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八話 獲封西遠江與德川信康(2/2)
氏康摸不透光輝真正的用意。若只是為了削減武田家的存糧以求限制住武田家戰時的動向,感覺效果並不令人滿意。
「把鹽大量賣到關東,信玄最終還是得到糧食與
金錢。新地不顧虧損賣了這麼多鹽給武田,到底有什麼打算?」
氏康怎麼也料不到光輝有能力以接近零成本的方式大量生產鹽。
不能怪他,是光輝私下持有神奈川號這點太犯規。
就連信長也以為光輝不惜虧損賤賣鹽巴只為對付武田家。沒有人想到真正的原因。
把大量低價鹽輸出至關東,信玄藉此賺得劣錢與糧食。這些資源又透過交換永樂通寶的方式流入新地領內。新地家將劣錢重新鑄成永樂通寶便有了利潤。信玄便宜賣鹽到關東而嘗到甜頭,以為這是門有賺頭的生意,讓更多武田領內的人收購新地產的鹽。總結來看,武田家愈是積極交易,自有愈多武田領地與關東的財富流入新地家。
除了北條家麾下那般優秀的忍者外,沒人有辦法察覺到大批低成本鹽其實產自新地。
關東地區自產鹽的諸侯或做鹽巴買賣的商人們因此恨透了武田家。並且推測那些鹽都是從駿河地區搶來的,導致武田家的信譽一敗塗地。
「可惡的信玄!攻打駿河、破壞甲相駿三國的同盟。現在又不把我們北條家看在眼裡了!」
氏政火冒三丈,立刻就想派兵攻打武田領地以示報復。而氏康則再度好言相勸。
「現在不是削弱武田家勢力的好時機。武田家一旦滅亡,織田家下一個要剷除的目標就是我們了。」
氏康言下之意,更重要的是北條家該如何應付權勢急速擴張的織田家。在確定立場之前,不可無謂與武田家引起事端。
而且需要對付的還是那個讓人摸不透底細的新地光輝。
「我方還能做遠觀焉。等武田家不行了,再把駿河撈過來。」
「事情有那麼簡單嗎?」
如此衝動行事,萬一不得不與新地軍正面對峙就慘了。更何況北條家在關東還有好多敵人。
保留與織田家聯手,或者視情況成為織田家附屬家臣的選項能替北條家留下一條生路。氏康如是想。
「父親,我們可是四代稱霸關東的北條家。只會用蠻力的草莽之徒織田,甚至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新地,哪能任他們囂張。」
無論氏康如何苦口婆心,氏政都聽不進去。經歷的幾代的承襲,北條家逐漸走向其他名門的末路──憑恃家世卻門道中落。
而眼下的氏康卻無從阻止此情況發生。
「我就先整頓好軍隊,看武田跟新地互咬。運氣好的話,我還能撈點漁翁之利。」
氏政笑著如是說,颯爽離開氏康跟前。
「叔父,我大概是活不過今年啦。之後的事只能拜託你了。」
「老身恐怕也隨時壽終正寢啊……」
如今氏康能想到的辦法也只有請託叔父兼族內長老的幻庵輔佐氏政。
「也該認老退出前線,做些低調工作了。」
幻庵暗自祈禱這回織田家與武田家的紛爭不會有定勝負的一天。
「鹽還是賣不出去?」
上杉家同樣受害於武田家傾銷鹽的舉動,不過家主上杉謙信十分冷靜。
因為受僱於上杉家,俗稱軒轅的忍者已掌握信玄賣到關東的低成本鹽出自何方。
「鹽不怕腐壞。收進倉庫,別沾染濕氣。鹽的交易金額千萬別降。」
「臣惶恐推測鹽的價格恐怕持續低迷。」
「不可能。」
謙信已經察覺光輝不只剝削武田家更考量到未來發展而蠶食關東的貨幣。畢竟越後國內本有多處礦脈,地處北陸海運航線要衝的直江津也在自家領地內,加上強奪苧麻商業公會利潤之舉。這些豐富經歷讓謙信本身就對金錢動向特別敏感,才有辦法注意到。
