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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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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卜力塔爾是一個小國,王都以外幾乎都是荒野和森林。

因此,它便直接以王都的名字作為國名。

整個國家的規模與一個城市差不多。或許根本不夠格稱為國家。

這個地方位於大陸北部的最南端,如果再向南一步,就會到達被稱為「乾涸之海」的納西德沙漠。

順便一提,如果穿越那片沙漠,就能到達大陸中央部分——也就是所謂的中原區域。

因為這緣故,吉卜力塔爾經常會迎來準備出行賺錢的傭兵們。

他們離開毫無戰亂跡象的家鄉,前往中原的大國,甚至還有人踏足更遠的大陸南部國家。

南方小國林立,戰亂不絕,對傭兵們來說,是個不用擔心沒工作的好地方。如果是身手不凡的傭兵,再有一個好僱主,那麼賺大錢絕對不是痴人說夢。

雖然與之相對,丟掉性命的風險也很高——

這點大家都有所覺悟。

……總之,算是「做好了覺悟」吧。

實際上,大多數人只是認為「就算其他人全死了,我也絕對不會嗝屁」而已。

但是現實是,最初出去賺錢的傭兵有三成沒能回來,自不用說,這工作繼續下去的話,死亡率會越來越高。

那些上了年紀,作為戰士的能力衰退,本該退休卻繼續乾的傭兵們,甚至無法享盡天年。

儘管如此,很多傭兵直到最後也堅持做一個傭兵,他們中的大多數最終迎來了「命運之日」。

生命轉瞬即逝的傭兵們聚集的酒館……雖然只是吉卜力塔爾上百家不怎麼幹淨的店家之一,今天迎來了一位不合時宜的少年。

一身黑色襯衣和黑色長褲,單薄的夾克也是黑色的。此外(雖然在這個地區並不罕見)連頭髮都是純黑色的。雖然仍是個少年,但他的腰上佩有一把長劍。

如果只是這樣,那倒也沒什麼特別的。

正當少年就成為傭兵的人比比皆是。

但是這個少年,在周圍的傭兵們一個勁喝酒的時候,卻一個人狼吞虎咽。

店裡遠遠談不上安靜,而且大量冬天依舊能活動的綠頭蒼蠅(這個地方特有的)正四處飛舞。而那個少年仿佛超然於這一切之外,只專注於湯和麵包。就像是好幾天沒吃過任何東西一樣。

放在旁邊的玻璃杯裡面也不是酒,而是山羊奶。

完全不像是酒館的客人。

然而,大多數男人並沒有對他有太多關注。頂多只是以一種看到了個「奇怪的小鬼」這樣的眼神瞥了少年一眼。

但是,每種情況都有例外。

有三個正要從中原返回故鄉的「歸還組」傭兵剛好坐在少年旁邊的桌子那裡。

他們幾個因為平安無事完成了工作,得到了報酬返回故鄉帶來的安心感,正顯得十分快活。簡而言之,就是得意得忘乎所以了。

三人相對來說還比較年輕,闖過了作為傭兵的最初關卡之後,就好像要奪取天下了一樣。

毋庸置疑,他們喝下的酒都快能洗澡了,已經爛醉如泥。

正好話題說的差不多了,三個就想「稍微戲弄下這個小鬼吧」。

三個人微笑著交換了下視線,似乎是首領的男人率先搭話。不如說是突然找碴。

「喂,你沒卵蛋嗎?傭兵到酒館來竟然只喝山羊奶?真是不像樣的混帳。」

男人為了讓觀眾們注意到這邊,特意大聲喊道,店裡的喧譁聲一下子停住了。

並不是因為害怕不敢出聲。這裡的所有客人全都是傭兵,沒人會因為吵架而害怕。大家只是在期待接下來的展開而已。

「快來看。吵架啦吵架啦!吵得熱鬧些啊!!」

——像是這樣的感覺。但是,正被酒館裡的人們熱切注視著的少年反應卻很遲鈍。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目中無人。

