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終之天(2/2)
「啊?你說交給你處理?爸爸都遇不到好的人,從來沒有過把事情交給誰然後順利完成耶。」
「我即使處在憑依狀態,但還是有掌握情況。林崎一樹現在已經前去富士樹海最深處,準備拿取最後一樣三神器……天叢雲劍。那樣神器應該就是十四年前把我們折騰個半死的那玩意兒吧?怎麼可以輕易讓那種東西落入敵手。」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那傢伙的力量封印住了那個地方,我們進不去。」
「我的話……進得去喔。畢竟是那傢伙……那個死人張起那道封印。」
赫爾抬頭挺胸,像是在說「快來誇獎我」。
「對喔,如果你的力量已經恢復……只要使出全部的死神之力就辦得到。」
「我的屬性是亡者,能從歪界搜尋、連結已知的亡者魂魄。在那個魔境裡維持封印的亡者靈魂……當那傢伙在林崎一樹面前現身時,我做完那件事,就能吞噬掉那傢伙的靈魂。接著,我就能在那個地方化作實體。」
換句話說就是,藉由褻瀆亡者進行傳送。
將自己的肉體還原成龐大的魔力團塊,經由精神世界連結至位在其他場所的亡者魂魄。亡者魂魄只是黏附在歪界的魔力殘渣,也就是精神的殘羹剩飯。
傳送魔法──神魔即使是化為實體,會使用此招的仍是不多。
「在眼前和自己交談的對象會突然換成我,趁那些人受到驚嚇時,來個攻其不備,他們撐不了多久,殺個片甲不留後,我再把神器拿回來。如何啊,爸爸?完美吧?你可以稱讚我喔,雖然被你稱讚我也不會開心就是了。」
此時洛基認為,感覺這種作戰會激怒林崎一樹。
香耶也覺得,感覺這種作戰會讓大葛格勃然大怒。
「了解林崎一樹者」想像那種作戰狀況後,比起順利成功,心裡不知為何只是浮現危險的預感。洛基和香耶就是這麼敬畏他的意志力。
「……別這樣做,很危險喔。」
「咦?為什麼?」
「因為能夠用那種方式傳送過去的,應該只有你吧。暴怒的林崎一樹很恐怖喔。那傢伙如果不顧前後地打起來,都能和其他的王戰鬥了。」
「已經化為實體的我,不會那麼輕易就敗在人類手上!」
「你那樣說沒錯,但是爸爸曾經差點輸給那傢伙耶。你看,我胸部的這個,就是那時候留下的疤痕。」
洛基敞開胸口的襯衫,露出疤痕後,赫爾滿臉通紅,用雙手摀住了臉。
「笨、笨蛋!幹嘛突然脫衣服啦!神經真的很大條耶!變態老爸!你從以前就會洗完澡不穿衣服到處跑之類的,這種地方真的是差勁透了!」
洛基垂頭喪氣的同時,重新穿好了襯衫。
「你明明是我的女兒,怎麼會是個這麼怕羞的人……這個年紀的女兒真是難搞。香耶和我合拍多了。」
赫爾聽到他隨口說的這句話,生氣地板起臉,變得更為堅持己見。
「再怎麼說,你的勝負根本毫無參考價!反正你只是太大意而已吧?畢竟只要放任不管,你馬上就會鬆懈,然後陷入危機。」
「當然是那樣子的啊……但是爸爸啊,只是在擔心你喔。」
「騙人!」赫爾宛如地獄地鳴聲般,氣勢洶洶地痛斥。
「爸爸根本沒在擔心!反正你只是覺得我很蠢!說我什麼事都做不到,總是、總是瞧不起我!」
「我才沒有瞧不起你!等等,嚴格來說確實是瞧不起你,不過我是瞧不起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並沒有特別瞧不起你。」
『啊哈哈,大爛人。』香耶放聲大笑。
「爸爸你不是在擔心我,你只是認為那個叫林崎一樹的傢伙比我重要而已!至今能殺了那傢伙的機會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洛基反倒對親生女兒的洞察力感到驚訝,香耶也不由得「哦」地嘀咕。
「你為什麼要讓他活到現在?那個男的不是只會阻礙我們的計畫嗎?」
「那傢伙也是我在運用的棋子之一……日本是先進國中,唯一能和他國組成同盟的國家。當日本成為無法忽視的勢力時,就能瓦解相互抗衡的先進國平衡。我可不想正面衝撞那些魔法先進國。」
「你那些都是藉口!我們本來的計畫,不是要把沒有先進國庇護的日本,弄成讓混沌陣營神魔占據人類的根據地,進而建立成我們的國家──伏魔殿(Pandemonium)!那才是我們『神戰兵團(Loki Einherjar)』的預定計畫!」
「這兩種做法都可以吧……原本的計畫變得難以實現,都是因為『零之騎士』滿厲害的,我也沒轍,沒轍啦。」
香耶對洛基的口氣感到訝異,因為這個神魔第一次在態度上滲露出敗退的感覺。
然而,必須在那個時代才有辦法大搖大擺地奪取這個國家,當作自己的根據地。
如今其他魔法先進國的力量大幅增長,已經無法那麼明目張胆地行事。
所以洛基認為……與其增強己方的力量,反而必須優先削弱周遭的勢力。
「……爸爸想讓林崎一樹繼承零之騎士的意志後,再跟他打一次。」
「你想太多。」
赫爾語氣激動地說完話,接著轉身向後。
「爸爸,你什麼都不懂!我這就去宰了那傢伙!」
她就乘著踹破門的氣勢,直接從房間內沖了出去,世界蛇和芬里爾的憑依者還留在原地,兩人分別「嘶嘶」、「啊嗚」地感到不解。
「啊……跑走了。她為什麼……不好好聽我的話?那種作戰方式根本就像沒有準備退路的自殺攻擊啊。」
洛基坐到沙發上,大口喝起芋燒酎。
「明明是我的小孩,怎麼會那麼愚蠢。我只不過是生個小孩,結果突然就生出蛇、狗和屍體,難怪沒一個正常,但是那傢伙至少還是人的形狀。真是笨女兒。」
『……洛基,你為什麼要生孩子?』
香耶邊忍受酒精帶來的發麻感邊詢問。
「因為我以前很想要那種絕對不會背叛,而且能夠信賴的同伴。那時候覺得乾脆自己生就好。」洛基出乎意料地以沮喪、落寞的聲音說話。
「因為不管是阿斯嘉眾神的那些傢伙,還是巨人族,倒頭來我誰都不相信。」
洛基出身於巨人族,然而北歐神話卻是段阿斯嘉眾神和巨人族激烈交戰的故事,因此香耶很能了解洛基的立場。
洛基後來加入阿斯嘉眾神之列,和奧丁結為兄弟,甚至和索爾成了能稱摯友的關係。
但是他最後背叛阿斯嘉眾神,發動激烈的戰爭。
倒頭來我誰都不相信──這句話實在沉重。
「但我在過程中發現這種想法也太天真,不應該畏懼背叛,重要的是要把周遭所有人逼得無法背叛。其他人不是用來依靠,而是拿來利用、拿來當棋子的。這麼思考就順多了。」
『但是看來你沒辦法好好控制赫爾那個孩子。』
香耶以直搗核心般的犀利觀點指出問題,洛基大口喝了燒酎。
「我確實沒辦法好好控制那傢伙,畢竟我不知道她想要什麼,要拿什麼當餌才對。」
『我倒是覺得很好懂那孩子想要的是什麼。』
「是喔?……我是搞不懂啦。」
香耶認為他應該只是裝不懂而已。
赫爾肯定已經看穿這些只是虛假的愛,所以才會老是發怒。
但是,打從心裡付出的愛,根本就不能稱作誘餌。
洛基已決定以餌食操控所有其他的人,無法對其他人付出發自內心的愛。所以在這個世界上,連他這種打算操控一切的策略家都無法利用的對象,唯有赫爾。
赫爾方才痛斥的那一番話,大概全都是事實吧。洛基講輸了女兒。
「真是的……事不如意啊。」
然而香耶注意到,他在嘟囔中,顯得有些開心。
『……正因為不順心,所以才有意思啊。這就是所謂的不確定因素呀。』
洛基喜好不確定因素,他應該是把赫爾當作不確定因素來愛護吧。
「事情就像你想的那樣。」洛基笑了。
赫爾無法理解這種形式的愛,今後那孩子依舊會渴望愛、仿徨無措、繼續那些超乎想像的行動;洛基則是繼續喝著酒遠觀這些事情發生。
