魔信仰者的傢伙,大多只在有利於己的時候裝出虔敬的樣子。不過,我能遠距離操控已變成喪屍的奴隸,所以也沒吃到什麼苦頭。出航時船上就只有奴隸。」
「在那艘船上,我……」絲特菈的聲音頓時更加深深地,重重地消沉下去。
「當時我覺得把中意的人直接交出去時在很可惜,所以決定要稍微寵幸一下。」
雷特•梅塔利卡除了操控奴隸,還能與奴隸共享感覺。
所以在知道一樹是屬於無法對奴隸們下手的性格後,便邊拿奴隸作為盾牌邊戰鬥。
……寵幸讓其共享感覺的奴隸……
「但是時機正好的時候被人打斷了。」雷特惡狠狠地接著說了這句話。
「那個瘋馬發現剛出航的船後就加以緝捕。由於對方和賣作奴隸的我們是不同聚落的人,因此我們以為他們是來救我們的。以為會把我們帶回去,幫我們取名字,把我們當成普通的小孩子來養育。」
絲特菈說。但是雷特卻挖苦地笑著說:「怎麼可能有那種好事。」
「身穿印地安勇猛服飾的戰士們用銳利的長槍,刺向自我意識淡薄、防衛魔力無法有效發揮的我們。他們嘴上說著受死吧,然後不停地以長槍貫穿了我們的身體。不過漆黑魔力宛如火焰般從那些傷口向外溢出,我們的身體自行動了起來,展開戰鬥。明明很痛又難受,但是身體就是會擅自動作……」
「那是我的遠距離操控魔法。不過當漆黑魔力全數耗盡後,就變得連我也無法控制,再來發生什麼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想應該有成功趕走那些印地安……到底是發生什麼事,讓你現在會出現在這兒?」
那艘奴隸船化為「魔境」。
這麼說來失控的混沌力量,是與魔境相通的啊。
「那些人說叫我快點死去和『偉大靈魂』融為一體,一直一直刺穿我。說什麼死亡可以成為『偉大靈魂』的力量。」
瘋馬先前曾經說過印地安不畏懼死亡。相對於富饒是美式正義的力量源頭,死亡是印地安神話的力量來源啊……!
支
配這個國家的力量非富即死。
「我很討厭那樣……心想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打從出生開始就被當人物品對待,被當成奴隸賣掉,差點遭到侵犯,結果最後還要被偉大靈魂那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吞掉『變成什麼也不是』……我打從心底感到厭煩!我啊,我好想出盡全力嘶吼我就是我,只有一次也好!好想有誰能夠呼喚我的名字!」
綠蒂在發現奴隸船的前一刻曾說覺得不對勁。原來是絲特菈在呼喊。
『我感應到某種奇怪的情感波長……有誰想了什麼事情嗎?』
奴隸船當時在某種意念的引導之下,筆直地朝一樹他們行使而去。
「我回過神時……爸爸和媽媽已經抱起我,還幫我取了名字。之後的事情就像是在作夢一樣……」
「絲特菈……」輝夜學姊用充滿不安的顫抖聲音呼喊。
絲特菈的身體閃耀出魔力光芒。
「我從還是奴隸的時候,就聽說過拉斯維加斯是座非常驚人的城市,到那邊玩曾是我的夢想……看來只是夢一場……爸爸、媽媽,我全部想起來了喔。」
絲特菈實際存在的肉體,化作魔力逐漸消逝。
因為她本來就並非實體。
「我其實早就死了。」
「絲特菈!絲特菈!」輝夜學姊像是親生母親似的緊抱住絲特菈。
「絲特菈……!」一樹也以扯破嗓子般的聲音呼喊了絲特菈的名字。
