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王,揚帆啟航(2/2)
「呵呵呵,我們一個星期就學會了一名航海士所需的所有知識和技術喔。」
仔細一看,發覺茜學姊那細長清秀的眼睛,隱約有著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也許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消瘦不少,但語調中仍透出十足努力後的充實感。
一樹雖然不懂那段學習過程是件多麼偉大的工程,但光是看到排列在艦橋的螢幕和儀器,就能想像那絕非易事。
不過於此次的航程中,確實需要有人去承擔這件事情。
「海洋專家是這次作戰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但若是要一同前往未知國度,也要有實力,不能礙手礙腳。然而,現任的騎士中並沒有人兼具這些條件,所以上頭就命令我和花音要成為那樣的存在。」
茜學姊這麼說後,仍舊坐在地上的花音學姊大喊說:「那種事情最好是做得到啦,煩耶!」
「因為花音還無法獨當一面,所以我是船長,她是奴隸。」
魔女之館的眾人驚訝到腳步踉蹌。兩人過去原是會長和副會長,如今兩人的上下關係居然戲劇化地逆轉了。
「花音在船上必須絕對服從我和一樹的命令,所以你若碰到問題,就可以命令她去處理任何事情。」
「唔咿!我可是三年級的喔!可是魔女之館中最了不起的超級無敵真學生會長喲!為什麼要被那種一年級的命令!」
「對王講那什麼話,注意一下你的言詞,你現在只是個奴隸喔。」
茜學姊朝著怒不可遏的花音學姊背上用力踩下……用力踩下去了!
「茜學姊好帥啊!」
光學姊雙眼發出光芒。這兩人是現任副會長和前副會長的直屬關係。
「如果是茜學姊的話,有點想被她踩看看……你也會這麼想吧,一樹!」
「咦?我才不會那麼想,幹嘛要那樣啊?」
「我也好想踩看看輝夜喔!」光學姊以透亮有神的眼睛這麼說。
一樹這時便覺得她的潛意識裡藏著非常不得了的意念。
「……還有呂尚香小姐,我聽說你也懂航海技術。」
茜學姊出聲喊了跟在後方而來的尚香。
「嗯?算會啦,畢竟梁山泊是座小島,時常用船到處移動。只是就算我具備了身為船員的知識,可不懂這種機械的使用方式喔。」
「那不成問題。夏綠蒂,你跟普羅米修斯已經半同化,所以應該懂得怎麼操作這艘船了吧?」
「是的。」綠蒂溫順地點了點頭。「如果是機械,授予文明的賢者普羅米修斯靠直覺就能掌握一切,不過我就不懂海況和天候相關的事情就是了……」
「也就是說,尚香小姐和夏綠蒂,你們通力合作就是一名專業的航海士了。」
茜學姊說完話後,夏綠蒂綻放出向日葵般的笑容,沖向了尚香。
「尚香大姊姊,還請多多指教!」
「哦,怎麼,你還滿可愛的嘛。」
尚香粗魯地勾住綠蒂的脖子,來回揉摸著她的頭。綠蒂則笑著說:「請別這樣揉啦~~」
尚香是個不知肚子裡懷著什麼鬼胎的危險人物。
……以前曾經問過綠蒂能不能用精神感應讀取尚香的心理狀態,但像是尚香和亞瑟,他們內心的防火牆好像無時無刻都相當牢固,幾乎無法感應。
看來外國的高層人士,可能都受過紮實的抵禦訓練。
「接下來的航程當中,我、花音和尚香&夏綠蒂,會每八小時輪流操縱船隻。雖說是操縱,但是電腦幾乎包辦了所有事情,只是需要有人看著。一樹以外的其他人也去排個輪班表,要請你們幫忙船內的各項作業。」
大家異口同聲地回了句:「是!」
「……那我呢?」
「你因為是王,所以只要擺出威風凜凜的模樣就好。」
一樹眼前頓時一陣黑。