完全沒有停止吃飯,只是小聲回了句「這是我的自由」而已。看都沒看對手一眼。

三個人立刻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三個人原本就想打一架,這正好是個不錯的藉口。

「你說什麼?你這是挑釁我們嗎!?」

「不,挑釁的是你們吧?」

觀眾們雖然這麼想,但這點姑且不論——

真是直截了當的威脅。下一瞬間,三人就擺出架勢,準備好打架了。

然而直到這時,少年依舊很平靜。

把勺子丟到空盤子上,慢慢喝乾了山羊奶。

順手捉住了一隻飛到玻璃杯把手上的綠頭蒼蠅,彈了出去。

……這種蒼蠅動作十分敏捷,原本並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抓住的。

要是這三人組是一流的傭兵的話,看到這一幕多少會有些戒備吧。至少不會光憑少年的年輕外貌來做出判斷。

但不幸的是,他們之中沒人能準確地判斷出這個少年的實力。

三人組率先出手。

體格最大的首領大步向前,突然就要掀翻少年的桌子。

這時少年第一次動了——不如說是身體突然消失了。

跳進了敵人懷裡,捉住男人的手腕和衣領破壞了他的平衡,然後像是背著他一樣從背後扔了出去。首領的身體在空中華麗迴轉,撞上了自己原本打算掀翻的桌子。

激烈的衝擊破壞了廉價的桌子,男人和粉碎的木片一起滾在了地板上。看來已經昏了過去,沒能站起來。

店裡頓時滿是竊竊私語的聲音。

誰都沒能看清少年剛剛一連串的動作。他的動作一點都不拖泥帶水,而且十分迅速。

此外,看戲的傭兵幾乎都是劍士,對投擲技可以說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甚至有幾個傭兵覺得「這傢伙一定是用了什麼魔法!」。

否則怎麼可能把體格相差如此之大的對手扔出去?

「你、你這小子。太卑鄙了!不要用奇怪的招數,和我堂堂正正分個勝負啊!」

「沒錯沒錯。你這也算是專家嗎?」

左手有著紋身的男人和嘴巴上面留著鬍子的男人——也就是暈過去的首領的兩名同伴——終於回過神來,大喊道。

把是自己三個先找碴的這件事拋諸腦後。

「……也不算是什麼招數啦。」

少年似乎感到很麻煩。

「不管身體多大,只要破壞對手的重心,順利移動他的體重,就能輕易扔出去。不知道這點的話,就會覺得很神奇而已。」

與少年誠懇細緻的說明相反,兩人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兩人罵罵咧咧,迅速將手伸向腰間。其他同行也在看著,就算是為了面子也不能退縮。

但不幸的是,少年的動作比他們快了十倍。

右手模糊了一下,下一個瞬間,鮮明的魔法靈氣就烙印在了眾人的眼中。

一拔出劍,藍色的閃光水平飛出,緊接著少年再次向前一步,回手砍向另一個人。

隨後便傳來哐當幾聲連續落地的聲音。

這次依舊沒人準確捕捉到他的動作。

店裡沒人能親眼確認攻擊的「開始」和「經過」。觀眾實際上只看到少年從揮劍的狀態平靜恢復姿勢的樣子。看到那一瞬間靜止的姿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年的劍技之中存在著一種窮極此道之人所特有的不可思議的美感。雖然觀眾們全都只是傭兵,但看到這一姿態,還是能理解到這點。

試圖拔劍的兩人察覺到自己手裡空無一物,充滿疑問地向下看去。

兩人齊聲驚呼。

長劍的劍柄部分被乾脆利落地切斷了,滾落在地板上。

難怪沒法拔出劍。

方才哐當的聲音正是劍柄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只有魔劍特有的像是無數飛蟲一樣的聲音迴響在一片靜寂的店裡。

「厲害……是、是充滿魔力的魔劍。有生以來第一次見。」

有人小聲嘀咕。

雖然許多人點頭同意,但沒有人敢提高自己的聲音。

店裡所有的人都在觀望少年接下來的態度。

少年終於出聲,依舊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先是一臉不爽地說了句「太弱了」。始終呆立不動的兩人無法出言反駁。那種餘裕已經消失了。

接著少年瞥了一眼下面。

「得有人賠償桌子啊。」

抬起頭,依次看向紋身男和鬍鬚男兩人。

被盯著的兩人不約而同看向桌子,然後看向少年。最後看向對方的臉——

幾秒鐘後,紋身男作為代表回話。……聲音很小。

「呃——是要我們交出身上所有的錢……嗎

?」

「——不。」

刷的一聲,魔劍歸鞘。

「賠償店裡桌子的錢,然後帶著地上的那傢伙消失——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連忙遵照指示。

和一分鐘之前判若兩人,老老實實像風一樣從店裡消失。

酒館裡暫時狂熱起來。三人組悄悄溜出店裡的時候,有人開始鼓掌,不一會兒店裡就全都鼓起來了。

雖然也有一些粗暴的傢伙,但原本很多傭兵都是豪爽的男人。所有人都直率地讚賞少年的強大。

「你可真厲害。身手了不得啊!」

「就是啊。我都入行五年了,以前還真沒見過這麼精妙的劍技呢。」

這時,一個年輕人走向前來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這個男孩停頓了一會,似乎是在猶豫是否要回答,最後還是回復道。

