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2/2）

「好的，您的報名手續完成了！之後將排定對戰表。比賽大約會在二十分鐘後開始，在那之前請回到本樓層。」

千鶴拉著我的衣服。

「第二名，三樓的夾娃娃機區好像有豚骨味的爆米花喔。我們去看看吧。」

「你對豚骨也太死忠了吧。」

豚骨味的爆米花，聽起來真誇張……哎，五層樓的建築物全塞滿電玩遊樂場的這種地方也鮮少有機會造訪。反正也還有點時間，就去參觀看看吧。

在我和千鶴正要一起搭上通往三樓的電扶梯時──

「小翔，千鶴，讓你們久等了！」

在歡樂園地時常耳聞的溫柔話語聲，讓我們轉動視線。

從一樓的電扶梯搭乘處，頭戴報童帽、輕柔可愛的女性朝著我們跑了上來。

「會田小姐！」

一路跑到我和千鶴面前，氣喘吁吁的會田小姐露出笑容說：

「剛才演唱會的預演結束了，我和經紀人講了一聲後溜到這裡來。」

「這、這樣子沒關係嗎？」

「沒問題♪演唱會會場就在附近。」

會田小姐指向一樓出口。會田小姐在博多當地偶像團體ＮＫＳ７８擔任中位，而ＮＫＳ７８舉辦演唱會的專用劇場似乎就在離此步行數分鐘之處。真猛，都市裡不管什麼東西都在附近耶。

「是這樣啊……真的很謝謝你特地跑來。」

平常在歡樂園地總是受到她的照顧。這下得更加努力才行。

會田小姐抓住千鶴的嬌小雙肩。

「要加油喔。我會將千鶴的英姿好好地烙印在這雙眼睛之中！」

「會田小姐……真的很謝謝你。我會加油。」

會田小姐與千鶴面露認真的表情互相凝視。

「也、也太誇張了吧，你們兩個……」

這又不是千鶴最後一次玩閃亮偶像。

會田小姐依然抓著千鶴的肩膀，面露微笑。

「千鶴，我教你一個在比賽獲勝用的壓箱訣竅。感覺到自己快要緊張起來的時候，就要回想起女生的小褲褲喔！」

「好、好的……」

「這是哪門子秘訣。」

就在這時，有東西咚的一聲撞上我的心窩處。

「啊，不好意思。」

三個人杵在這種地方聊天，擋到其他行人了吧。

有隻玩偶熊大概是因為主人撞上我而失手掉落了吧，我撿起玩偶熊，打算物歸原主而抬起臉時──

「……」

因為那少女的驚人美貌而不禁屏息。

年紀大概才國小三年級左右。少女有著一頭澄澈銀髮，身穿精緻蕾絲層層重疊般的潔白連身裙。肌膚白皙如新雪。猶如寶石的藍眼眸筆直俯視著我。

與稚氣雙眸中洋溢著強烈競爭心的千鶴恰巧相反，少女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情感。那雙水一般透明無色的眼眸讓我不禁看得出神時──