「……你的意思是……叫我什麼事情都不要做嗎……?」
明明不覺得疲累,卻不能做任何事情,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學姊,也有準備我們的水手服嗎?你們那套水手服好可愛喔!」
喜好可愛服裝的美櫻立刻眼睛發亮。
「當然有。為了能夠區分是否正在值勤,在船上作業時要請大家都穿上水手服。」
「茜學姊,也有準備我的水手服嗎
……?」一樹像是在央求似的問。
「水手服原本男生也能穿,但是船上只準備了女用的裙子類型喔。」
「如果我穿上那套衣服,是不是也能讓我做點事啊……?」
「……那樣很噁心耶。」
茜學姊露出僵硬的笑容這麼回答後,一樹突然無力地垂下了頭。
「話說……必須先決定這艘船的名字才行。你要把這艘船取作什麼名字呢?」
茜學姊詢問了身為持有者的一樹。
「就叫絕情美人茜之號。」充滿絕望的一樹隨便應了一句。
「……啊?那、那是什麼名字啊!」
「弟弟!」輝夜學姊一臉拚命的模樣搖著一樹的肩膀。
「茜船長,抱歉,剛剛是開玩笑的,名字請用Queen輝夜號。」
「我、我了解了。不過這個名字也滿怪的……為什麼要用輝夜命名啊?」
「請不要說這個名字怪好不好!」輝夜學姊怒氣沖沖。
「……那麼現在鄭重宣布,Queen輝夜號,啟航!」
伴隨著茜學姊的宣示,汽笛再次發出了響聲。
彷佛在與棧橋上送行的山形參謀本部副部長道別。
船的速度越來越快,窗外的風景也加快了流逝的速度。
一樹突然湧現一股起雞皮疙瘩的感受,奔向了艦橋後方的窗戶。
眼看陸地越變越遙遠,已經無法判別站在棧橋上的人影。
如今正不斷地遠離日本。離開日本——光是這件事就讓一樹覺得自己好像要變得不是自己,勾起了一種莫名失落和漂流的感受。
日本與海外諸國失去邦交已經十餘年。一樹在幾乎未意識到外國的狀態下,於日本這塊土地上紮下牢固的根基,同時成長至今。
然而現在這一切的一切都將天翻地覆……
他終於出發前往充滿未知的「外國」——
依亞瑟所言,身為魔法始祖的鍊金術師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留下了這麼一句話——當所有王真的齊聚之時,王的戰場將自海底浮出。
他以為一樹是最後的王,所以才來到了日本,但是當一樹真的成為王時,世界卻未出現任何變異。
「美國」是一塊未知的大陸,東西分別相隔著太平洋和大西洋,並且與其他魔法先進國斷絕一切來往。若世界未產生變異,那就肯定是魔法先進國的這個地方,還沒有王誕生。
現今,世界的平衡正逐漸崩解。以日本為根據地,過去發動游擊戰的洛基,正在協助想要侵略日本的中國,俄羅斯更與他們結成同盟。
日本需要同伴來對抗中國、洛基和俄羅斯。
一樹必須把新誕生的美國之王拉進自己陣營。
也必須防止美國之王被洛基拉攏。
這就是此趟旅程的目的。
†
洛基並不認為自己失敗了。
但是對眼前的人物來說,他的作為形同背叛。
因此他不得不採取慎重的態度。
「哎呀~~這真是失敗,真是失敗呀!我們明明握有兩種神器,從沒想過最後居然會打輸!而且移香齋也能夠完美地使用素盞嗚尊的力量啊!連神明都沒想過會有這種結果吧!」
洛基總之先是邊捧腹大笑一邊這麼說,藉以試探對方的反應。
「呵呵呵……」溥子也笑了。
此處是中華道國的帝都,北京。兩人位在其富麗堂皇的宮殿「紫微宮」。
洛基受邀前來極盡奢華的皇帝的私人房間。
「呼哈哈哈哈!朋友啊,無妨!朕的心胸並沒有狹窄到因為那種程度的失敗就會亂了分寸!畢竟,朕的心即為中華之心呀!呼呼哈哈哈哈哈!」
啪……此時溥子那張純白的龍顏上出現了裂痕。都是因為笑得太過激烈,導致塗抹過度的濃妝裂了開來。比她自身體重大上數倍的寶石飾品,噹啷噹啷作響。