「如果真的就這樣成為大家的孩子,那不知道會有多麼幸福……但是,我已經能以這個自己迎接生命的終點了……爸爸、媽媽,還有大姊姊們,謝謝你們幫我取了名字,還叫了我的名字。」
接著絲特菈整個人化為光芒,只剩綠蒂借她的服裝輕輕掉落,從輝夜學姊的的手中消失無蹤。
然而那並非漆黑魔力,而是無拘無束的人類原本靈魂的藍色魔力光芒。
輝夜學姊發不出聲音,只是瞪大眼睛,任由偌大的淚珠不停滴下。
「原來如此,原來是那樣啊!」
雷特發出響亮的聲音。
「她那番不以奴隸想要身為人類的最後吶喊,克服了我這個以奴隸文化為根本的薩姆堤男爵魔法……原來她變成一個幸福的孩子,生成了短暫的夢想與幻想啊!有可能會發生那種事情啊……在這個充滿諷刺的醜陋國家中,她是唯一一個美麗的諷刺呀!這個嬌小的白人女孩居然只靠一己之力,就否定掉了這個國家的歷史黑暗面!大聲嘶吼說要操控人類才沒那麼簡單!吶喊說人類把人類當成家畜來對待是犯罪!」
雷特像是在絲特菈身上發現他自己講究堅持的事物,發出了讓人厭惡的喜悅之聲。
一樹抬起視線瞪向雷特,此時一股實在複雜的怒火支配了思緒。
他對眼前的男子十分火大。
但是不僅是對雷特•梅塔利卡,還有對這個國家,甚至是對巨大的命運本身,都縈繞著想要揮拳狠揍的想法,久久無法排遣。
……然而萬惡的根源是什麼?這個雷特肯定是個老早就已崩毀的人類。
「雖然你用那麼銳利的眼神瞪我,但是你要拿我這些奴隸喪屍怎麼辦?心中有答案了嗎?」
雷特向前拿出孩子當作盾牌之後說:
「喀哈哈!你們無處可逃了喔……就在任何事都無能為力的狀況下死在這個美國吧!黑死魔炎!」
於他再次發動的魔法下,那些包圍一樹他們的孩子噴出了黑色火焰。孩子們發出哀號,身上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同時,像在緊縮圓圈似的襲向一樹等人。
「……喂,你不打算出手攻擊喔!」尚香怒斥。
「那傢伙可是看穿了你的弱點後才發動攻擊喔!……我要殺光這些小鬼!我不能放著那種惹人厭到極點的笑聲不管!」
她的判斷沒有錯,無法否定她的想法。
但是……哪有辦法輕易割捨這數百名小孩,對他們見死不救啊?
「慢著!」
雖然流著淚,但至今都未出聲的輝夜學姊毅然大喊。
尚香瞪著她,不過輝夜學姊仍是轉過身子回望了一樹。
「你那樣不是天真。比起這種無藥可救的世界,弟弟你的做法絕對沒有錯。不用迷惘,就掙扎到最後一刻,儘量想想還有沒有辦法。」
……有沒有辦法?
一樹從眾多選項中行思考後——凝視了輝夜學姊。
身上帶有漆黑火焰的孩子們從四面八方以野獸姿態和速度撲來,同伴們圍起圓陣將一樹和輝夜學姊兩人包覆其中保護著。
「我們這些人就是喜歡那樣的你才會聚集於此,所以我們能夠忍到、等待到最後一刻喔……你不要放棄想要守護重要事物的強烈欲望。」
每個王有每個王的做法吧。
——而我的做法,就如輝夜學姊所說的。
接著一樹吻了輝夜學姊。
他在一直以來小心保留的那個招式中找到了辦法。輝夜學姊應該也是抱持著相同的想法才說出那番話,因此毫不猶豫地反抱了一樹。
一樹與輝夜學姊的關係已經牢不可破,眼下兩人之間的好感度羈絆透過雙方嘴唇的接觸,暫時成了更為強化的迴路。此時甚麼的巨大力量全都流入體內。
「「汝之名為阿斯莫德!汝之力可實現萬般願望!漆黑之契約啊,應許吾命展現汝之力量吧!」」
阿斯莫德——以等級十喚來更為高位的「支配死亡的存在」!