非常簡短,就一句話。

「……雷恩。」

男人們小聲念叨著這個名字,其中有幾人歪了歪頭。

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想起來了。」

一個人拍了拍手。

「在洛桑的邊境將強盜團數十人全部殲滅的就是你吧!?當警衛隊趕到的時候,你毫髮無傷,而且還一臉平靜站在那裡對吧?」

這時,從某個地方傳來驚訝的聲音。

「咦――我聽說的是,在阿札特的地下城裡,兩秒就宰了懸賞的牛頭怪。」

「嗯?老朽聽到的傳言是,在法努吉的地下迷宮底層,一刀就砍下了陰險毒辣的魔導師的首級。」

不一會兒,男人們口中就說出了堆積如山的戰績,數量簡直就像是撒謊一樣。雖然其中大概有六成左右是真的,但少年卻什麼也沒說。

對他來說,因為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大批看熱鬧的人,結果沒法輕易離開店裡才是問題所在。店裡盛況空前。

大家都興奮地圍在繃著臉的雷恩四周。不斷說出自己聽到的傳言。

就在這時、「等等。我偶然聽說的是在帕加的妓院裡讓二十個女人直不起腰來了(以下省略)」這樣毫無根據的謠言都開始飛了出來,原本決心無視他們的少年也終於忍不住打斷道。

「餵——」

轉眼間,在變成劇院一樣的店裡。

大家驚訝地看向少年——看向雷恩。

「——不好意思,請讓下路。我想離開這裡了。」

雷恩將幾個銅幣扔向店主,結帳之後環顧四周的傭兵們。

雖然所有人都是想說些什麼的表情,但是沒有人有膽量妨礙他。

全都老老實實退開了。

雷恩在入口附近停了下來,回頭看向眾人。

像是剛想到了什麼,對眾人問道。

「有人知道『霧之國』的確切位置嗎?」

酒館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那些交換著眼神的男人們,表情瞬間僵硬起來。

雷恩偶然看向的一個人,像是下定決心一樣作出忠告。

「雖然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但最好還是別接近那裡。從沒有人能活著回來。而且那可是吸血鬼的國家。」

「我聽說這個傳言了。」

雷恩老老實實點點頭。

「但是,我有事必須要去那裡。不好意思,如果有人知道位置的話,請告訴我。」

……雖然男人們仍舊一片沉默,但還是有幾個人走向前來。

――☆――☆――☆――

已經得到了必要的情報——雷恩如此判斷,便立刻出發。

深夜就在空無一物的荒野小睡一晚,早晨日出之時就再次前進。早餐就用麵包解決。

然後在正要越過國境邊的大峽谷的時候——

雷恩突然離開這除了以相等的間隔打下的木樁以外,毫無可以被稱為街道的跡象的道路。

朝向打聽到的東南方向,毫不猶豫地將人類的領域拋在腦後。

雖然在這四周全都只能看到地平線的環境下,偏離做好標記的道路會有丟掉性命的危險,雷恩依舊沒有任何迷茫。

之前聽說以大峽谷(The Abyss (深淵))為界,氣候將會急劇變化,而現在的情況正是這樣,走了幾個小時之後,氣溫便開始戲劇性上升。

在橋的另一邊,明明不知道冷到了零下多少度,而這邊卻是越前進氣溫越高。

雖然據說這按照自然道理完全不可能出現的氣候變化是因為火之精靈支配了這附近一帶,但事實如何沒人知道。

幸運的是,在荒野各處都有小湖泊,到目前為止,飲用水沒有任何問題,否則都會口渴得受不了了吧。

零星散布的湖泊是因為雨季降下的雨水不被土壤吸收,蓄積在各處。因為地下深處全都是堅硬的岩石層。

然而,再往南下到納西德沙漠的話,湖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到那裡就完全是沙漠地帶了。

總之,快中午的時候,雷恩就在一個湖泊邊上稍作休息。

周圍都是空無一物的荒野,自然不可能有旅店,那至少在這裡洗洗身體——雷恩如此想道。脫掉衣服,慢慢浸泡在水中,洗去灰塵。

身上還留有幾個新鮮的傷痕,但沾到水的時候,雷恩只是略微皺了皺眉而已。

雷恩已經習慣了這份痛苦。

但是還沒過一會,雷恩就抬起臉,看向荒野的彼端。

這次才深深皺起了眉,迅速離開水面。

穿上剛剛才脫下的衣服,自言自語道。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幾分鐘後,正和雷恩感覺到的一樣,能略微看到大地那邊揚起了煙塵。

