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話 青梅竹馬(2/2)
原因在於埋進他們身體之中的,米粒般大小的魔力團塊。
魔力團塊吸取了他們體內的所有生氣,逐漸肥大化。
後來,它們衝破了這些人的肉體,外觀變化成植物的形狀。
從人類體內出現的物體,是高約十公尺左右的《植物型》禍鬼。
它們吞噬了人類的身體,逐漸出現在空太的眼前,使得原本的購物中心景色瞬間變得十分奇異,宛如一座叢林的深處。
超過二十隻《植物型》禍鬼們突然出現後,同時襲向冬華的機體。
「……嗚。」
冬華馬上試著構築冰之魔術展開防禦,但是看到『人體內出現禍鬼』這種不可能發生的狀況,使她慢了一拍才做出判斷。《植物型》禍鬼擁有宛如觸手一般,可以恣意動作的藤蔓,它們攀爬上了冬華的機體,奪走她的魔道具。
「……糟糕。」
冬華失去武器後,《植物型》禍鬼的藤蔓轉瞬間也奪走了她的自由,她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呵呵,真是絕景呢。就算是舉世無雙的七星騎士,一旦失去魔道具,四肢遭到捆綁,就變得跟普通的女孩子沒有兩樣嘛。」
看到禍鬼逮住了自己看不順眼的人,伊莉雅似乎欣喜若狂,她的臉上浮現恍惚的微笑,繼續說了下去。
「冬華小姐,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喔。這些孩子……是特別創造出的《植物型》禍鬼喲。它們的藤蔓能夠將人類的魔力吸收殆盡,一旦被逮住,直到你變成木乃伊為止,它們都不會放開你喔。」
「……這樣啊,那就趕快把我體內的所有
魔力吸走吧。可惜我的魔力量沒有這麼貧乏,不可能被這種傢伙吸光呢。」
「啊哈哈。不用逞強嘛。冬華小姐,你的臉色愈來愈差囉?」
「………」
「你很明白自己身處的狀況有多麼危急吧?我可是很清楚喔。你的能力不差,應該可以推測出當下的狀況。謝謝你,再會囉。我好久沒跟有骨氣的人對戰了,真是愉快。」
「………」
伊莉雅說得沒錯。
冬華當然察覺到自己身處險境。
倘若繼續維持在這種狀態之中,不用五分鐘,自己體內的魔力就會枯竭。
(可惡!為什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
空太目睹了所有發生的狀況,他的四肢忍不住顫抖不已。
可以的話,他想要儘快上前救出冬華。
但他卻遲遲無法跨出這一步。
(……跟那個時候一樣。)
因為這樣的畫面,與七年前在空太心中留下創傷的景象如出一轍,空太至今仍未能克服那一道創傷。
(我只有一把斷掉的刀,到底能怎麼救她……)
結果,空太深刻體認到至今的努力都只是徒勞而功。
不知不覺中,只要一看到禍鬼,四肢就會顫抖,無計可施。
自己從七年前開始便完全沒有成長——面對心中的《軟弱》,一股走投無路的厭惡感支配了空太的情感。
「振作一點呀!空太!」
此時,空太聽到了她的聲音。
因聽到費莉西雅的聲音,使空太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晰。
(呼……回來這裡果然是正確的決定!笨蛋!笨蛋空太!竟然說活著回來後要請人家吃蛋糕……!?仔細想想,那根本是去赴死的人才會說的台詞嘛!)
