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2/2)
只是到現在才發現這能力,實際上出生之時,命運就決定了吧。
當然,她的父母(母親?)也有這樣的基因,他們只是沒有像溫蒂這樣覺醒為吸血鬼而已——雷恩有這種感覺。
「……這村子裡的吸血鬼們似乎並沒有吸血。也就是說,只要忍受負面影響的話,我覺得應該能和人類過著差不多的生活。」
「但是,見不到爸爸媽媽了。也不能在白天出門了……。說起來,我最近在明亮的時候出門的話,就肯定會感到難受……竟然是因為這樣!」
雷恩的掌心,能感受到溫蒂的手正在顫抖。明顯十分動搖。
尤其讓雷恩頭疼的是,她又哭了起來。
這哭聲十分悲傷,雷恩心中隱隱刺痛,難以平靜。
不由得握著她的手,站了起來,走到她旁邊。
溫蒂抱住了雷恩。
抽泣已經變成了嚎啕大哭,雷恩只是沉默著拍著她。多虧了這點,她悲傷的哭聲漸漸小小下去……
與此相對,溫蒂坐在椅子上蜷縮起來,呼吸慢慢變得粗重。彎下身軀,像是要嘔吐一樣乾咳起來。
「怎麼了?」
雷恩蹲下身,輕撫她的背部,溫蒂終於稍稍抬起頭。
「雷恩……我好難受……」
「難受……你有哪裡很痛嗎?」
「不是那樣……不,我也不知道。但是,非常非常難受……好悶……雖然最近經常這樣,但這次難受得多……」
溫蒂蒼白的臉上開始滲出冷汗,一隻手按住胸口。
而且,呼吸粗重到發出聲音。
是哪裡感到難受?正要問的時候,雷恩撫摸她背部的手停下了。
想到原因了。
應該是因為吸血鬼的本能,渴求鮮血吧。
這樣的話,只要不吸血,這痛苦就將持續很久……
溫蒂已經不像是夢遊一樣襲來,
而是汗如雨下,十分痛苦。
這樣說不定還是像之前那樣盡情大鬧更好一點。至少不會如此痛苦。
「好難受……救救我……雷恩。」
溫蒂緊緊抓住雷恩,像是重病患者一樣喘不過氣來,不住呻吟。
雷恩有一瞬間想叫妮娜過來。
但是,她——她們要是有辦法處理這發作的話,應該早就做了。
叫她們來也無濟於事。
那麼,要怎麼辦才好——我終究只是個人類,究竟能做什麼?
再次聽到溫蒂的喊聲的時候,雷恩終於被衝動驅使,咬傷了自己的拇指根部。
雷恩不確定這是不是正確的行為……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這樣放著不管。
雷恩無法忍受無能為力的自己。
「……你含在嘴裡試試。可能會輕鬆點。」
雷恩把手指放進溫蒂嘴裡,她似乎非常驚訝,止住了哭泣。
交替看著沾滿鮮血的手指和雷恩的面龐。
一開始還以為是搞錯了。
——但是。
僅僅過了幾十秒,淺綠色的眼眸就開始慢慢變色。
眼白的部分像是充血一樣一片赤紅,粗重的呼吸漸漸變成痛苦的喘息。
溫蒂不由得貼近傷口。
在雷恩再次催促之前,忽然含住了傷口。
簡直就像是其實親吻公主的手一樣。
然後迅速驚訝地離開,抬頭看向雷恩。
「之前我受傷的時候舔過自己的血。我覺得味道不一樣。……不,應該不是你的血味道不一樣。是我的血味道變了吧?」
「……大概是吧。但我覺得這沒有什麼可恥的。這不是你的錯。而且——」
雷恩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直接問道。
「怎麼樣?你能忍住不吸嗎?」
「雖然……我想忍住。」
溫蒂眉根緊鎖,一臉猶豫。
原本停止了一瞬,現在手又開始顫抖起來。光是含住不能馬上精神起來——看來是這樣。
恰恰相反,對鮮血的渴望更強了,朦朧的雙眼緊緊盯著雷恩手上的傷口。
……雖然她自己沒有自覺,但她的犬齒已經再次尖銳起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忍耐實在難受,呼吸再次粗重起來。
「……忍受不了的話,就再多吸一點吧。」
雷恩摸著溫蒂的頭,開口道,連自己都有些吃驚。
即使親眼看到她慢慢變成吸血鬼,自己卻依舊沒有感到任何恐懼。
只有這時,想感謝自己失去的情感。
「可、可是。這樣的話,雷恩你也會變成吸血鬼……」
溫蒂的身軀依舊不斷顫抖,抬頭看向雷恩。
雷恩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這點有辦法。之前那女人說過了,關鍵在於我自己。而且,不用牙咬應該沒問題吧。」
——但是,妮娜也暗示了沒有人類能夠忍受下來。
但是雷恩並不打算告訴溫蒂這點。無論如何,雷恩也不打算束手旁觀。
只要和這孩子有關,就不能這麼做。
「……真、真的嗎?」
「嗯。所以不用在意,放心吸吧。」
雷恩再次伸出手。
溫蒂什麼也沒說,嘴唇不斷顫抖,拼命忍耐,但還是無法勝過內心的渴望。輕輕抓住雷恩伸出的手。
再次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把嘴唇貼了上去。傷口傳來酥癢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吸吮強烈起來。有時傳來輕咬的感覺。
應該是無意識下碰到了牙齒吧。
反而是溫蒂感到驚訝,飛速後退。
碰倒了椅子,踉踉蹌蹌後退。雙手按住自己的嘴唇。
「我、我……剛剛——」
雷恩知道她在驚訝什麼。
她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異變。特別是犬齒尖銳起來了這點。
「沒關係,很快就會恢復原狀了。我想現在只是因為激動才會變成那樣。」
雷恩特意擠出滿不在乎的聲音,微笑道。
雷恩向前接近溫蒂一步,溫蒂就馬上跟著後退一步。
……看來她還是冷靜不下來。
「雖然可能很難,但你最好習慣下來。這真的只是暫時的。」
看到溫蒂又要哭出來,雷恩連忙補充。
「……而且,我根本不在意。」
「真的嗎?我不是很過分嗎?我的臉不奇怪?」
「嗯。現在我什麼也沒想。」
這並不是謊言。
雷恩依舊盯著稍稍平靜下來的溫蒂,輕輕伸出手。
沒有強行接近她,而是等著她自己回到這邊來。
耐心等待了一會,溫蒂猶猶豫豫地回來了,仿佛放心下來了,抱住了雷恩的手。
雷恩沒有接受教訓,手再次伸向她嘴邊。
――☆――☆――☆――
在這(姑且算是)作為村莊的集會場所的房子裡,西爾維婭和由紀聚在一起交談。
這本來並不是輕鬆集會的地點,原本用途是作為西爾維那的司令部。
也就是指揮所。
順便一提,「西爾維那」是包括這村子在內的這地方全體——簡單來說就是吸血鬼們的領土全體的總稱。
這是在遠古時期,吸血鬼們協商定下的名字,自不用說,這正是仿照西爾維婭的名字。「霧之國」之類的名字,只是人類們擅自定下的而已。
當發生什麼事的時候,西爾維婭就會聚集重要人物在這裡商談。或者傳達自己的決定。
基本上,吸血鬼同胞們很少對西爾維婭的決定提出異議。雖然問到自己意見的時候會回答,但最後的決定權通常都是交給她。
這是因為發自內心信任這比世上任何人都聰明,比任何人都強大(她們如此相信)的首領。
而那西爾維婭現在正碰到了一件麻煩事。
雖然聽到重要朋友的死訊,心沉了下去,但麻煩事並不會等待她……
「四個國家將共同攻擊這裡。這情報準確嗎?」
桌子上只有一盞燭台——
在如此貧乏的照明下,西爾維婭一臉嚴肅地詢問由紀。
自己的心腹由紀依舊是一臉擔心的樣子,點點頭。
「是的,西爾維婭大人。梅帶著報告回來了。因為白天潛入調查去了,稍微晚了點回來——」
「啊,沒事沒事。只有我是特別的。吸血鬼原本就是這樣。不用在意,繼續報告。」
「……是。」
由紀微微低頭,繼續說道。
「吉卜力塔爾、奧多羅斯、札格雷姆、特森……每個都只是『乾涸之海』周邊的小國,各國的國王協商,決定要殲滅我們。前幾天的那些人看起來只是先遣隊。」
「區區人類,竟然要殲滅我們——啊。有點膨脹了啊?看來有必要狠狠教訓一下……」
西爾維婭靠在椅子上,露出諷刺的笑容。
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但是,為什麼突然向這沒什麼像樣的資源——不,長不出什麼作物的地方派出遠征隊?有什麼確切的理由嗎?」
由紀像是自己受到了指責一樣,低垂雙眼。
「最近我們的同胞似乎不斷增加。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各國把我們當成了威脅。」
「也就是說,『不先殺了她們,自己就要被殺』對吧。……雖然增加的孩子們基本都接到這裡來了,對人類應該沒造成什麼損害。」
西爾維婭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樣啊……還有面子的問題呢。」
「……您說的對。」
由紀嘆了口氣。
「綜合得到的情報,他們似乎愚蠢地認為『不想讓周邊的大國認為自己屈服於吸血鬼』……。似乎完全忘記了過去大遠征慘敗於西爾維婭大人的事情了。這次先遣隊全滅,要是他們能因此重新考慮就好了。」
「很難吧。好了傷疤忘了疼,就是人類這一種族的惡習。」
兩人都露出了苦笑。
這時,西爾維婭忽然皺起了眉,看向門的方向。
「……發生什麼了?」
「妮娜……和那個新家人好像來了。」
「咦――她現在應該被關起來了才對。」
由紀正要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妮娜就沒敲門直接闖了進來。而且背後跟著滿臉淚水的溫蒂。
「由、由紀大人,不好了。——啊,對了。西爾維婭大人也在啊。」
妮娜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看著像是教科書般驚慌失措的妮娜,由紀叱責道。
「現在是在首領面前。冷靜一點!」
「沒事,由紀。」
西爾維婭阻止了她。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那個……這孩子——」
妮娜猶豫不決地說道。
「剛剛吸了雷恩的血。」
平靜的氣氛一下子消失了。
西爾維婭迅速起身,由紀也揚起了眼角。
「妮娜。應該是你負責看守她,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這、這是因為……」
妮娜慌慌張張地揮舞雙手,想要找理由。
「因為,我沒法阻止雷恩。」
「那就叫人——」
這時,溫蒂的哭聲打斷了她們。
「是、是我不好。我,我忍不住。」
「之後再說!」
西爾維婭已經基本掌握情況,正要走出去。
……吸血鬼的血之契約應該已經發動了。恐怕雷恩以為只要不用牙咬就沒事,但即使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提供血液,規則也依舊有效。
不,恐怕就算知道這點,那個少年應該也會毫不猶豫提供血液吧。
「現在必須先看看雷恩怎麼了。你們也跟過來。」
當然,三個人沒有任何異議。
大家稱為待機房的細長小屋的大門依舊敞開。
以西爾維婭為首,三人緊跟著沖了進去。
最裡面的房屋大門也是敞開的,西爾維婭從門口仔細觀察內部。很快就發現了雷恩。
雷恩抱著那把魔劍,坐在角落。
手背流著鮮血,還能看到細小的傷痕。是被溫蒂咬了吧。
少年似乎察覺到這邊的氣息,透過黑暗緩緩看向西爾維婭。
顯然正在忍受痛苦,滿頭大汗。
作為特徵的漆黑眼眸如今也微微染上赤紅。但是,還沒有完全改變顏色。
這證明他正在壓抑自己就要發生變化的身軀。
西爾維婭十分驚訝,甚至忘記了開口,直勾勾盯著雷恩。
作為吸血鬼生活了幾千年,能抵抗到這地步的人類屈指可數。
一旦被吸血,就絕對會以同等的概率開始產生變化。
應該會在幾分鐘之內轉變成吸血鬼。
背後傳來了聲音。
「那個。取、取決於精神力量,對吧,西爾維婭大人?」
妮娜的聲音充滿自責。
與此同時,溫蒂喊著雷恩的名字,哇哇大哭,就要衝過去,由紀連忙拉住她。
「我之前這麼說過啊。……確實,這取決於精神力。」
西爾維婭回頭看去,聲音自然地小了下來。