「……還我。」

「啊，哦哦。」

少女的說話聲讓我回過神來。有如來自圖畫書的妖精般洋溢著幻想氣氛的少女伸出纖瘦小手從我手中接過玩偶熊，她旋即轉身，靜靜地往登記報名的櫃檯離去。

「怎麼了嗎，第二名？」

剛才和會田小姐交談的千鶴狐疑地對我問道。

「喂，千鶴。剛才那個你有看到嗎？是妖精耶，妖精。」

「妖精？你腦袋沒問題嗎？」

「沒有問題啊。你看，就在那邊啊。」

我指向少女離去的方向，但那身影早已經埋沒在人群之間消失無蹤。

「什麼嘛，根本就沒有你說的什麼妖精。」

「咦……？真奇怪，剛剛明明還在那邊啊。」

「小翔，你該不會沒睡好？」

「呃，應該不會啊……」

我昨天確實練習節奏練到忍不住睡著……也許真的是幻覺。不過那身影還真是超可愛的。就算走在滿是美人的博多街上想必同樣出類拔萃。

「好了，不要再發呆了，我們走吧。」

「呃，哦！」

少女那夢幻般的身影還微微殘留於腦海中，千鶴拉著我的手，和會田小姐一同前往三樓的夾娃娃機區。

＊＊＊

正午時分。裝扮成閃亮偶像的引導角色「波波姊」的女主持人的呼喊聲透過麥克風響徹二樓。

「今天到場的各位！讓大家久等了！為爭奪將於今年夏天舉辦的全國閃亮偶像大會的參賽權，預賽即將正式開始！」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和千鶴身旁眾多玩家不分男女紛紛猛然高舉拳頭並發出震天的歡呼。幼女前輩們也當場蹦蹦跳跳，雀躍地尖聲大叫。

「在各位眼前的特設舞台上這架機台的１Ｐ與２Ｐ，一組接一組進行比賽！那麼，請各位確認顯示在螢幕上的對戰表！」

前方的巨大螢幕上映出了對戰表，女主持人情緒興奮地握緊了麥克風。

「在Ａ到Ｄ這四組中獲勝的四名玩家，可獲得前往正式賽的門票，以及ＳＳＲ【出遊散步裝扮】！」

「來了……！」

目睹閃閃發光的道具卡顯示在巨大螢幕上，全身上下的血液瞬間沸騰。

「欸，第二名。」

「嗯？」

千鶴擠在滿心熱血與興奮的周遭玩家之間，抬頭仰望著對戰表，隨後她抬頭仰望我，屢次拉扯我的衣角。

真拿你沒辦法……

我不情不願地抱住千鶴瘦小的兩側腋下，將她高高舉起。大概是因為這下能看清楚螢幕了，千鶴露出喜悅表情。這傢伙的千金大小姐態度我已經習以為常了。在她開始鬧脾氣之前先這麼做比較省事。

我在對戰表上找到了〈美優〉的名字。是Ａ組啊。〈千鶴〉被分到哪一組了？

「哦哦，我和你同樣在Ａ組嘛。」

雖然可能性本來就不是零，不過這下成了同門對決──更正，是同遊樂場對決吧。

「怎麼會……」

千鶴大概也對抽選結果感到意外吧，只見她凝視著對戰表，瞬間露出倒抽一口氣的表情。

我看這傢伙八成是因為沒辦法和我一起進正式賽而悲傷吧。其實我也覺得有點遺憾。就千鶴的個性來說，這反應還滿可愛的嘛。

不過千鶴立刻就板起臉，轉過頭來看向我。

「為什麼種子是你不是我？」

「是因為這個喔？因為參加人數沒辦法均等分配，加上隨機抽選才會這樣的吧，就不要抱怨了。」

哎，這些都不重要。

「這樣一來，能夠進入正式賽並拿到ＳＳＲ的人，我和你之中只會有一個。」

站在我身旁的會田小姐神色哀傷、眼眶泛淚。

「咦～？我不要你們兩個對戰啦～」

「這心情我也明白，但這是閃偶玩家之間純粹的全力比試。」

雖然有一點遺憾，不過畢竟是比賽。

「沒錯。我也會拿出全力擊潰你。第二名，話先說在前頭，我拿到的ＳＳＲ可是不會給你喔。」

「這還用說。不靠自己的實力拿到就沒意義。你倒是不要最後沒拿到才在哭哭啼啼喔。」

我把千鶴放回地面，與她交換一個得意的笑。

話雖如此，這下可不妙……對手是千鶴啊。看來上場時得做好覺悟了。

「我在第一輪的對手……〈蘋果〉啊。我就隨手輾平對方吧。」

「你再講這種話，小心陰溝裡翻船喔。」

「哼，我怎麼可能會輸。」

哎，全國排行第13名的千鶴會這麼說也很正常。因為傳奇偶像這種高名次玩家基本上都在東京和大阪等大都會圈。雖然這位〈蘋果〉很可憐，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現實吧。畢竟是來參加比賽，對方應該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你大可放心。我很快就會把你一起打成碎片。」

