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話 誅懲比睿山(2/2)
我方採取進攻,敵方便一邊讓陣線退後。並且期間槍聲不斷,只見我方士兵陸續倒地。
尤其比睿山軍的大批遊民兵早在槍聲的威嚇之下失去控制。
那些人不習慣槍炮的聲響,甚至有人已早早開溜。
習於戰場狀況的僧侶兵們亦盡力試著阻擋。遺憾的是這些僧侶同樣受槍林彈雨襲擊而陸續喪命。
瞄準目標後射擊並命中。新地軍火繩槍隊的精準度令繼潤大感詫異。
「務必在信長回歸之前擊敗敵軍,否則便無勝算!」
反觀新地與木下聯合軍勢卻無意正面對決。
雙方持續對峙到落日時分,淺井、朝倉、比睿山聯軍已是死傷慘重,屍體堆積如山。
即使如此,整體軍勢仍不見崩潰跡象。繼潤認為這也算是一個厲害之處。
「只不過長此以往恐怕……」
敵我雙方均認同夜間作戰風險過高而暫且休兵,翌日又從清早開始抗戰。
要是射擊的間隔能再拉長一點,就有機會進攻了。繼潤為此衷心感到懊惱。
比睿山那方帶領的軍隊的削減情況尤其嚴重。
隨著每一批我方士兵隨著震耳轟響而倒下,陸續有人慌忙逃離戰場。
幸好目前我方仍在人數上占優勢。
因為比睿山再度派來援軍。
雖有數不清的人畏懼於火繩槍攻勢而逃跑,想混口飯吃的遊民也一樣多如牛毛。
「真有辦法找來這麼多。」
繼潤以往經歷過僧侶身分,其實比誰都還了解寺院營運的內情。
不僅限於這場戰役,一個坐擁廣大莊園而食糧豐富的寺院,再加上來自門前町的充裕資金贊助,不計較資質的士兵要多少有多少。
那些人只關心能不能填飽肚子。寺院僅需發放食物,稍微提示織田家與佛法為敵的念頭即能輕鬆攏絡之。
不管逃走多少、死掉多少人都不欠替補者,倘使僥倖擊敗織田家則能博得不計其數的領地、金錢、戰利品。存活下來的人無一不感恩於天台宗,而天台宗則能據於領導地位主掌戰利的分配,進一步提升自身權勢。
對此現況瞭若指掌的繼潤其實多少有些心灰意冷。
天台宗與織田家之於南近江地區的統治確實多有摩擦,然無嚴重衝突,也不到需要打仗解決的程度。說到底,比睿山與朝倉家出面協助依舊不出於一個利字。
相較於比睿山這點度量,織田家家臣新地光輝貌似是個超越想像的人物。
「敵方的射擊何故遲遲不歇?」
就繼潤看來,新地軍隊裝備的種子島數量以及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火藥與子彈根本超乎常理。
「看來也不必指望我方同伴們幫忙了。」
就連朝倉軍方面,指揮官的朝倉景隆與朝倉景鏡也是一味擔心越前那邊的狀況而無心戰鬥。
目睹新地軍的槍林彈雨戰術,立刻嘗試把軍隊拉到後方,想降低自軍損失的意圖顯而易見。
擺明想把責任推給淺井軍與比睿山軍。
損失兵力就是減損自己的力量。
儘量減少士兵傷亡數量可謂為當代武士作戰時的常識。
「愚蠢至極!這還打什麼!」
連續兩天單方面遭受損失,夜裡繼潤於軍營內怒吼。
埋怨自己為何非得打這場無謂的仗而受此等損失。
「繼潤,你太大聲了。」
一旁的阿閉貞征抨擊高聲吼叫的繼潤。
「不這樣要人如何承受得住?貞征,難道你真無所謂?」
「哪能有何所謂,長政大人被抓起來,我們無能為力。」
年輕有為的長政不乏盡心效忠的家臣。
長政既被挾持作人質,家臣們不得不聽從久政的命令出兵。
「三人眾與直經還在為了無聊事爭執?」
「是啊。沒點長進。」
面對貞征的疑問,繼潤回答的語調十分貶抑。
所謂的『淺井三人眾』指稱屬於朝倉家友好派系並參與挾持長政、推舉久政繼位的赤尾清綱、海北綱親、雨森清貞等三人。而長政深表信賴且重用的遠藤直經則在軍中與此三人多有爭執。
直經為避免進一步禍及受軟禁的長政與其家人,這才百般不甘願地協助久政。
基於此背景,難免在許多事情的考量上與三人眾起衝突。
「實在是沒辦法了。恐怕需要做好相對應的覺悟。」
所謂的覺悟就是捨棄淺井家。
主公固然重要,總得先齊家才能治國平天下。
為保護家人,轉而投靠強過淺井家的織田家,也是情有可原。
以此時代而言,傻傻地留下來與淺井家一起滅亡才是愚蠢的判斷。
對武士來說,保護家族不被毀滅乃是基本美德。
「再說,繼續這樣拖下去,早晚要投降的。」