「不幸的是,通常是忍不住的。當他狂暴起來的時候,還是我陪著他比較好。」
「不,不好意思,請讓我一個人呆著。」
雖然聲音很微弱,但卻意外冷靜,西爾維婭迅速回頭看去。
沒想到會聽到這聲音。
他應該痛苦得要命,但看來他並不打算屈服於對「變身」的渴望。
西爾維婭用懷疑的眼光看向保持同樣姿勢的雷恩。
「……雖然你這麼說。但實際上,幾乎沒有人能拒絕變身。」
「得到你的鼓勵之後,我都感覺充滿力量了。」
像是呻吟般的回答。
雖然是打算諷刺,但聲帶已經發生了變化。
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也注意到了這點,咳嗽著挺直身軀。
雖然四肢顫抖,呼吸也因為超越極限的痛苦變得粗重起來,但雷恩還是緩緩說道。
「沒關係……沒什麼大不了的。身體上的疼痛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已經習慣了。所以放心吧……」
言語毫無道理,而且還口齒不清。
簡直就像是發燒說胡話一樣,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讓人「放心」。
即使如此,他仿佛還在擔心溫蒂,補充說道。
「這是我讓她乾的。責任在我……不要怪她。」
溫蒂停止了哭泣。
溫蒂一臉像是邂逅了白馬王子一樣的感動神色,西爾維婭瞥了她一眼。
「……好吧。雖然知道結果,但我還是會按你的意思去做。反正已經沒救了。」
「謝謝你的理解。……不好意思,那麼……能請你們趕緊出去嗎?你們在這的話……我會分心的。」
……聲音斷斷續續,而且聽不清楚。
「為什麼啊?」
後面傳來妮娜的聲音。
「我們明明這麼擔心你。你竟然這麼冷淡地趕我們出去——」
她正要冒冒失失闖進房間,西爾維婭迅速阻止。
「……我們出去吧。」
「咦!?連西爾維婭大人都這麼說。……放著不管好嗎?」
「雖然不好,但我們也做不了什麼。」
西爾維婭簡潔地回答,然後溫柔地對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的雷恩說道。
「……有什麼事的話,就叫我。」
少年花了很長時間擠出笑臉。
似乎堅決不肯承認自己所受的痛苦。
「嗯……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沒關係。」
「——那麼,是怎麼回事?」
妮娜再次提問。
西爾維婭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關上了門。
拉著妮娜的手,以眼神示意其他兩人,走了出去。離開了待機房。
還謹慎地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才放開了妮娜的手。
詳細地向氣呼呼的妮娜解釋。
「那個少年——雷恩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痛苦地滾來滾去的樣子。你沒注意到嗎?地板角落有嘔吐的痕跡。」
妮娜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只看到雷恩抱著魔劍坐在那裡。
「在我們過來之前,他多半在痛苦地滿地打滾吧。到這之前,一直能聽到聲音。」
「……我、我沒聽到。」
「一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他就特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所以你才沒聽到吧。……和妮娜等人不同,雷恩一開始是純粹的人類,這會很痛苦。他似乎還強行抗拒變身,那就更痛苦了。」
這時西爾維婭似乎這才想到了什麼。
瞥了一眼溫蒂,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滿腦子都想著雷恩的事,並沒有什麼動搖。
西爾維婭稍稍放心下來,補充道。
「而且那個少年——」
——還真是倔強呢,西爾維婭正要這麼說,卻中途閉上了嘴。
想到了他是因為誰才變成這樣。
人類之中,有些人卑劣地追求吸血鬼的不死性,特意想要自己「變身」成吸血鬼。那種情況西爾維婭不會有絲毫同情,但這個少年和那些人不同,並不是追求長生。
從他那平靜的眼眸中看不到那種人們常有的欲望。
這次也純粹是為了溫蒂吧。
為了對雷恩表達敬意,西爾維婭特意換了個說法。
「……自尊心恐怕很強吧。很少有人能把自己的意志貫徹到底,他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吧。」
「但是……我搞不懂。」
之前一直沉默的由紀開口道。
「為什麼要如此抗拒變身?當然,我們生活的環境算不上好……但應該也不算差。如果是因為嫌惡的話……那可真是遺憾。」
「多半不是吧。」
西爾維婭微微一笑。
「他不是那樣的人。雖然只是我的想法——恐怕那孩子是厭惡屈服而已。」
「您指的是對『變身』的渴望嗎?」
「不僅僅是這樣,而是對這世上的一切——恐怕是這樣。不管面對什麼都絕不退卻——他可能是下了這樣的決心。」
妮娜臉上的不滿徹底消失了。由紀也再次瞥了一眼待機房,嘆了口氣。似乎很佩服雷恩。
然而,只有溫蒂聽了這些話之後,似乎更加自責,眼角再次浮現出淚珠。
雖然理解她的心情……但西爾維婭還是勸說道。
「雖然我覺得這很難,但萬一雷恩恢復原狀的話,你還是笑著迎接他吧。他肯定會很高興。」
――☆――☆――☆――
這時,雷恩自己已經完全沒有餘裕去聽外面的聲音了。
不,從剛才和西爾維婭談話之後,就已經幾乎沒有餘力和餘裕了。
發著高燒,身體內部也傳來火燒火燎般的焦躁感。感覺就像一根根神經都被燒起來了一樣。
連安安靜靜躺著都做不到,想要大喊著滾來滾去。不,之前也確實在滾來滾去,不過如今連這力氣也沒有了。
然而,身體依舊在顫抖。試著張開手放到眼前,五指全都像是跳舞一樣不住顫抖。
只有這點,憑意志也毫無辦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吸血鬼的血統,對變身的渴望更加劇烈。
雷恩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因為這驚人的痛苦低低呻吟了起來,於是強行壓抑住了聲音。這時,胃酸再度湧上喉嚨,雷恩在地板角落吐了出來。這是第二次了。
一旦吐了就停不下來,肚子裡明明已經空空如也,但喉嚨還是不斷發出乾嘔的聲音。
「要擺脫這折磨其實很簡單。你應該知道吧?」
心中另一個自己竊竊私語。
自從堪比拷問的「這個」開始之後,這已經發生了好幾次了——
但這心底的聲音,比十分鐘前大了很多。
「你並不厭惡吸血鬼。特別是碰到她們之後,更是如此。那麼,乾脆成為她們中的一員不好嗎?老老實實接受『變身』,就能立馬解除痛苦。」
……連自己也覺得很有說服力。
雖然肯定只是幻聽,但很快又傳來了霍克·沃爾頓那令人懷念的聲音。
「力量註定會被更強大的力量打敗。……那麼,退縮了又有什麼可恥的呢?」
前半部分確實可能是霍克說過的話。
但後半部分並不在記憶之中。
自己直到最後也沒有說出那件事。他不可能知道。
雷恩不斷顫抖,但還是咧了咧嘴。
也就是說,後半部分是自己為了逃離這痛苦,內心捏造出來的。
「我還……真是懦弱啊。明明不可能騙得了自己。」
「但是,這樣下去你會因為這痛苦而發瘋的。」
雷恩重新緊握住魔劍。
這……不是幻聽!
因為高燒而扭曲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銀髮少女。像是幽靈一樣飄在雷恩正前方。
不,它真的很接近幽靈。
她碧綠的眼眸中閃耀著嚴厲的光輝,像是在估價一樣,直勾勾盯著雷恩。
冰冷的美麗面龐上沒有絲毫笑意。
「……是你啊。什麼時候開始在的?」
「在你到這村子之後,我就有時候會出現在你身邊。而且你從剛剛開始,就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自言自語說出來了。」
雖然知道對方在回答些什麼,但現在的雷恩已經幾乎無法理解話語了。
體內高漲的惡寒和痛苦占據了一切。
雷恩看也沒看面前的「她」,喃喃自語。
「那個時候,我抵抗到了最後。……但是,心中充滿了恐懼。害怕菲妮會死……但也害怕自己會被殺……」
「作為無力的人類,這也很正常。豈止如此,很多人類還會想『只要我自己得救就好』哦?你沒有這種情感嗎?」
「——沒有。」
雷恩已經是在無意識中作出回答。
已經無法分清她的聲音和自己內心的拷問了。
「要得救的話就兩人一起……或者至少讓菲妮得救。我這麼想,但卻只有我活了下來。……如果我不是那麼無力,不是那麼膽怯的話,就應該能救下菲妮的。」
「她」微微閃爍著光輝,簡直像是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前進,來到了雷恩面前,蹲了下來。
「我在你的記憶中看到了這一幕。……這不是我的風格,所以我不會多說什麼。
你反正認為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吧。當時你不過是脆弱無力的『人類』這一種族中尤其弱小的孩子。
面對多個敵人,不可能獲勝。但你沒有隻顧自己逃跑,戰鬥到了最後,至少證明了你的勇氣。」
說完,「她」端莊的面容扭曲了起來。
一副「做了不符合自己風格的事了」的表情。
然而,雷恩的視線雖然朝著「她」的方向,但卻是看著遠方。簡而言之,並沒有聚焦在她身上。
稍微鬆口氣就會開始發生變化,身體依舊承受著莫名其妙的痛苦。現在光是抑制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即使如此,雷恩還是半反射性地作出了回答。
「那……不對。我覺得不對。即使像是穿過針尖那麼困難,也一定會有機會。很少有什麼絕望性的事態。如果我沒有因為恐懼而失神的話,至少菲妮能——咕!」
這時,不知道是不是又一波巨大的痛苦襲來了,雷恩的表情扭曲了起來,緊咬牙關。因為咬住了嘴唇,血液也開始慢慢滲了出來。
而這似乎也讓對「變身」的渴望更加強烈起來。
被汗水打濕的襯衫下,雷恩的胸口劇烈起伏。
然而,她卻沒有皺一下眉。
反而像是想看看雷恩的極限一樣,專心致志地觀察起來。
「因為自己的無力,讓重要的人死去了……這就是你背負的十字架嗎?」
「……你在說什麼?」
雷恩再次確認臉頰都快要貼到自己臉上的「她」,問道。即使發著高燒,眼神還是充滿疑問。
「……這樣啊。對你來說,十字架是沒聽過的詞呢。」
這時,雷恩黑色的眼眸終於對上了焦點。看著蹲在自己眼前的「她」,小聲嘟囔咕。
「你想說什麼?」
「嗯?作為人類,真是了不起的精神力。……竟然還能提問嗎?我還以為差不多到極限了。」
「她」依舊蹲著,微微一笑。
與其說是善意的笑,不如說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一樣的表情。
雷恩辛辛苦苦地移動嘴唇,繼續說道。
「趕緊放棄無聊的抵抗,接受『變身』吧。……你是想這麼說嗎?」
「……誰知道呢。」
「她」像是發出甜蜜的嘆息一樣,喃喃細語。
「我只是真的對你很感興趣。明明不過是身陷狹隘世界的人類,你卻很有趣呢。雖然這是在相信那孩子在夢中看到的『未來的碎片』的情況下。」
謎一樣的話語越來越遠,雷恩再次發作起來。
內心深處……也就是本能部分,已經不知道發出了多少次悲鳴。
好痛苦好痛苦……受不了了……已經忍不住了……體內就像是澆滿了沸騰的熱油一樣。
差不多該放棄,成為吸血鬼吧——內心如此呼喚。
接受變身有這麼不好嗎?這種時候倔強有什麼意義?