為了讓空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費莉西雅用盡全力衝上購物中心的七樓,她的身體累積了太多疲勞,現在就快要昏倒了。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調整呼吸後,用盡全力將想法傳達給空太。
「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埋首於《劍術》的修行呢!?」
對於空太來說,答案相當簡單。
當然是為了冬華——
為了守護重要的人,他想要獲得強大的力量。
「皋羽空太,人家很尊敬你的《劍術》,但你的《劍術》就只有這點本事嗎!?不要再讓人家失望了!」
費莉西雅這番話,讓空太心中的混亂感情煙消雲散。
空太的意識重新覺醒,他的腦中相當清晰,不帶一絲雜質。
(……對,我不該否認自己練成的《劍術》。這樣等於在否定費莉西雅的《魔術》——)
失去了刀子,再打造一把新的就好了。
不可思議的是,空太的心中萌生出了自信,他現在認為自己有辦法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另一方面,此時植物型禍鬼依舊持續吸取著冬華的魔力,她因疲憊而氣喘吁吁,遍體鱗傷。
由於防護衣添加了多重魔力纖維,在植物型禍鬼的藤蔓纏繞之下,防護衣因而液化,讓冬華的肌膚裸露而出。
「哼〜你這個人……說出那種逞強的話就算了,還真的很頑強呢。如果是普通人,不到一分鐘就會成為皺巴巴的人幹了。」
「………」
「這樣啊,你不說話啊。假如你肯開口要我饒你一命的話,氣氛明明會更熱烈呢。算了,我已經厭倦一直盯著你看了。」
伊莉雅丟下這句話後,開始構築自己能使用的魔術之中,擁有最強威力的招式。
《煉獄》。
少女準備要構築的魔術,是炎之基本魔術《火炎球》,加上兩道追加實裝《攻擊威力擴張》後的產物——
在炎領域的三層魔術之中,《煉獄》擁有最強的威力,這可以說是伊莉雅的王牌招式。
「戰鬥就此結束!消失吧!《煉獄》!」
金髮少女發射出的《煉獄》,筆直地襲向冬華的機體。
當冬華領悟到自己即將喪命的前一刻,她的腦中閃過宛如走馬燈的畫面。小時候——不管自己陷入什麼樣的危險,空太都會像英雄一樣,衝過來搭救自己。
「……救我!空太!」
冬華拼命吶喊。
為什麼呢?
就算現在開口求救,對方也不可能真的來搭救自己。
(我明明……一開始就明白這一點——)
下一剎那——
發生了一件周遭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情。
伊莉雅發射出炎領域最強大的三層魔術——《煉獄》,卻在一位劍士出擊破壞了關鍵要點之後——化為烏有。
「……為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
如果說冬華不期待空太的出現,那是騙人的。
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不住馬上這麼問。
護在自己身前的人——是這十年來,她一直朝思暮想的少年。
這位少年——皋羽空太的手中握著一把陌生的刀。
「誰知道呢?老實說,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若是要我舉出一個可能性最高的理由……就是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想成為能夠守護你的男人吧?」
「………」
空太也對自己身處的狀況感到困惑。
他只清楚一件事——
聽見費莉西雅說的話後,朦朧的意識仿佛突然開始起火燃燒,讓他覺醒了過來——他想要成為一位強大的男人,守護重要的人。
當空太殷切地這麼懇求的時候,他的右握住了一把刀。
銀色刀身宛如一面磨亮的鏡子,凡是看到它的人,都會忍不住被它散發出的異樣存在感給吸引,它甚至帶著一抹神聖的感覺。
為什麼呢?
這是空太第一次握住這把刀,使用起來卻相當順手,仿佛他已經揮了這把刀數十年。
此時,師父曾經講述過的話語划過了空太的腦海。
聖劍。
他的師父說,只有最強的劍士可獲得這把劍。
(……老爹,我終於找到它了。我許多年來企盼的夥伴……)
空太仍不認為自己是最強的劍士。
但他依然決定要稱它為聖劍。
說起來就像是一種許願的行為。
空太總有一天要成為最強的劍士,獲得能夠保護重要之人的力量——這把劍代表了這份心意。
「哼!哥哥,你只是湊巧擋下我的魔術,可別得意忘形喔!我也要讓你成為這些孩子的養分!」
少女這麼吶喊後,《植物型》禍鬼們同時襲向空太。
下一瞬間,聖劍開始散發出莫大的熱能,仿佛在呼應空太的危機。
(這就是聖劍的能力嗎……!?)
聖劍的刀身恰如炎領域最強騎士——費莉西雅·馮·佛藍貝魯克的魔術,包覆著一層美艷的烈焰。
(我看得見。我知道自己該砍向哪裡……!!)
皋羽流劍技·柒之太刀——《死道之軌線》。
空太擅長的終新·二之太刀《破鬼皇劍》,就是應用《死道之軌線》開發出來的劍技。
柒之太刀——《死道之軌線》也是藉由觀察周遭氣的流動,找出該砍向對手的哪個部位,才能帶給對方最大的傷害嗎?
其實,當劍士使用這個劍術的時候,將會有一道使用者才能看見的光線,指引出確切的刀法路徑。
因此,不管是面對生物或魔術,皋羽流劍技都能夠『找出對象的弱點』。
(就是這裡!)