香耶也認為這是種愉悅。雖然無法說明這種低級趣味為何是種享受,但是對她和洛基而言,確實是種愉悅的感受。
自己和一樹大葛格也是相同,如果說「希望你愛我」,大葛格應該會真誠以對吧。但是自己已經不想要那種正經八百的情緒了,所以才會抗拒接受,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情,只是一味地想造成大葛格的困擾而已。
那麼可靠的大葛格,被我的一舉一動耍得團團轉,只要這樣就好。
香耶的腦中滿是矛盾和破綻,此般的悲劇既唯美又暢快。
此時她更加覺得,自己和洛基能夠相互理解此事的「混沌羈絆」,彌足珍貴。
「……話說,零之騎士是怎樣的傢伙啊?」
香耶在意起洛基的過往。她感覺到自己無從得知的過去,就像一條大河,橫在自己和洛基的羈絆之間。
「我有過好幾次當面跟她說話的機會。那個女的會用炯炯有神的目光,說出『我要為了守護大家而戰!』之類的話。」
「哇啊,那是我最怕的資優生類型。」
「所以我……應該是我的宿主就在想,這傢伙太強了,但是可以殺光這傢伙所有重視的人,從她身上奪走戰鬥意志、生存意志,讓她炯亮的雙眼黯淡無光。」
「喔、喔喔……這個主意真棒。」
「我的宿主和同伴們不停躲避零之騎士,殺光她身邊的家人、朋友、認識的人,一個都沒放過。完全沒給他們復仇的機會,徹底地痛下殺手。只有一個人因為還滿強的,所以沒殺死。那是個奇怪的矮子外國人,會喊零之騎士『姊姊』。除了她之外全都被殺了個精光。」
如此一來──零之騎士就喪失了戰鬥的理由。
心中不會浮現任何想保護什麼的意念,即使絕望到自殺也不足為奇。
「然後零之騎士怎麼了?」
「她消失了一段時間。在那段期間,我的宿主他們盡情地到處作亂。但是……那傢伙回來了。」
「喔喔喔……!是為了復仇?」
「不是,她沒有復仇的意思。那傢伙用著瞪視的眼神說『非打倒像你這樣的傢伙不可』。她不是用炯炯有神的眼睛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而是用嚇人的眼神訴說了正義。」
「……那傢伙好恐怖。」
「是啊,我的宿主也嚇到發抖。我那時雖然意識模糊,但是應該也相當恐懼。我們雖然逃到圍繞在牆裡無人聞問的魔境深處,但還是被逼到無路可退,最後在富士山頂一對一單挑,然後打成了平手。」
「所以你並沒有打輸啊。」
「心裡感覺上是輸了,我們的計畫也付之一炬。零之騎士為了把自己使用的特殊神器交給適合持有的人類,在死去的前一刻,燃燒剩餘的生命張起了那道結界。」
「你現在是想讓一樹大葛格拿到那把神器吧。」
洛基心中存在著對零之騎士的敬畏。
「林崎一樹……這傢伙有資格繼承零之騎士的信念。那樣東西就在大魔境的最深處等著他。」
†
翌日早晨,一樹等人於天亮的同時爬出雪窯洞,並排在光抬頭看就覺得驚人的岩壁前方。打算繞路而行時,卻馬上碰到一道深谷,眼下看來勢必要挑戰此面岩壁才能爬到上頭。
然而這面岩壁已不是坡面,而是宛如屏風般地陡峭,起始角度為五十度左右,越往上爬越接近垂直。在風吹襲下,岩石表面裸露在外,到處都有的凹洞裡積著雪,呈現出茶色和白色交錯的斑點模樣,往不知盡頭何在的高處延伸。
彷佛大地之神就在眼前。
「我以前爬的時候,沒有這種像是大喬拉斯峰的峭壁啊。」
麗茲麗莎老師邊吐白霧邊說。「魔境藉由濃烈的魔力,連地形都能改變,看來這裡經年累月後,進化成了一座不得了的魔境。」
「這是要怎麼爬上去啊?」
「看來只能像壁虎一樣,雙手雙腳貼在上面爬上去。請小雪幫大家再生成一把冰制的冰斧吧。」
冰斧──是種登山輔助工具,呈現T字型錘狀或撬棍狀,前端為銳利的刀刃。眼下只能兩手各握持一把冰斧,輪流使用雙臂,儘量把刀刃敲進高處,不斷往上。
冰爪──一樣由小雪幫大家在雙腳上生成冰爪,輪流使用雙腳,儘量把腳尖踢進高處,往上方前進。
一行人用雙手的冰斧和雙腳的冰爪交互撞擊岩石表面,一步一步往上攀爬,現在只能踏踏實實這麼做,別無他法。
他們藉由刀刃和爪部深深崁入岩石表面來支撐身體,同伴之間還會用登山繩連結,讓所有人相互支撐,即使失去重心墜落也沒關係。
雖然掉下去也不會死人……但是必須重來一次這種按部就班的攀爬模式。
「也會有落石或魔獸襲擊吧。」
由於領頭者在危急時刻需要支撐後方的同伴,因此必須由體力極佳者擔任。
「領頭的不是我就是一羽學姊吧。」
「我來吧?」
「學姊,你能夠靈活運用普通魔法,肯定是非常適任,但是發生什麼狀況時,必須能沉著應對喔。」
如果排除掉唯一的這一點,一羽學姊確實比一樹更適合領頭,但光是這個部分,就已讓人感到徹底不安。
一羽學姊大感驚訝,斟酌起一樹的話語後,立即不安地撇開視線。
但是她又不能撤回前言,嘴裡好像在咕噥什麼。
「
話說正上方要是有身穿魔導禮裝的女孩子,那種畫面實在太煽情,我會無法集中精神,所以還是由我來領頭就好。」
一樹出言解套後,一羽學姊臉上露出安心的神情說:「變、變態!果然還是你去領頭就好!」接著推了一樹的肩膀。
決定由一樹帶頭後,同伴們依順序用登山繩綁在一起。
此時一樹已經整個人貼在陡坡之上,開始攀爬。冰斧和冰爪已藉由小雪的寒氣之力增加了強度,一樹強化過體能後,施力將其釘往壁面,輕而一舉就崁了進去。他就仰賴這種方式,一步一步往上爬。
「這還真是……腳踏實地……」
美櫻對著一樹貼在壁面上的姿勢,說出了感想。
當一樹攀爬三公尺左右後,美櫻也貼上了壁面。她雖然用著平時沒什麼在用的身體能力強化魔法,而且又是個女生,但是使出的力道也都讓冰斧和冰爪一步步崁進壁面。
「一樹哥,我如果掉下去的話,你要拉住我喔♪」
美櫻邊抬頭看向一樹邊這麼說。
一樹看往正下方,回了句「當然會拉住」。
「嘿嘿嘿~~真可靠♪故意掉下去好了。」
「你如果掉到我這邊……」
小雪跟在美櫻的正下方,以冷淡的聲音回應。
「天咲要是掉下來,我就用手上這把冰斧刺你屁股。」
「唔呀啊啊啊啊啊!」
美櫻不禁發出驚叫聲,但是有防衛魔力在,因此不可能真的刺進去。這只是個玩笑話,不過這兩人的交情變得還真是好。
單調的攀爬作業仍在持續,這件事只會累積痛苦,完全看不到終點。
不管多麼腳踏實地往上攀爬,頭上那片白茫茫的風景,依舊毫無變化。迴旋在空中的轟響強風轉為夾帶雪花的暴風雪,甩上岩壁後,往正下方吹去。一樹等人為攀爬岩壁而貼在上頭,風雪就這麼用力地吹打在他們──特別是位在最前端的一樹臉上。
即使如此還是必須持續仰頭向上,因為沒人知曉魔獸何時會從空中猛撲而至。由於風雪實在太大,肉眼已無能見度可言,但是以魔力強化視力後,依舊持續目不轉睛地一直盯著暴風雪的另一頭。
看吧,來了──全身長滿純白厚毛的巨鳥,擺動巨大的翅膀進逼過來,想用它們銳利的喙子啄食一樹他們。
同伴們連續射出攻擊魔法擊殺敵人。
正當一樹也想詠唱魔法時,同伴們斥責道「你好好保留力量」。
──這時在雪窯洞中溫熱的身體,再度開始僵化,與岩壁的這場持久戰不知何時才會結束,期間寒氣會確實地侵蝕身體。
最先暴露在暴風雪威勢中的部位不只有臉,還有雙手。距離心臟最遠的末端指尖,率先因失溫引發局部缺血。
指尖慢慢地轉為紫色,一樹目睹了整個變色的過程。
即使如此岩壁依舊呈現垂直,但也只能繼續將雙手交互舉至高過頭頂,把冰斧敲進壁面之中。
到底爬了多久?──然而感覺不到距離也感覺不到時間。
四周籠罩在暴風雪裡,全身的感覺也已麻痹消逝,如今的感覺就像漂浮在一處純白的異世界中。
有股不安突然襲擊了他的內心。
心想,纏繞在腰際的繩索,另一端還好好地系在大家身上嗎?