「就那麼討厭屈服嗎?就算是屈服於自己的內心?」
雷恩好不容易略微抬起頭,對方還是盯著自己。
歪著頭,說道: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你剛剛也自己說出來了。」
「比起這個……你究竟是什麼人?我、越來越……在意了。」
「沒必要勉強忍耐到呼吸困難吧。」
「她」第一次放聲大笑。
當笑聲停止的時候,她伸出了白皙的手臂,放到雷恩頭上。
令人驚訝的是,竟然傳來了些許感觸……有這種感覺。
頭上再次傳來甘甜的低語。
「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也行。我甚至可以免除你的痛苦。憑藉我的力量,你可以在不變成吸血鬼的情況下恢復原狀。不僅如此……雖然和我比不了,但是我也可以分給你比你現在強大得多的『力量』——」
「我拒絕!」
出乎意料的是,看到雷恩那取回強烈光彩的眼眸,「她」不由得產生這種感覺,收回了手。
一臉驚訝。
「……這也不用付出什麼條件。我不會說讓你用靈魂來交換之類。」
「這不是有沒有條件的問題。要是被人搭救了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聽到雷恩堅定的拒絕,「她」也略微有些惱火,回答道。
「你還真是固執。我可不是開玩笑。你不知道這樣下去,真的很危險嗎?」
然而,雷恩並沒有聽到這一忠告。雷恩原本坐在地上,但現在終於倒了下去。
無法保持同樣的姿勢。
喉嚨再次發出巨大的聲響,嘔吐起來,之後又發出像是摩擦般的悲鳴。顫抖的手指無力地抓撓著地板,但卻站不起來。看來已經筋疲力盡了。
而且,若是平常的雷恩,根本就不可能在他人面前發出悲鳴。
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這一情況,一直冷靜透徹地觀察著的「她」第一次露出了愣住的表情。
略微有些吃驚……或者說——即使本人絕不會承認——那表情里還有不安甚至「擔心」。
「你……你在想什麼!別再做這種無用的堅持了,快抓住我的手。快!!」
「她」再次伸出手。
雖然她全身微微閃爍著光芒,但伸出的手確實具有存在感。
倒在地上的雷恩也感受到「她」聲音中的急切感,作出了反應。
用朦朧的雙眼看向對方,再看向伸出的手。
微微搖頭。
「回答是一樣的。不好意思,雖然你這麼擔心我……」
一直只給人冰冷印象的「她」,這次表情也明顯發生了變化。
像是完全沒有料到一樣,十分動搖。
回答也完全不像「她」的風格了。
「你、區區愚蠢人類、都在說些什麼!我才不擔心。誰會擔心區區人類!?」
「……這樣啊。」
雷恩滿頭大汗,擠出一絲微笑。
「這樣就好……」要是擔心我的話,我會感到很抱歉。但即使這樣我也很感謝你。」
雷恩微微低頭表示感謝。
「……嗚。」
喉嚨漏出小小的聲音,但「她」身體依舊僵硬。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雷恩。
而這時,雷恩抓住了「她」的手腕。
和往常不同,動作十分遲緩,但她沒有躲開。
「……現在的話,似乎能觸摸到呢。」
她這時才終於注意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抓住了,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臉頰一片赤紅。
「事到如今,就算你說要我救你,也來不及了……」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請你讓我一個人呆著。」
「為什麼?把我趕出去簡直就是拋棄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樣。」
像是加強這話的說服力一樣,雷恩的笑臉再次因痛苦而扭曲。
隔了一會,才終於出聲。
明明十分痛苦,卻說得很輕鬆。
「仔細一看,你真漂亮呢。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模樣。」
「漂亮……」
她……看上去就很高傲的少女,如今卻不光是臉頰,而是露出的肌膚全都一片緋紅。
視線從雷恩身上移開,站了起來,踉蹌後退。
無意識間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隨、隨便你了!」
拋下這句話後就倏地消失了。
房間裡已經完全沒有她的氣息了,雷恩稍稍屏住呼吸,然後慢慢呼了出來。
這確實很危險。
關鍵是害怕自己因為痛苦而失去意識。要是在那期間變成吸血鬼了的話,至今與自己的軟弱的鬥爭就都白費了。
那也意味著自己最終還是無法抑制自己。
稍微想了想之後,雷恩保持著倒下的姿勢,拔出了懷中的魔劍……
西爾維婭坐在稍稍遠離待機房的廣場那裡的木製長凳上。屏退了同伴,只留自己在這裡。
閉上眼睛集中意識,但忽然睜開了雙眼。
嘆了口氣,自言自語。
「謎一樣的另一人的真實身份,不是人類啊——。雷恩,你也被一個麻煩的對手盯上了呢。」
――☆――☆――☆――
第二天早上,西爾維婭終於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知道那個少年還活著。
因為感受到了他那熟悉的氣。
但問題是,以怎樣的狀態活著?
想也不用想,肯定已經變成吸血鬼了吧……
「……不過,誰知道呢。就連我也想相信他。雖然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我也想相信那孩子能有辦法跨越這困難。」
西爾維婭搖著頭,自言自語。
那個少年似乎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魅力。
溫蒂和妮娜,還有那個少女……不可思議的是,連那個謹慎的由紀都慢慢開始信任他了。
「雖然偶爾會出現具有大將資質的人才……。但那孩子或許在那之上,可能具有王者的資質。我也該注意一下為好。免得一不小心也被他迷住……」
西爾維婭沒有再說什麼,沐浴著朝日的陽光,緩緩前進。
今天並沒有製造霧氣,因此村中看不到任何人影。除了那個少年之外,只有西爾維婭可以外出。
抵達了村子盡頭的待機房之後,西爾維婭停在了入口的台階之前。
「……要是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就好了。讓我期待一下吧。」
西爾維婭低聲說道,走了進去。
走過走廊,打開那扇門。
一打開門就聞到了濃郁的汗水和鮮血的臭味。
少年……雷恩倒在房間的中央。一隻手握著(拔出來的)魔劍,黑色的眼眸緊緊閉著。
關鍵的是——渾身是血。雖然因為是一身黑衣難以看清楚,但光是從流到地板上的部分來看,就能明白衣服上變色的地方全都是血跡。
反而是找到一處完好的地方比較難。
周圍的地板上已經染成一片赤紅,一眼看上去都覺得雷恩體內的血液全都流出來了。
出血過多而死了——西爾維婭如此確信。
「怎麼會……氣明明沒有中途斷絕。」
這時,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現在幾點了?」
西爾維婭吸了口涼氣,急忙衝進去。在就像是溺死在血海中一樣的雷恩身旁蹲下。
不管會弄髒自己的衣服,抱起雷恩,放到自己膝上。迅速檢查他的身體,眉根緊鎖。
「這是……用劍刺出的傷口!?」
「……嗯。」
「眼神這麼空洞,還說什麼『嗯』啊!解釋一下。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那個奇怪的女人!?」
雷恩沒有對這緊張的問題作出反應,而是呆呆地回答。
「因為那種狀態下,肉體會比精神先到達極限……」
「——啥?你想說什麼?」
雖然被如此反問,雷恩還是呆呆地繼續說下去。似乎是半夢半醒的狀態。
「我擔心與自己意志相反,不知何時會失去意識。」
「等等!」
西爾維婭終於想到了。
聲音中自然帶著驚訝。
「……因為不想暈過去,就自己刺傷自己的身體——你是想這麼說嗎?」
「嗯……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我就刺自己,很有效。」
雷恩點點頭,坦率地令人火大。
要不是身處就快變成吸血鬼的狀況之下,應該已經衰弱而死了。
「之前雖然沒被魔劍砍過,但也知道因為上面附有魔力,會非常痛。多虧了這一點,才不致昏迷。」
「你啊……讓自己更痛苦是想幹什麼?你都差點死了!」
西爾維婭狠狠叱責,但雷恩卻沒有反應。
相反,雷恩一臉茫然,皺起眉,搖著頭,眨了眨眼。
用可疑的姿勢舉起手中的魔劍。
「笨、笨蛋。已經夠了。結束了。你已經克服了它!」
「……克服了?真的嗎?」
雷恩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西爾維婭置之不理,抱起雷恩,雷恩這次卻充滿顧慮地開口。
「會弄髒你的衣服……」
「反正已經髒了,無所謂。好啦,你就先休息一會。已經可以睡著了……聽到了嗎?」
「真的嗎?我真的已經可以睡了嗎?」
「嗯。你現在眼睛已經恢復成原來的狀態了。」你已經熬過『變身』的時期了……雖然這難以置信。」
「這樣啊……」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雷恩閉上了眼睛。
身體已經筋疲力盡了。終於老老實實睡著了——不如說是昏了過去。
雖然這很好,但原本就很微弱的呼吸也變得斷斷續續了。
「……你真的就快因為失血過多死掉了!你就感謝有我在這裡吧。其他人的話,絕對救不了你了。」
儘管嘴裡抱怨著,但還是輕輕地把雷恩放到床上。
一邊不住嘀咕,一邊手也沒有停下來,脫掉了雷恩那早已襤褸的衣服。
即使對已經窮究魔法的自己來說,這狀態也不容樂觀。
必須立馬開始治療。
――☆――☆――☆――
雷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考慮到肉體和精神似乎都消耗到了極限,兩天就能醒過來反倒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這兩天,西爾維婭幾乎都陪在雷恩身邊,在他醒來的時候,自然也在。
時間和兩天前一樣是早上,這個頑固而令人憐愛的少年,
一睜開眼睛就馬上問了之前一樣的問題。
「……現在幾點了?」
「還很早呢。」
告訴他之後,西爾維婭笑了起來。
「你起床的時候並沒有一臉呆滯呢。身為人類這麼快醒來……還是說這也是修煉的緣故?」
「我父親說睡糊塗的傢伙不適合當戰士。這方面也對我嚴加訓練。」
雷恩回答著,正要起身,卻皺起了眉。
低頭看著裸露的雙手,
「……為什麼我是赤身裸體?」
「這也沒辦法。你的衣服破破爛爛,還浸滿了鮮血。……沒關係,是我幫你脫的。」
「這哪裡沒關係了?而且,為什麼要舔嘴唇啊?」
雷恩悶悶不樂地回答,坐起上半身。
畢竟還是沒法這樣下床。
「……那我衣服呢?」
「幫你再生了,但偶爾不穿一下不一樣的衣服嗎?你看起來挺適合艷麗的顏色。難得有如此容貌。」
「平常的黑衣就行了。」
西爾維婭下定決心,問道。
「是在為誰服喪嗎?」
雷恩抬起了頭。
「……不,只是我喜歡黑色而已。」
但這回答有一段不正常的遲疑。
看來猜對了。少年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這樣也無法完全隱瞞住。
這個孤高的戰士,也還有著少年心性的一面。
西爾維婭壓抑著微笑,站了起來。
「算了。反正你也不喜歡換衣服。」
取過放在椅子上的雷恩的衣服。
「給你。怎麼樣,再生得很完美吧?」
「確實。」
雷恩點點頭。
「……話說,我想穿衣服了。」
「哦,讓我轉過身去啊。……好吧好吧♪」
雖然事到如今,這麼做也沒什麼區別,但還是按他的希望去做了。
身後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感受到他已經換完衣服之後,西爾維婭回過頭來。
……雷恩已經穿好了黑衣,站在地上,魔劍也佩戴好了。
除了臉頰略微消瘦了之外,和剛來的時候沒什麼區別。依舊是一副沉著冷靜的態度。
明明吃了大苦頭,面對西爾維婭以及其他吸血鬼時卻依然毫無膽怯之情。
那雙眼睛以有些可恨的坦然眼神看向西爾維婭。
他確實是個世間罕見的人類。
「怎麼了,不去走走嗎?」
「不,沒什麼。」
「那就好。——對了,雷恩,告訴你一件好事。」
