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卡斯特父親將魔石交給我後，就去了別的地方。

魔石啊。

若是前世的我，就會自己加工了……可是，被第一紋以外的人加工後，魔石的品質會大幅降低。

只好先收著吧。之後再去找找看技術不錯的職人，請他幫忙加工好了。

話說回來，這種大小的魔石還真不曉得該怎麼用。用來製作強力的魔道具嫌太小，用來輸入生活用魔法卻又太大了。看起來純度不低，索性打碎當成魔法藥的材料——

「馬丁，我有事拜託你。」

我邊走邊思考魔石的使用方法時，被雷克哥哥叫住了。

「素材的事情父親大人已經——」

「不，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重要的是，希望你能教我魔法。」

「魔法？」

「對，想要正式從比夫格爾手中搶過下任領主的位置，還是得靠魔法贏過他。只不過，這個領地內沒有人能教我魔法，我原本這麼以為……但打倒那頭熊的時候，馬丁用了魔法對吧？而且還是無詠唱魔法。」

發現我使用魔法了嗎？

當時用的魔法雖然沒有火焰魔法那麼顯眼，但和【魔力擊】的不同之處在於——它是肉眼可見的。

如果是為了把比夫格爾從第一順位繼承人的位子上拉下來，我當然可以教他魔法。

但……我很在意他最後提到的某個陌生名詞。

「我是有用魔法……但無詠唱是什麼意思？」

無詠唱……我從沒聽過這個名詞。

我當時用的魔法沒有什麼固定的稱呼，在現世已經取了名字嗎？

「無詠唱就是不用詠唱啊？」

「……詠唱？」

詠唱？還是沒印象……

不，很久以前，我好像在某本歷史書還是什麼書上看過這個名詞。

記得是寫著——在使用魔法的時候吟誦固定的咒語。那種方法太沒效率也沒意義，所以很快就被淘汰了。

這麼說來，比夫格爾發動很像魔法的東西（稱之為魔法是對魔法的褻瀆）時，好像念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台詞。