依洛基審美眼光分析的結果,剛度過十五聖壽的溥子,即使不仰賴化妝或寶石等,依舊是位天生麗質的美少女。但是中華道國的皇帝是閃耀於世界中心的北極星,她的美麗必須超越人類的終極所能。
以超越終極美麗為目標的結果,就是龍顏上施飾的厚重脂粉已成一張面具。穿在身上的物品並非是衣服,而是寶石組成的鎧甲——不,應該是寶石組成的機器裝置。寶石是遵照占卜術法則,以幾何學概念進行配置,就像一幅巨大的曼陀羅圖。
溥子已非美少女——她的身影根本是張抽象畫。
與其對峙的洛基心想,中國文化還真是癲狂……
然而——溥子同時也是血肉之軀的人類。
「呼哈哈哈哈!咳呼!咳呃!」溥子笑得太過頭,因而噎到了。
「唔呃!」她發出嘶啞的聲音,眼睛浮出淚珠。由於無法用綴滿寶石的袖子抹拭,因此以念燃魔法(Pyrokinesis)讓其蒸發。溥子「呼——呼——」地痛苦呼吸一會兒後,恢復了平靜。
「但是啊……洛基……」
她緩緩地抬起龍顏,笑容從表情上消失後,出現裂痕的妝容也自然地回復原樣。在她那全是加工過的美貌中,只有眼神宛如火焰。
「……這樣有點太無趣了耶……朕不會沒度量到找你興師問罪……不過你的失敗讓『侵略』一事變得更加遙遠了……」
「你說的沒錯。如果再繼續這樣硬對日本出手,英國和義大利真的會打過來。以局外人自居的德國動向如何將會是關鍵。」
這時洛基內心還補了一句講到重要關鍵的話——還有美國也是。
「……還要試探第三人的動向實在令人焦躁。瞧……」
溥子莊重地舉起雙手,伸到了洛基的眼前。從縫著寶石的衣袖間隙可以窺見宛如小小楓葉的手掌,然而她就像中了某種毒,手正不斷微微地顫抖。
「棲宿於朕的『天命之龍』正於朕體內肆虐……而且,朕的頭也好痛,一股強烈的衝動緊緊壓迫著頭蓋骨……要朕快去併吞新的土地……統御新的人民……」
棲宿在她那對眼睛中的光芒,看在洛基的眼裡,只能用瘋狂來形容。
「天命之龍」——好像是與她訂立契約的神魔。
然而那既非神也非惡魔,是個道教神話中本應沒有的存在。
受衝動驅使時的溥子……很危險。
她就像是個緊繃到極限的物體,感覺隨時都可能會瞬間迸開。
洛基決定換個話題。
「但是也有收穫啊,甚至可以說收穫的部分還比較大。我們把和俄羅斯的合作關係鞏固到牢不可破的地步了。」
「是喔……但吾友洛基啊,朕受不了那種頭痛、那種麻煩的感覺了。」
「啊?」
「伊莉亞艾麗雅如果要協助朕——那就把她請來這裡即可。朕當場處理掉她,解放俄羅斯。對現在的朕而言,那樣是最大的助益。」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
處理掉——意思是殺掉她。這種理由早已超越有欠思慮的範疇,洛基甚至慌了。
「你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隻要有地方統治就好,怎麼可以把站在同一陣線的人給宰了啊!如果失去俄羅斯,英國、義大利和日本三國可是會攻過來喔!即使我擋得住日本那邊,但你要對付剩下的兩個王也太吃力了吧!」
「朕覺得你嚴重搞錯了一件事情。」
溥子甩了甩髮抖的單手,連聲音都在抖動。
「你都只用先進國、王這類均等的一個單位計算著相關平衡——但是這些都不是均等的存在。朕……只是一次對付區區的英國和義大利王而已,不可能會趨於下風。」
溥子用顫抖聲音訴說的這番話,意思就是「我一次對付亞瑟和蕾吉娜來讓你瞧瞧」。
面對這樣的她,洛基無法用「說大話」這幾個字笑著帶過。
王的力量必非均等,神話的力量更非平等。
「你看好了,這就是朕的英姿。」