西爾維婭看向沉默著歪著頭的少年,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在睡著的時候,成為了這裡的英雄哦?」
「……咦?」
西爾維婭告訴眨著漆黑眼睛的少年。
「溫蒂眼睛裡全是星星,到處向大家傳教說『雷恩多麼多麼溫柔善良』。現在你的粉絲正在悄然迅速增加……她的話語和手勢可是很有說服力的。」
雷恩的臉色顯然不怎麼高興。
「那可……頭疼了。」
「沒什麼好頭疼的。」
西爾維亞微笑著向對不知如何是好的雷恩作出宣告。實際上,也已經晚了。
「我只是——」
「好啦好啦。之後我會聽你說,你先吃飯吧。你很久沒吃東西了……不是嗎?」
聽到這提議,雷恩這才想起了飢餓,捂著自己肚子。
――☆――☆――☆――
用完餐後,西爾維婭邀請雷恩前去散步。
原本以為會被拒絕,但雷恩卻老老實實接受了。看來他自己似乎也有話想和西爾維婭說。
沒有霧氣,恢復寂靜的村子中滿是朦朧的光芒。兩人並排走在杳無人跡的小路上。
「溫蒂沒事吧?」
「她現在正在休息,以及沒事了。……問題在於這之後。看她能不能適應這裡的生活。」
「這樣……啊。想必她已經無法返回家裡了,那留在這裡對那孩子來說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在你這裡的話,應該能過上平靜的生活。」
雷恩思考了一會,低聲說道。
「希望如此。但那個孩子似乎想和你一起走……看起來很堅決。」
雷恩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一臉少見的驚訝神色。
因為很有趣,所以一不小心就告訴他了。
「我沒說過嗎?這兩天她可一直——一直說著『我要和雷恩一起走』呢。」
「說什麼傻話。怎麼可能這樣做!」
雷恩憤怒地反駁。
「就算你和我這麼說也沒用。這是她本人的願望。」
西爾維婭笑了一會,然後忽然嚴肅起來。
「——那麼。」
正好剛剛進入廣場,西爾維婭停了下來。
「那麼,差不多該問問你了。你來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來告訴我霍克的死訊……但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吧?」
終於提出了之前一直沒問出來的問題。
雷恩回頭盯著西爾維婭。
「……嗯,不僅僅是這個原因。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拜託我?哇~……你竟然會拜託別人,真是少見啊。」
「……是啊。」
雷恩略微低垂雙眼。
「而且我快死的時候也是你救了我,欠你的人情越來越多了……」
「我們也欠你一份人情。多虧了你,溫蒂已經恢復精神,和我們也親近了。……不過——」
西爾維亞站到雷恩面前,伸出手。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讓你來感謝我吧……」
雙手繞到雷恩背後,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定了定神,踮起腳尖,迅速吻了上去。
不知是否因為這出乎了雷恩意料,雷恩完全沒能作出反應。像是戀人一樣過了幾秒之後,西爾維婭終於分開,雷恩這才露出驚訝的表情,用手按住嘴唇。
「真不像你啊,反應這麼慢。」
「……所以說,這種時候你為什麼要舔嘴唇啊?」
一臉頭疼的表情地瞪了過來。
臉頰微微泛紅。
似乎確實害羞了……然而緊接著他就說出了奇怪的話。
「……真是輸給你了。原本想挑戰你,這下可難辦了。」
「戰鬥?挑戰我!?」
西爾維婭指向自己的鼻尖,雷恩一臉認真地點點頭。
「沒錯。我想請你千萬別手下留情。」
「……這就是想『拜託』我的事?」
「不,還有別的。但是,先打一場再說吧……」
即便是西爾維婭,此時也很驚訝。
老實說,都驚呆了。
竟然這麼直截了當地挑戰自己。
「雖然我原本也覺得你有些魯莽……但沒想到會魯莽到這種地步。謹慎起見,我先問你一句,不是練習比賽對吧?」
雷恩乾脆地搖著頭。
「不是那種兒戲。拜託你抱著要殺死我的打算來戰鬥。」
雷恩再次平靜地說道。
正因為知道他是認真的,所以才更難以置信。
「你已經擁有了『氣』,也就是『氣息』。那麼自然也就能感受到我的氣了。即使如此,你還是想挑戰我西爾維婭?你應該能想像到力量差距了吧。」
「你的力量確實很強大。雖然我在氣這方面只是剛入門,但也能感受到你那驚人的力量。不開玩笑,簡直就像是從地底仰望山巔一般。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但即使如此——少年繼續說道。
「即使如此,不打一場也沒法知道勝負。我不覺得我一定會輸。」
少年說出這可以稱得上傲慢的台詞。
考慮到面前的少年不過才活了十幾歲,而自己是戰鬥了幾千年的戰士,這台詞實在是難以置信。
而且西爾維婭自己也知道自己非常好勝。
找上門來的挑釁一向都會幹脆利落地接受。
之前,光憑這副少女外貌就做出判斷,試圖挑戰自己本領的對手全都體會到了自己的愚蠢。
集團戰自不用說,無數的個人戰中,也從未有過敗績。
即使對手不是人類,而是非人的怪物,或者……即便是魔族。
但是,雷恩和那些「搞錯了的笨蛋」不能混為一談。
西爾維婭皺起眉,仰望藍天。
……這個少年絕
非毫無理由持續戰鬥下去。
想必一直都在追尋強大的對手吧……要不了多久,說不定就會迎來決定性的敗北,丟掉性命。
那麼,即使提不起勁,這時也應該接受他的挑戰吧?
謹慎起見,西爾維婭還是問道。
「你難不成今後也要一直不斷戰鬥下去嗎?」
「當然。」
雷恩點點頭。
這時,像是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我好像具有劍技這方面的天賦。離開故鄉之後,從沒敗過。」
經驗豐富的西爾維婭知道這是少年的挑釁。這發言如此傲慢,雷恩並不是會作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為的人。
想必是打算故意激怒自己吧。
「……不過算了,就如你所願吧。」
西爾維婭自言自語,慢慢拉開距離。
「徹底把你打趴一次可能更好。這樣或許對你更有用。」
雷恩略微有些猶豫,說道:
「忘了說了。在決定作為戰士活下去之前,我失敗過。不,與其說是失敗,不如說是什麼都沒能做到。」
那聲音中充斥著足以打動任何聽眾的深厚情感……以及深深的悲哀。
雷恩用澄澈的黑色雙眼注視著西爾維婭,繼續說道,
「我這一生,有這一次失敗就足夠多了……不需要第二次。」
不可思議的是,西爾維婭被這話打動了,但還是毫不留情地回答。
「……雖然我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你這果然還是太傲慢了。」
平靜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與經驗豐富的戰士相應的高漲的氣。
看不見的冰冷鬥氣在黑衣少年身上沸騰起來,他不由得微微睜開雙眼。
或許是因為面對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壓力而不知所措。
但他的表情上毫無懼色。一絲一毫都沒有。
對他來說,這鬥氣堪比大瀑布的水壓,但他嘴角卻依舊帶著無所畏懼的笑容,看向西爾維婭。
「感激不盡。你似乎拿出幹勁了。」
在回答之前,西爾維婭呼喚出了自己的魔劍。
兩柄藍色的魔劍閃耀著光芒,嗡嗡作響,忽然出現在她柔軟的雙手之中。
「我最後問一次。雷恩,你的願望是什麼?註定要死的人類為何要踏上充斥戰鬥的人生?」
「答案很簡單,西爾維婭。最強……或者說至高無上的強大。這就是我的願望。我想變得比任何人都強大,想成為一個不會屈服於任何存在或任何事物的人!」
聲音雖然低沉,但卻充斥著無比痛苦的感情。
一直都很冷靜的雷恩,竟然會有如此強烈的感情——
如果少年的過去正如西爾維婭想像的一樣的話,那可十分令人同情。
正因為令人同情,所以現在才必須徹底打趴他。
所有人都在妥協下生存。
不管對象是人還是其他的什麼,不向任何事物屈服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人們註定到遇到無數失敗,至死方休。
……這才是真理。
幾乎沒有人能無視這一真理。
這個少年確實憑藉著驚人的自制力跨越了昨晚的痛苦……但也不知這究竟是不是正確的。(譯者註:因為昏迷了兩天,此處應該是兩天前的晚上,不是昨晚。)
正因為如此,西爾維婭才沒有擺出一副好臉色。因為想讓他過上與戰鬥無緣的生活。
西爾維婭特意挺起胸膛,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說追求最強?這樣的話,你可能確實來對了地方。雖然實在過於魯莽,讓人可憐呢。」
玫瑰色的嘴唇上露出充滿餘裕的微笑。然而,那笑容很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以斷金裂帛的氣勢斷言。
「我、三千七百年未嘗敗績!任何種族,任何魔獸都不是我的對手。當然,你也不例外,少年!」
「很快就知道了。以我為對手,還能不能以未嘗敗績為傲,就來試試吧。」
雷恩的聲音始終很平靜。
「霍克·沃爾頓這麼對我說過。『你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強大的戰士』。——可沒有說是你!」
「那麼,你就來證明他說對了吧,少年!」
話音剛落,西爾維婭就跑了起來。
銀色的雙馬尾在身後飄動,帶起呼呼風聲。
明明拉開了很遠的距離,但從開始奔跑到衝到雷恩面前,僅僅是轉瞬之間的事。
對手依舊只是把手放在魔劍的劍柄上。
但是,西爾維婭看到了。
在靠近少年的瞬間,他的手光芒一閃。
那正是純藍色的魔劍靈氣的光芒,在那軌跡刺中自己身軀之前,西爾維婭跳了起來。
在雷恩的頭頂靈巧地轉了一圈,落到了他的背後。
回頭時,不由得露出微笑。
「以毫米為單位,完美掌握距離!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周圍布下了看不見的結界一樣……」
聲音中充滿懷念,微微顫抖。
「不會有錯。剛才那正是霍克·沃爾頓那極致的居合劍技!」
西爾維婭轉過身,慢慢架好雙劍。
「看來他教了你劍術。」
雷恩像是抱歉似的搖搖頭。
「西爾維婭,你誤會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霍克確實是我的老師,但這招並不是他教我的。是我自己擅自偷看記住的。」
——西爾維婭啞口無言。
不由得反問回去。
「真的嗎?你知道他為了完成這一招,花了多少年嗎?」
「……事實就是事實。」
西爾維婭不知不覺間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確實有著可怕的才能。
雖然還說不上是天才,但這個少年毫無疑問是比他自己自誇的更厲害的戰士。霍克不過是個人類,想必一定很吃驚吧。
「……但是我不一樣。絕對不同!」
西爾維婭斬釘截鐵地說道。
盯著雷恩,作出宣言。
「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破得了我的雙劍之舞。就算是神速的居合斬,也不是這招的對手,就讓我告訴你這點吧!」
西爾維婭放低身軀,猛地沖了出去。
再次闖入雷恩支配的距離的同時,斬擊就以驚人的準確度襲來。然而,這一擊卻被西爾維婭的第一把劍輕易接住、彈飛了出去。
她那柔軟的身軀就這樣轉了半圈,邁著輕快的腳步,揮出第二把劍。
看到這從不可能的方向襲來的第二把劍,雷恩的表情驀然變了。雖然扭轉身軀躲開了這一擊,但西爾維婭立馬大踏步上前。
伴隨著悽厲的破風聲,第一把劍再次來到雷恩頭頂。
雷恩迅速向後滾去。
咚哐——
緊接著,西爾維婭的魔劍就在大地上挖出了一個大洞。
總算以毫釐之差躲了過去,空中飄舞著幾根雷恩的黑髮。
她並沒有因反作用力蹙一下眉頭,看也沒看砸出的巨大坑洞一眼,而是再次跑了起來。
咻——
兩手揮舞著長度堪比自己身高的大劍,帶著破風聲一口氣拉近距離。魔劍留下數十道殘影,襲向雷恩。
然而,原本應該被步步緊逼的雷恩卻作出了西爾維婭意料之外的行動。
雷恩沒有飛速後退躲開,而是反而沖向她懷裡。
雷恩緊緊貼了上來,反而進入了長劍的死角。
實際上,雷恩一隻手伸向西爾維婭胸口,毫不拖泥帶水地擺出「投擲」的姿勢。
西爾維婭微微一笑。
以讓敵人無法使用武器為目標,這倒也不賴……但是!