哦哦，這話還真囂張。

「這句話我就原封不動送還給你。」

「哼，我很期待喔。」

「那麼讓我們馬上開始第一場比賽！Ａ組，參賽號碼59號的〈千鶴〉！讓您久等了！請來舞台！」

「我去去就回。」

「知道啦。」

千鶴走離我身邊，穿過擁擠人群，走向設置於舞台中央的遊戲機台。

唔嗯，那背影充滿了鬥志，看起來很不錯。

就在這時，千鶴突然間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來瞄了我一眼。

「第二名。」

「？」

「要好好看著我喔。」

那聲音像是叮嚀，又像是哀求。

「哦，知道了。」

強烈的決意與柔弱互相參雜而成的複雜表情。因為千鶴至今從來沒有對我露出這種神色，讓我不禁在遲疑中反射性回答，千鶴聽了點頭，轉頭向前再次向前走向舞台。

感覺起來，那傢伙的眼神認真到前所未見的地步啊……該不會其實很緊張吧？真是可愛的傢伙。

「那麼請〈千鶴〉掃描個人卡片！」

千鶴登上舞台之後，在女主持人的指示下，露出盈滿鬥志的眼神坐在１Ｐ方的座位。會田小姐在我身旁雀躍地取出智慧型手機。

「接下來，一定要永久保存千鶴的英姿才行。」

她將雙手伸長到頭頂上，將手機螢幕面朝千鶴，面露微笑。大概是想拍攝對戰過程中的千鶴吧。那表情好像母親來參加女兒的首次發表會。

「話說會田小姐，嘴角失守了喔……」

「不用擔心啦～我不會用在奇怪的地方啦，呵呵呵♪」

「真、真的嗎……」

舞台上的千鶴從掛在腰間的櫻花色卡片匣中取出個人卡片，放到機台掃描。

不只是機台的畫面，設置在舞台後方的巨大螢幕也與之連動，顯示了後台休息室中的〈千鶴〉。自集卡冊中取出道具卡，為〈千鶴〉換裝打扮。

「哦……是混搭組合耶……」「好猛……！」「居然在第一場對戰就能見到這麼可愛的裝扮。」「玩家本人也好可愛……」「蘿莉好可愛……」「好想給她踩……」

目睹了〈千鶴〉那惹人憐愛的混搭組合，會場的氣氛頓時升溫。想被踩是怎麼回事……

話說回來，因為平常在歡樂園地見慣了，讓我時常忘記這件事，重新打量〈千鶴〉的裝扮，還真的超級可愛。目睹那絕未模仿任何人又異樣華麗的混搭組合時，重度玩家們紛紛難掩興奮的理由，我本身也很能理解。當然了，論可愛還是〈美優〉遠遠在其之上。