「「汝為吾等,吾等為汝……如此一來就順照吾等之意,順照願求、期望、希冀,敞開拖入惡夢之地獄大門!」」
一樹和輝夜學姊移開嘴唇後,兩手交握,疊合了詠唱的意識。
「至今我單獨一人無法駕馭這個魔法,只能將對手逼上死亡之路。但是這個魔法的力量不僅如此,這個力量是司掌生與死的地獄審判……對於不應死亡的人類,應該也能給予慈悲而不是罪罰。」
她說完話後,再次展開詠唱。
孩子們身上裹覆漆黑火焰,以野獸動作四處大鬧,勢如暴風。他們身體遭受灼燒,還被迫採取野獸般的行動,其痛苦的嘶吼聲震耳欲聾。一樹的同伴們即使無法徹底防禦損及自身魔力,也專心地徹底防衛,藉此守護他和輝夜學姊的詠唱。
『……輝夜,你希望的結果是慈悲啊。』
象徵欲望的魔女——在一樹和輝夜學姊的身旁化作實體。
「我的希望是地獄的憐憫,希望能拯救那些孩子。」
『好吧——「正確的欲望」會從地獄帶來慈悲的光輝。』
「請你否定這個現實,阿斯莫德!」輝夜學姊大喊。
纏繞著不祥紫色魔力的魔女,隱藏著能夠實現輝夜願望的兩面性質。
「「「第七地獄現界(Seventh Hell)!」」」
一樹、輝夜學姊和阿斯莫德重疊那股力量後,荒野大地上緩緩升起紫色的地獄大門,接著門扉沉沉地打開了。那道門過去會對可憎的敵人泄溢出嗆到喘不過氣的瘴氣——如今卻對毫無罪孽,身處地獄的孩子們流溢出耀眼光芒。
那些孩童停下了動作,同伴們放心的同時也回頭察看。滿溢的光芒轉眼間淨化了束縛孩子們的漆黑魔力,淨化了連八咫鏡也無法驅散的那股邪惡。漆黑魔力在被吸入門內的同時,光芒則是不斷地沁入那些孩子。
這陣亮光完全消除了黑死的火焰,孩子們的慘叫聲也戛然而止。
光芒沁入後的那些小孩恢復血色,宛如斷了線的人偶,接連倒臥地面。他們的表情安祥,也有了呼吸和脈搏。
『呵呵呵……我可愛的輝夜,你這次是用對了力量……超棒的欲望!』
阿斯莫德心情極佳,留下奇怪的道別話語後,便從現世消失了。
「在掌管生死的力量上……居然還有凌駕薩姆堤男爵之上的神魔……」
雷特止住發瘋般的狂笑,嘴唇發起抖來。
他在失去那些奴隸小孩後,膽怯地環顧附近一帶。
那個樣子就像迷了路的小朋友,無所適從。
「雷特•梅塔利卡。」一樹喊了他的名字,往他靠近了一步。
雷特雖然退後一步,但從防風鏡下能窺見的嘴角依然歪斜出笑容。
「喀哈哈……但是,但是啊,你以為我只會悶不吭聲地在旁邊看而已嗎?」
雷特詠唱了咒文。現場渦捲起高等級魔法的魔力,顯現出了招式的力量。
「……君臨邊境者(Baron Samedi)啊!誘導羔羊前往最終抵達之容身處的人啊!將其權限暫托予吾,也讓吾並排與該處……永遠之交叉點(Messiah of Dead)!」
這時從天上——從荒野滿是星斗的天上——飛來無數巨大到感覺要抹去那些星辰的光體,宛如流星般傾注至雷特身上。傾盆而下的無盡光芒,全部化為魔力氣場,不停強化雷特的一切。
「我把在這個美國中還屬於我的奴隸魔力,都召喚到這裡來了喔!」
一樹一看就知道那是至今見識過的魔法中最強大的強化魔法——幾乎可與移香齋和素盞嗚尊的「暴虐武神」並駕齊驅。
「而且,我的這副身體……是最新型的特製機器!驅動是用我中意的奴隸靈魂!雖然燃料耗費量大,但是儲存更多的奴隸靈魂,等到要量產這種軀體之際……其他的魔法先進國算什麼……!畢竟這個我的身上已經附有了這般強化的力量!」
即使撇除魔力,雷德的漆黑身軀還是具備傲人的機動力,厚實的漆黑魔力成層覆蓋其上。姿容變得彷佛負面力量的化身——這時他猛地踢了荒野上的大地。
「我本來就沒在靠奴隸!憑我自己一人也能幹掉你們所有人!」
一樹把天叢雲劍收進了腰間的劍鞘。
他已經不想再使用特殊力量對付這傢伙了。
對這個國家來說,用這具身體應戰應該算是公平了。
「Tangle Calamity!」
那正是那種不祥的黑色閃光。
但是對一樹而言,這已是見識過的招式。他預先判讀,以毫米之差成功閃過。漆黑風勢晃動了他的劉海。