西爾維婭留下充滿餘裕的微笑,身形一晃。她那穿著迷你裙的身影,剎那間消失了——想必在雷恩眼中是這樣吧。
少年因為驚訝而瞪大了黑色的雙眼,正可以證明這點。
像是靜止般的時間之中,西爾維婭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雷恩的右手之上,然後大幅度揮出魔劍。
「得手了!」
然而,雷恩相當頑強。
在最後一瞬間對她的動作作出了反應,看也沒看她一眼,而是迅速向相反方向跳去。
然後伸出手轉了一圈,回到了站著的位置。
作為讚賞,西爾維婭特意停止追擊,等待著。
如果這樣能讓他放棄就好了。
「我竟然被搶下了先手……」
「雖然你確實很快……哎呀哎呀。」
西爾維婭撲哧一笑。
「難道你以為自己是世上最快的嗎?人類和吸血鬼,骨骼的強韌度和力量都完全不同。當然,一切都比普通人類要強。……儘管如此,你還能用完美的動作壓倒由紀她們,我覺得很了不起——」
西爾維婭眯起了血色變多的雙眼。
「但不湊巧,沒法超過我西爾維婭。我可是最初的吸血鬼,也是最強的吸血鬼首領哦。區區人類,不會是我的對手。」
「原本面對你這種實力的對手,只依賴眼睛就是錯誤的。」
雷恩對她的宣告充耳不聞,回答道。
「速度並不是只由力量決定的……你馬上就會知道。」
「你還真是頑固呢……。確實,爆發力可以期待通過修煉得到相當程度的提升,但我們身體能力原本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話音剛落,西爾維婭再次消失了。
當然並不是真的消失,只是放低身軀猛衝了出去。周圍的景色瞬間扭曲,西爾維婭達到了自己的最快(自信如此)速度。
一接近擺好架勢的雷恩,就立刻橫向揮出第一把劍。
這次少年以儘可能小幅度的步伐進行迴避。雖然具有卓越「看破」能力的他能夠躲開第一擊——
……但對擅長使用兩柄魔劍發動猛烈的多重攻擊的西爾維婭來說,算不得什麼問題。只要在第一把劍剛被躲開的時候,揮出第二把劍就行了。幾乎沒有間隔多少時間。
然而,雷恩還是躲開了。雖然黑衣差點被切成兩半,但還是以毫釐之差躲了過去。與其說是「看穿」了襲來的斬擊,不如說是似乎從西爾維婭的步伐和魔劍的長度,事先預測出了攻擊(的目標)。
——真是個深不可測的孩子!不過,原本發揮這孩子真本事的應該是不斷重複攻擊、徹底的「攻擊」劍技才對。……一旦開始採取守勢,就已經能看到結果了。
沒錯,西爾維婭不知疲倦。
她也擅長不斷重複攻擊的劍技,「雙劍之舞」不會因疲憊而停止。
直到藍色魔劍的劍刃捕捉到敵人之前,死亡劍舞絕不會停止。
「哈哈哈哈——」
攻擊不僅沒有停止,劍擊的速度反而不斷提升,步伐也更大、更準確了。
然後,西爾維婭的魔劍終於捕捉到了雷恩。
雷恩躲開了第一把劍的斬擊,西爾維婭就迅速邁前一步,向上揮出已經架在較低位置的第二把劍。
雷恩還沒來得及看破,魔劍就以驚人的勢頭砍向少年的腹部。
「你晚了半步!」
少年那微弱的力氣,應該不可能接下自己的劍擊。
——但是。
鏘鏘——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雷恩第一次用自己的劍擋下了攻擊。
魔劍和魔劍劇烈衝撞、相互排斥的魔力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聲。
令人驚訝的是,劍鋒相交,西爾維婭的動作竟然停了下來。
「人類竟然接下了我的劍……?而且還沒有骨折?」
西爾維婭眨了眨酒紅色的眼眸——然後,瞬間理解了。
「這樣啊……你通過爆發性提高自己的氣,暫時增強了身體能力。」
全身傳來陣陣顫抖。
並不是感到恐懼。
而是因為很久沒碰到這種程度的戰士,血液開始沸騰起來。
原本因為可能讓對手受到重傷而想要留手,但現在已經沒有這種自信了。
「難道這也是你『擅自』從霍克那裡模仿來的?」
「嗯。我看到疾病纏身的霍克暫時恢復了精神。後來才知道這是『氣』的功勞。」
「……你保持人類身份還真是可惜了呢。」
西爾維婭發自內心地表示讚賞。
大多數人類甚至不知道氣的存在,而這個少年卻已經運用自如了。
而且只是看到了霍克使用它而已!
「……我的興致也慢慢高漲起來了。但遺憾的是,你把氣提高到這種程度,很快就會受到反噬了。站起來都會很困難。大概還剩幾分鐘吧——」
在作出宣告的同時,西爾維婭向劍中注入力氣。
「——!」
承受西爾維婭這驚人的力氣,雷恩再也難以支撐,輕易就被打飛了出去。
西爾維婭早已沖向他的著地點。
翻滾著的雷恩跳起來的同時,她的第一把劍已經殺到了。
但雷恩還是接了下來。
接住第一把劍並且彈了回去,緊接著第二把劍水平砍來。
這也緊咬牙關豎起劍擋住了。
這次雙方沒有停止動作,而是迅速彈開,再度拉開距離。
西爾維婭輕輕舔了舔淺桃色的嘴唇,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不光是攻擊,你的防禦也接近完美。不過光是防守,可贏不了我。」
「……我認為這是強者的傲慢。」
「你說什麼?」
西爾維婭不由得感到難以理解,眉根緊鎖。
雷恩這次也和往常一樣,毫無畏懼地直視西爾維婭。
「我的意思是,不要小看我。你以為我會沒有任何考慮,只是一味逃跑嗎?如果你這麼想,那就太天真了。」
「……你是想說,是在尋找我的破綻嗎?」
「至少,如果我是你的話,會這麼想。」
雷恩的語氣始終平靜。
「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劍技。……你的二刀流也不例外,西爾維婭。」
「呵呵呵……你那不服輸的討厭語氣,我慢慢喜歡起來了呢。」
連西爾維婭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自己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是因為自己也開始逐漸認可雷恩了吧。
……這個少年,確實不只是會說大話而已,而是有著相應的實力。
「但是,還遠遠不足以把我逼到絕境!」
西爾維婭瞬間加速,沖向已經開始迴避的雷恩,刺出第一把劍。
雷恩再次以最小幅度的步伐避開。
雖然正要舉起魔劍準備使用第二把劍作出攻擊,可他顯然也已經看穿了。但西爾維婭沒有揮出劍擊,而是猛地跳了起來。
瞬間趁虛而入,來到雷恩面前,在空中翻轉纖細的身軀,使出一記迴旋踢。
「唔——」
差點就要被踢中正臉之前,雷恩以劍為盾,擋了下來。
伴隨著變形的聲音,猛烈的踢腿在劍身爆發,瘦弱的少年再次被輕易地打飛了。
而西爾維婭借著踢腿的反作用力轉了一圈、降落到地上,隨即衝刺起來。少年還未從傷害中恢復過來。
現在起身也來不及了。
這次終於得手了,西爾維婭如此想道。
——然而,某人突然「出現」在西爾維婭面前。
正如字面意思一樣,毫無徵兆。
這位女性和西爾維婭一樣,一頭銀色長髮,都快要完全遮住背部了。
然而,眼眸卻是綠色的,閃爍著嚴肅的光芒,瞪著自己。
「退下,吸血鬼。我不會讓你殺了他。」
「哼哼,你終於出來了。」
西爾維婭臉上浮現出好戰的微笑。
毫不鬆懈地架起雙劍,看向對手。
「雖然我不知道你呆在他身邊有什麼打算,竟然特意跑出來。……看來你很著急吧?」
西爾維婭盯著那都能清楚看到對面風景的模糊身影。
與穿著迷你裙的西爾維婭不同,她穿著長度直到腳踝的長裙。
「你真的覺得能阻止我嗎?看起來你並不能發揮原本的力量吧?」
謎一樣的美女——不,是美少女——冷淡地回答。
「……你不過只知道這個被封閉的世界,竟然敢說這種大話。區區吸血鬼,現在的我就足夠對付了。侮辱我的罪名你就用死來抵償吧。」
西爾維婭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哼。『這個被封閉的世界』啊……不是說這個村子,而是指整片大陸嗎?」
笑容更加燦爛起來。
「原來如此,強者的傲慢啊……。雷恩真是說了個好詞。」
聽到這麼說,謎一樣的少女只是微微睜開了碧綠的眼眸,西爾維婭卻忽然改變話題。
「哪邊都無所謂。我來當你對手也不是不行,但雷恩似乎不打算這麼說呢。」
實際上,雷恩已經走到了「她」身邊。
「……謝謝你擔心我,但沒這個必要。不好意思,你先退下吧。我們還在比試呢。」
「你愚蠢到如此不自量力嗎?」
她微微閃耀著光輝,用嚴肅
的聲音說道。
「你的體力不如那個吸血鬼,劍技也不如,身體能力和速度也都不如她。繼續比下去的話,可不是受重傷就能結束的。」
「比試結果如何,是我自己的問題。」
雷恩的語氣比她更嚴肅。
「而且,你並不明白。……雖然你覺得這樣下去我肯定會輸,但我可遠遠不打算品嘗失敗。」
即使是在和其他人說話,平常的西爾維婭這時也肯定會插嘴,或者抗議。
但此時還是對少年那極度平靜的話語置若罔聞。
雷恩這個少年,有些地方會不可思議地吸引他人。
對這突然闖入的少女也不例外。
她冰冷的美麗面龐上浮現出一絲迷茫,盯著雷恩。
「……不要誤會。我只是在觀察你而已。因為會減少自己的樂趣,所以才來阻止。」
但是,她繼續說道。
「你真是個奇妙的男人……這點倒是可以承認。就連徹底不信任他人的我,也想要相信你剛才這話……」
她舉起由光粒構成的手臂,碰觸雷恩的手腕。輕輕地。
「好吧……如你所願,我先退下。你就漂亮地收穫勝利,讓我更驚訝一點吧。」
她的身影迅速開始消散,雷恩不由得問道。
「等等。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我?我的名字是——」
剛一開口,一臉高傲的美少女就突然緘口不語。
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滿是惡作劇的神色。
「我現在名為謝璐法。你先記住也沒壞處,雷恩……」
對方消失之後,西爾維婭直截了當地詢問眼中滿是疑惑的雷恩。
「你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
「……不。只知道她應該不是人類。」
意料之中的回答。
西爾維婭決定告訴他。
「那是魔族……也就是說,是魔
人。你被一個麻煩的對手盯上了呢。」
「你說魔人?是那個被滅絕了的超級種族嗎?」
「就是那樣。……很驚訝?」
雷恩皺起了眉,神情複雜地點了點頭。
「算是有點吧。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我真應該早點問清楚她的真實身份。」
「……為什麼啊?」
「如果我知道她是魔人的話,早就挑戰她了。」
言語中滿是懊悔。
西爾維婭不由得笑了出來。人類世界中,恐怕只有這個少年會在聽到魔人之後,馬上考慮「挑戰試試」吧。
說起來,人類們跨越了無數世代,依舊殘留著對(被)滅絕的魔族的恐懼。
以他們為對手,基本不會有人覺得可以「能夠戰勝他們」。
「原來如此,你追求強大的信念是認真的。——那麼,我也必須回應你的那份認真!」
隨著這宣言,西爾維婭疾速奔跑起來。
長長的雙馬尾飄蕩在身後,撕裂了大氣。
耳邊傳來舒適的破風聲。
恐怕在面前的雷恩眼裡,自己的身影驀然巨大化了吧。
視線的焦點難以追上這疾速——
這速度達到了在這世界中人類們還一無所知的領域……在這速度下,自己以外的其他一切都等同於靜止。簡直就像是只有自己君臨的世界。
遠遠超出了他們能夠到達的極限。
不,任何種族、任何魔獸都無法跟上自己的速度。
西爾維婭自傲為最強的理由很多,但壓倒性的速度無疑是其中之一。
然而——即使如此,雷恩還是作出了反應。
雷恩像是擦肩而過的疾風一樣,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這有如流星的藍色斬擊。
避開的一剎那,就使用他的魔劍發起了攻擊。西爾維婭躲開了那瞄準自己脖子的劍擊,再次揮出第二把劍——
「——!」
雷恩站立的位置不知何時改變了。
雖然知道這是因為他移動了身形,但認識還是慢了一瞬。
這很正常。
要問為什麼的話,這意味著他的動作超越了西爾維婭的看破能力!