溥子宛如無法控制溢出的力量,全身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她的濃妝、寶石都還原成魔力。溥子在光芒中有一瞬間恢復為人類的身影——不過她的身上立刻又組構起「皇帝魔導禮裝」。
她露出白皙的肌膚,雖然展現出女性之美,但象徵「力量」的雙臂上卻覆蓋了紫水晶般的紫色龍鱗,頭和指尖分別長出極為不祥的尖角與利爪。另一方面,身為高貴之人,還有黃金衣裳裹覆了應該隱藏的胸部和腰部,同時背後更有「光圈」閃耀。
紫色和黃色是過去中國王朝的禁色……而眼前是身穿禁色的龍人……
溥子為了讓洛基理解她的威勢,所以變身為戰鬥模
式。
「『天命之龍』的魔導禮裝啊……即使身為神的我也是為之震懾呢。這真的只有『莊嚴』能夠形容。」
中華道教的主神「天命之龍」——其性質確實大大不同於其他神魔。洛基之所以接近中國,也是為了想近距離確認那種特異性質。
中國擁有淵遠流長的歷史——足足四千年。現在中華道國的實際人口更達——十八億。
所謂的神話是居住在該文化圈中的人們蓄積而成的意念結晶。如今已達十八億的中國人民,四千年來不斷蓄積,分量龐大的祝禱便是——中華思想。
中國人民雖相信中國是世界的中心,但實際上卻經常受到饑荒和戰亂折磨。因此,他們在嚴峻的現實生活中十分殷切地祈禱,希望有朝一日天命之主能現身此地,建構理想的中華世界,替人民帶來終極的平等與安穩。
此種祝願的洪流——最終化為狂暴的龍。一條非神亦非惡魔的龍。
這條龍吞噬了原屬更高階幻想的道教神話——洛基本身是做此解釋。因此中國的現況與普通神話不同,甚至可說與普通神話相差甚遠,實力極強。畢竟,沒有弱的道理。
「吾之苦痛乃民之祈願……相較於神話之流,此股力量不可能會屈居下風吧……」
她顫抖著聲音——然而那卻不是孱弱的發抖聲,反倒是力量滿溢時無法加以抑制的顫抖聲。「再皇帝」溥子決不是亂誇海口,她背負的意念確實龐大到可能足以一次解決亞瑟和蕾吉娜。
但是以嬌小身軀承擔著整個中華思想的她,卻經常為發狂般的侵略欲望所苦。如果不持續發動侵略,她體內的龍便會狂暴肆虐,把她的精神狀態逼至發瘋的邊緣。
洛基明顯鄙視強大到無法控制的力量。
「接下來日本和德國的關係不知道會轉往哪個方向,畢竟北歐騎士團先前在富士樹海出手襲擊了林崎一樹的同伴。不過俄羅斯和德國之間沒什麼義務或怨恨,關係平平。如果中國出兵攻打俄羅斯,德國之後可能會加入制裁行動。最後中國會變成與全世界為敵。」
「唔嗯。」溥子藉由釋放部分力量,恢復了冷靜。
「……現在馬上將俄羅斯納入朕的統治之下,確實有欠思慮。既然……俄羅斯都成為同伴了,我們立刻出兵日本不就好了。反正先做好打算,與英國和義大利為敵也無妨,也不需要什么正當理由,這種想法比較自然吧。」
「你居然會說出這種沒有肚量的事情啊。」
「……你是說朕心胸狹窄?」
「至少你是耐不住性子。」
「朕只是討厭那些無謂的忍耐。」
溥子眉宇間皺起滿是激動情緒的紋路,雙眼冒出怒火,卻沒對洛基顯得不耐煩。她想表現出自己是個心胸寬大的人,所以打算聽完洛基的說詞。
這個年幼的少女,竟還為此踮高了腳尖。
「我的意思是說像你這種高手,去賭那種可能發生萬一的事情,實在太荒謬了。畢竟日本、英國和義大利可能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等你放馬過去,你去攻打那種地方的話,再怎麼想都不會成功。即使是你,還是有可能發生萬一。」
「不會有什麼萬一……等等。」
溥子雖然明顯地在吞忍怒氣,但立刻重新思考了一番。