「〈千鶴〉的比賽對手，參賽號碼68號的〈蘋果〉！請問您在場嗎！如果不在場的話，會被視作棄權喔～！」

女主持人以麥克風對整個樓層廣播。

〈千鶴〉裝扮完成之後過了好半晌，她的對手──也就是２Ｐ方的〈蘋果〉的玩家遲遲未現身。會場中冒出些許騷動聲。

「〈蘋果〉的玩家到底是怎麼啦～？」

「說不定是因為見到〈千鶴〉而畏縮了吧。」

這也是人之常情。一旦目睹〈千鶴〉的混搭組合，馬上就能明白她顯然是高水準玩家。在眾目睽睽下被一個小女生慘電，想必會很難為情吧。

「……啊！我看到您了！」

我轉身向後，在人群的頭頂上方，看見一隻高舉著號碼牌的白皙小手。

女主持人來到台下推開人群，牽著少女的手往舞台方向走。

「好漂亮……」「是西洋蘿幼女前輩……」「好像洋娃娃……」

少女那過於嬌憐可愛的容貌令周遭為之騷聲四起，人群自然而然向左右兩側排開，為少女讓出一條路。

就是剛才我在手扶梯搭乘處附近撞上的那位，彷佛妖精的小女孩。

在近距離仔細一看，膚色白到令人屏息。好似降於高山之巔的白雪。年紀看起來比千鶴更小一點。也許是與外國人的混血

兒，五官輪廓雖然看起來是日本女孩，但眼睛是澄澈的藍色。每當她跨出步伐，銀色長髮便隨之亮麗飄揚。身穿一襲白色連身裙，細瘦的右臂中攬著一隻玩偶熊。

真的可愛得有如洋娃娃般。

身高很矮，身體也嬌小，也許是因為害怕而無法在人群中擠向舞台吧？

「那麼請〈蘋果〉坐在２Ｐ那一方的椅子喔♪」

「……」

少女面無表情地走向機台。大概是因為緊張吧。說不定是剛入門的玩家。因為在玩家很少的電玩遊樂場，只要能排進店內排行前兩名，分數不高也能參加大會。

銀髮少女在千鶴身旁的椅子輕輕坐下後，小手將百圓銅板投入機台，將她抱著的熊玩偶背後的拉煉拉開，從中取出個人卡片。

「原來閃亮偶像的卡片收納在那隻玩偶裡頭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種集卡冊。原來還有這種東西……

我好奇地盯著她瞧的同時，少女開始用道具卡為〈蘋果〉打扮。

當〈蘋果〉的一身穿搭顯示於前方牆面上的巨大螢幕上，原本就充斥著興奮的會場漸漸冒出了響亮的驚呼聲。

「什麼……竟然是﹃和服﹄組合……？」

上衣是【深紅友禪振袖】，下身是【金絲緞子飾帶】，鞋子是【塗漆矮齒木屐】，而飾品則是【織錦墊帶】和【緋牡丹髮簪】。

與玩家本身那妖精般的夢幻容貌截然不同，華美得叫人目眩、有如花魁的偶像在巨大螢幕上誕生了。

「沒想到居然是和服組合！掉落機率異樣之低，同時也是最考驗穿搭品味的的道具！」

世界上搭配最困難的服飾究竟為何？

為了研究閃亮偶像的穿搭，我不分年代與東西方，廣泛閱讀過大量女性流行服飾雜誌，因此我能如此斷言。

就是和服。

女性和服的構成要素有帶、半襟、綁帶、墊帶、木屐等等，種類繁多。這所有配件上的花紋都各有各的涵義。和服配件從染色到繪製花紋全都出自工匠之手，所有細節都包含了獨自的世界觀。

若將這些配件組合為一，就有如繪畫的世界般，能展現至上的美。然而一旦在挑選組合時有所錯誤，美感的均衡就會在霎那間土崩瓦解。

不只是穿著的女性的臉龐輪廓、肌膚的質感及體態，甚至要連那名女性過去經歷的人生也要列入考量，如此選擇穿搭才有辦法真正發揮和服之美。

世界上穿搭技術最為深奧的服飾。

那就是和服。

而在閃亮偶像中，和服的深奧之處透過最尖端的電腦繪圖技術，完全重現於遊戲中。在閃亮偶像的製作群之中，肯定有和服的愛好家。

但也正因如此，組合上的困難程度也忠實地重現了。在女童之間的愛好度不高，乍看之下又比西服要樸素低調，因此特別鑽研的玩家不多。

因為需要和服的專門知識與長年的鑽研，不只我和芹菜，就連千鶴也一樣，和服組合是我們無法輕言涉足的領域。

那就是和服組合。

那麼，現在降臨於眼前的〈蘋果〉的美麗該如何形容？

簡直堪稱繪卷的世界。甚至有種當下時光回溯到江戶時代的感覺。透過那穿搭的美感，我彷佛能體驗〈蘋果〉的待人處事與舉手投足，甚至她過往的人生。

透過穿搭技巧，為偶像賦予真正的生命。

閃亮偶像其中一個面向的究極境界，就存在於該處。

如此完美而又獨到的和服組合，別說是閃亮偶像了，我就連在現實之中都未曾見過。

這位銀髮少女的閃亮偶像造詣簡直令人畏懼。而且她肯定發自內心喜愛和服，並且徹底研究了和服的一切。

「讓你見識看看──」

銀髮少女用那不帶情感的年幼嗓音輕聲呢喃。

「〈蘋果〉的花魁道中。」

「……！」

那套和服組合放射著超出常軌的美感，目睹這一幕，千鶴的表情染上戰慄。

「今天的演唱會曲目是《暮色☆雪月花》喔♪」

機台撥放出琪可的聲音。《暮色☆雪月花》是本次大會的指定曲，在三星期前首次公開。編曲以和樂器為主軸，因為變拍而難以掌控節奏，再加上音符量多到嚇死人。堪稱是閃亮偶像史上最高難度的整人曲。大概是因為這是初次全國大會，官方也不由得嗨過頭了吧。