恐怕是這場戰鬥中第一次——西爾維婭第一次大幅度後退。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躲開。
即使如此,迴避動作也還是遲了一點,西爾維婭沒能優雅著地,而是背朝下撞向大地。
就這樣滾了兩三圈拉開距離。雖然很快跳了起來,但衣服已經略微撕裂了。
這和之前的「預想範圍內」的防禦動作不同,顯然是「逃跑」的動作,實在不像是西爾維婭的風格。
「……真是吃驚。」
聲音也有些沙啞了。
這孩子剛才的動作究竟是怎麼回事?
即使用氣充實全身,那也無法達到看破的準確程度。
人類原本的反射神經和動態視力並不能輕易提升。
「只需要將氣充實到能接下你的劍的程度就足夠了。看破劍技這方面不必全都依賴氣。」
像是要解答西爾維婭的疑惑一樣,雷恩開口說道。
「……我之前也說過了,速度並不只是由力量決定的。劍技也是如此。」
這時,雷恩笑了起來。
嘴角揚起無所畏懼的笑容。
「一開始姑且不論。現在我已經漸漸能看清你的動作了。之前的觀察看來有價值。」
「這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怎麼可能看穿!」
「但這是事實。」
雷恩的眼眸閃爍著光芒,乾脆利落地作出回答。
看不見的氣和少年的鬥氣一起沸騰起來。
「但是,即使抑制了氣的充實程度,這種狀態下也確實無法長久戰鬥。——這次輪到我進攻了。」
雷恩放低魔劍,一踢地面。
自然,西爾維婭也應戰了。
「好吧。你要是覺得能破壞這雙劍之舞,就來試試吧!」
雷恩從下往斜上方揮出魔劍,西爾維婭則用第一把劍迎擊。
兩把魔劍劇烈碰撞,藍色靈氣由於魔力的排斥而像螢火一樣四散開來。
然而,西爾維婭還有「第二把劍」。
相隔不到一瞬,第二擊就捕捉到了對手。
在雷恩的魔劍劍鋒轉向之前,第二把劍就化作了暴風,襲向少年。
嗡——
第二把劍以毫釐之差從少年頭頂掠過。
雷恩將身體下沉到極限,躲過了這一擊。
不僅如此,還向前踏出半步,從西爾維婭的腳下,向上發起突刺。
「咕!」
西爾維婭大幅度後仰,躲開魔劍的突刺。
雙劍的動作停止了一瞬。
就在這時,雷恩的斬擊軌跡有如活物般變化,襲向西爾維婭。
「我要上了。」
「你也別小看我。」
西爾維婭回過神來,再次使出神速的動作。
雙方的魔劍都發出了嘈雜的聲音。
面對毫不留情,動真格地行動,動真格地揮出劍擊的西爾維婭,即使是雷恩也擋不住了。
雖然魔劍本身很堅固——
即使用氣加以充實,少年的力量還是支持不住了。
赤紅的血滴飛散在空中,少年瘦弱的身軀像是暴風中的樹葉一樣被吹飛了出去。
絲毫減弱的勢頭都沒有,雷恩就這樣從廣場的一端飛到了另一端。
背部狠狠撞上粗壯的樹幹,肺部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因為這劇烈的衝擊,無數樹葉在他的頭頂飛舞起來。
雷恩的肩膀稍下方,有一道斜著的嶄新血痕。
這不是西爾維婭的劍造成的,而是因為沒能接下她的劍擊,被反彈回來的自己的劍劃傷的。
然而,西爾維婭的攻勢還在繼續。
伴隨著破風聲,毫不猶豫地沖向雷恩。
「哈啊啊啊!!」
衝到仍舊坐著的少年面前,以豪邁的動作橫向揮出第一把魔劍。
「——!」
雷恩跳到一邊,漂亮地避開了,但西爾維婭的魔劍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揮了出去。
伴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大樹被乾脆利落地切成了兩段。
在樹幹倒在地上之前,西爾維婭邁著輕快的腳步踏前一步,再次揮出第二把劍。雷恩一擋下來,就馬上再次揮出第一把劍,然後又是第二把劍,不斷持續。
藍色的魔劍擦過雷恩的身體,在大地上劃出深深的裂痕,攻勢一刻未停。
猛烈
的連續攻擊像是暴風雨一樣肆虐,對雷恩步步緊逼。
簡直就是西爾維婭的獨角戲。
雷恩也十分善於戰鬥。面對連續不斷的斬擊,作出漂亮的反應,有時邁著步伐躲開,有時用劍接下來。
然而,依舊無法轉入攻勢,反而再次開始被壓制起來。
五回合、十回合、十五回合……雖然在廣場盡情奔跑,刀劍相交,但全都是防禦——和平常的雷恩風格不同,全都是「承受」的劍技。
而且,雙劍之舞再次捕捉到了雷恩。
雷恩刺出的魔劍穿透了西爾維婭,卻絲毫沒有擊中的感覺。
她婀娜的身姿化作夢幻泡影般的殘像,搖曳著消失了。
「——!!跳起來了嗎?」
雷恩迅速抬頭。
然而卻略遲了一瞬,西爾維婭像是急速下降的飛鳥一般,從上空向雷恩襲來。
在空中轉了一圈,魔劍攜帶著下墜之勢劈向雷恩頭頂。
「你放棄吧。」
「——咕!」
鏘鏘——
雷恩用堅固的傾國之劍接了下來。
衝擊從手部傳遍全身,巨大的威力讓雷恩也麻痹了一瞬間。身體搖晃起來,完美的防禦姿勢也被破壞了。
而西爾維婭的第二把劍也已襲來。砍向雷恩側腹。
雷恩向一旁跳去,然而卻沒能避開。
側腹被撕裂了,鮮血以遠比之前盛大的的勢頭噴涌了出來。
即使如此,因為用氣充實了身體,雷恩還是很快站了起來。原本這血應該止不住才對,然而出血量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小。
但這卻只是暫時的,一旦時間到了遭到反噬,傷口就會再次裂開。用氣充實身體的恩惠不會永遠持續。
而且,體力下降已經無法挽回了。
雷恩自己恐怕也意識到了這點……西爾維婭自然也知道。
「——那麼。這下你明白了嗎,少年?」
西爾維婭語氣依然嚴肅,問道。
「你戰鬥得很好了。但你無法打敗我……非常遺憾。」
「嗯,我很清楚。」
即使瀕臨絕境,雷恩依舊不為所動。保持冷靜,毫不動搖。
反而以感慨的語氣平靜回答。
「為了打敗你,我也必須拼上性命——我明白這點了。」
「……你啊。」
西爾維婭嘆了口氣。
「你還覺得自己能贏嗎?」
「當然。你的雙劍之舞果然不是萬能的。我故意採取守勢,正是為了確認這一點。」
西爾維婭皺起眉頭看向少年……雷恩卻只是緩緩重新擺好架勢。
「氣的反噬也差不多要來了。沒多少時間了,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
「……你認真的嗎?」
「我從一開始就很認真,西爾維婭。」
雷恩深呼吸以調整氣息,露出清澈的微笑。
「你很強……比霍克更強。那可能是因為你懷有的悲哀吧。」
西爾維婭不由得吸了口氣。
少年卻沒有進一步追問,只是靜靜催促。
「讓我們開始吧。不管怎樣,下一招就是最後了。」
「……好吧,雷恩。」
西爾維婭也再次架好雙劍。
露出笑容,回應之前雷恩的微笑。
「戰鬥結束之後,我會告訴你非常非常美妙的事情。但在那之前——」
西爾維婭猛地睜開酒紅色的雙眸。
「就讓我西爾維婭全力打敗你!」
話音剛落。
兩人就像是約好似的,同時一踢地面。
雷恩作出攻擊的準備動作,將閃耀著魔力靈氣光輝的魔劍拖在身後。
原本兩人間的距離還有四五米。
但一眨眼間,兩人就衝到了一起。
「不好!!」
鮮血已經飛舞在空中了。
大量的鮮血噴了出來,在空中描繪出某種圖案,四散開來。
西爾維婭的第一把劍掠過雷恩的脖子,停了下來。斜刺向天空。
染紅地面的鮮血正是從雷恩的脖子處湧出來的。
然而,第二把劍卻保持著正要向上舉起的姿勢靜止了。
這把劍沒能來得及。
而雷恩的傾國之劍的劍尖正準確地停在她的心臟位置。
當然,是雷恩有意停止的。
雷恩輕聲詢問。
「……即使被刺穿心臟,吸血鬼也不會死嗎?」
「雖然不至於馬上死掉……但還是會暫時動不了。所以——」
西爾維婭撲哧一笑,繼續說道。
「只能承認了。……你贏了,雷恩。雖然最後一瞬間注意到了你的目標,但已經晚了。」
「這樣啊……」
雷恩剛一開口,修長的身體就失去了力氣,癱坐在廣場上。傾國之劍也離開了手,掉向地面。
在雷恩就要倒下之前,西爾維婭放開雙劍,急急忙忙伸出手。
自己也坐了下來,抱住雷恩,支撐著他不致倒下。
用溫和的聲音確認道。
「……你瞄準了雙劍的死角呢。」
雷恩微微點頭。
「剛剛我也說過了,你的『雙劍之舞』的防禦確實堪稱鐵壁一般。但是,卻有一處微小的弱點。雖然簡直就像是針眼那么小呢。」
「那就是死角。雖然可能只存在幾百分之一秒,甚至只有幾千分之一秒,但確實存在死角……」
西爾維婭如今也明白了。
是這樣啊——
通常情況下,面對對手的攻擊,西爾維婭會用其中一把劍來防禦,或者挪動身體來躲避。
根據對方斬擊的方向,分別使用第一把劍和第二把劍來防禦。並不知道是左手的劍還是右手的劍會成為「第一把劍(第一擊)」。並不固定一定是右手或者左手。
雖然一般是自己先發制人,所以沒問題,但是以雷恩為對手做不到。在戰鬥中,會無意識地分別使用第一把劍和第二把劍。
用左手的劍還是右手的劍……還是同時使用兩把劍——作為戰士,刻在身體裡的經驗和本能驅使西爾維婭瞬間行動。