「朕的確不太了解亞瑟、蕾吉娜和日本的新王。相較於朕,他們肯定是不怎麼樣的對手,不過就像你說的,所謂的『未知』就是『可能發生萬一』。」
「要進攻,就要邊從容地探查對方的動向,搞清楚他們是做好萬全準備等著我們上門,還是在做其他的事情……他們或許去了美國之類的。」
洛基也不清楚那塊大陸上的現況,透過一樹去了解,感覺也別有一番樂趣。
「唔?如果他們不在日本,要占領那邊不是易如反掌。我們打過去吧。」
「就是無法確切證明他們不在日本啊。蕾吉娜返回義大利後,好像沒來由地舉行了一場盛大的遊行。另一方面,日本和英國的兩個王則不知道在做什麼,而且也不清楚德國對日本會採取什麼樣的態度,所以目前當務之急就是要先調查。調查清楚就什麼都不必憂慮了吧。」
「應該還有之前大和的間諜潛伏在日本吧?應該馬上就能知道王現在要採取什麼行動才是。」
「現在日本那邊正在清剿間諜,雖然還有殘存的人在,但是對方也相當提防他們,根本無法行動。不過倒是可以仰賴他人之力,像是那些想要追蹤王的媒體,假如能夠來個王現在動向如何的獨家報導就好了。」
洛基裝作開玩笑的模樣笑了。
「嗯……只要一有確定的情報,朕就能立刻出兵攻打了……」
然而洛基心想,現在還不想局勢如此轉變。中國勢如破竹也是件麻煩事。
他在內心暗自懇求,希望日本政府不要輕易泄漏情報。
「不過,那些人也沒想像中的天真,把動向隱藏得很好。本以為過慣和平日子的那個國家,會讓林崎一樹的事情上到八卦談話性節目之類。」
「所謂的王是國家最強的戰力,人民雖對新的王充滿興趣,但是如果順從民眾希望,讓王成為鎂光燈的焦點,那就等同泄漏了最為重大的軍事機密。朕過去也歷經過相同的事情。之前以為日本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國家,沒想到已經理解王的重要性。」
溥子點了點頭。如果未受制於狂暴戾氣,原本的她其實相當聰慧。
「朕懂了。你的意思就是說眼下應該要先掌握日本新王和亞瑟•瓦西雷翁的動向吧。」
洛基點頭回應並補充道:「還有德國的動向。」
其實洛基想要的是時間。在這個局面的各方勢力中,他的神戰兵團(Loki Einherjar)最為弱小。然而在獲得中國和俄羅斯同盟後,目前他終於能不慌不忙地讓混沌陣營的神魔同伴們化為實體。
再者,即使要出兵侵略,比起有林崎一樹在的日本,英國才是首選。那裡是魔法文化的中心,存有瓦西雷歐斯•瓦西雷翁的遺產。也就是說,英國存在著連洛基也不知道的世界秘密。讓中國前去攻打英國,自己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從旁把那些遺產全都奪取過來的話……
自己就能控制現在眼前這股巨大力量,隨心所欲地加以運用啊……
溥子由於受制於狂暴戾氣,要控制應該易如反掌。
原本的她是個年幼的聰慧少女,所以更是輕而易舉。
這時她的指尖停止了顫抖——是她用意志力制止的。
「身為友人的你給的建言,朕確實了解了。朕屈服於內在苦痛,打算選擇易行之道,實在有欠思慮,朕會深深自省。無妨。」
「無妨了啊,太好了。」
「朕很喜歡你和香耶。」
溥子突然就像個她這個年紀的少女,嫣然一笑。
洛基為她那句直率的發言感到不知所措——同時哀憐起她身上背負的那分重擔。
那是四千年來十八億人民殷切的祈願。然而反過來看,其實是對中國歷代王朝——當權者的怨懟。如此的力量理當會有一個面向是被當作帶來狂暴戾氣的詛咒。那所有的重量全都壓在聰慧少女的稚嫩雙肩上,而且分量還那麼龐大……
「香耶也說她很喜歡小溥喔。」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無妨!」