然而繩索未被拉動,就代表途中誰也沒有掉落,再說一樹本來就能感應到同伴的所在位置。
儘管如此……在這純白的世界中,無法感受到大家的存在,實在讓他覺得極度不安。
「大家有跟上來嗎?」
一樹終於對著正下方呼喊。
「沒事!」「有跟上來喔!」結果眾人出聲回應,一樹打從心底感到放心。
他的心變暖了,大家的聲音好像化為呼氣,在體內轉變成力量。
「那個!我們定期來點名一下啦!」
輝夜學姊這麼提議,她可能感受到和一樹相同的不安。
「那麼如果我喊『大家!』,你們就照順序回應!」
「好!」位在一樹下方近處的美櫻做了回應。「但是要回答什麼呢?」
「隨便什麼都好!那來試一次喔……大家!」
「喵!」美櫻聽到隨便什麼都好後,立刻出聲回應。
「噗。」接著是小雪。
「汪汪!」綠蒂朝氣十足地這麼說。
「熊熊!」最近開始扮演熊貓的輝夜學姊也發出了叫聲(?)。
「咦?我沒有像是那種固定的哏耶!」一羽學姊為難地說。
「兄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鼎大聲吶喊。
「小雞雞!」光學姊喊出了用意不明的詞彙。
「你講那是什麼東西啦!」位在最尾端的麗茲麗莎老師,用著困惑的聲音怒罵。
一樹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個笑也變成了能量,讓他覺得自己還能撐下去。
他攀爬的同時,常常出聲點名。
「喵!」
「噗。」
「汪汪!」
「熊熊!」
「我沒那種哏!我是普通的人類!」
「兄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兄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
「小雞雞!」
「就叫你不要講那種猥瑣的東西了!」
大家說完後還覺得意猶未盡,這時風雪的另一頭隱約可見的不是岩石表面,而是透著天空。
一樹不用冰斧,直接將手指扣上岩壁邊緣,然後向上撐起了身體。
†
一樹他們排成一列,沿著群山之邊──稜線前進。本還在想稜線會延續至何方,這時終於迎來了終點。稜線的盡頭描繪著一個宛如王冠的圓形,等著一樹他們的到來。那是富士山頂的火山口。
於呈現圓形的邊緣上,有個明顯非常特殊的發光處。
靠近之後馬上就明白髮光處的真面目。火山口邊緣插著一把劍,綻放著耀眼的銳利光輝,連暴風雪也無法遮蔽。
那把劍等候在日本最高峰,從它佇立的模樣來看,完全就是王者的象徵。
拖著疲憊的身軀,更加靠近之後,發覺已有道人影站在劍的一旁。
對方的一頭黑長髮隨風雪飄蕩。
是那位讓一樹莫名感到懷念的女性──封印之主。
她已經過世,但是將自我生命轉為封印之力,可能是因為結界,所以使她的精神體和封印一起憑附在這個地方了。
她和劍,於此等候著一樹。一樹他們在火山口排成一列,拖著疲憊的身體行走。女子也未催促,只是靜靜地、目不轉睛地直視著他們。
一樹走在最前頭,正面承受著女子的視線和風雪,同時踏著前進的腳步。
當走到距離剩下數公尺時,封印女突然拔起插在山頂的劍,豪邁地高舉向天。
舊時代勇者的英姿就在眼前。
她往火山口邊緣一蹬──犀利地沖向了一樹。
朝他揮下方才豪邁舉起的那把劍。
一樹大感驚訝的同時,以反射動作從鞘里抽出了刀。藉由這記拔刀擋開對手的向下揮砍,並將其力道導引至斜下方。待對手身體失去重心後,再從極低角度將刀刃往上一挑,揮出了上砍的第二刀。
這是林崎流最基本的兩段式拔刀術。
但是一樹的第二刀在砍中之前就停了下來。
因一樹而身體失去重心的女子,也維持著劍已揮下的低姿勢,在原地靜止不動。
「你變強了。」
她用絲綢般柔稅的聲音說。
「您也……」
一樹說出口後,才覺得「您」這個字聽起來冷淡,感覺不太對。
但是又不知道要用哪種其他的稱呼法。
「光是剛剛那一刀,我就知道你也很強。」
她衝來的方式犀利,揮下刀刃時的力道之強,完全就是一記重砍。與貝亞特麗克斯的攻擊相似,都和嬌柔的外表恰恰相反。
一樹的劍術是靠傳統技術和紮實鍛鍊而成。
另一方面──她的劍術是迫於必要,在實戰中磨練出的「野技」。
眼前這個人本來應該不是劍士吧。
她真的只是一味地持續戰鬥,才變得如此強大。
想到那份艱辛,一樹心裡就一陣鬱悶。
「你是……」
一樹將刀收回鞘中,然後緊緊握住女子的手,此時她還維持著揮刀向下的姿勢。那是雙細緻、十足女性的手,接著一股活生生的暖意,傳到了一樹快要凍傷的手指。
此時的她不再只是精神體,已經化作了實體。
眼下封印已經功成身退,她應該是用盡其魔力,暫時生成了肉體。
「你是……我的母親吧。」
一樹顫抖著話語,但絕不是因為寒冷的關係。
她放開手上的劍,交給一樹握住。
「過去我一直不知道這把劍的真面目。這把劍的名字是……『天叢雲劍』,是王權的象徵,是把背負偉大命運的劍。」
她那如絲綢般柔順的聲音中,透出了微微的哀傷。
「……也是把強迫人戰鬥的劍。這把劍一直等候著你。」
她客氣地從雙方都能受到劍影響的距離退了出去。
「好久不見啊,響希。」
蕾梅在一樹身旁化為實體後,她便像是舊友似的回話。
「蕾梅,好久不見喔。我很少能這麼清楚地感覺到你……」
她稍微皺起眉頭後開口說話。
「我想問你一件事……這種機緣巧合,到哪邊為止是命運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
「……你是因為這孩子是我的兒子,所以才會挑上他嗎?」
問題直接切入核心,但是蕾梅絲毫沒有動搖,搖了搖頭說:
「當初確實有因為他是你的小孩,所以格外留意他。但是注意歸注意,並沒因此就選擇了他,畢竟蕾梅沒那麼隨便,做事也不講交情。是這傢伙具備的資質符合了蕾梅的挑選條件,諸如劍術、難能可貴的上進心、精神力,最重要的是重視羈絆……他在林崎家就自己長成了這個樣子。」
「啊,話說回來……男孩子方便使用你的能力嗎?」
「我當然也有考慮這個,這次的中心概念是卿卿我我成為後宮王。不過,你以前也把同性的麗茲麗莎•韋斯特伍德的魔法用得非常熟練就是。」
蕾梅像是在開玩笑似的說完話後,母親首次眯起眼睛,嘴角露出微笑。
「呵呵呵,我和麗莎可是愛得火熱呢。」
「你、你在說什麼啦,響希姊姊!」
麗茲麗莎老師漲紅了臉,從大家往後退了一步的群體中走上前去。
「當、當初是你交了男朋友還不告訴我……而且連小孩都生出來了!」
「因為如果把這件事情告訴最愛我的麗莎,我覺得她一定會嫉妒♪」
沒想到她……不,是母親居然淘氣地吐出了舌頭。
「我才不會嫉妒,只是希望你能把事情好好跟我講!」
但是麗茲麗莎老師就像她小孩子的外表,兩眼泛淚,邊一直顫抖著身體,邊出言怒斥。
「你什麼事情都不告訴我!剛生下來的小孩也送去孤兒院!……你幹嘛不來拜託我!什麼都沒說就跑去戰鬥,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母親悲傷地苦笑著。
「麗莎,對不起。因為當時我身邊的人全部都被盯上,所以我沒辦法告訴任何人。孤兒院那邊我也什麼都沒交代,只把孩子……留在屋檐下而已。」
母親稍微注意一樹後,含糊了言詞。
只把孩子……拋棄在屋檐下而已。
她應該是要這麼說。
「並不是什麼都沒有。」一樹在兩人之間插了嘴。
「院方的人告訴我說,在我被拋棄的地方,還放了一張寫有『一樹』的紙條。」
母親猛然看向一樹,立刻尷尬地低下了頭。
「……這樣啊,只有那件事傳達到了啊。我當時是希望你和重要的事物會相互貼近,然後擁有徹底守護那些重要事物的強大力量,茁壯為像棵大樹的男孩子……」
「或許是多虧你取了這個名字,這傢伙才成了理想中的後宮王……」
蕾梅出聲插了嘴。「那也是種教育喔。這一切果然都是命運吧。」
名字──自己也許在潛意識裡,想要成為配得上「一樹」這個名字的人,也比其他人更加意識到,這是個重要的名字。
「但取名字這種事……稱不上是教育啦。我還是沒有盡到任何像是母親會做的事……」
「媽媽!」一樹打了她那悲慘的口吻。
面對眼前還不熟悉的年輕女性,出聲喊她媽媽需要勇氣。一樹將「一樹」這個重要的名字擺在心中,鼓起勇氣,開口說出了自認必須坦言的事情。
「我並不恨媽媽!因為我沒有不幸!我一直都很幸福!」
一樹欠身感謝女子。
「謝謝你……生下了我,也謝謝你持續奮戰,守護了這個國家,守護了我們的未來。」
「……你真的變得很強大,而且是幸福地長大……」
母親像是要逃跑似的,從垂下頭的一樹身上移開了視線。
然而將目光擺往他的同伴們。
「鼎。」
「是、是!母親大人!」鼎打直腰杆,以無比緊張的聲音回答。
母親深深地一鞠躬。
「謝謝你們家,謝謝你們把他養育成這麼體貼、強大的孩子;謝謝你們給了他我沒能傾注的最好教育以及關愛……」
「快別這麼說!我才要謝謝你……讓我有了最棒的兄長!」
鼎也鞠了個躬。一樹、母親和鼎現在都是鞠躬的狀態。
母親「呵呵呵」地啞然失笑。
「好怪喔……我明明是個很差勁的母親,但是大家卻感覺很幸福地在鞠躬道謝……我這是何等的幸運啊。」
才沒有很差勁,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媽媽不得不奮勇戰鬥。
現在的他很能了解母親的立場。
母親在過去曾經愛上某個人,但是當時不同於現在,世人還不知道強烈的情感會觸發魔力,扭曲現實。也還不知道會影響男女間蘊含最強情感的親密行為,讓人難以避孕。
不過一樹如果不知道這件事的話,如今也早就越過那條線了。
母親愛上某個人,還懷上孩子,所以才離開了戰場。
但是在她離開前線的這段期間……戰況應該是越變越不樂觀。
而且她身邊的人全部都被盯上。
因此……只能默默地拋棄孩子,不讓任何人知曉。
甚至也沒告訴身為摯友的麗茲麗莎老師,只能獨自一人前去戰鬥。
到底有誰能夠責備這樣的母親?
為什麼只有母親必須背負如此的重擔?