第一擊遭躲開的雷特用力地踏下雙腳,揚起沙塵後在其超常的加速上踩了緊急煞車。這麼做是為了將動作控制到沒有揮空間隙,準備好對付一樹的反擊。
一樹向前頂出了右肩,那是表示出打算以右拳毆打的動作。雷特的防風鏡閃爍紅光,機械「自動探知」出那種「前兆」再引導出「反應」,接著半自動地奮力驅動那副機械身軀。
電磁訊號(Impulse)的反應速度——但那不是鍛鍊後獲得的成果。
那種反應裡面沒有雷特自身的意志,沒有身經百戰的判斷。
這時一樹停下假裝要毆打的右臂——那只是單純的假動作。
然而雷特的身體已經跳往不同方向打算迴避。將一切交由機械反應的雷特本身,應該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吧。
藉由擺動右肩產生腰部扭動,一樹的左拳已經開始動作了。
一樹運用有別於產生自身體能力差異的別種速度,讓左拳打上了雷特的臉部。
雷特掙扎似的揮舞著帶有刀刃的八條手臂。
所有的攻擊確實快又犀利——但是極為鬆散毫無相互連結。僅僅仰賴速度和強度的單發攻擊,對一樹這種等級的武人而言根本沒有意義。
雷特如果有和瑪麗多少進行模擬戰鬥讓電腦學習戰鬥模式的想法,也許就不會落到此般田地了吧。
真是個教人無法尊敬的敵手。
一樹集中對付雷特的機械部位,徹底地揮拳毆打。
雷特的魔力濺出火花遭到削弱,不久後機械本身也迸出火花短路了。
一樹心想必須從這個男的身上解放電池,同時奮力揮拳攻擊。雷特在和絲特菈交談期間曾取出過電池,卸除部位設在防風鏡的鬢角附近。當那個地方遭受攻擊而歪曲後,棲宿著黑色能量的黏稠液體從破損處低落,氣化成黑煙飄散消逝。
「發生錯誤……錯誤……」這時從雷特的口中傳出了不屬於他自身的電子聲音。
雷特的身體宛如觸角被切斷的昆蟲不自然地彈跳,接著無法維持著直立姿勢倒臥地面。八條臂膀和兩條腿發瘋似的胡亂擺動後,終於靜止不動了。
雷特以輸家之姿倒臥在地了。碎裂的防風鏡掉落,他的真面目表露無遺。
「怎、怎麼可能……我沒有輸的道理……」
他的兩眼眨也不眨地瞪得老大。露出在外的臉部——一接觸到荒野的空氣後,不知為何,居然在轉瞬間快速老去。先是表面失去油潤光澤,接著就像這片大地一樣逐漸乾枯,深深裂出了一道道皺紋。
由機械供給並棲宿著靈魂的能量,正逐漸從這個男子的身上流逝。
「但是……你們無處可逃了……」
即使情況如此,雷特•梅塔利卡依然笑了。
「我體內的通訊系統……已經把你們的暴行傳達給王了。無論是印第安那些傢伙那邊,還是美式正義那邊……都沒有你們的容身處所……你們本來打算狡猾地周旋在兩股勢力之間吧,不過你們就要與全美國為敵,準備被折磨到死吧……」
「如果你講的是從你頭顱發射的通訊電波,打從一開始我就全都切斷了喔。」
一羽學姊插了話:「有人回覆你了嗎?」
「啊……?咦……?」
這時雷特第一次在他的真面目染上了純粹的絕望。
一樹一面感到悲哀一面低頭看向他。「你輸了。」
我輸了……雷特用滿是裂痕的嘴唇重述後,眼睛頓時失去了活力。
一樹此刻才終於理解到,雷特所有的生存舉動全都依靠機械。雖然原本只是打算破壞機械,沒想到這麼做等同了結了他的性命。
然而一樹不覺得後悔也沒有罪惡感,只是不知為何稍稍有點感傷。
「容、容身處……我們的……容身處……印地安……可以回去的地方………………美、國…………」
伴隨著意義模糊不清的遺言,雷特的所有動作都像磨斷靈魂般中斷了。橫倒在地的並非遺體,而是無法回歸荒野沙塵的機械殘骸。
這傢伙一直以來究竟是在笑什麼,可以那麼開心?
這個男人深深執著的,居然是那麼空虛的東西。
他的契約神魔薩姆堤男爵的虛像佇立在其身旁,用毫無表情的骸骨眼窩,靜靜看著毀壞的雷特•梅塔利卡。
回頭一看,發現輝夜學姊從地上拿起絲特菈消失後遺留的衣服,緊緊地抱在懷裡。一樹也深深思念起那應該還殘留在附近的她的溫度。
即使帶著無可宣洩的情緒仰望天空,也還推測不出覆蓋美國的夜幕何時才會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