「如此誇張的傾銷只會維持到新地與武田決戰前。待大戰結束,冷卻一段時間,鹽的價格自然會恢復。」
謙信的直覺是正確的。
「用這種方法製造出來的鹽流通到全日本,只會讓所有製鹽業者倒閉。」
低成本鹽限於武田領地及關東地區流通,並且僅維持至下次作戰前。這是光輝早就決定好的事。
『話說回來,信玄的表現有違我至今幾次對峙苦戰所見之風貌哩。』
『不管怎麼說,打起仗來還是武田軍厲害。』
『不計素質累積兵馬根本不像信玄以往的強勢作風。彷佛準備背水一戰,狀態十分緊繃。』
武田家動用大軍搜刮糧食以備即將來臨的大戰,但是受到新地家計策的影響,只能勉強維持現狀。而且愈是掙扎,錢財流失愈是嚴重。
『鹽的存量充足,但是儲備超乎需要的量沒有意義。武田軍確實占有士兵素質居於織田家之上的優勢。信玄故意釋放難民來新地家消耗存糧這招白費了。』
反而誘使新地家發動經濟戰,武田家的財富平白流失。
「信玄只會越來越衰弱。這麼說來,用錢跟鹽巴就讓武田家大受打擊,就跟蛞蝓沒兩樣嘛。」
謙信如此笑著打趣,內心同時油然生起對光輝的警戒心。
「(新地光輝這男人的想法太過與眾不同。正面衝突風險極高。暫且靜觀其變為上)。」
在新地家與武田家打完生死決戰之前,謙信決定按兵不動,謹慎觀戰。
「大人的計策似乎進展順利。對了,聽說今日子夫人來訪?」
「聽說是帶剛出生的女兒來見新地大人。」
「喔!可喜可賀。」
今日子平安生下光輝的第五個孩子,是個女兒。
說是帶來給光輝取名,或許也好奇前線的狀況。
雖然現在一派賢妻良母貌,實際上可是能力遙勝光輝的前菁英軍人。
「小光,是個女孩喔。」
「今日子夫人的打扮真奇特。」
「來這種地方當然要穿輕便一點嘍。」
今日子身穿未來所謂的野戰軍服,初次目睹這等設計的正信大為詫異。
那套服裝乃是今日子原本收在神奈川號住房裡的秋津洲聯邦軍隊正式軍服。
「我想應該不會有事,只是保險起見。」
「今日子夫人就是不一樣。」
不只是武才馬馬虎虎的正信,新地家其他驍勇善戰的家臣們也都明白今日子有多厲害。
新兵放話『女人哪來的本事!』主動挑戰今日子卻反被撂倒的景象已成了迎新慣例。
「今日子夫人在戰場肯定也能有貢獻。」
「我也覺得會有。但是指揮官在前線打倒幾名前鋒對戰況沒啥影響吧?」
「說來也是。」
「比起強大的戰士,強大的軍隊更重要呢。個人強出頭的時代早就結束了。」
官拜校將且功績輝煌的今日子替新地軍編撰訓練準則,更不時親自指揮訓練,把新地的士兵們鍛鍊成強力的精兵。
連家臣之間都常說『今日子才是新地家中最了不起的實力派』。
「那也是事實啊。像我就敵不過今日子嘛。」
而光輝公開承認現實的態度更讓正信為首的眾多家臣驚訝。
嘴上說不擅長,光輝依然果敢率兵挺進各大戰場,因此博得家臣與士兵們的深厚信賴。
「小光,女兒的名字怎麼辦?」
「A=愛!I=伊織!U=……想不出來跳過。E=繪里!」(註:日文五十音首行。繪里日文讀音為ERI)
「不錯耶。雖然順序使用母音的方法讓人不敢苟同。」
光輝第三個女兒的名字就此定為繪里。
「阿市也快生產了,記得先想好名字喔。」
「我會的。女兒真惹人疼呢。都不想讓她們嫁出去了。」
「這也是為了新地家的發展,還請忍耐。」
正信起初無法理解光輝的想法,如今已習以為常,能夠適當回應。
「對了。其實信康公也準備過來這邊探訪。」
「確實有聽到這個消息。為了視察?」
「是的。據聞是來見習濱松城的擴建工程,作為修建岡崎城的參考。」