父親呢……?──一樹就要問出口,但最後遲疑了。
「身邊的人全都被盯上」這句話中已經顯示出沉重的事實。
「……這一切不是命運。」
母親又再度低聲自言自語。
「鼎,謝謝你讓我能夠再見到這個孩子……」
母親再次對鼎鞠躬道謝。
然後以戰戰兢兢的動作,重新面向了一樹。
「我在這裡守護封印的同時,一直很後悔拋棄你前往戰場,一直覺得整件事很不合理,為什麼我非戰鬥不可?現在看到你被蕾梅和這把劍選上,也很悲傷你要背負和我相同的命運。很希望你就只是個與戰爭無關的普通男孩……但是……我作夢都會夢到你被選上然後來到這裡。因為我實在想看一眼長大後的你,但是我又已經像是無法離開此地的孤魂野鬼。」
雖然這樣很像溺愛小孩,母親這麼說後,露出感覺在自嘲的笑容。
「生下你的瞬間,我就覺得自己生了個既特別又強大的孩子,因此心裡一直有所期待,想說你應該會被選上然後來到這裡。那種機率雖然小到像是奇蹟……但是真的很謝謝鼎,還有在場的大家,幫助一樹成長到這麼強大,又讓我們能再次相見……真的很謝謝你們能陪她走到這一步。」
母親再度對一樹、鼎還有其他每一個人鞠躬道謝。
她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彎下纖瘦的背部鞠躬,到了令人傷悲的地步。
好想對她說些什麼,但是卻什麼也說不出口。自己沒有不幸,沒有怨恨任何事物,非常感謝她──之前想要傳達的事情,早就一股腦兒地說完了。
不過,總覺得還有更該對她說的事情。
但是沒辦法用言語好好地表達出來。
母親也像是在顧慮什麼,不發一語,只是怯弱地盯著一樹直看。
兩人白茫茫的暴風雪中相互凝視,宛如時間已然靜止。
突然──好像出現了什麼改變。
溫暖的空氣──像是被劈開似的轉為寒冷。
然而並非是含有魔力的暴風雪增強,此時母親突然驚覺到什麼,眼神變得銳利,「咚」地用力推開了身邊的一樹。
「媽媽……?」一樹不禁像個被拋棄的小孩似的喊道。
但是,不對,現在這個情況是……
「離我遠一點
!大家,儘量離我遠一點!」
母親用著像是回想起勇者責任感的犀利聲線大喊。
暴風雪另一頭的天空,發出轟然作響的風聲,風勢帶來黑雲,覆蓋了整個天際。四周突然變得昏暗。
烏雲中傳來駭人的聲響。
『持續停留在生死界線的人啊,知其罪孽深重吧。』
一樹等人同時仰頭望向天空。
『吾名赫爾,汝已是亡者……遵從命運,將汝之一切奉獻於我吧!』
烏雲中閃耀出黑色的閃電,貫穿了母親的背部。
『死神侵蝕(Helheim Drive)!』
那個瞬間誰都無能為力,甚至無法事先判讀那種駭人的詭異魔力會引發何種魔法現象。
黑色閃電宛如惡靈般溶入母親的體內,讓她痛苦扭動身軀,全身發出藍色的魔力光芒。
一樹認得那種亮光,他曾經見過。
遭洛基侵蝕時的香耶,就是發出一模一樣的光芒。
那道光代表神魔正在篡奪那個人的存在。
母親發出的藍色魔力,和逐漸侵蝕的漆黑魔力相互混合,描繪出大理石般的紋路。黑色魔力的面積一點一滴地增加,母親這個存在正漸漸消逝。
彷佛在以快轉功能觀看食物腐壞的過程。
……這是騙人的吧。
一樹愣在原地,根本不覺得眼前的是真實情況。
還有在這種情勢下與母親重逢的奇蹟……
連那種奇蹟都快要在轉瞬間喪失殆盡。
兩者……都讓他無法置信。
他覺得現下這個瞬間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相信自己即將失去母親。
這都是假的吧……我還有事情沒跟她說……
不知道要怎麼用言語表達而已……
從剛剛開就只是客客氣氣地交錯著尷尬的視線……
我還有想說的話……再這樣下去……
這股黑色的魔力,究竟是誰?
為什麼做這種事情!
身體就像麻痹似的僵在原地,也無法判斷狀況,完全無法動彈。
這是頭一遭,該應戰時身體和內心都瑟縮不前。
連嘴唇都結凍發硬。心裡雖想著「這都是騙人的吧,住手」,但就是喊不出聲音。
「住手啊啊啊啊啊!」
此時有人吶喊,彷佛是在替一樹發聲。
一陣黑影竄到了一樹的眼前。
那是鼎的背影,她的馬尾就如貓尾般晃動。
「不准打擾這個人和兄長!我絕不允許你這麼做!」
她手持黑刀「道影」,朝侵害母親的漆黑魔力斬了下去。刀具劃出鮮明的軌跡,宛如一道黑色的彩虹,即使不是觀看的時候,但還是令人不禁看得入迷。
鼎的肌肉、骨骼,毫無多餘地接連續律動。這個動作沒有一絲偏移,以她的肉體來說堪稱完美,極為精湛。
眼看侵蝕母親的魔力又要膨脹得更大,藉此劃出的黑色彩虹,於此前一刻,斬除了這個危機。
這簡直就像高強的武術家,能夠藉由判讀對手的呼吸,進而先發制人,掌握完美時機。
完美的動作加上完美的時機,恰如神技。
「林崎流夢想劍之貳,神域……!」
輝夜學姊不知為何一邊顫抖身體,一邊喊出那招劍技的名稱。
鼎那個招式連一樹都不知道。於那個剎那,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黑刃揮下去的瞬間,覆蓋母親全身的魔法現象立即崩毀。
『怎麼可能!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神魔──赫爾的驚慌叫聲響徹了現場。一道漆黑魔力從母親的背上彈飛,化作一名少女的姿態,跌坐在地。那個神魔不是虛像,已化作實體,外表是個年幼的少女。
母親與化作實體的赫爾完全相反,當場無力地跪到地上。她不只是渾身無力,構成身體的魔力也開始減弱,她的型態逐漸變成模糊的半透明光芒,就如幻影一樣。
方才是已經成功化為實體的強大神魔,想要奪取母親以封印之力轉為實體的肉身,不過鼎摧毀了那種魔法現象。
但是在此之際,母親剩餘的少量魔力全被奪走,或是在那個時間點上,本就快要耗盡。
一樹慌張地緊緊抱住母親逐漸朦朧的肉體。
「你這傢伙……居然毀了……爸爸賦予我的使命……!」
跌坐在地的神魔赫爾,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瞪視我方。她那頭讓人想起洛基的藍色長髮,在正後方的風雪吹襲下整個豎了起來。
這個傢伙打算奪走母親……當作人質。
一樹察覺到這一點後──心中湧現無比的憤怒。這傢伙……!
赫爾朝著母親大喊。
「……零之騎士!我不會認同你的!無論是你的任務,還是目的,我都不會讓你達成!我不會讓你誤以為自己打贏了爸爸!」
同時一股驚人的魔力在神魔身上捲成漩渦,她好像想要發動什麼強力的攻擊魔法,而那股魔力瞄準的是母親的背部。
一樹的憤怒轉瞬間化為了恐懼和膽怯。
現在的母親如果遭到攻擊的話……!
他從未體驗過如此的恐懼,一瞬間思考和身體全都凍結。
「敗下陣去,然後受死吧!亡者之嘆息啊,自吾手帶走彼之魂魄……死界風!」
赫爾伸出慘白的手掌後,從那裡刮出了魔性之風,其威力就像將至今吹襲一行人的魔境暴風雪,壓縮了好幾百倍。
「媽媽,危險!」
一樹迅速一把抱過母親,把她擋在自己背後。
此時更有道黑影站到了他的前方。
「……不准打擾他們!」
那是鼎。一樹擋在母親前方,鼎則擋在兩人前方。然而三人全都被刮飛,差點就要跌落稜線。千鈞一髮之際,一樹把劍──「天叢雲劍」插進地面,藉此撐住了左手抱著的母親。
「媽媽……!」
一樹緊抱的左手中,構成母親實體的魔力正逐漸消逝,就如水從碎裂的壺中溢出,不斷地消逝!
母親發出孱弱的聲音。「……剛剛那樣,好像耗損了最後剩餘的魔力,但是我已經完成使命了……」
已經完成使命?
等等,給我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別讓她得逞!跟在鼎後面!」麗茲麗莎老師呼喊同伴們後,往赫爾的方向飛奔而去。
「我絕對不會讓你打擾……一樹和響希姊姊最後的時光!」
不要講什麼最後啊……
美櫻、輝夜學姊……所有的同伴都為了要守護兩人而擋在赫爾面前,一起閃耀出詠唱咒文的光芒。
「你們這群人類!是想來干擾我嗎!」
赫爾吶喊道:「神魔化做實體後,人類不管來幾個都不是對手!你們是在瞧不起我嗎?我要殺光你們,爭口氣給爸爸看!」
這傢伙是在嘶吼什麼莫名其妙的事情……
現在根本無法思考眼前的狀況,而且更重要的是媽媽……
這時赫爾搶先同伴們發動了魔法。
「……遠古之大魔境啊……將此地腐朽殆盡的靈魂,獻給吾身作為禮裝……死神侵蝕!」
烏雲再次降下漆黑閃電,此次還有好幾道落到了赫爾自己身上。那股黑色魔力邊在赫爾身上捲起漩渦,邊生成根源粒子,接著化為物質──變成類似魔導禮裝的衣著。
她那身禮裝還真是怪異,像是好幾種魔導禮裝混雜在一起……每個部位都毫無統一性可言。但是每個部位的設計,又都好像呈現出曾經在哪見過的形式。
好像是魔技科的學生們曾經穿在身上過。
「住手!」
麗茲麗莎老師大喊,感覺是察覺到那股力量的真面目了。
「住手,不要玷污那些靈魂!你這個敗類!」
赫爾身穿的魔導禮裝其中一部分是紅色的翅膀,綻放著火焰般的橙黃色光芒。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的身旁浮現了菲尼克斯的虛像。
「亡者就是我的力量,任憑我號令!……聽我傾訴燒盡地上的罪惡!制裁極光(Ethereal Judgement)!」
那是曾經見過的魔力漩渦。赫爾在更為短暫的詠唱時間內,發動打算一樹等人也知曉的魔法。
「所以……!不是叫你不要打擾兄長了!」
在那個魔法發動的前一秒,黑貓的身影以彈飛之勢再次猛撲上去。
完美的進攻和時機──鼎又再重現了那個奇蹟般的招式。
赫爾的魔力波動在發動前一刻已然膨脹,然而此時卻像是虛晃
一招,消失無蹤。
「這到底是什麼鬼招式!……可惡!」
赫爾雖因憤怒和驚愕瞪大了雙眼,但立刻對鼎施展了其他魔法。
「以凍結使之沉默吧……冰河風(Glacier Wind)!」
她身上一部分的魔導禮裝,在其背面浮出水晶散發湛藍光芒,並顯現出威沛的虛像。
……過去有許多聖痕魔法使死在這座富士樹海,赫爾現在是把他們的靈魂憑依在自身,藉此役使他們。那個死神是透過亡者靈魂,讓其發動契約魔法。