這三星期內，我全心全意鑽研譜面分析與運指技巧。途中有幾個音符不管我怎麼試都無法接起連段。但是，千鶴擁有銅牆鐵壁般的節奏感與華麗的運指技巧，她能成功接起連段。

「演唱會開始！」

隨著女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機台的喇叭撥出大正琴的前奏，陣太鼓強猛有力地打響祭典音樂的節拍。

巨大的螢幕上映出月夜之下的神樂舞台，舞台上櫻花飛舞，〈千鶴〉與她身旁的〈蘋果〉張開手中緋紅絹扇，在這片景色中嫣然起舞。三色音符在畫面上繽紛綻放。

〈蘋果〉的和服裝扮與和風舞台完美相襯，那超乎想像的美讓會場中的玩家紛紛屏息，啞然凝視著巨大螢幕。抬頭仰望螢幕的我也不由得幾乎看得忘我。

──糟糕。

我將視線挪向千鶴的背影。

「……！」

千鶴集中了所有神經，動員左右手的五根手指依序擊破有如激流般直逼而來的音符。〈蘋果〉出乎意料的穿搭雖然令她一時心慌，但是看來她現在已經勉強重整了心態。

「目前為止的分數，〈千鶴〉與〈蘋果〉平分秋色！」

「很好……！」

雖然不願承認，千鶴的身手真不是蓋的。突破序盤至此，全部音符都得到ＰＥＲＦＥＣＴ判定，連段一次也沒斷過。那銅牆鐵壁的節奏感維持力可不容小覷。

但令人不安的是，操控〈蘋果〉的那位銀髮少女也同樣以全ＰＥＲＦＥＣＴ判定完成連段。

「終於來了！本次大會指定曲最艱難的關卡之一！」

就是這裡。

不管我試了幾次，音符總是接不上，只能拿到ＮＩＣＥ判定，連段中斷的段落。

「嗯……！」

千鶴的運指速度頓時攀升。展現超乎小學生水準的敏捷度精準擊打按鈕，依序擊破音符，華麗地完成連段。

「〈千鶴〉在本曲目最大的難關成功接起連段！」

周遭的觀眾因為千鶴的高水準技巧而高聲歡呼。畫面上的〈千鶴〉沐浴在螢光棒的光芒之中，展露笑容對我們比出Ｖ字手勢。

「真、真想不到！〈蘋果〉的連段也同樣不曾斷過！」

「不、不會吧……？」

騷動聲充斥在會場之中。〈蘋果〉身穿花魁般華美亮麗的和服，不曾中斷的連段連綿不絕地持續著，舞姿的美感與妖艷益發強烈。

那、那個銀髮少女，到底是怎麼接上的……！

「嗚嗚……！」

千鶴用雙手手指敲打按鈕的同時，發出細微的低吟。大概是完全沒想過〈蘋果〉竟然在這關頭還能維持連段吧。銅牆鐵壁的節奏感開始紊亂，在平常絕不會錯失ＰＥＲＦＥＣＴ判定的段落拿到ＧＲＥＡＴ判定。

「來了！﹃奇蹟變奏時間﹄！」

巨大螢幕上浮現了七彩字樣寫著「奇蹟變奏時間！」。機台傳出琪可的聲音「打出愉快的節奏吧！」。畫面中的〈千鶴〉站在聚光燈的焦點下，沐浴在無數觀眾的聲援之中，在舞台上踏出大動作的舞步。