「會用魔法卻不知道詠唱……？詠唱就是比夫格爾用的那種……你可以幫我看看嗎？」

說完，雷克哥哥走到森林一隅的樹前，將一隻手臂向前伸出。

「充滿我體內的火之魔力，化為一支利箭，貫穿我眼前的敵人吧！」

雷克哥哥詠唱的內容和當時的比夫格爾完全一樣。

而且連聚集的魔力很少、轉換效率低下還有威力極低這幾點都一致。

不，也許是紋章的差距，威力甚至不如比夫格爾。

在完全沒經過訓練的狀態下，第一紋（現代被稱作榮光紋）確實是最強的。

「這就是詠唱。你使用的是沒有念出咒語的魔法，所以又叫作無詠唱。那應該是相當高等的技術……」

——原來如此。

現代的魔法水準比預期來得糟糕多了°,

如果把比夫格爾的那個當作目標，要超越他也太簡單了。應該說，讓雷克哥哥不要超越他還比較困難。

但是在那之前，有一件非確認不可的事。

「雷克哥哥是想贏過比夫格爾才學魔法呢？還是想走上魔法戰鬥的道路？」

「魔法之路……不，比起鍛鍊魔法，我更想讓領地變得富裕。魔法不過是達成目的的手段。」

原來如此。

假如他說『想走魔法之路』的話，我就會加入提升魔力以及地獄體能訓練等項目……超越比夫格爾就好的話，有更輕鬆的方法。

「好吧。那麼，你先放棄詠唱。」

聽我這麼一說，雷克哥哥驚訝地瞪大眼睛。

「開頭就學無詠唱！？太亂來了吧…！！」

「詠唱更亂來喔。」

使用魔法講求精神安定。

喊著那種丟臉的咒語，根本不可能施展出正經的魔法。

「那我該怎麼使出魔法？」

「那還用問？把魔力像這樣集中在手上……」

我邊說邊將魔力聚集到右手。

聚集到腳或頭上也可以，不過對初學者來說，慣用手比較好控制吧。

我還以為這個階段應該能輕鬆做到——

「集中魔力？要怎麼做？」

居然……不知道魔力的集中方法……？

他過去到底是怎麼發動魔法的？

難不成在詠唱中有什麼秘密？

「等一下，我想做個實驗。」

語畢，我將手朝向雷克哥哥剛才瞄準的樹。

我強忍著羞恥模仿剛才的詠唱。

「充滿我體內的火之魔力，化為一支利箭，貫穿我眼前的——」

此時，我能感覺到明明沒操縱魔力，但一部分魔力卻聚集到手上的現象。

彷佛有人從外部強制干涉我體內的魔力。

然後，那個現象又用效率極差的方法，將魔力轉換成魔法——最後中途停止轉換，解除了魔法的發動。

八成是我本能地控制住了魔力，打斷了擅自進行的轉換過程。

……這不是自然現象啊。

在我轉生的期間，有人故意做出了這種系統。

一種讓人在不會操縱魔力的狀態下，以效率極差的方式使用魔法的系統。

那麼，目的是什麼？

一般會認為是為了更容易使用魔法，但這樣也太難用了。若是想把聲音當成扳機，應該設定成更簡短、單純的啟動關鍵字。再說，只要稍微能夠操作魔力，不論是誰都可以使出這種程度的魔法，沒有必要進行輔助。