當然,如果只是一個人,不可能揚起那麼醒目的煙塵。那顯然是一大批人,而且還是騎馬部隊。

雖然毫無頭緒,雷恩還是不經意地將手伸向腰間的魔劍。

雖然算不上疾馳,但畢竟是馬匹的移動速度,塵埃漸漸接近,終於露出了部隊的全貌。

銀色盔甲反射著耀眼的陽光,長槍的槍尖也熠熠生輝。部隊打著旗幟,威風凜凜。

光是騎士的數量就有上百人了。

此外,在他們身後,還有大量馬匹馱著物資跟上來。

如果把那補給部隊算進去,總數將進一步增加。

一開始,他們行走在遠離雷恩所在湖泊的地方,但是領頭的人突然揮手指向這邊,改變了路線。

看來他們似乎發現雷恩了。

馬蹄聲漸漸變大,捲起的塵埃也隨風而來。

很快部隊就來到了雷恩的眼前,像是隊長的男人發出信號,部隊便停了下來。

觀察了一番之後,包含那隊長在內的三人策馬趕來。

「這裡可是非人的魔物以及魔獸棲息的領域。你在這樣的地方做什麼?」

雷恩不高興地回答。

「要是想問問題,就先下馬。我可不會理會在馬上高傲提問的傢伙。」

隊長身邊的兩人立刻變了顏色。

「真是無禮!」

「我們是吉卜力塔爾的騎士團!」

雷恩的回應依舊沒什麼變化。

甚至更加冷淡了。

「那又如何?我可不記得為那國家效力過。而且也已經離開國境線了。這裡可不是吉卜力塔爾的領土。」

「——!真是不懂禮儀的傢伙。」

想必兩人相當生氣。

兩位騎士特意跳下馬,拔出了劍。大踏步走向雷恩。

雖然隊長舉起手來想要阻止他們,但是騎士們的罵聲更快一步。

「你不打算道歉嗎!」

「當然。我又沒說錯什麼!」

「開什麼玩笑——」

看到其中一人舉起了劍,隊長這才開口。

「琴特,埃西爾。不要衝動——」

然而,雷恩已經開始行動了。

雖然直到兩人拔劍都還紋絲不動,但一看到琴特迅速舉起長劍,埃西爾也仿照同僚舉起劍的時候,就立馬做出了反應。

無聲無息踏出一步,拔出的魔劍捲起疾風,發出長嘯。

咻!鏘!