「反過來看,強硬發動攻勢又會讓更多士兵死在槍下。我們可沒接受過足以躲避種子島子彈的加持。雖然比睿山那邊看來也沒有。」
就貞征所觀察,與佛為敵的新地光輝手下軍勢釋放出的子彈不分普通兵或僧侶兵,均等命中兩種士兵且奪走生命。貞征純為諷刺而如是說。
「我不是和尚不敢確定。比睿山的僧兵們沒有護身加持嗎?」
「哪可能有啊。要真有那種本事,宗教勢力早就統治整個日本啦。」
「那就沒啥好談的了。」
繼潤與貞征苦思無良計,只能抑鬱地繼續打仗。
新地、木下聯軍極力避免自方軍隊人員消耗,同時狀似有充分的火藥與子彈補給途徑,日復一日毫不惋惜似的瘋狂射擊。
糧食方面似乎亦無匱乏之跡象,因為新地軍與木下軍士兵們精神都很好。
相較之下,多半由沒吃飽的遊民構成的比睿山、淺井、朝倉聯合軍隊的狀況簡直不忍卒睹。
因此淺井、朝倉、比睿山這方的軍隊傷亡眾多,包含聯軍內的派系對立,士兵們的疲勞漸次累積,士氣隨之低落。
「勢必討伐與佛為敵的信長!」
只有僧侶兵依舊精神奕奕。
信長雖被貶抑為佛法之敵,然就繼潤看來,根本找不出理由。
不過基於自己擔任和尚的經驗,可以理解表面為佛法之敵,性質上乃為寺院之敵。
和尚的德行之差,總喜歡把自己看不順眼的對象污衊為佛敵,慫恿信徒們上陣討伐。
領頭的宗教腐敗至此,之後興起的新教派只會跟著腐敗。
正因為曾經當過和尚,繼潤對寺院抱持十分淡漠的情感。
「無妨,反正也快結束了。」
新地、木下軍拖延時間有何意圖?
開戰五天後,答案終於揭曉。
這一天,將三好軍從攝津趕回海上的織田主軍現身戰場。
「上啊!」
隨著信長一聲令下,柴田、佐久間、丹羽、瀧川、明智、松永等人各自率領軍隊,一齊向淺井、朝倉、比睿山聯軍發動正面攻勢。聯軍立刻如被針刺破的氣球一鬨而散。
本為烏合之眾,單靠新地、木下軍的力量便足以殲滅,如今織田主軍前來助勢,根本毫無勝算。
「撤退!」
淺井、朝倉、比睿山三軍個別撤退,最先被孤立的則是淺井軍。
『主上,根據猴子等人的推測,淺井軍因篡位事件,恐有多人退兵。』
『那就試試。』
此戰開打之前,藤吉郎預先向信長提出建
言,信長亦表認同。
因此信長並未執拗追趕,而實際隨軍回到小谷城的國人少之又少。
事已至此,如今僅剩無顏撤退的淺井家三人眾以及擔憂長政安危的遠藤直經滯留,其他大多回到自己的領地或居城,否則便是接受木下藤吉郎的勸降而逐一倒戈。
「逃進比睿山!」
朝倉軍遭受進一步的追擊而再度大傷元氣,只能勉強穿過比睿山的山門,留住小命。
想是打算固守山中,等待越前方面派出援軍。
「義昭大人都給了懲治權了嘛。」
「保險起見,可以主動通知各地諸侯。」
「這又是何故?」
織田方全軍將比睿山包圍得密不通風之時,信長在軍營中反問光輝如此建議的原因。
「主上眼下乃是足利義昭大人御守幕府底下重鎮中的重鎮。人總是喜歡責難此等地位之人。這點我們無法改變,但是假使什麼都不做,演變成您自行扼殺寺院的誤解就不好了。我認為能夠儘量冰釋誤解,減少造事敵人最是上策。」
「意思是要公表詳情?」
「是的。讓大家明白織田上總介乃是基於足利義昭大將軍之命誅懲比睿山。」
「也好。那麼需在通告之前暫且休兵?」
「不必。事後報告應該就夠了。」
即使如此,信長依然下令勸告比睿山最早期居住者的正派和尚與信徒們即刻離去並且未動他們一根汗毛。
比睿山方面則因接收朝倉軍而面臨軍糧儲備量不足的窘境,進而命令那些無力參與對抗佛敵信長之戰的人們撤退下山。
兩軍僵持不下期間,比睿山中冒出火花。
織田軍於山腳處遍灑大量的油並同時點火,另外連續釋放燃箭,火舌沿著山門長驅直入。
受不住火勢逼迫而逃出山門者則當場受到子彈與箭支的制裁。
「可恨啊!佛敵信長!膽敢侵犯神聖的比睿山!」
火勢一發不可收拾,以天台座主為首的核心指導階層無從逃脫,逐一被火舌給吞噬。
僅有少數成功逃亡苟活,其餘人士全數失去了首級,眾多建築物化作灰燼。
隨著總山的頹圮,天台宗元氣大傷,織田家陸續奪走被判定為過剩的寺廟領地與資源。
至於朝倉軍方面,首將朝倉景隆與朝倉景鏡暨其手下眾多士兵則與比睿山僧侶兵們一同喪命於比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