考慮到現狀，不如說是為了不讓人學會操作魔力，意圖妨礙魔法技術進步——

「馬丁，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糟糕，不小心陷入沉思了。

現在要教雷克哥哥學習魔法。

幸好剛才的測試幫我釐清了疑點，也想好了克服的方法。

「我在想要怎麼教你操縱魔力……然後想到了一個好方法。」

「好方法？」

「嗯。詠唱魔法的時候，能感覺到魔力的流動吧？」

「我不曉得那是不是魔力的流動，但確實有種奇妙的感覺。」

「我要你試著去干擾它。那樣就能稍微抓到操縱魔力的感覺了。」

「干擾魔力流動……我試試看。」

說完，雷克哥哥再次進行詠唱。

結果，魔法發動了……魔力流動也出現了些許紊亂。

「就是剛才那種感覺……你理解了嗎？」

「隱隱約約吧。我再試一次。」

雷克哥哥再次重複相同的詠唱。

這次的流動確實地停下來了。魔法沒有發動。

「好，接下來怎麼做？」

「這次不要干擾，也不要依賴詠唱，試著靠自己的力量啟動魔力。集中到慣用手應該會比較容易。」

「好。」

雷克哥哥的魔力逐漸向右手集中。還挺有天分的。甚至讓人覺得這樣的人才去當領主有點可惜。

累積個幾百年的修行，或許會成為優秀的魔法戰鬥師。

不過，現在不是讓他修行的時候。

「接著想像手上出現火焰的畫

面。如果火焰太大的話，可能會因為魔力不足失敗。先從小規模開始比較好……」

話才說完，雷克哥哥的手掌前端就點亮了一小團火焰。

這麼持續下去的話，就算放著不管，大概明天就會輕鬆超越比夫格爾了。

但是，只練到這種程度的話，感覺也很可惜，還是教教他其他簡單的練習方法吧。

說不定他還會對魔法戰鬥產生興趣。

「看樣子成功了。再來就是仔細觀察並記住自己發出的火焰，讓印象固定就可以了。」

將魔力轉換成魔法之際，最重要的是印象。

想要快速提升魔法威力，透過明確想像的畫面是最好的方法。

……不過，因為能使用的魔力量有限，光靠印象也會很快就到達極限。

「印象？火焰的印象應該沒那麼難吧……」

「你真的那麼認為？那你畫個火焰出來看看。」

「好。就是這種感覺……咦？」

雷克哥哥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一個非常簡略又似是而非的塗鴉。

他好像知道哪裡不對，卻又不知道該修改哪部分，結果愈改愈糟，畫出來的形狀愈來愈不像火焰。

「看吧？」

所謂的印象，是比自己認為的還要更曖昧模糊的東西。

所以，即使想要利用繪畫等方式賦予其形態，畫出來時卻會變成意料之外的形狀。用在魔法上時，轉換的效率也會降低。

正確理解現象，留存在記憶中，再藉由魔法重現——這正是鍛鍊魔法的第一步。

雷克哥哥立刻付諸實行。看著火焰的同時集中魔力，產生的火焰比之前的更大了一點。

「原來如此，這樣就能提升威力了……馬丁，你真的只有九歲嗎？」

「不是九歲還會是幾歲啊？」

現在的我終究是個九歲小孩。

雖說把前世也算進去的話，大概有一千幾百歲了吧。

「我很清楚你才九歲，可是看過你的魔法和劍術後，實在不覺得你只有九歲。別說九歲了，那些站在第一線的冒險者，恐怕都沒幾個能打過你。難道是因為我太偏心才這麼想嗎？」

我不是很瞭解現世的水準如何，所以無法給出具體的答案。不過，和第一線冒險者交手還是會有點吃力吧。

畢竟體型和基礎體力都差太多了……

順帶一提，我已經打得過卡斯特父親了。當然是在使用【魔力擊】和身體強化的條件下。

「要超越你大概不可能，但我會努力看看。如果這樣還是輸給比夫格爾的話，那可笑不出來呢。」

說完，雷克哥哥又繼續練習魔法。

一個禮拜後，雷克哥哥成功發動了威力相當於比夫格爾數百倍的火焰魔法，並且獲得領地最強魔法使的評價。

◇

自從雷克哥哥成為下任領主候補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在我剛滿十一歲的時候——

當我一如往常準備外出進行鍛鍊時，有個村人急忙跑向領主館。

「大事不好了！領主大人在哪裡……」

「我在這裡。出了什麼事？」

看到卡斯特父親的臉，村人立刻說道：

「火災！山上的樹不知道為什麼燒起來了！我們已經找了附近的人試圖滅火，但火勢太強，光靠我們應付不來！」

……森林火災啊。

最近的天氣確實又熱又乾燥。或許有什麼原因引發了自然起火。

「……地點在哪？」

「從對面村子再過去一公里左右的地方！靠近艾拉家！」

我記得艾拉家那一帶，有很多人家在那裡群居。

由於房屋多半是以木材和稻草所建造，一旦被火勢波及，轉眼間就會燒起來。

「太不走運了！……我們現在過去！雷克、馬丁亞斯，跟我來！」

卡斯特父親叫喚著我和雷克哥哥的名字，就要趕往火災地點。

不過，被無視的比夫格爾自然咽不下這口氣。

「為什麼不叫我，反而叫馬丁亞斯！」

「抱歉，可是你跟來的話會很麻煩！」

「那失格紋不是更——」

「抱歉了，比夫格爾，現在沒時間！」

「嗚……」

卡斯特父親在比夫格爾的後頸落下一記手刀，讓他昏了過去。

那种放倒人的方式乾脆俐落，而且不會對身體留下傷害或後遺症。

就我個人而言，倒是覺得用個火焰魔法之類的把他轟出去，才能永絕後患。

我們三人無視倒在地上的比夫格爾，迅速趕往了火災現場。

因為鍛鍊程度有所差距，最後形成了將村人拋在後頭的隊形。

「這下糟了……」

村人說「應付不來」不是沒有原因的，火勢燃燒的範圍已經蔓延開來，變得相當猛烈。

別說雷克了，我的魔法也很難一口氣撲滅。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風沒有吹向村子所在的北方，而是吹往西方。