對琴特揮出了一記橫向斬擊。

化作暴風的魔劍的一擊輕易切斷了對手的長劍,雷恩沒有停止,而是迅速撲向第二個人。

魔劍從斜下方劃出一道藍色的半圓,襲向他的頭顱。

叫埃西爾的騎士甚至尚未邁出一步。

「咕嗚嗚!!」

當他發出呻吟時,魔劍已經靜止了下來。

在雷恩瘦小的身軀靜止下來的同時,第一個人被切斷的半柄長劍也掉在了地上。

看到在自己的脖子附近伴隨著不吉的聲音閃耀著的魔法靈氣的光輝,埃西爾徹底失去了戰意。

自己的長劍才舉起了幾厘米,雷恩的動作就已經結束了。

完全稱不上對決。

而且——

就在他的斜前方,同伴琴特也呆呆地看著自己被砍成兩段的長劍。

兩人在一瞬間就被玩弄於股掌之中。上百人的騎士團成員全都為這不凡的身手吸了口涼氣。

但雷恩並沒有回頭看向他們。

在這仿若靜止的時間中,雷恩依舊架著魔劍,低聲問道。

「我已經做好了覺悟。你呢,埃西爾?當你拔出劍時,做好覺悟了嗎?」

如水面般平靜的眼眸,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埃西爾。

「小心考慮回答。如果有的話,我就這樣砍下你的頭顱。以我的技術,不會讓你有什麼痛苦。但如果沒有的話,就閉嘴收回劍。——回答吧,有還是沒有?」

「嗚嗚——」

年近三十的埃西爾沒有回答雷恩的問題。或者說是無法做出回答了。

相反,依舊保持冷靜的隊長行動了。

自己下馬,輕聲搭話。

「收起劍吧,少年。正如你所說。在馬上提問確實失禮了。你說的對。」

看到他微微低頭,雷恩這才抽回了魔劍。

刷的一聲收進了劍鞘,再度拉開幾步距離。

就像這是信號一樣,除了雷恩以外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隊長搖了搖頭,

「琴特、埃西爾,退下。我來說。」

「……是」

「是。」

他們依舊滿頭冷汗,老老實實退了下去。

眉毛和鬍鬚都很濃密的隊長轉向雷恩,意外高興地露出笑容。

「我叫拉斯特。……可以問下你的名字嗎?」

「……雷恩。」

聽到雷恩不高興的回答,拉斯特再次點了點頭。

「哦,叫雷恩啊。身手真是不錯……但是你太莽撞了。要是我們所有人一起上,你要怎麼辦?」

「當然,我會戰鬥。你以為我拔劍只是威脅而已嗎?」

雷恩反問道。

隊長頓時也啞口無言。

說不出話是因為從本能領悟到,雷恩說這話是認真的。

察覺到拉斯特的沉默,這次換雷恩問話了。

「你們是要去霧之國嗎?」

「哦,你已經知道了啊。看來這事已經傳開了。」

「我在酒館聽說吉卜力塔爾要襲擊吸血鬼的國家。」

雷恩冷淡回答。

沒有問他們為什麼要去挑戰吸血鬼。就算雷恩自己完全是個無關人員,也能想像到原因。

雖然雷恩自己從沒見過,但也知道在大多數國家,吸血鬼都是遭人畏懼和厭惡的對象。

特別是就在附近的時候。

「……真的只有這點人?後續部隊呢?」

隊長嚴肅的臉上露出苦笑。

「即使有一百個重型騎士,也可能還是太少了啊。但即便如此,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對我們來說,主君的命令是絕對的。」

笑容漸漸消失,仔細打量著雷恩。

「現在的時代,我以前還沒見過魔劍的使用者——。難道你的目的地也是那裡嗎?」

「……就算是這樣,也會是你們先到吧。畢竟我是走路的。」

聽到雷恩這算是默認的回答,拉斯特隊長正要再度開口,卻又像是改變想法了一樣緘口不語。然後重新說道。

「是啊。我們確實會先到那裡。如果我們沒能回來的話……你還是回到鎮上去吧。這才是明智之舉。」

雷恩沉默不語,作為回答。

隊長再次盯住雷恩的雙眼看了看,終於回頭離去。

但是,在上馬前又回頭看了看。

「出於好奇心問一問。如果你和我們戰鬥,結果會怎麼樣?」

雷恩立即回答。

「我想我可以打敗幾十人,但實際情況怎麼樣,不打一場沒法知道。」

後面的騎士們低聲嘈雜起來。

但是沒有人像之前一樣顯露出憤怒。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雷恩剛剛那精妙的劍技。

「原來……如此。你為什麼會這麼固執己見呢?」

「我已經決定,不會再屈服於任何人的力量了。……僅此而已。」

「看來說教也沒有用了……希望你能活得長久些吧,少年。」

說完,拉斯特便翻身上馬。

在他們離開之後,雷恩察覺到某種氣息,回過頭來。

一名穿著仿若透明的白色服裝的少女,正盯著自己。——像是往常一樣。

「……你來了啊。」

雷恩察覺到不久前,自己被某種東西……或者說是被某人附體了。雖然因為沒對旅途造成什麼妨礙,所以就放著不管了——但是。

雷恩突然皺起了眉。

像是瞪著她一樣,仔細觀察著這隻有自己能看到的少女。

而她只是一臉神秘地笑著。

「但是這傢伙是——」

雷恩久久地觀察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幽靈。

――☆――☆――☆――

在碰到雷恩的第二天,以拉斯特隊長為首的吉卜力塔爾騎士團一個勁沿著同樣的方向,在空無一物的荒野繼續行軍。

補給部隊也跟在後面,所以食物和水都很充足,但在這怎麼走也只能看到地平線的行程中,大家也差不多都感到厭煩了。而且,雖然都騎著馬,但在如此炎熱之下,行軍速度也難以提升。

雖然最初大家都還對吸血鬼抱有一些恐懼,但現在所有人都只希望能儘快和敵人一戰。

看到騎士團的陣容,就連棲息在這裡的魔獸們都望風而逃。因此,實在是太過無聊。

已經受夠這隻剩遼闊的地方了。

但是,感到倦怠也就到此為止了。終於能看到除地平線和湖泊之外的其他東西了。

一開始發現的是打頭陣的拉斯特。看到地平線彼端的「那個」,拉斯特不由得歪了歪頭。

一開始還以為是蜃氣樓之類的現象——

但仔細觀察之後發現,看起來並不是那樣。

拉斯特不由得問旁邊的副官。

「餵。看我指向的方向。那邊站著一個身穿短褲的少女……你看到了嗎?」

「……啥?」

副官滿是疑問,但很快就吸了口氣。

用難以置信的聲音回答。

「看、看到了,隊長!披著純白的披風,身穿短褲的小姑娘,確實站在那裡。」

「這樣啊,你也看到了。」

拉斯特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聽到兩人對話的部下們,也一個個注意到了那個少女,頓時有些嘈雜起來。

拉斯特迅速抬起右手,發出了一個有力的號令。

「全軍,準備戰鬥!!」

副官尤利烏斯中尉驚訝地說道:

「可是,隊長!那只是個小女孩吧!?而且,現在可是正午。」

「好好想想,尤利烏斯。」

拉斯特為了讓部下們也能聽到,特意提高音量。

「這種地方,少女獨自一人要怎麼活下來?不用說回家,這附近甚至沒有食物。雖然知道吸血鬼不能在陽光下活動……但怎么小心也不為過。」

「確、確實。」

副官朱利葉斯點點頭,好像理解了。

以此作為信號,所有人都準備好戰鬥了。

騎士單手握緊長矛,以便隨時發起攻擊,十幾名補給部隊成員與他們稍稍拉開距離。

雖然只是謹慎起見,但可以看出這支部隊訓練有素。

然後……部隊放慢腳步,漸漸接近少女。

在這四周只剩下地平線的荒野之中,少女就像是美麗的幻影一般站在那裡。

一頭閃閃發光的銀色長髮梳成雙馬尾,垂到膝蓋附近。

稍稍吊起的眉梢下方是充滿堅強意志的酒紅色眼眸……雖然身材嬌小,但五官就像雕刻般精緻。

純白披風下面是衣袖蓬鬆的短袖罩衫,下身則穿著短褲,露出一雙赤足。

雖然束起頭髮的緞帶是藍色的,但其他地方全都是一片純白。露出的修長玉足也像是透明般純白。

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或者更小一點。總之,外表上看上去如此。

在這煞風景的荒野之中,這名美

少女的姿態十分違和。

當拉斯特等人看到少女的時候都吃了一驚,而她卻微微低頭,向他們搭話。

「你們好。雖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今天的天氣可真是不好呢。」

……雖然是晴空萬里。

雖然看到了拉斯特等人,但少女卻似乎毫不在意。

「歡迎來到這樣偏僻的地方,諸位。有什麼事情嗎?」

「——不。」

拉斯特回過神來,略微搖了搖頭。

想起昨天雷恩的事情,自己下馬了。

「我們要找的是住在霧之國的吸血鬼們。……你在這樣的地方做什麼?」

雙馬尾少女聽到這質問,沉默了一會兒。當拉斯特擔心她沒聽到的時候,少女終於作出了回答。

「這樣啊……找吸血鬼們有事啊。」

聲音多少冷淡下來。

「是因為生命有限呢,還是因為這是你們種族的特徵?你們真的很健忘。最後的遠征至今不到百年,你們就忘記過去的痛苦了嗎?」

一瞬間,拉斯特沒能明白她在說什麼。

但緊接著從頭到腳感受到的衝擊讓拉斯特理解了少女話語的含義。

也就是說,這名少女正是——

「這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拉斯特艱難地咽著唾沫,失聲道。

抬頭看著烈日,

「吸血鬼怎麼可能在正午來到外面。」

這時,少女像是歌唱一般出聲說道。

「好好想想,尤利烏斯。這種地方,少女獨自一人要怎麼活下來?」

看看拉斯特等人的神色,少女撲哧一聲笑了。

「不久前,你自己不還這麼說嗎。隊長先生?」

難道……在數百米之外就聽到了嗎!