洛基稱呼小溥這個綽號後,溥子用嬌小的身軀挺起胸膛,開懷大笑。
「對了……我還沒問過你的政治思想。如果你得到這個世界,棲宿著天命之龍的你,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
「嗯!」溥子像是要展示壓箱寶似的開朗地回應。
「朕之所望為人民安穩,朕之祈願為人民平等。當朕統御天下人民時,會讓所有人民都成為——『朱紅色的無臉妖』。」
†
茜學姊操作控制盤後,從艦橋的地板升起了一張大理石的大圓桌,這時艦橋搖身一變成帶有海景開闊感的會議室。
一樹一行人圍著那張圓桌展開了簡報。
「雖然是要說有關航海的事情……但是大半的路程都是在電腦控制的狀態下前進。靠近美國大陸後,應該就無法使用GPS了,但是在那之前都能毫無障礙地透過GPS確認位置,也能跟日本本土取得聯繫和合作。」
什麼?——一樹暗自感到驚訝。
「靠近美國後就不能使用GPS了嗎?」
「不只是GPS,也無法拍攝衛星照片喔。打算藉由科技力量了解外國情形的行為,全都受到魔力阻礙……實際上,你也沒看過以衛星照片的形式,拍攝到魔法先進國的街景吧。」
這麼說來,的確沒見過。沒人提及就沒注意到此事,但經人這麼一說,便非常想看看那種照
片。聞言,亞瑟聳了聳肩。
「其他的魔法先進國如果知道日本從宇宙用那種東西拍攝,自己無時無刻都被日本監視的話,老早就對日本宣戰了喔。」
確實如此。正因為會遭魔力阻礙,所以美國才會被稱為謎。
「即使拍攝衛星照片,也會因為藍色魔力光芒的霧靄,而無法判讀出任東西。那種魔力光芒的霧靄被人命名為『魔力雲』,目前還不是很清楚它的生成原因。據說可能是居住在該國的人民,排斥外國人的心理,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以魔法形式顯現出的現象。與其說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應該要說是……集團潛意識造成的吧。」
無意識或集團潛意識形成的魔法——的確有耳聞過這類的東西。
比如,男女間的強烈情感,在無意識下會引發魔法現象,變得難以避孕。
「魔力雲恐怕也會遮蔽GPS的電波。無論來自什麼地方的任何東西都會被遮蔽喔。由於是透過衛星照片確認到魔力雲的存在,本以為那是種位在空中的玩意兒,沒想到日本本土連結海外的海底電纜在進行存取時,訊號也會被彈回來。不過這種說法也要國外的設備沒被徹底毀壞才會成立。」
「沒有被徹底破壞。」亞瑟搖了搖頭。「我們英國和其他神話國家裡都還留有那種設備喔。畢竟不可能一成為神話國家,就能一口氣廢除所有文明,將其毀滅殆盡。」
「沒錯,德國和其周邊的領土國家也是如此,都是一點一點地斷絕文明,目前還沒到完全廢除的地步。」
「這麼說來,綠蒂在病床上是用DVD播放器看日本的動畫嘛。」
一樹以回想起事情的口吻說完後,綠蒂點點頭應道:「是的。」
比起英國,德國在廢除文明上更為嚴格,即使如此都還有人偷偷持有並且能夠使用DVD播放器,足以證明科學文明依舊健在。
「打算使用科技力量了解外國的行為會遭到阻礙,所以世界各國的現況都是個謎。」一樹徹底理解了。
「魔力雲的相關知識要升上二年級後才會學到,你還不清楚是很正常的。畢竟騎士學院最優先的事情是,讓學生擁有一身參與任務的實力。」麗茲麗莎老師這麼補充說明。
「嗯,我們二年級的學生都知道喔。不過這樣還真的是很奇怪耶。」
輝夜學姊皺起了眉頭。
「學校明明應該教導力量的正確使用方式,但一開始只先教力量的使用方式,卻把知識授予放到後頭……」