「雷克，你能用魔法遏止火勢嗎？」

「那種規模沒辦法！」

說完，雷克朝我瞥了一眼。大概想問我能不能用魔法做些什麼吧。

我對上他的視線，然後搖搖頭。

很遺憾，現在的情況不可能只靠魔法處理。

「唔……把水運過去！再多叫點人！把所有的桶子都拿出來——」

「用桶子裝水滅得了那種大火嗎！？光是靠近都很困難——」

「不知道！可是只能盡力去做了！」

「用水行不通的！我有更好的辦法！父親、雷克哥哥，你們身上帶著劍吧？」

「用劍能幹嘛！」

仔細一想，我有生之年還沒見過這一帶的土地變得這麼乾燥。

如果這個地區原本就不會發生森林火災，也難怪他們不曉得如何處置了。

「把周圍的樹木砍倒，防止延燒！那麼做可以預防村子被害！」

這是叫作防火帶的森林火災對策。

若是前世，還可以用滅火魔法進行各種處置，但現在的我還沒辦法解決那種規模的大火，必須依賴物理性的方法。

「那種事做得到嗎？」

「至少比潑水有效！」

說著，我就近砍倒了一棵樹。

幸好這附近的樹木都不怎麼堅硬粗壯。

我和卡斯特父親能夠一劍砍斷樹木，雷克哥哥則要多花點時間，但還是能砍倒。

至於比夫格爾……沒把他帶來是正確的。嗯。

「一擊就砍倒了樹！？而且不是用斧頭，居然是用劍！聽說雷克先生的魔法很厲害，沒想到馬丁亞斯先生更勝於——」

「……好！照馬丁說的試試看！砍不了樹的人去找會用斧頭的人過來！」

「是！」

聚集在附近的村人們依照卡斯特父親的指示，一齊動了起來。

我砍倒最靠近村子一隅的一棵樹，同時對周圍的魔力反應展開探測。

很難直接對火焰使用探測，但火焰的熱會產生氣流。

只要探測因氣流影響而活動的魔力，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握火勢燃燒的情況。

「接下來是那邊！你們五個人，去把另一邊的樹砍掉！」

基於探測的結果，我向附近的村人下達指示，以求將村子的被害降到最低。

雖然我才十一歲，但也許是看在領主兒子的份上，村人們都願意聽從我的指示。

「噢！火焰停下來了！」

開始砍樹後過了一段時間，熊熊烈焰在離村子兩百公尺的地方緩了下來。

不過現在還不能放心。因為森林橫向也遍布著樹林。再拖下去的話，持續延燒的火勢恐怕會包圍防火帶。

「接著是對面！還不能掉以輕心，繼續防止延燒！」

說著，我指向上風處。

「另一邊怎麼辦！？從風向來看，火會燒到那邊才對！」

「那邊我一個人去！被卷進來會很危險，你們兩人到對面去！」

我一邊回答父親的問題，一邊朝東側跑去。

在大火的下風處很可能會碰到急遽的情況變化。不熟悉救火的人過去也只會遭受波及。

所以我打算獨自處理。

「你一個人能幹什麼！？」

「我有個主意！交給我就對了！」

對於父親的追問，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好！我相信你！火會停下來也是多虧你的指示！不過要是覺得勉強，就趕快放棄回來！」

「知道了！」

我也不認為單靠一個人的力量有辦法撲滅那種規模的火災。辦得到的話一開始就做了。

不過，如果是這一側的話，還可以一個人做點處置。剩下的就交給他們了。

我探查周圍的魔力反應。從還沒燒起來的森林帶間飛奔而過，同時確認火焰的動向以及是否有人的氣息。

與此同時，我使用了土魔法，對地表的土動了一點手腳。

這不是阻止延燒的魔法。只是稍微壓縮表面讓水分難以滲透而已。

計算傾斜角度挖出讓水流經的通道，並繼續往森林高處攀登。

爬到比火災還要高的位置後，我提取體內的所有魔力使其滲入土中，然後把土裡的水分吸上來。

因為土裡含有大量的水分，不計較水質純度的話，會比用魔法無中生有更簡單地獲得大量水分。

「好，去吧！」

接著，我將吸收上來的水，釋放到剛才用土魔法做成的通道。

水並沒有滲透進土中，而是把草、落葉和枯枝連帶衝到了斜坡下。

還真不能小看水的位能。

唉，這畢竟是沒有斜坡就不能使用的手段，其他只能靠刀劍或斧頭想想辦法了。

「……成功了吧。」

我觀察周遭的情況，再砍倒幾棵可能成為延燒點的樹後，走下了斜坡。

就這樣，在短短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做出了防火帶。

「父親大人，我這邊結束了！」

「我們這邊也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回到卡斯特父親身邊時，上風處的砍伐行動似乎已經結束了。

「這樣就不會有問題了！」

從雲的樣子來看，風向暫時不會改變。

「真的？下風處怎麼樣了？」

話剛說完，卡斯特父親就跑向我推著水流下來的方向。

「到、到底出了什麼事才會變成那樣……」

看見被水流衝倒的許多樹木，他忍不住驚訝得大喊。

順帶一提，我還在斜坡底端做了點小工程，好讓衝下來的水順利排出，如此便不會對村子造成危害。

「上面剛好有個小小的水池。我把它的邊緣弄垮了。」

「……那上頭有水池嗎？」

「是我在打獵途中碰巧發現的啦。因為水質太差，看起來不能當日常用水，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真虧你記得它的存在。話說回來，只用一天就撲滅了森林火災……馬丁，你還是留在領地——不，讓你留在這裡才是世界最大的損失。」

父親嘴裡嘀咕著，一旁的雷克哥哥朝我看了過來。

他看向浸水的地面，再把視線轉向我。用魔法在手中顯現出水的同時，偏著頭露出微笑。

……看樣子，我用了魔法的事情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