她會根據自己與對手的距離,再使用第二把劍。
但是,這存在死角。
因為要操縱第二把劍,所以在敵人(或者劍)衝過來的時候,反應會有一瞬間的延遲。
說是判斷延遲也可以。
當然,時間非常短,一般並不會有問題……但雷恩卻找到了這連西爾維婭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死角」。
西爾維婭靜靜地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你的確有稀世的才能。真虧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穿。霍克的眼光確實很好……」
出言慰問已經站都站不起來的雷恩。
敗給這種程度的對手也沒辦法——自己竟然會這樣想,西爾維婭也覺得不可思議。
這幾天自己才知道……世間開始稱呼雷恩為「不為人知的天才劍士」,這綽號實在適合他。
「簡直就像是從地底仰望山巔一般。」
雖然少年在戰鬥前這麼說——
實際上,那句話應該自己來說才對吧。
雷恩……看向西爾維婭,似乎有些睡意。
可能是因為再次開始出血了吧。
雷恩卻忽然說到不相關的事情。
「你明明是符文法師,卻直到最後都沒使用魔法?」
「算是吧。但是你也沒使用過去曾經震撼世人的『看不見的斬擊』吧。所以嘛……彼此彼此。」
雖然似乎他並沒有接受……但他好像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身體原本就因為吸血衝動還沒恢復原本狀態,還使用了氣,更是如此。因此,最後的質問聲音也小了很多。
「……你說戰鬥結束之後,會告訴我一件好事。是什麼?」
「沒錯,我是這麼說了。雖然我不是說好事,而是說『美妙的事情』呢。」
雖然恢復了開朗神色,但還是稍稍有些躊躇。即使是西爾維婭,也還是會感到不好意思。
聲音自然小了下去。
「我喜歡上雷恩你了……我是想說這個。你聽,很美妙吧?」
——西爾維婭說著這些。
難得在這麼親密接觸的情況下竊竊私語,雷恩卻已經失去了意識……
――☆――☆――☆――
即將黃昏的時候,雷恩醒了過來。
西爾維婭在他發問之前,就先告訴了他。
「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離大家出來還有點時間。」
正要開口的雷恩看著坐在床旁邊的西爾維婭,歪了歪頭。
「嗯……」
雷恩用探詢的目光看著西爾維婭,沉默了一會。
難道他聽到了自己最後的話,會怎麼回復自己呢,西爾維婭心砰砰直跳……但不湊巧。
完全不是那件事。
「很奇怪啊。感覺遠方無數的氣在搖動。還有沸騰的鬥志以及……這是恐懼嗎?兩者都感覺到了。」
「啊,那是——」
西爾維婭嘆了口氣。
「是軍隊正在接近這裡吧。我還沒和你說過,周圍的國家派遣了軍隊攻擊我們。……我也該為戰鬥做準備了。」
順便發出了抱怨。
「但是啊,雷恩。旁邊有這樣的美少女,你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這個?至少該說說「我們在這麼狹窄的房間裡兩人獨處呢……要不要過這邊來?」之類的甜言蜜語吧?」
因為連續使用了治癒魔法,少年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
原本他並不該在現在醒來,而且反應也很冷淡。
「你說軍隊?是要消滅你們?」
「……雖然剛才也是這樣。你總是對我話里最重要的部分置若罔聞呢,真是好膽量。」
雖然西爾維婭像少女一樣鼓起了臉頰,姑且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正是如此」。
「因為吸血鬼被人厭惡。……在悠久的歷史上,這是很常見的事。」
在正要再次陷入夢鄉的時候——
雷恩卻悄聲說道。
「……那麼我也要戰鬥。」
「你說什麼?」
西爾維婭慌張起來。
「你說戰鬥……對手可和雷恩你一樣,也是人類哦?」
「沒關係。我想保護的不是攻過來的他們,而是你們。所以,我也要戰鬥。」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雷恩再次閉上了眼睛。
西爾維婭的治癒魔法,瞬間就治好了雷恩的新傷口。
然而,雷恩再次睡過去之後,完全(徹底)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了。
雷恩睜開雙眼,卻沒有在寢室中看到西爾維婭。
雖然有一瞬間以為剛才說的軍隊是夢……但很快就醒悟到並不是那樣。
畢竟能夠感受到無數的「氣」正在從遠方接近這裡。
這比之前更明顯了。
顯然是正在行軍的軍隊……而且數量不止一兩千。
和半夢半醒時一樣,雷恩參戰的決心沒有改變。
襯衫和褲子都在椅子上,所以很快就換好了衣服。雖然頭仍然有點暈,但這恐怕是連續接受了治癒魔法的恩惠的原因吧。
應該很快就能恢復。
雷恩向放在桌子上的魔劍伸出手……剛伸出手,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氣息。
恐怕是因為之前只顧注意充滿殺氣的遠方軍隊了吧。
雷恩盯著寢室的門,那門卻慢慢打開了。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隔壁房間的光亮從細線般的間隙漏了進來。
因為寢室裡面很暗,所以明顯能看出是有人在那邊偷看。
對方因為是吸血鬼,夜晚的視力很好,很快就看到了站著的雷恩。
是沒見過的女孩子。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咿呀!不好——」
門咚的一聲關上了。
……剛剛這是怎麼回事?
即使是雷恩,也不知如何是好。因為這是在西爾維婭的房子裡,難道是她招待的客人嗎。
她這等程度的戰士,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允許侵入者進入。
與此同時,從門的另一邊傳來竊竊私語聲。
「咦,他醒了!!感、感覺怎麼樣?」
「嗯,嗯。雖然有點可怕,但也很帥……漂亮的黑色眼睛也很棒……」
「也就是說,強大而且溫柔呢。果然是這樣!」
「咿呀(好幾聲尖銳的悲鳴)——」
「怎麼辦?雖然首領說不能吵醒他,但他已經起來了,和他說說話也沒關係吧?」
「但是,好害羞……」
「你來這的時間很早,不習慣和男孩子相處才會這樣吧。」
「沒有這種事!」
「我們去拿點吃的來吧。要麼我就去——」
「不可以偷跑(好幾聲)——」
……順便說一句,以上的對話全都是不同女孩的聲音。
似乎那邊房間裡的人比想像中還多。
因為完全沒有任何進展,雷恩決定自己先開口。
「……有什麼事的話,進來說如何?」
外面瞬間嘈雜起來。
「——!!他在叫我們。他好像聽到了。」
「好吧,做好覺悟了,進去吧。」
「等等!不要推我——咿呀——」
很容易預測發生了什麼。
由於受到了巨大的壓力,門再次砰的一聲打開了——
女孩子像是雪崩一樣倒了進來,至少也有十多個。
西爾維婭這時也確認了襲來的敵人的全貌,正準備回來向大家當面作出指示。一打開門,就聽到了快活的聲音。
屋子裡迴蕩著嘰嘰喳喳的笑聲。
西爾維婭歪了歪頭,走進似乎是騷亂源頭的房間。
……雷恩被一大群女孩子包圍,一臉不爽地吃著東西。
在桌子上面,排列著至少十人份的豪華美食,周圍服侍的女孩們一個接一個地推薦著(自己製作的)菜餚。
「你看你看,這個也很好吃哦。」
「啊,這是我做的肉餡餅~」
「還有我的!」
……就是這種感覺。
雷恩喝著湯,注意到西爾維婭的時候,不由得鬆了口氣。
「……你來的真晚啊。」
「算是……吧。但是你們——」
西爾維婭環顧女孩們。
「我雖然跟妮娜說,『讓雷恩吃點東西』。但怎麼這麼多人?」
「對、對不起。」
妮娜縮了縮身子。
「在拿東西過來的路上,被大家發現了。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人越來越多了。」
「哦,好啦好啦。算了……我能理解。」
沒錯,西爾維婭很清楚她們的心情。
吸血鬼是孤獨的。明明很多人小時候還是作為人類生活,如今卻成為了為人類們厭惡憎恨的存在。
有些時候甚至原來的家人都會唾棄自己。
已經告訴大家這次戰鬥的事情了。
包括雷恩似乎也打算一起戰鬥這件事。
第一次有了(人類)夥伴,肯定會如此高興。
她們自然會想要對為自己而戰的雷恩表達感謝之情。
……雖說如此。
仔細一看,她們不光是拿來了食物,還有圍巾、點心,甚至自己畫的畫(!)拿了一大堆東西過來。似乎全都是禮物。
看來溫迪的傳教工作立下了大功。……好吧,自己也是傳播傳聞的一員。
然而,連由紀竟然都在後面,西爾維婭還是感到了吃驚。她一開始不是相當戒備雷恩嗎?