「理想跟不上現實是常有的事情啊。」
亞瑟從現實世界施政者的立場,豁達地這麼說。
「日本的政治其實架構得很健全,非常有意思。我們的國家成為神話國家後,在有些地方就有點疏離這種系統組織了。」
「但是日本在認知上有些輕忽的地方吧。」
尚香方才沒來到桌邊而是倚靠在牆壁,臉上還掛著像是看向遠方的眼神,這時她突然加入了對話。
「輕忽?」一樹反問了回去。
「這個國家的人民——即使是在與大和大打一場之後,應該還是覺得不可能會爆發與外國之間的戰爭吧?」
「或許確實正是如此。」一樹邊嘗著辯解般的苦味,邊點了點頭。
「不如說,我覺得我們已經對於外國這種存在沒有實感了……」
在想法之外的——已經是盲點(死角)了。一樹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說不定能夠藉助科技的力量取得外國情報這種想法。
「總而言之,大半的航程都有衛星協助,我們大可放心。」
茜學姊姑且歸納出這個結論。
「預定最快十天會抵達美國。一靠近美國就會熄掉引擎,張起船帆。由於船帆是電腦控制,不必擔心操作的問題,不過行進速度也會受到風勢強弱的左右,因此糧食有多準備幾天的分量。」
「哎,等到機器靠不住之後,就包在我身上吧。」
尚香「咚」地拍了拍胸脯,茜學姊則是投以懷疑的目光。
「要靠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我想暫時是不成問題啦。」一樹這麼背書。
「不要講到連我都聽得見嘛,我會害羞耶。」尚香嘿嘿嘿地傻笑。
「國內有騎士團和梁山伯防衛……但是當國內發生什麼意外時,我們搭這艘船回去一樣也要花上十天左右喔。」
茜學姊如是說。提到的意外應該就是指中國吧。但是……
「我認為不會發生那種事情喔,因為蕾吉娜已經非常高調地回國了。」
坐在一旁的美櫻說了句「為什麼?」後歪過頭。
「即使被他們察覺到我和亞瑟不在國內,至少蕾吉娜已經對外擺出隨時可以行動的態勢。她表面上雖然沒有協助我們,但或許就是基於這種考量才沒和我們一起去美國。」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考量啊。」
亞瑟睜大雙眼,「啪」地拍了手。
「她內心有種違背自我的想法,覺得怎麼可以放任世界平衡遭到擾亂。回國時還高調舉辦遊行就是在表明『我在這裡喔』,那是種牽制。」
「有蕾吉娜一個人牽制,你們就安心了嗎?畢竟中國的王想侵略他國的欲望已經到了病態的地步,只要有機可趁,可是會來硬的喔。」
中國的話題一出現,尚香的表情就會變得十分嚴肅,判若兩人。
「只要不露出可趁之機就沒問題了吧。」
茜學姊這麼說。「目前應該還沒有人知道我們出發前往美國的事情,而且這艘所羅門2號……不對,是Queen輝夜也是秘密建造後搬運過來。一樹他們的行動也隱蔽得相當好。」
即使敵方察覺到我們不在日本——這是剛剛那番討論的前提,不過我們本就沒有打算讓他們能夠有所察覺。
「當離開本土的事情敗露後,他們就會發動攻勢,我覺得你們要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喔。沒人知道那個國家……不,是那個王……會突然有什麼動作。」
尚香以沉重的口吻這麼說。
「……啊。」一羽學姊的背部略微顫抖了一下,並且發出細小的聲音。
「一羽學姊,你怎麼了?」
「那個……你們剛才說的意思是……要是被人發現一樹不在日本……會很不妙吧。」
「對,就是那個意思。」