這瞬間，千鶴自椅子站起身。

對了，千鶴還有芹菜傳授給她的變奏用指法。只要在這裡一口氣甩開對方……！

「嗯嗯嗯！」

千鶴擺著腰，以韻律感十足的指法一一按下三色按鈕。配合輕快又流暢的韻律，〈千鶴〉的分數不斷向上攀升。

「太厲害了！〈千鶴〉和〈蘋果〉驚人的變奏技巧！」

「什麼……？」

２Ｐ方的少女依舊坐在椅子上，只靠著指尖動作按下三色按鈕。小小指尖底下奏響清晰分明的弱拍節拍。

「突破奇蹟變奏時間！現在的分數是〈蘋果〉略占上風！目前還不曉得哪一方會獲勝！」

「嗚嗚嗚……！」

千鶴髮出嗚咽般的低吟。

不妙了，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會……！

浮現腦海的不祥預感讓我全身僵硬，下個瞬間畫面上〈千鶴〉的裝扮開始散發七彩光芒。

明星轉換。

對了。千鶴還有必勝的四指鋼琴式連按。因為是活動專用的特別曲目，明星轉換的時間特別長，但只要體力能支撐到底就會是千鶴勝利。

「加油啊！千鶴

！」

「……！」

千鶴轉頭看了我一眼，微微點頭。

再度面向機台螢幕，凝神屏息，四根纖細手指觸碰紅色按鈕的瞬間。

銀髮少女在紅色按鈕上頭放了五根手指。

「真、真是難以置信？〈蘋果〉的分數以驚人的速度飛快增加！」

「不、不可能……？五、五根指頭連按……？」

在２Ｐ方的操控盤上，讓五根指頭全數律動──彷佛彈奏古箏般的連按瞬間迸發了。在持續四指連按的千鶴身旁，銀髮少女表情紋風不動，透明的雙眸只注視著目標記號。

「明星轉換，還剩下二十秒！」

「嗚嗚嗚嗚嗚……！」

千鶴表情痛苦地扭曲。指尖的動作漸失精密。

「哦？〈千鶴〉是不是體力不支了？分數不再攀升！」

「千鶴……！」

最後，千鶴的指頭完全停止動作，演唱會舞台上的燦爛光彩漸趨黯淡──

「突破明星轉換！〈千鶴〉的連按分數１６８０，〈蘋果〉的連按分數，竟、竟然高達２０２０！這該不會是閃亮偶像史上的新紀錄吧！」

每秒20次連按，超越了千鶴，也凌駕於我之上。

簡直是神之領域。

我感覺到眼前發白。

「那麼，演唱會結果揭曉！

〈蘋果〉是２８７９０分！

〈千鶴〉是２８４１０分！

第一場比賽是〈蘋果〉獲勝！而且竟然是完美連段打完整首曲子！」

「千鶴居然……第一輪就輸了……？」

銀髮少女的神乎其技讓整個樓層淹沒在爆炸般的震天歡呼之中，同一時間，千鶴自女童用椅子跌落。

「千、千鶴……！」

「餵、喂！千鶴！你還好嗎？」

我反射性地推開人群衝上舞台。愣住的千鶴雙手撐著地面，我搖了搖她單薄的肩膀。

眼神空洞的千鶴垂著頭，愕然無語。

坐在２Ｐ座位上的銀髮少女將機台送出的道具卡拿到手中，先是愣愣地注視了一會兒，打開玩偶背部將卡片收進裡頭，最後她俯視著跪倒在１Ｐ座椅底下的千鶴──

「好弱。」

年幼的嗓音輕聲低語。

千鶴的肩膀猛然一震，直盯著地面呢喃道。

「怎麼會……我、我輸了……為什麼……」

「想知道？」

抱著玩偶熊的少女用那透明的雙眸看著千鶴，說道：

「因為你和朋友那種東西在一起。」

「……！」

那句話同樣深深扎進我的胸口。

「餵、喂！你們看看那個結算畫面啊！」「那、那個銀髮少女……是全國第９名啊！」「為、為什麼『個位數』會出現在這裡？」「我曾經聽說過……住在天神遊樂場裡的九州最強閃偶玩家……」「香春林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見到顯示在結算畫面上的〈蘋果〉的分數結果，會場的騷動聲越來越響亮。

容貌有如妖精般惹人憐愛的她拋出了宛若鐵錘的話語，千鶴為此啞然無語。我在一旁抱起千鶴的肩膀時，少女對著我輕聲說道。

「接下來是那個朋友，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