此次鼎也沒有餘裕能夠使出那個招式了。小雪也擅長的寒氣魔法,就這麼襲擊了無暇躲避的她。
赫爾還在同一時間,發動了自己的魔法。
「你死後也來我這邊!死界風!」
她高舉手掌,其中冒出的暴風雪和方才的「冰河風」疊合在一起。
人魚的寒氣和冥界的風雪相互混合,互相增幅。
「唔呃!」鼎發出慘叫,一下子就被刮飛。
她不僅防衛魔力碎裂,更因侵犯精神的寒氣而痛苦到滿地翻滾。
眼下赫爾魔導禮裝的黑色胸甲發出了光芒,這次浮現的是黑鳥神魔「漢帕」的虛像。她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接二連三地詠唱魔法。
「痛苦至死吧!異界軍神啊,於汝之庇佑下,獻上此仇敵之哀號……終焉一矢(Inferno)!」
赫爾於雙手產生兩道巨大的漆黑火焰柱,然後再像雙掌疊合似的,將其化整為一,生成黑色火焰的弓箭。這是漢帕等級7的魔法,過去夢乃曾用來殺死另一個自己。
她宛如奈亞拉托提普研究成果的四痕魔法使,連續發動著魔法。不,那速度甚至更快。
巨大的黑色火焰團塊,射向了痛苦到滿地翻滾的鼎。
「時之理法啊,聽從吾之賢者的叫喚,從長期停滯之彼方,喚醒往昔的威猛……凍結時間之秘法!」
是麗茲麗莎老師在詠唱,時鐘的虛像要保護鼎似的浮現出來。
還在覺得那個時鐘的指針轉的還真快時,飛來的黑色火焰已經消失。
「敗類神魔!你的魔法已經射進時空里了!」
那是麗茲麗莎老師的第一原創──過去她曾針對自身的老化發動此魔法。這種迴避魔法是藉由短暫的詠唱,以龐大的魔力為代價,推延「變化」。
這次赫爾並不驚訝。
「哼,區區人類怎麼可能連續發動那種程度的魔法!」
這時紅色翅膀、水晶、黑色胸甲同時發光,連捲起冥界暴風雪的赫爾也是,其本身的魔力同樣閃閃生輝。
「林崎鼎!再多施展幾次那個招式!這樣會守不下去啊!」
「那不是每次都會成功的招式啊!可惡!」
麗茲麗莎老師和鼎互相嘶吼。
此時其他同伴們終於一起發動了詠唱的魔法。
「隨我歌聲泛起漣漪的水面啊,讓漣漪化做無菱角的大海嘯吧!從彼端到來將一切推至無盡遠方……大海嘯(Tidal Wave)!」
小雪發動了威沛的海嘯魔法。由魔力生成的海嘯,無視空間,湧向了赫爾的背部。
「死界風!」
赫爾突然轉頭面向海嘯,施放出了暴風雪。
猛烈的風雪立刻凍結海嘯,破壞該現象的力量,讓其消失無形。
「炎之支配者的呼喚聲啊,解放地底的憤怒!在此開闢吾之城牆……聳立於天地之間,隔離不淨之物!炎帝開闢(Fire Wall)!」
「無形無言的影啊,化為悠遊於妄念孕育黑暗中的魚!惡夢的起源,唯物流轉,回應恐怖和期待,將其吞噬……!影底之暗!」
美櫻和輝夜學姊的魔法同時發動,有道火焰之壁正要從赫爾的腳邊升起,漆黑怪物族時從影子中爬了上來。
赫爾察覺到危險,打算逃離該處。
「吾手伸向巴比倫塔的高度,如今便將神之落雷握於掌中!閃電啊,聽從吾命,恣意捲動吧!超電磁結界(Collider Field)!」
但是綠蒂在左手裝上武裝手甲,將赫爾關進閃電結界之中。赫爾的肉體因電擊而麻痹,僵在原地。
此外,在她周圍更是浮出了好幾個小光點。
「包羅萬象的命運包於巨大天體……星座的束縛啊!讓天體停止運行!星羅天獄(Horoscope Stasis)!」
無數的光與光間拉起光之線條,那個「星座」束縛住了麻痹中的赫爾。
「……真是煩人的伎倆!」
赫爾出聲吶喊,不過此時火焰之壁包覆她的身體,而且自影子中躍出的巨大怪物,還從頭部咬碎了她。
從火焰之壁中、漆黑怪物的口中,四散出蔚藍的防衛魔力。
「因神怒降落的御雷啊!聚集到淌流迦具土血液的刀鍔上,化作一閃的刀刃!電光石火的天鼓雷音,瓮布都御魂(經津武御雷)!」
一羽學姊生成黃金刀刃,以這把蘊含堪比雷鳴破壞力的厚實彎刀,狠狠地砍向了赫爾。
無法動彈的赫爾,伴隨轟隆巨響,被砍飛了出去。
眾人發動了連續攻擊──但是赫爾馬上又爬起了身子。
「光!小美櫻!小雪!」輝夜學姊呼喚了魔女之館的同伴。
「用普通魔法沒辦法打倒這個傢伙!要用合唱魔法喔!」
四人開始同步魔力的波長。
鼎、一羽學姊和綠蒂為了保護她們,因而站到前鋒位置,握好了刀和兵器。
「……人類……趕快交出零之騎士和神器……!」
赫爾發出令人膽戰的聲音,同時使出全力扯開星座的束縛,還用雙手撕開咬住她的黑影怪物下顎,最後又再同時閃耀出好幾道魔力光芒。
──一樹幾乎不知道這場戰鬥的狀況。
打鬥的聲響聽起來相當遙遠,就像個隔了層薄膜。
一樹的精神就是集中到如此的地步,所有精神都放在他抱於雙臂內,眼看就要消失的母親身上。
「一樹。」
母親第一次用她自己取的那個名字喊了一樹。
單單只是這件事,就讓眼淚模糊了一樹的視野。
「一樹……拿好天叢雲劍……」
我才不要那種東西。
如今在自己雙臂中眼看就要消失的存在,遠遠地比那種東西來的重要。他知道,母親的體溫、體重正快速地消失。
「媽媽,我才不要那種東西……媽媽,我一直都很幸福喔。」
一樹像是在念咒般,重複著已經說過的事情。他明明不是想講這些事情,但不知為何,就是完全無法用言語表達正在心中暴動的情感。
明明再這樣下去,母親就要消失了。
「是嗎?太好了。」
母親微笑著──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摸了摸一樹的頭。
然而那就像被風吹動的樹枝碰到頭一樣,是種孱弱但又溫柔的觸感。
是種完全未知的感受。
腦海里總覺得含著淚水的眼睛深處,迸出了火花。
一樹先前都在探尋適合的話語,但是現在所有的話語和道理都從腦中消逝,全被空白的情感填滿。
一樹發現了。自己並非是有想說的事情。
自己希求的並非那種東西。
一切單純都只是心中情感滿溢。
一樹察覺到那種情感後,緊緊抱住母親纖瘦衰弱的身軀,把臉埋進了她的胸口。
「媽媽……你不要消失好不好。」
──一樹毫不費力地說出了在腦中暴動到無法收拾的情感。
總覺得在至今還未察覺的期間裡,那種武裝自己的意念已經一溜煙地消失了。
當說出口一次後,那般的情感就會伴隨淚水與吶喊,毫無止盡地溢出。
「不要!我不要這個樣子!我不要!」
自己想說的其實不是什麼重大的事情。
我──只是想和母親撒嬌而已。
過去的王和後繼的王……我們的關係並沒有這麼嚴肅。
我不過是母親的孩子!
「不要!不要!」一樹像小孩似的吵嚷。
「……呵呵。」
母親孱弱地抱了回去,並發出細小的笑聲。
「別耍任性喲。」
母親說完話後,再次摸了摸一樹的頭。
──媽媽,至今的人生當中,我都沒耍過任性耶。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覺得不合理或放棄努力。
即使我不會獲得任何人的稱讚,仍舊靠努力闖過了所有的難關。
不曾真
心地吶喊過我不要這三個字。
也幾乎不曾哭過。
但是我現在做的這些就叫作耍任性嗎?
不過……事情為什麼會這樣……
「不要!我不要這樣!我不要……!」
母親就要消失了!就在這麼短暫的一瞬之間!
我這樣說不叫耍任性!這種反應本來就是人之常情吧!
「不要!十五年來我一直都在忍耐!沒有任何人會摸摸我的頭,對我說聲『你真努力』!而且我還沒有注意到那樣其實很奇怪!現在我察覺到了!原來我一直都想被媽媽摸一摸頭!現在這樣太奇怪了!我……不要這個樣子!」
一樹覺得自己應該無法克服這件事情──不合理的事情。
一樹打從出生到現在,頭一次屈服於名為不合理的怪物。
他將滿是淚水的臉龐壓在母親的胸口上放聲哭喊,彷佛是要從喉嚨深處把五臟六腑全都吐出來一樣。一樹好像變成了一個只會哭喊的存在。
十五年來連自己都未察覺積存了淚水與吶喊,如今止也止不住地宣洩出來。
「一樹……」
母親微微地使力到如枯木般虛弱的手上,擁抱了回去。
那實在是太溫柔、太舒適、太暖和,害得一樹更加淚崩。
「謝謝你,在最後跟我撒嬌,如此一來終於……」
母親也在這個地方忍耐了十五年。
一樹了解到這件事後,名為不合理的怪物變成了兩倍重。
「如此一來我們終於成為真正的媽媽和小孩……」
消失了。
緊抱住的母親胸口,在滿是淚水的視野另一端,化為無數的光粒子,消失無蹤。
聲音的餘韻被耳朵吸入後消散沉靜。
體溫也在滲入胸口後不見蹤影。
此時有種「喀啦喀啦」的聲響從一樹的手臂上散落至地面,那些都是白骨。
「啊、啊啊啊……」
畢竟母親是個早在十四年前就已身亡的存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樹拒絕承認眼前的事實,放聲哭喊。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散出的無數光粒子邊輕飄飄地浮動,邊沁入了一樹的胸口。
『畢竟我們都以這種形式重逢了,從今以後我們會一直待在一起喔。』
如此的重逢確實是個奇蹟。
『人只要見到面,就能把轉眼瞬間變為永恆。人類從遠古時期開始就會使用這種魔法了喔。』
細小的魔力粒子,化為最後的聲音,漸漸地吸入了一樹的胸中。
這一切,自己確實永遠都不會忘記吧。
『一樹,謝謝你能夠幸福成長。』
『謝謝你。』
『雖然只能一直說謝謝,但是我真的很高興。』
『……謝謝。』
一樹的腦海里突然展開了畫面。
是吸入一樹體內的細小魔力讓他看見這個畫面,魔力再以聲音傳達母親意念的同時,也讓她的記憶於一樹腦中甦醒。
那是一樹最早記憶的後續。
眼前是夜晚的孤兒院。母親避開旁人耳目,把還是嬰孩的一樹丟棄在門前。
她背對哭鬧的一樹,即使不斷回頭,還是踏著搖晃的腳步,走上黑夜中的道路。
母親的淚水已經乾枯,這是她最終的決定。
她無法找任何人商量,也不能被人發現行蹤。
如果不獨自前往戰鬥,犧牲者又會不停增加。
母親不得不戰鬥。沒有人替她送行,也沒有聲援她的聲音,一切都被掠奪殆盡,最後的最後連與所愛之人生下的孩子都必須捨棄。
──所以她不得不戰鬥。
母親一邊獨自搖搖晃晃地走著,邊詛咒著行經的街邊燈等,想到有無數的燈火就有無數的幸福家庭,實在令人憎惡到了極點。憤怒和悲傷的負面情感,在她的心中狂亂翻騰。
為什麼只有自己無法獲得那種理所當然的事物?