要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獨力指揮城池改建工程怎麼想都不可能,八成是為求將來的成長而來。對於信康的教育,數正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大人,短期間有此成果真不得了啊。」
「好雄偉的城池呢,數正。」
德川信康與石川數正依照預定現身濱松城。
同行的數正試圖與信康討論,不過年幼的信康對濱松城的改建狀態似乎沒啥興趣。反倒是興致濃厚似地眺望新地軍的裝備等其他物品。
「(畢竟只有十二歲,算虛歲也才十三啊……)」
信康看似對大部分新地士兵手持的附刺槍種子島很有興趣。
只見他看得眼神蘊滿光芒。
「數正,我們家也有這些就好了呢。」
「是啊……」
目前德川家持有的無刺槍種子島合計應該不到二十把。
經歷那場衝動決戰且吃了敗仗,絕大多數都被武田軍搶走了。
「種子島非常地昂貴。火藥也是一樣。還需要實彈訓練才能形成有效戰力。」
「新地家很有錢呢。想辦法弄一些吧。」
「臣會努力。」
聽聞信康的願望,數正僅在表面上予以接納。
即使收到命令,然實際上難以入手,所以只能當作努力的目標。
「務必拿下信玄老頭的首級,替父親報仇。」
無論信康如何勇猛起誓,終究還只是個孩子。
沒能理解到以德川家眼下的狀況而言,對外征討根本是無力可為之事。
「這位女性是何等人物?這裡可是前線,還不退下。」
「承蒙大人關心。我是新地光輝的妻子,名為今日子。」
今日子謹慎守禮地向關心自己安危的信康請安。
話中難免感覺出對女性的輕視,不過今日子當作是小孩亂講話,沒有動怒。
只有數正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
「我聽說過你。能力匹敵男性是嗎?跟我比個高下吧。」
今日子的評價,信康似有耳聞。
並且對今日子的實力深感好奇,揚言要跟今日子較勁。
「大人突然做此要求,恐怕對今日子夫人失禮……」
「無所謂吧。比一般人稍微強一點也是敵不過我的。」
在場的新地家家臣們霎時面色凝重。
這些人均一度看輕今日子的女性身分而提出決鬥,最後輸得體無完膚才理解到她真正的實力。更不願眼睜睜看著同樣情況在信康身上重現。
畢竟德川家至今在名義上仍是織田家的盟友。
織田家家臣的妻子與德川家家主較勁武藝還把人家打得落花流水,消息傳出去該有多麼不堪。
「石川大人,你的意思呢?」
「無妨。不要受重傷就好了……」
意外的是數正竟然允許信康與今日子決鬥。
信康年輕氣盛,難免成天熱衷於武道或軍事。數正也希望藉此機會稍微轉移信康的注意力,提升他對內政工作的關注。
同時抱持微渺希望,期待信康承受慘敗的打擊之後,能較有意願聆聽自己的建議。
「我是無所謂。千萬別弄傷自己喔。」
「哼。我可不像新地家成天想著賺錢。日日鍛鍊不曾懈怠。」
「挺有自信的嘛。那就跟我來吧……」
由今日子帶路,一行人來到濱松城內增建的訓練用道場。
信康手持木刀與今日子對峙,後者則赤手空拳。
「你的武器呢?」
「很遺憾的,與信康大人對打不需要武器。」
「你可別後悔!」
今日子簡單的挑釁引發信康的怒火。
見此光景,數正深感頭疼。只能認為信康還年輕,難免有脾氣。
「(今日子,手下留情啊。)」
「(我不會跟小孩子認真的啦。)」
光輝私下叮囑,今日子笑著回應。
「準備──開始!」