「等等,由紀。就算現在是休息時間……但這非常時期,怎麼連你也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自己驚訝的聲音嚇到了,低著頭的由紀額頭上滲出了冷汗。順便一提,她雙手還抱著一個毛絨熊。
這選擇姑且不論……她也帶了禮物來呢。
似乎是聽了溫蒂的話之後,完全改變看法了。
「我、我是……。我是因為聽到這裡很吵,所以想著來看看情況會比較好。」
「……你實際上是很容易迷上別人的性格呢。」
「沒、沒那種事情哦!?」
臉頰頓時通紅起來,十分有趣。
她在這些女孩之中,看上去最為成熟,雖然她不知所措地找藉口的樣子也很有看頭——
看起來有些可憐,所以就不追問下去了吧。
西爾維婭轉而看向後面。
雖然和之前商量的相差不少,但還是招了招手。
「來吧,進來吧。派對看來已經開始了。」
……話音未落,溫蒂就已經飛奔出去了。
「雷恩!」
――☆――☆――☆――
太陽升起的時候,西爾維婭和西爾維婭一起離開了村莊。
如果一開始就製造霧氣,敵人恐怕會停止進軍。對方也不會蠢到特意
闖進視野不好的霧氣中。
所以,就算要操縱天氣,也得等到看到敵軍的布陣之後……計劃就是這樣。
走了一會兒,兩人在空無一物的荒野上停了下來。
雷恩回頭看向剛剛離開的西爾維那森林,接著環視四周。
在西爾維婭看來,雷恩絲毫沒有緊張或不安。
一點都沒有即將面臨大戰的緊張感。
「對了,正好現在只有我們兩個,我有話想說。我想拜託你的事——」
還沒說完,西爾維婭就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封信,搖了搖。
她在臥室找到了霍克的介紹信。
「我還在想到哪去了……果然是你啊?這行為可不好哦。」
「和你戰鬥之後,我才發現了這個。在你休息的時候我進行打掃,偶然發現了。」
西爾維婭露出微笑。
「收信人是我,所以我就拆開看了。霍克可是相當稱讚你呢。這可能是他第一次如此稱讚別人。」
「我只是在霍克家吃閒飯而已。」
「……他可沒這麼寫哦。」
西爾維婭撲哧一笑。
然而,西爾維婭注意到雷恩用似乎想問些什麼的目光看著自己,歪了歪頭。
「什麼事?」
「不……是關於魔法的事……」
「啊~,沒錯沒錯。信中確實說了這個。」
因為對自己來說再尋常不過了,所以沒有意識到。
恐怕就算沒有霍克的介紹信,自己也會得出同樣的結論吧。
為了讓這個固執的少年活的更久一些,魔法是必要的。
「可以哦。我就教給你魔法的奧義吧。」
西爾維婭微笑著回答。
「但是,還有才能的問題,就算想教你,也很可能只能達到入門程度——」
仔細看著雷恩,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只要和戰鬥有關,你不管在哪個方面,都會讓我見識到天賦才能。說不定是你那堅強的信念讓原本沉睡的才能開花結果了吧……」
「感激不盡!」
雷恩徹底忽略了感慨的部分,展顏一笑。
……西爾維婭稍微感到有些討厭,於是提出了條件。
「與此相對,你要告訴我過去發生了什麼。」
雷恩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來。
西爾維婭毫不客氣地拍拍他的肩膀,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不會要你馬上說出來的。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我知道了。」
少年鬆了口氣。
西爾維婭不由得說出自己的期待。
「如果你能永遠留在這裡,我會很高興……但你肯定不想一直留下吧。」
雷恩神色複雜起來。
簡直就像是在懷念自己已經失去、永遠無法再次得到的「什麼」一樣。
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
「這裡太過舒適了。」
「……是嗎。」
西爾維婭恢復明快的語調。
「那麼,和我結婚如何?會成為史上最強大的一對哦。」
雷恩的臉色十分精彩。
終於成功嚇了他一跳!
西爾維婭沉浸在深深的滿足感中。
「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不會讓你現在就回復。我可以輕鬆等上一兩百年。當然,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時候。」
「你等等……你不是開玩笑嗎?」
「這點你就自己去想明白吧。」
西爾維婭輕鬆轉移話題,繼續說道。
「當然,我也會告訴你我的秘密。在吸血鬼中,為什麼只有我特別強——之類。」
原本以為反正也會被他置之不理,但這次卻意外不同。
雷恩點點頭,視線沒有從西爾維婭身上移開。
聲音也十分認真。
「嗯,請務必告訴我。……我會等著。」
西爾維婭的笑容不由得更深了。
雖然剛才的回答,這個少年盡力想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但是,這麼久一直看著雷恩的自己能夠明白。
這孩子察覺到了西爾維婭心底潛伏的悲傷,想要伸出救贖之手。……全都是在無意識中作出的舉動。
「這可糟了啊。我這下都要真的被迷住了。明明有著這麼可笑的年齡差距。」
「……聽了我剛才的台詞,為什麼你會說出這些話?」
「哦,好啦好啦。是我的事。這種時候,你才應該當作沒聽到啦。」
而且你看,西爾維婭向遠方努努嘴。
「一大批客人到了。」
雷恩沒有絲毫慌張,緩緩轉身。
――☆――☆――☆――
微微開始起風了。
因為在下風處,聲音傳來的速度比往常快。聽到細微的馬蹄聲之後,西爾維婭不再說話。
雷恩似乎稍稍慢了一點才聽到,把手放在腰間的魔劍上。
一隻混合軍團從地平線那邊前來,遠遠確認到西爾維婭和雷恩的身影之後,停止了進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之前先遣隊倖存者的報告,即使這邊只有兩個人,軍團也沒有隨隨便便接近。
就這樣開始編組陣型。
當然,西爾維婭也並不是在玩。
命令風之精靈艾瑞爾,用厚重的雲層覆蓋天空,風也變成了相反的方向。太陽隱藏在了雲層的縫隙之中,再製造出濃密的霧氣。
透過霧氣紗帳開始呼喚同伴。
遠處傳來振翅的聲音,西爾維婭的同伴們一個接一個聚集了過來。
看到自己眼前出現了濃密的霧氣障壁,敵人們騷動起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霧氣剛好在西爾維婭背後停止侵蝕,敵人沒有撤退。
應該是不怎麼相信這霧氣是區區一個吸血鬼製造的吧。
「……我方有多少人?」
雷恩回頭看向亂鬨鬨地開始列隊的同伴們。
「動員了大約五百人。」
「比我想像的要多。」
「那片森林裡的村莊不止那一個。而且,年輕的吸血鬼也需要積累戰鬥經驗。」
西爾維婭停了一下,看向雷恩。
特意大聲詢問。
「——那麼。這場戰鬥,雷恩你怎麼看?」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觀察同伴。
現在霧氣像是洞穴的牆壁一樣,在大家周圍展開。但中心位置卻沒那麼濃密,意外地能看到背後很遠。
最前面幾排是以由紀為首,身經百戰的吸血鬼們,所有人都冷靜地等待著時機。但是,後面就都是年輕的吸血鬼們了,她們看起來非常不安。她們之中,有些人像妮娜一樣,不住得東張西望,無法平靜。
即使是不死之身,但還是會害怕的。
她們沒有實戰經驗,不久前都還是普通的女孩子,現在這樣也十分正常。
敵方有壓倒性的人數優勢,這邊這點人真的能贏嗎?她們不由得這麼想。
特別是那些並沒有真正知道西爾維婭「力量」的世代,更是十分不安吧。
因為她們沒有必勝的信念。
雷恩似乎也感受到了年輕吸血鬼們的不安,在想些什麼。
然後,像是回應吸血鬼們暗自的期待一樣,向所有人打招呼。
等到視線慢慢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時候——突然大喊一聲。
「這場戰鬥,我們已經獲勝了!」
大氣簡直都在顫抖。
後排之前還能聽到的嘈雜聲,一下子消失了。
後排第一次上陣的吸血鬼們自不用說,連最前面的由紀也被嚇了一跳,肩膀動了動。全都瞪大眼睛看向雷恩。少年稍稍降低音調,開口說道。
「敵人無視了我方的地利,正要自己步入絕境。現在就算要逃離霧氣也為時已晚,而且就目前所見,敵人里一個符文法師都沒有。
而且在這種氣候下進行遠征,在戰鬥之前就十分疲憊了……而我們沒有絲毫不利條件!」
雷恩頓了一下,忽然舉起右手。
傳張開手掌,用充滿自信的語氣開口說道。
「五分鐘。開始戰鬥之後,五分鐘就能打垮敵人。一定可以!!我已經看到敵人的命運了。沒有什麼好害怕的!」
雷恩環視四周。
所有人看到不動如山的雷恩,不知為何就會不可思議地放下心來。
就連西爾維婭,都在想「沒錯,有五分鐘的話就一定有辦法吧」。
西爾維婭自己都覺得驚訝。
其他的同伴們也全都凝視著雷恩。
不知怎麼,剛才那恐慌的氛圍完全消失了。
換成其他人,就算說出一樣的話,也絕不會這樣……西爾維婭如此想道。
少年終於平靜下來。
像是剛才的大喝沒發生過一樣,再次緩緩掃視所有人。那仿佛能滲入人心的溫暖目光,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雷恩像是確認了什麼,點了下頭,再次轉向正面。
西爾維婭悄悄問道。
「你已經很熟悉戰爭了?」
「雖然不是自誇——」
雷恩堂堂正正地回答。
「今天還是我第一次參加大規模戰鬥。」
……真的沒法自誇呢。
那麼,剛才那麼強硬的台詞,是哪來的底氣?
西爾維婭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雷恩卻一臉不高興,
「但是,我並不是胡說八道。」
「我知道。會和你說的一樣……一定會。」
西爾維婭輕輕拍了拍後背,深呼吸了一下。
「那麼。現在要上嗎?」
「……那就讓我打頭陣吧。」
話音剛落,雷恩就拔出了長劍。
不管評價如何,這把魔劍無疑是天下最好的名劍。
少年凝視了一會籠罩著藍色靈氣的劍身,毅然決然地低語。
「……這是為了打退敵人,沒有辦法了。」
雷恩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了。
魔劍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戰意,發出了更強烈的光芒。
不,實際上這把劍確實在汲取雷恩的力量進行充能。
嗡嗡嗡嗡嗡嗡嗡。
平常細微的聲音漸漸變大,魔劍突然伸長了。雷恩略微睜大了眼睛,但沒有作出更多反應。
大幅度架起伸長到堪比自己身高的魔劍。
像是學習西爾維婭一樣,深呼吸一次,發出激烈的吼聲。
「吾之魔劍,上吧!」
用誇張的動作,盡情揮了出去。
咻——
那時,所有人有一瞬間看到了。
一揮巨大的魔劍,衝擊波就猛地飛了出去。
太古時期,被畏懼地稱為「看不見的斬擊」的衝擊波,瞬間抵達敵陣。
腳下傳來像是要掀起自己一樣的劇烈震動。
伴隨著天崩地裂般的轟鳴,敵陣掀起一片塵埃。敵方大軍的前衛部隊所有人都發出了狼狽的聲音。不僅僅是悲鳴,還有很多人站也站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因為他們腳下出現了筆直的一道魔劍劈出的深深龜裂。
西爾維婭背後傳來深吸涼氣的聲音。
是由紀沙啞的聲音。
「這就是……這就是過去將賽利斯提亞帶往滅亡的那看不見的斬擊的力量嗎!?還好傾國之劍的主人是雷恩先生。」
少年沒有回答,而是微微搖頭。
「沒事吧?那把魔劍在汲取你的力量……要是太勉強的話,會筋疲力盡的哦。」
「我還以為讓你擔心我會徹底被魔劍奪走奪走靈魂了呢。」
雷恩看了西爾維婭一眼。
西爾維婭微微苦笑。
「不。雖說會有所消耗,但我不擔心你會被它奪去性命。相反,我覺得你能用得比所有人都好。」
雷恩正要反問些什麼,敵方卻像是要打斷他一樣,接連不斷發出悲鳴。
「是魔法、吸血鬼們的攻擊魔法。」
他們的後方陣地傳來諸如此類的喊聲。
逐漸擴散全軍的動搖更加嚴重了。
似乎是由於濃霧,只有一小部分人看到雷恩揮舞魔劍,所以大多誤解了。無論如何,敵人的動搖程度令人發笑,最後方的陣型率先開始崩潰。
低價僱傭來的最低級傭兵們已經在逃跑了。
就算廢棄合約,失去以後的信任,也應該逃跑……他們似乎是這麼想的。
看到這情形,雷恩作出判斷。
「要進攻的話,現在正是機會。」
西爾維婭也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認為。趁他們動搖的時候正好進攻!」
西爾維婭一揮手,擴大了霧氣的效果範圍。
濃密的霧氣爆發性擴大範圍,迅速吞沒了敵軍。
同時,雷恩開始疾速奔跑起來。
「來吧,各位!不能只讓雷恩一個人戰鬥。我們也要上了。」
在大聲歡呼奔跑出去的同伴們之後,西爾維婭也跟了上去。
——已經註定獲得勝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