討厭這樣,不想戰鬥,實在太不合理了。
但是能對付那個敵人的人類……只有自己了。
當她在面對這個最終事實時──間接理解到所謂的自我犧牲絕非是欺瞞。
間接理解到自已深深愛著這個世界。
即使重要的人全部慘死……
依然必須要戰鬥。
隨著母親的這項決意──回憶的世界也中斷消失。
一樹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在暴風雪中抱著白骨,為了不讓風雪颳走而環抱住白骨,同時還聽到了同伴們戰鬥的聲響。這個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從打鬥聲就能知道,對方是個棘手的敵人,也了解到再這樣下去同伴會有危險。
「我不要那樣……」
一樹抱著白骨,還在繼續哭泣。
但是他心想,即使事情再不合理,都必須起身戰鬥。
必須戰鬥,守護一切。
至今,整個世界都十分善待自己。
也擁有了許多很喜歡、很重要的人。
過程中雖有不合理,但是也有奇蹟出現。
這般理所當然的世界,理當如此惹人憐愛。
自己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存在。
一樹決定再哭三十秒就要起身。
「我……沒有怨恨任何事物,沒有不幸,所以……」
他緊握住白雪,邊以念燃魔法奪走熱能,邊冰冷壓實,做成一座小型的雪窯洞,把白骨置於其中,以防遭風雪颳走。
「……我這就去戰鬥了。」
他握緊天叢雲劍,站起了身子。
一樹沖往火山口的決戰場地。
此時用於戰鬥的思緒終於恢復了。
這時輝夜學姊、光學姊、美櫻和小雪正在準備合唱魔法,但是這種聯合攻擊不容有一絲紊亂,在暴風雪中進行又比平時更為困難。
那個名為赫爾的藍發死神,正展現出驚人的力量。
當鼎、一羽學姊和已武裝的綠蒂果敢迎戰赫爾,對她砍下一刀時,就會遭受強烈的魔法反擊,整個人彈飛出去。鼎的那招神技也無法每次成功,即使成功也只能摧毀赫爾的一門重炮。
重炮有三門。赫爾總共讓三個聖痕魔法使的靈魂憑依在自己身上,作為禮裝的一部分。然後她會連續發動,包含她自身魔法在內的四連發魔法。
即使那是高等級魔法,她的發動速度依舊快到恐怖的境界。
前鋒三人全都裝備綠蒂施展的「輝鋼之機動裝甲(Seusenhofer)」,但其裝甲已有遭破壞的跡象了。
作戰模式屢遭瓦解。現在看來比起合唱魔法完成詠唱,三人爭取時間的行動就會先迎來極限。
──在雙方你來我往之際,鼎沒能成功使出那招神技,此時有發高等級魔法從正面襲向了她。她那嬌小的身軀宛如破布般彈飛。
「特別是你,給我死得痛苦點!」
赫爾的黑色胸甲閃耀光輝,浮現出了漢帕的虛像。
「終焉一矢!」
漆黑火焰兼具了物質和精神的破壞力,在鼎無法閃避的時間點射向了她。
「凍結時間之秘法!」
麗茲麗莎老師驚險萬分地把那一箭「快轉」到了未來。
包含早先的另一箭,她總共已快轉了兩次這種襲向鼎的魔法。之後解除該魔法時,鼎應該會承受地獄般的痛苦吧。不過這都是要平安回家後才需擔心的事情。
快轉的代價是麗茲麗莎老師的魔力,也全都會被一起帶至時空的彼方,直至解除魔法之前才會恢復。
然而赫爾也已看穿了這一點,所以將攻擊魔法的矛頭轉向了麗茲麗莎老師。
「你已經沒有魔力了吧!……擊沉百船,潛於深海的海洋威脅啊……展現你的全貌!」
赫爾的背後浮現威沛的虛像,她硬是從亡者訂立的契約,引出所羅門72柱的力量。然而當下沒有任何一個同伴能夠立刻做出反應。
──必須保護她們才行。
他起腳奔跑,超過準備合唱魔法的後衛同伴,手持天叢雲劍,擋到了麗茲麗莎老師的前面。
「林崎!……響希姊姊呢?」
面對茲麗莎老師的話語,一樹瞬間差點喘不上氣。
「……伸出你的尖牙!冰山大波濤(Ice Buster)!」
這時他的眼前生成好幾個魔力漩渦,巨大的冰山從中刺出,蜂擁而來。一樹見狀,
高舉起了天叢雲劍。
他隱約感覺到這把劍的「拔刀解魂」,感覺到了母親過去是如何駕馭它。
「……橫掃森羅萬象,『天叢雲劍』!拔刀解魂──草剃劍!」
此為神話中倭建命落入火焚陷阱時所用的力量──這把王者之劍更是具有讓大自然現象順從的力量。
魔力被刀刃吸收,綻放出金黃光芒。
一樹橫劈天叢雲劍後,就像飛出看不見的刀刃,蜂擁而來的冰山全都一分為二。
「那是……零之騎士的力量……!」
赫爾發出驚訝的聲音。
她應該曾和母親交手過吧。
一樹自然感受到握住劍的那隻手充滿了力量。
「你有所羅門王的力量,又有零之騎士曾使用過的日本神話之王的力量……?雖說你有兩個王者頭銜,但終究還是未成氣候的王吧!這樣的話,我一個人就能對付你了!」
「大家!再一會兒就能發動合唱魔法了!在那之前我來爭取時間!耗損嚴重的人快退到後面去!」
未成氣候的王──或許真是如此。
一樹心想,但是我已經結有羈絆,那就是我的力量,雖然不知道你是哪裡來的神魔,但就是要讓你後悔小看我,說我未成氣候。
「我要讓你後悔……自以為能打贏我。」
赫爾開口說了彷佛和一樹步調一致的話語。
也就是說這個神魔還留有一手,而且現在正打算出招。
她解開覆蓋右眼的繃帶後,從該處蹦出了艷紅光輝。
此時赫爾全身的禮裝分解消散,回歸成純粹的魔力光芒。
「翹首期盼獲得榮耀的亡者啊,與我同行!成為同胞吧!」
此時,更有無數黑色的閃電從雲縫中竄出,奔向赫爾。龐大的亡者之魂匯聚至赫爾的小小身軀,她的身體就如暗黑聖者(Dark Saint),浮上了全黑的天空。
「現在一同高聲謳歌諸神黃昏(Ragnarok)的起始吧!」
赫爾號召堪稱無限的亡者──讓覆蓋她全身的漆黑魔力集結成一個魔法。
「來開創神話吧!宣告神與魔決一死戰之船艦(納吉爾法)!」
漆黑魔力的聚合體越脹越巨大,巨大到彷佛遮蔽了整座天空。
沒錯,是體積龐大。
那股魔力化為物質後,呈現出的並非是禮裝那種規模的物體。如今赫爾已經沒入那個龐然大物的中央部位,無法用肉眼確認她的形態與蹤影了。
空中風雪交加,浮在上頭的是一艘巨大到無法形容的漆黑船艦。
納吉爾法──一樹也知道這艘大船的來歷。當初就是它替北歐的神話世界帶來重大的轉折。當時身為亡者之王的赫爾,在預言日降臨前的那段期間,從全世界搜羅含有怨恨和魔力的亡者指甲,打造出這艘巨大船艦。
然後在「諸神黃昏」降臨之日,納吉爾法乘載數量眾多的邪惡巨人軍隊,進軍眾神的世界。
那是場終結世界的惡夢,而這艘船則是其巨大的象徵。
同時也是赫爾的王牌。
漂浮在一樹眼前的那艘船沒有船帆,上頭覆蓋著厚實的裝甲板,比起用中世紀船隻來形容,感覺其實更像艘「軍艦」。
船身那些漆黑厚實的裝甲表面凹凸不平,呈現不規則的鱗狀。仔細一看,發覺就如神話所言──那些全是由漆黑的亡者指甲所構成。
那種墮落的漆黑中還混有紫紅色──就像因寒冷而壞死的人類指頭。
詭異的暗黑戰艦睥睨著一樹等人。
……打倒這傢伙後,我就要開始行動。
「剛才的力量只是從這座山里搜集三個聖痕魔法使而來,現在可大不相同了!好好見識一下死神的實力吧!」
赫爾宣戰的同時,納吉爾法的前方浮出了好幾個魔力漩渦。相傳亡者的指甲中棲宿著魔力,現下浮現在納吉爾法前方的就是那種魔力,其邊捲成漩渦,邊匯聚集中──接著發出「咚!」的響聲,射出了魔力彈。
那簡直就是軍艦在擊發大炮。
「拔刀解魂,草剃劍!」
一樹用一記天叢雲劍的橫砍,劈開並消除了第一發魔力彈。然而在其重量下,揮劍的手整個發麻。剛才斬破「冰山大波濤」時完全沒有感覺,但現在卻感受到比方才大上幾十倍的重量。
咚!咚!咚!──魔力彈毫無間斷地連發,不過一樹還維持在揮下天叢雲劍的姿勢。
……他自知根本沒辦法用對手那種連射的速度發動「草剃劍」。
而且也早有預感對方會採取這樣的攻勢。
「天空拔刀蓮華炮!」
所以詠唱了足以抗衡大量魔力攻擊的魔法。
他在背後生成無數把神器,接著陸續將其發射出去。
魔力彈和經津主神的神器相互撞擊後,照亮了風雪交加的天際。
然而還是無法完全擋下──未能抵銷的魔力彈,大量落到了一樹和其後方同伴們的所在之處。
「所羅門之印(Zecolbeni)!」
一樹雖然畏懼火力強大的艦炮射擊,但還是使出了王牌。
現在只能把這股力量全部用在防禦之上。
「我要守護所有人!……不死鳥禮裝!」
一樹胸口的所羅門之印湧出熊熊大火,形成了炎紅色的鎧甲。那股橙黃色的光芒,直接連結了一樹的精神和菲尼克斯。
「炎之支配者的呼喚聲啊,解放地底的憤怒!在此開闢吾之城牆……聳立於天地之間,隔離不淨之物!炎帝開闢!」
一樹以宏亮的聲音,發動了火焰之壁的防禦魔法。所羅門之印只要灌注越多魔力,就能讓發動的魔法威力增加越多。一樹在這個等級2的魔法中,一口氣傾注了比原本需要的還多好幾倍的魔力。
瞬間立起了厚實的火焰之壁。
火焰之壁吞噬了未能抵銷的魔力彈。
即使如此,像是殘渣的小型魔力彈,還是朝焰壁另一端的一樹傾注而下,就像在淋浴一樣。一樹後方的同伴們也遭遇相同狀況──
「呀啊!」美櫻發出了尖叫聲。
其實連這種程度的魔法都有可能影響合唱魔法的詠唱。
此時火焰之壁耗盡力量,頓時消逝。但是納吉爾法依然飄浮在空中,並且正在生成更多的魔力漩渦,艦炮射擊仍舊持續,毫無停歇……!