「喝啊────!」
口號一下,信康立刻揮舞木刀出招,然而今日子的身影卻瞬間從視野里消失。回神時指頭已吃下一記手刀,木刀隨之落地。
「信康大人,木刀要握緊才行喔。」
「嘖!」
今日子拾起木刀遞給信康,信康霎時氣沖腦門。
信康怒得滿臉通紅,反觀數正則是一臉勝負底定的淡漠表情。
「嘿呀───!」
信康的木刀連續揮斬,卻未能傷到今日子一根汗毛。
今日子摸透了木刀的動向,輕鬆躲過所有攻擊。
緊接著,信康的身體無預警被甩過半空,壓制在地。
信康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就信康大人的年紀,算是挺行的。」
正巧在道場自主訓練的島清興冷靜估計信康的技藝,對光輝表達自己的評論。
「清興公,今日子夫人究竟是……」
「石川大人,新地家的家臣可沒有人贏得過今日子夫人喔。」
今日子赤手空拳,躲過所有招式,更在不知覺間甩飛對手,準確鎖定關節處壓制,最後一記勒頸俐落解決。
「用武器也一樣厲害。」
今日子慣用長度約同自己身高的輕型金屬棒,總能迅速擊飛對方手裡的武器,緊接著把人擊倒在地。偶爾陪同今日子練習,也一次都沒打贏過。清興對數正如此敘述。
「原來是新地家首席強者。」
「就連新地大人也敵不過,確實堪稱首席。」
其後約三十分鐘,信康被扔遠、壓制、絞首、投降的流程重複了好幾次。
直到信康耗盡體力,橫臥在地氣喘吁吁。反觀今日子卻是呼息穩定,一滴汗也沒流。
「世上竟有如此強者……」
「不過在戰場上沒啥用處呀。」
「什麼?」
「我丈夫恐怕比我還不會打架。但是他懂得賺錢整頓新地軍的裝備,認真建設領地、獲得百姓支持。所以他不比信玄弱勢。信康大人方才說想要種子島,大人認為該如何取得呢?種子島還需要火藥與子彈才能擊發,這些又該如何弄到手?」
「這個嘛……」
信康只說了想要種子島。
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想過取得方法,只把問題推託給數正。
「武藝固然重要,不過單論武功,在前線揮舞長槍的前鋒部隊也很行。就算稍微厲害了點,多殺了幾個人,對整體戰況幾乎毫無影響。信康大人目前最需要努力的應該是在治理三河之上力求發展,善用增加的稅金收入整頓軍備、儲蓄戰力。當然也有必要與織田家維持緊密關係。身為德川家家主,不覺得還有更多可以學習的事情嗎?」
「……」
最具自信的武才任今日子壓製得毫無反擊空間,甚至還被訓了一頓。信康霸氣全失。
「幸運的是,還有石川大人在。可以跟他多學些武藝之外的技能喔。」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會盡力治理三河,誓言討得信玄首級。數正,勞你輔助了。」
「遵命!」
數正衷心認為讓信康與今日子一戰真是太好了。
「不過,新地公有此強勢妻子,難免辛勞吧。」
「信康公是在擔心即將與德姬成婚之事?」
「正是。信長公將成我岳父。」
「丈夫確實需要在表面上維持威嚴,不過私底下多給老婆面子,夫婦關係會比較圓滿喔。」
沒錯,我只是很給老婆面子而已。
絕對不是徹底受妻子控制。光輝暗自重申,一邊勸告信康。
「原來如此,幸好在成親之前學到了。」
其後不久,信康便與德姬結成姻緣,並在自己可行範圍內盡全力治理三河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