拉斯特像是被不可見的壓力壓迫著,向後退了幾步。

少女用酒紅色的眼眸盯著拉斯特,繼續說道。

「你們甚至不怎麼了解我們,就敢來襲擊我們啊。這份傲慢才是人類無可救藥的特徵嗎?」

「你也是他們的同伴嗎?」

「在沒有遮擋的陽光之下,吸血鬼不能去外面。這是事實。」

無視了拉斯特,以及在他身後嘈雜的部下們,少女緩緩脫下純白的披風。

「但是,在所有吸血鬼中,只有一個例外……一個可悲的例外。人類連我的事都忘了嗎?過去明明給我取了那麼多綽號。」

少女的聲音澄澈而充滿朝氣,在荒野中迴響。

「綽號很多呢。例如——史上最強的符文法師,血色之眼,暗夜飛行者,猩紅獠牙……甚至還有黑暗美人這樣失禮的稱呼。數都數不過來。只是——」

赤裸的白皙雙手向兩邊伸展開來。

低聲吟唱了一聲符文,大概是瞬間轉移的咒語吧——

嗡的一聲,左右雙手頓時滿溢藍色的光芒。

兩柄堪比少女身高的巨型大劍突然出現了。

發出了魔劍特有的嗡嗡嗡的聲音。

任何一柄都很重,但她卻輕而易舉地握在手裡。

可愛的臉上浮現出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了。

「但是,接近我真名的那個綽號算是最有名的。那就是——」

少女自豪地報上名號。

「西爾維婭·羅森伯格,『吸血鬼首領(vampire master)』……不知道的話,就好好記住吧,隊長先生。」

拉斯特艱難地吞咽著唾沫。

伴隨著自己肌膚都能感受到了壓力,少女架起了巨大的魔劍。

右手的劍位於上端,左手的劍則位於稍稍向上的中間位置,在拉斯特看來,簡直就是鐵壁般的防禦。

有破綻的似乎只有腳下,但從容不迫攻擊那裡之前,毫無疑問就會遭到兩柄魔劍的襲擊。

原本長劍的重量就難以單手揮舞。就算雙手揮舞,不習慣的話也會很快疲勞。

因此,世間所說的「二刀流」這樣的劍技實際上不可能存在,但她卻毫不在意地架起了兩柄大劍。

——遠比普通地長劍要寬大,看上去相當沉重。

但重量對她來說似乎完全不是問題。

這個少女——西爾維亞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聲音作出宣告。

「撤退吧,人類。現在我還能放過你們。和你們不同,我們並不喜歡戰鬥。」

「……這可不行!」

拉斯特大幅後退,拉開距離,拔出長劍。

「你的大名我確實記得聽過。但是,就算這樣我也不能逃回去。況且,要不是吸血鬼傷人的話,事態也不會變成這樣!」

「真是不客氣呢。我注意不到的吸血鬼,在整個大陸也不到一百個。就算你說我們的國家之外還有吸血騷亂,難道你就要把責任推給所有吸血鬼嗎?你真的覺得這次襲擊是正確的嗎?」

聽到西爾維婭嚴肅的聲音,拉斯特緊咬牙關。

「……可能確實是你說的那樣。但是,即便如此我們也要殲滅你們!怎麼能毫無廉恥地撤退!」

「君主的命令是絕對的嗎——但是我們也不可能任由你們殺戮。」

西爾維亞話音剛落——

拉斯特的兩位部下打破了兩者之間膠著的狀態。

昨天差點被雷恩殺死的琴特和埃西爾兩人又率先作出了行動。

估計是打算挽回名譽吧,這次也沒等命令就沖了上去。

「隊長,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怪物不要胡說八道!」

大喊的同時,兩人架起長槍沖向西爾維婭。拉斯特還沒來得及出聲,兩人就越過了自己,沖了上去。

「……愚蠢的傢伙。」

西爾維婭輕聲低語,敏捷地跳了起來。

沒有助跑,簡直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翅膀似的,輕輕一躍就跳起了數米高。

緊接著,發出了和那可愛的面龐不相襯的激烈叱聲。

「哈啊啊!!」

那一瞬間,拉斯特確實看到了。

西爾維婭纖細的身軀仿佛像是在空中舞蹈一樣,做出了激烈的動作。

左手的劍在琴特的脖子附近一轉,緊接著扭轉身軀,右手的劍襲向慢了一步的埃西爾。

兩騎衝過去之後,西爾維婭在空中靈巧一轉身,降落到地上。

「琴特、埃西爾——」

拉斯特呼喊還沒停下的兩騎……但視線中先是看到兩人的首級落了下來,緊接著傾斜的身軀也從馬上墜下。

只有馬匹跑開了。

「你這傢伙——」

拉斯特也不由得憤怒起來。

跑向自己的愛馬,一邊發出怒吼。

「全軍、用半圓陣型包圍敵人!」

指揮官的聲音讓失魂落魄的部下們清醒了過來,一起策馬疾馳。

正如在王都時反覆操練的那樣,毫無混亂地擺出了半圓陣型。只花了不到十秒鐘。

這段時間,西爾維婭只是靜靜地看著而已。

拉斯特卻管不了那麼多,匆匆翻身上馬,發出下一個命令。

「舉弓!」

根據他的號令,所有部下都迅速從馬上取下弓箭擺出架勢。

「放箭!」

咻——

下一瞬間,上百支箭一齊飛了出去。

所有的箭矢都伴隨著風聲,飛向獨自站立著的少女。

——但是。

西爾維婭的眼眸亮了一下。與此同時,閃耀著光輝的魔力靈氣覆蓋了她纖細的身軀。

所有人都以為時間停止了。

所有箭矢都在即將抵達她身前一米的時候完全停止了。

上百支箭矢就像是上百根木棒一樣,浮在空中。

西爾維婭微微揮舞右手的大劍,靜止在虛空中的箭矢就一齊掉落在地上。

面對目瞪口呆的部隊,西爾維婭露出了嘲諷般的微笑。

「弓箭啊。你該不會真的覺得這種玩具對我有用吧?要是這樣的話,你們還真是太小看吸血鬼了啊。」

笑容忽然消失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撤退,人類!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