那種彈幕雖然攻擊模式單純,但是攻勢實在綿密。
「可惡!」鼎對無能為力的自己,說出了急躁的話語。
……在這種狀況下,劍士根本派不上用場。
「鼎,你和魔力已經見底的麗茲麗莎老師退到後面去!拔刀解魂──草剃劍!」
面對再次傾注而下的魔力彈,一樹一刀劈開了全部,同時這麼喊道。
他將天叢雲劍橫劈到底,操控劍的動作就停在當下,然而魔力彈仍不斷發射,並飛往他的所在位置。
必須消除這個破綻。
天叢雲劍雖然還蘊藏其他力量──但是無法一開始就能將其所有力量運用自如,需要努力鍛鍊才行。
僅靠天叢雲劍的力量沒辦法壓制敵方,需要所羅門王的力量。
「炎帝開闢!」
一樹將更多魔力灌注至所羅門之印,張開更為厚實的火焰之壁,同時還詠唱了「天空拔刀蓮華炮」,然後做了一個大迴旋。
「綠蒂!」他大喊。
「是!……打游擊對吧!」
綠蒂用不著一樹號令,就理解了他的意圖。
「人類的庇護者啊,請汝於此展現抵抗神之暴虐意志的睿智……迎擊兵器(Custom Rebellion)!」
綠蒂於雙手雙腳裝上並排著無數小型推進裝置的裝甲,並且立刻啟動──飛往了滿是風雪的天空。她繞到滯空的漆黑戰艦正旁邊,掃射配備在裝甲上的大型格林機槍的子彈。
「煩耶,大蚊子!」
納吉爾法也布下朝向綠蒂的魔力漩渦,接著從該處對她發射魔力彈。
此時綠蒂身穿機動性見長的「迎擊兵器」,以「之」字形四處飛竄,不停躲開魔力彈的射擊軌道。不對,她並未完全閃開,好幾發都命中了,每當命中時兵器都會冒出煙來。但是綠蒂仍是拚命持續著游擊攻勢。
然而眾多「炮口」如果能朝向綠蒂,那麼對一樹和正在其背後詠唱合唱魔法的四人來說,受到的攻擊就會轉弱。畢竟納吉爾法一次能擊發的炮口也是有限。
「天空拔刀蓮華炮!」
一樹以無數的神器迎擊了攻勢轉弱的炮擊。
「天空拔刀蓮華炮!」一羽學姊也學起一樹,發動了相同的魔法。
這次納吉爾法的炮擊無法完全抵銷無數神器和格林機槍彈,漆黑戰艦的裝甲開始中彈。
現場呈現出激烈駁火的樣貌。
「你們那麼多人聯手……實在有夠煩!我只有一個人耶!爸爸也不出手幫我……所有人根本是聯合起來瞧不起我!」
駭人的納吉爾法內部,傳出了像是小孩子在鬧脾氣的聲音。
……等等,她是小孩子嗎?爸爸……是指洛基?
暫且不論此事,目前已經算是全面壓制對方了。
即使對手是已經化為實體的神魔,但以這種人數,再加上和同伴連成一氣,也是能成功壓制。
目前已經到達人類力量能與神明對抗的境界了。
再加上羈絆之力,以及從母親手上繼承的那把劍……就可打倒她。
為此,必須要有一瞬間的可趁之機。一樹相信納吉爾法的炮擊不久後將會中斷,那個瞬間會隨之到來,所以徹底進行了防禦。
「「「吾知曉汝之真名!」」
時候就快到了。
魔女之館四人吟唱的合唱魔法終於進入佳境,美櫻、小雪、輝夜學姊和光學姊,她們生成蘊含龐大魔力的柱子,感覺足以擎天。
每根魔力柱都邊釋放出分毫不差的波長,邊逐漸相互混合。
「「「汝之真名為巴力……但諸惡生於中世紀!充滿算計的信仰、虛偽的忠誠污名了崇高的巴力!生於謊言的惡魔,軍力日益增加,汝則位居它們頂點!」」」
四人背後浮現棲宿星辰之力的金黃色偉大王者──巴力,並且化為了實體。
但是他其實還隱藏著另一面,蘊含著更為強大的力量。巴力最強的魔法是──解放所有因詛咒而在後天取得的力量。
身為契約者的光學姊下達了命令。
「烏加里特神話的大神巴力……應吾之命,解放那個詛咒之一切!……汝被玷污之名為……蒼蠅王(別西卜)!」
「好吧……你們仔細看好!」
伴隨著滿是憤怒的聲音──金黃色巴力的姿態開始黏稠腐敗,不斷崩解!
他已經染得一身漆黑,和眼前那艘令人憎恨的納吉爾法簡直如出一轍。
然後原是巴力的存在成了無數的巨大蒼蠅群。
蒼蠅的巨大群體,就像漆黑烏雲在流動,越過一樹他們的頭頂後,撲往了納吉爾法。
中世紀的基督教將異教神祇的巴力抹黑成惡魔,讓他承受了世人的詛咒。那個詛咒就是──七原罪之一的「暴食」。
巨大蒼蠅群將其特性發揮至極致。
蒼蠅群雖然被迫置身無數的魔力彈中,卻啃食了魔力彈。它們持續不斷地四處啖食彈幕的同時,終於抵達了納吉爾法的漆黑裝甲,然後開始吞噬以亡者指甲構成的船艦裝甲。
「可、可惡……!」
赫爾發出焦躁的聲音,生成魔力漩渦,朝到處啃食裝甲的巨大蒼蠅側面發射魔力彈。蒼蠅群側邊遭到攻擊後消失了一部分,但它們也以不輸攻擊的威勢,把裝甲啃得面目全非。
這是死神和惡魔王的激烈肉搏戰。
當然,別西卜是被召喚出來的存在,無法長時間停留在這個世界。
但是──發動發動攻勢就是要趁現在。眼下炮擊已然停歇,納吉爾法的裝甲到處遭到蟲子啃食,空中正好開出一條能夠前去攻擊赫爾的路徑。
「大家!」
一樹對同伴們打了暗號,接著馬上將魔力灌注進所羅門之印。
「……從黃昏向著拂曉飛翔的不死鳥啊,將汝之希望之翼授予吾之後背!將為了再生的破壞於此處……!歸化於灰燼的緋色之翼(Blazing Wings)!」
一樹張開火焰翅膀飛上天空,蒼蠅群紛紛退開,像是要讓出一條路給他通行。
然後,美櫻好感度155的狀態下,能夠使用的最強魔法是等級8。
一樹打出了至今因消耗劇烈而不使用的王牌。
「反覆於生死間之不死鳥啊!解放最終火焰,化為地上之太陽……終止符之日輪(Imitation Flare)!」
一樹朝著納吉爾法解放了火鳥的虛像。
火鳥的虛像宛如炸彈似的爆發開來。
象徵太陽的菲尼克斯,會在生死交界上釋放自己所有的火焰,燃燒殆盡──現在於此重現了這個現象。
足以匹敵太陽閃焰的能量解放,吞噬了納吉爾法,但來不及逃走的蒼蠅都壯烈犧牲。
連納吉爾法都能吞噬的巨大火球宛如太陽般浮在空中,持續燃燒。一樹知道,方才已被蒼蠅啃得亂七八糟的裝甲,正於火球內側快速溶解。
「人魚兵裝!」
他瞬間切換了所羅門之印──從美櫻的菲尼克斯,變為小雪的威沛,換穿上了像是把海洋直接作為外型的藍色羽衣。在先前的約會中,小雪的好感度也已達到150,因此瞬間發動了她威力最強的等級8魔法。
「時間畫出圓周,歷史必然重複,喚起被忘卻的時代……一切在夢中消逝。回到冰河時代……絕對冰界(Ice Age)!」
火球釋放出所有能量後消失的瞬間,這次換威沛的虛像浮現出來,瞬間凍結了一樹和納吉爾法的周遭環境。
那是凌駕於魔境風雪和冥界暴風雪之上的純粹寒氣──寒冰世界。
無論是納吉爾法還是乘坐其中的赫爾,全都凍結,無法動彈。
「睿智兵裝!」
一樹又再切換了所羅門之印──從小雪的威沛轉為綠蒂的普羅米修斯,換穿上質感不像人間之物的銀色套裝。
綠蒂的好感度也已超過150,所以一樹灌注魔力至她威力最強的等級8魔法。
「應要背叛天神,將人類史之智慧灌注於破壞之夢……聽好人類自立之咆嘯!背信浪漫炮(Gustav Dora)!」
一樹的胸前聳立了一架巨大兵器,那是一座長數十公尺,管直徑逼近一公尺的巨大炮台,而且為了抗衡這座炮台發射時的后座力,背後還生成一套反動式推進裝置。此時一樹在納吉爾法面前,也化作一架巨大兵器瞄準了它。
他以魔法之力發射了現實難以想像的加農炮。
射出的榴彈長度近乎人類身高,重量達數公噸,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連續發射。
納吉爾法歷經超高溫後又急速冷凍,破壞的彈頭接二連三命中裝甲,陸續產生大爆炸,亡者指甲因而四散剝落。
一樹擊發完所有彈藥後讓兵器消失的同時,納吉爾法也在連續攻勢之下,終於遭到破壞。
「你、你明明是人類,還是男的,怎麼有辦法連續發動這種威力的魔法?為什麼魔力還沒用盡?」
赫爾一面以納吉爾法碎片的魔力勉強滯空,一面瞪大了雙眼。
「等等……你體內的那股魔力是……零之騎士的……!」
赫爾還活著!一樹見狀,邊握好天叢雲劍,邊張開火焰翅膀。
與此同時,同伴們遵照方才一樹展開攻擊的暗號,一起發動了完成詠唱的魔法。
「撕裂肌膚綻放的血花,永恆響徹的叫喚……令背叛者墜落的地獄,現在在此現形!大紅蓮冰結地獄(Cocytus)!」
凜冽至極的地獄寒氣,追過了揮劍砍向赫爾的一樹背部。
這時一樹手握的天叢雲劍「鏘」地作響,像是要向他說些什麼。
……居然可以聽見神器的聲音!