藉由死道之軌線,空太找出了禍鬼們的弱點所在,他使用包覆著烈焰的聖劍,逐一焚燒那群《植物型》禍鬼。
「嘰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植物型禍鬼遭炎之魔劍砍到要害,當它們發出刺耳的臨死哀嚎聲時,身體也開始燃燒。
空太擊敗了這群禍鬼之後,他終於——逼近伊莉雅的身旁。
「什麼!你怎麼有辦法過來這裡——」
伊莉雅的表情逐漸染上恐懼。
畢竟——現在的狀況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剛剛明明已讓對方的劍斷成兩半,也挫敗了敵手的心靈。
為什麼他現在還有辦法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空太能夠重新振作起來?伊莉雅百思不解。
接下來,發生了一件更讓她訝異的事情。
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就
這麼——走過了伊莉雅的身旁。
「……咦?」
至少從其他人的角度看起來是這麼一回事。
目前伊莉雅的機體——《暗焰》似乎沒有遭受空太攻擊的痕跡。
「……呀哈哈哈!哥哥,你猛烈的攻勢就到此結束了!」
少女本來以為要戰敗了,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走運,她放聲大笑。
「畢竟我們之間的距離這麼近,你竟然還會失手呀……哥哥,你的集中力真的這麼渙……咳哈!?」
她無法好好說出話來。
過了一段時間,少女才察覺到自己的嘴中吐出了鮮血。
「皋羽流劍技·玖之太刀——《絕刀一閃》。」
當空太將手中的大太刀收入刀鞘中的下一瞬間。
一道刀光斜斜地划過伊莉雅的身體。
下一瞬間,少女發出了臨死前的哀號聲。
玖之太刀——《絕刀一閃》。
這是一種神速的劍擊,甚至不會讓對手領悟到自己『被砍傷』的事實。
只有同樣使用《絕刀一閃》的人,才有辦法以肉眼捕捉到這個劍技,在第三者的視線之中,只會留下『有物體遭砍傷』的結果。
這個劍技速度驚人,等同光速。由於這種刀法太過精湛,使空太展開攻擊的時間點,與對方受到傷害的時間點出現了劇烈的差異。
這就是為什麼少女在受到空太的攻擊後,依然能夠喋喋不休。
空太這一擊使伊莉雅的機體進入強制卸除狀態。
「……嗚呃、嗚呃!我不原諒你……不原諒你不原諒你!」
空太這一擊甚至能穿透神機傑出的魔力屏障,讓少女的身體受到嚴重的傷害。
少女的部分內臟因為這一擊而嚴重受損,她的口中流出大量鮮血,對眼前的男人拋出了憤恨的話語:
「……哥哥,你給我記住。這個仇,我總有一天……總有一天絕對……」
金髮少女撂下狠話之後,使用手中的《傳送屬性》魔道具,消失在大家的面前。
此時,空太的魔力也一滴不剩了。
當神機遭到強制卸除的時候,空太仍飄在空中,身體緩緩落下。
下一秒,一股溫柔的體溫包覆住他的身體。
「……為什麼?」
過了一會兒,空太才知道是冬華抱住了自己。
「為什麼你現在要來幫我!?我明明對你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為什麼你從以前就這麼胡來!?我本來已經……想要忘記你了……」
冬華用力抱住空太的身體,繼續吐露心意:
「我……其實很開心。聽到你說自己開始練劍,我就猜想到你是因為七年前那起事件而一直掛念著我,才會不斷努力修行。我為此感到心花怒放。可是,好奇怪唷。儘管如此,我卻無法原諒你……我對你說了好多惡毒的話……」
啪答一聲,一滴液體滑落而下。
冬華流下的淚水滴落到空太的身上。
愛與恨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愈是深愛著一個人,這份愛因為某個契機轉化為恨意的風險也愈大。
她明明喜歡空太——卻也憎恨他。
這七年來,冬華的心中不斷抱持著如此矛盾的情感。
可是,如今看到空太挺身而出保護自己,冬華心中的矛盾也消失殆盡。
現在,只充滿了對眼前這位少年的愛。
直到冬華降落在地面之前,淚水一直從她的臉上滑落而下。
眼淚終於……洗去了她經年累月打造出的冷漠假面。
(啊,好懷念。)
空太面前的人,確實是七年前他熟識的冬華。
因此,當空太的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他只對冬華說了一句話。
「冬華,好久不見。」
這個時候,空太大概才真的和離別七年的青梅竹馬重逢了。
「……好久不見了,小空。」
空太的記憶只到此為止了。
他用光了體內的魔力,在青梅竹馬的溫暖擁抱中失去了意識。
突然襲擊奧克塔薇亞的一連串事件,也跟著在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