「那、那個……今天早上來了幾個像是報章記者的人……他們好像已經打探出一樹滯留在那座隱密海港,所以從遠處拍了照片……當時是我負責巡邏的……」
一羽學姊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不知道中國會因此打過來……想說沒收底片趕走他們就好了……」
一羽學姊繼續說:「當時這艘船可能已經被看到了。」
他們即使沒有照片也能寫成報導,如果報導公諸於世,中國便會發動侵略,掀起戰爭。
——一樹立刻動起腦來,思考從船上是否能有阻止記者的手段。
雖然能與本土取得聯繫,但手上沒有對方的照片,也不知道名字叫什麼。
採用立刻能想到的一般處理方式,根本無濟於事。
†
甲魚太田的手中有一張照片。
那是盟友席摩海赫飯島以念寫魔法(Thoughtography)再次拍攝停靠在那座海灣中的船。但是透過只看過一次的記憶和席摩海赫的魔法技術,只能照出一張整個畫面都很模糊的相片。
這張照片終究無法成為證據。
即使隨報導刊出,也僅能作為示意圖所用而已吧。
——然而甲魚歪起豐厚的嘴唇,獨自笑了起來。這樣就夠了,能寫成報導了。
他位在東京的工作場所兼自宅——是個埋在髒衣服和資料中的三坪大房間,只有吃飯工具的桌上型電腦和其周邊器材閃爍光輝。
王滯留在那個隱密港口的騎士團宿舍中的情報也沒有取得證據,頂多只能寫成傳聞等級的報導。
即使如此,自己可是八卦記者,毫不猶豫地就能寫出不準確的報導。
再說,王搭乘專船前往外國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離奇,反倒具有說服力。應該沒有人會認為這是捏造出來的假消息。
必定會在世間掀起波瀾。
但是當真的要下筆撰寫報導時,甲魚的雙手卻停在了鍵盤上。
世界正在劇烈地變化著——如此莫名真切的感受,縈繞在腦里揮之不去。
『他可是未求任何回報,一路奮戰至今喔。』
那個少女以認真的眼神,敘述著那名所謂王的人物。
王在不求任何回報的狀態下,前往了未知世界——長達十五年的時間
里,常識中已遭人們忘卻的海外。這趟旅程等著他的應該只有危險。
或許是有什麼原因,所以才不告知國民,以極機密的方式進行。
價值觀老舊的人,會扯人稱為王、新時代象徵的後腿。腦中就是會浮現如此的畫面,然而那是多麼醜陋的畫面啊。自己要寫這樣的報導不就代表……
……等等,醜陋又怎樣。自己可是越醜陋越好的甲魚,可是八卦記者啊。
王的情報可以賺錢,原因什麼的大概寫寫就好。
目前只需思考要如何讓一篇毫無明確證據的報導具備可信度,這才是自己發揮專業的地方。身為專家的自己,只要是台做好這件事的機器即可。
人們會相信自己想要想信的事物,同時也渴求針對掌權者的憤恨。他們為了實際感受到自己是善良的人,而探尋著抨擊惡狀的藉口。
所以根本不需要證據,只要有甜美的憤恨……人們就會信以為真。
來想個精采絕倫的故事吧。剛成為王的少年,在極盡奢侈的豪華遊輪里,受到許多人稱寵姬的美少女服侍,同時又要前往何處呢?
來寫個政府秘密向應該已斷絕邦交的外國購入了南國度假地嗎?在那個怕人看見般的地方,等著王的肯定是極盡奢華,道德淪喪,又寡廉鮮恥的酒池肉林。
他不求任何回報……?不,不是這麼回事。那個王是酒池肉林的後宮王。
甲魚進行想像的瞬間,便因甜美的憤恨怒火中燒。想像不斷地湧現,指尖的躊躇消逝無蹤,煽情的引言就此誕生。
他活靈活現地描寫出,那些讓平民不共戴天的敵人身影。
讀者應該不會認為這些內容都只是靠想像杜撰的謊言。
這究竟要拿去哪裡,才有辦法在最短時間內刊載面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