原來這種時候……要這樣子使用這把神器啊!
「使奧秘棲宿於刃紋,『天叢雲劍』!拔刀解魂──都牟刈之太刀!」
一樹突然當場做了半個迴旋,讓劍刃奔往「大紅蓮冰結地獄」,而非赫爾。天叢雲劍在寒氣裹覆之下,還綻放響徹般的光芒。
這個招式並不像草剃劍,能斬破魔法現象,使其煙消雲散,而是將魔法現象吸收進閃耀光輝的劍刃之中。原本的金黃劍刃凍結成蔚藍色,所有寒氣都濃縮於此。
「斬擊」的本質在於將能量濃縮至線型的狹窄範圍。
刀具必須把律動能量濃縮至利刃上,才能「斬砍」物體。
天叢雲劍甚至可把魔法能量濃縮到劍刃這個狹窄的範圍中。
這就是此招拔刀解魂──「都牟刈之太刀」。
一樹在砍完輝夜學姊的「大紅蓮冰結地獄」後,直接迴旋轉身,朝赫爾劈出了棲宿寒氣的劍刃。
赫爾正面遭受一樹的迴旋斬攻擊,在防衛魔力的反作用力下彈飛了出去。
一樹這時從掌心感覺到,神魔化為實體後才會有的厚實魔力量。但是……要趁著個機會,一口氣追擊到底。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追趕上彈飛的赫
爾,以帶有「大紅蓮冰結地獄」威力的天叢雲劍,又再砍了一劍。赫爾整個人撞在富士山的岩石表面上。
「雷神啊,遵從吾意擾亂天之法則,釋放藏於大氣之破壞波動!超電弧放電(Arc Flash Hazard)!」
光學姊也發動了巴力的等級7魔法。大魔境的大氣力量被壓縮至正負兩極,於赫爾四周捲起漩渦,接著其均衡崩解,引發了一片白茫茫的大爆炸。那是自然情況下無法產生的終極離子體。
一樹瞬間用天叢雲劍劈砍了那種離子體。
「拔刀解魂──都牟刈之太刀!」
他的劍往撞在岩壁上的赫爾落了下去,每次攻擊一次,壓縮後的電熱就會破壞防衛魔力一次。
他不只砍了一刀,兩刀、三刀、四刀……不斷地亂砍。防衛魔力的反作用力就如爆炸般,在富士山表面掘出凹洞,每砍一下赫爾就陷得越深。
「令天堂之光宿於己身的極樂鳥啊,聽我傾訴燒盡地上的罪惡!制裁極光!」
「拔刀解魂──都牟刈之太刀!」
美櫻已經洞悉一切,因此並非瞄準赫爾,而是對著一樹的劍刃直接發射菲尼克斯的熱線。那股力量順利棲宿劍中,化為太陽熱之刃繼續劈砍赫爾。
「你、你這樣聯合所有人,藉助那麼多力量,也、也太卑鄙了吧!太奸詐了!爸爸明明都沒出手幫我……!把納吉爾法還來啦!」
即使赫爾叫喊著莫名的事情,一樹依舊沒有放緩攻擊的節奏。
「人魚的歌聲啊,讓凍結的思念現象!用冰花抹去悲傷,用淡雪填補寂寞,用冰冷的空白覆蓋世界!……寂靜的雪白(White Album)!」
「拔刀解魂──都牟刈之太刀!」
小雪也發動魔法,一樹的天叢雲劍接下了能量。目前赫爾已埋陷在凹洞裡無法動彈,一樹只是一個勁兒地把劍刃刺往該處。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會消失!再這樣下去……我會消失!」
她的防衛魔力就要消失殆盡了。
然而一樹卻在瞬間猶豫了,心想要這樣把她刺殺到沒命嗎?
是打得贏她,但是,需要殺死她嗎?
『神魔不會死,只會耗盡力量,陷入很長很長的睡眠而已。』
此時傳來蕾梅的念話聲。
──對手外觀雖是名少女,但實質上是神魔。為了保護同伴,絕不能手軟。
如果在此讓她取得瞬間的可趁之機──那麼接下來將會換一樹陷入危機。他已經用盡魔力了,畢竟付出一切才將戰局帶到這種狀況。
一樹下定決心了,要確實解決她!
但是──他突然在赫爾的周圍感受到有股圈狀魔力浮現,那並非赫爾的魔力,而是股不明的魔力,來自相隔遙遠的某人。
實在難以判讀會引發什麼事情。
那不是攻擊魔法。一樹認為如果生成「經津御魂」,或許就能破壞魔法現象,但是察覺到後根本來不及詠唱。
以陷入岩石表面的赫爾為中心施展的圈狀魔力,此時瞬間化為物質,變成一個巨大的環圈。
這個環圈像是條細繩,上頭串著好幾個勾玉。
那是變大後的八尺瓊勾玉!
其內側轉瞬間變得漆黑,連結上了異次元、異度空間。精疲力竭的赫爾逐漸被吸入黑暗的異度空間,連她自己都一臉混亂,喊著:「這是怎樣?」
「是移香齋嗎?」
一樹差點要縱身跳進異度空間中,但回想起自身的耗損情況後,步伐就成了小碎步。另一頭的空間裡如果有敵人等著,現今的自己根本毫無反擊之力。
沒人回應一樹喊出的疑問,在赫爾被吸入異度空間後,八尺瓊勾玉的環圈便瞬間縮小,並隨之消逝。
†
愛洲移香齋身穿正字標記的和服,佇立在大阪為她準備的專屬劍道場,由於訓練有了成果,因此表情中也透出幾分從容。
她眼前的空間中,有股魔力伴隨變大後的八尺瓊勾玉浮現出來,其內側連結起黑暗的異度空間,身心俱疲的赫爾「啪噠」地從中掉了下來。
「你被打得還真是慘……都被打到有氣無力了,看來你在神格恢復之前,暫時都不能上戰場了。」
劍道場中鋪著冰涼的純木地板,赫爾整個人精疲力竭地癱倒在上頭,感覺連移香齋的聲音都沒聽見。
八尺瓊勾玉「咻」地縮小,自動卷到了移香齋的手腕上。
「為、為什麼會這樣……?」赫爾終於出聲。
「八尺瓊勾玉這個神器只能在我的知覺範圍內發揮功效。」
她測試過無數回,現在已經完全掌握了這神器的效力。
「這個神器的力量本來應該無法抵達相隔遙遠的富士樹海,但是……三神器好像會相互共鳴,相互呼喚。大概是林崎一樹取得天叢雲劍的那個瞬間吧,八尺瓊勾玉和八咫鏡都有了反應。八咫鏡當時映照出了那傢伙手持天叢雲劍和你戰鬥的身影。我看見後,那邊就變成我意象的可及範圍……也就是魔法的知覺範圍,所以才能用八尺瓊勾玉的力量救你回來。」
八尺瓊勾玉──那條細繩內側剛剛扭曲了空間。
「赫爾,你是教會我控制神魔力量的師父。從洛基那聽到這件事情後……我就在想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夠去幫助你。結果雖然像是奇蹟,但還是太好了。」
移香齋個性雖然目中無人,不過對於曾給予過她某種事物的人──可稱為師傅的存在,都會打從心底尊敬對方。赫爾也不是例外。
「嗚……嗚、嗚嗚嗚……」
「赫爾?」
「嗚嗚嗚嗚~~嗯,移香齋~~!」
還在想赫爾圓滾滾的眼睛怎麼一下子就積滿淚水,她緊摟住移香齋的胸口,嚎啕大哭了起來。
「哇啊,你不要把濕答答的臉貼在我的衣服上!」
「嗚嗚~~!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瞧不起我~~!為什么爸爸不會稱讚我~~!把納吉爾法還來啦~~!我很努力才搜集到那麼多死人的魂魄,幹嘛弄壞它啊~~!我討厭所有人~~!」
移香齋困擾著該如何處理哭泣中的小孩子,總之就先摸了摸她長有藍發的頭部。
「嗚嗚嗚~~!除了移香齋之外的人,我都討厭~~!」
赫爾索性像是點著火般,開始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