看著明顯恐懼起來的部下們,拉斯特勉強擠出一絲氣力。

身為騎士,怎麼能因為這點程度就沮喪逃回去。而且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無視主君的命令撤退。

「如果弓沒用,那就用長槍直接攻擊。不管你的力量多麼強大,一百名騎士的突擊,你防的住嗎!?」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懂啊。」

西爾

維婭冷漠斷言。

「假設你腳下有一百隻螞蟻,你會覺得這有什麼威脅嗎?你們和我之間的力量差距就是如此……。差不多該領悟到自己的無力了吧,隊長先生。」

「別笑死人了。你以為自己是神了嗎!」

當拉斯特試圖再次發出下一個號令的時候,西爾維婭迅速舉起右手的魔劍,指向天空。

與此同時,剛剛還陽光普照的大地上立刻浮現出霧氣。霧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白色的濃霧,擴展向四周。

不過十幾秒,像是牛奶般濃密的霧氣就覆蓋了整片荒野。

這速度遠超普通的氣候現象,突然得令人啞口無言。

不,剛剛都還是晴空萬里。絕對沒有產生霧氣的條件!

「……這是怎麼回事?」

拉斯特警惕地問道,身影在濃霧中變得模糊不清的西爾維亞作出了回答。

「雖然只以我一個人為對手也行。……不過看上去不把你們全部消滅,你們就不會放棄。」

與她的聲音重疊,濃霧裡傳來了無數振翅的聲音。

但是,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拉斯特仰望天空,陷入了絕望。

「不好,太陽被擋住了!?」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嗎?這附近的氣候,原本就是我為了躲開人類而操縱的。難道你覺得這附近這麼不正常的氣候是自然現象嗎?」

拉斯特呆呆地回頭看向少女。

西爾維婭微笑地看著瞠目結舌的拉斯特,繼續說道。

「在被人類們稱為『霧之國』的我們的領土內自由創造出霧氣的正是我。使役火系高級精靈阿塔爾的也是我。」

而且,你看——少女將魔劍指向其他方向。

首先,能聽到一些聲音。

全都是女性的笑聲。

從遮蔽視線的濃霧中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

振翅的聲音不知何時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的笑聲。

冰冷徹骨的笑聲——

「呵呵呵……嗚呵呵……啊哈哈……」

拉斯特和部下們全都注意到了那「影子」。

「看那邊。能看到好幾個人影!」

「那、那光是什麼……」

完全遮蔽陽光的霧氣深處,不斷出現人影。

而且,四面八方都傳來嗡嗡嗡的聲音。

新登場的大多數女性手裡都閃耀著魔力靈氣的光輝。

雖然外貌身形各有不同,但所有人都是一頭銀髮,而且全是女性——她們手裡全都拿著如今世上罕見的魔劍,一點點地接近騎士們。

赤紅的眼眸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聲音也充滿仇恨——

「人類……人類……你們還要迫害我們到何種地步才肯罷休……」

「這麼多人全都是魔劍的使用者嗎!」

西爾維婭對因為驚愕而表情扭曲的拉斯特宣言道。

「符文法師淪為稀有的存在,只不過是對人類世界而言……。在這裡,魔法師可不罕見。畢竟這是我的地盤。」

再次發出了一聲嗤笑。

在西爾維婭的周圍,她部下的吸血鬼們正在集結——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那麼。唯一能成為安慰的人數差距也被逆轉了,個人之間的戰鬥力更是天差地別。……就算這樣,你們還打算繼續戰鬥嗎?」

「囉嗦。」

拉斯特像是要鼓勵自己一樣,大聲喊道。

「別高興得太早,吸血鬼們。就算打倒了我們,人類也只會更加團結起來,將你們逼到絕境!」

拉斯特高舉長槍。

「全軍突擊!!」

大聲發出決死一戰的號令,隨後拉斯特一馬當先沖了出去。

「全軍突擊!」

不知是否做好了覺悟,部下們也齊呼一聲,隨後沖了出去。

拉斯特以要將她踩在馬蹄底下一樣的氣勢沖了過去,拼盡全力刺出手裡的長槍。

但是,西爾維婭動了——傳說中的吸血鬼優雅地揮舞著手裡的雙劍。

首先,右手的大劍帶著風聲揚起,將他的長槍從中砍斷。緊接著,發出了激烈的叱聲——不管對手是不是要跳起來,老練的拉斯特的身體自己就作出了反應。

在思考之前,手就動了。扔掉了無用的長槍,豎起長劍防備橫向的斬擊。傳來了嗡嗡的破風之聲。

西爾維婭揮出了巨大的魔劍。

一碰到空中襲來的第二把劍,拉斯特就發出了悲鳴。

纖細的少女單手揮出的劍,自己都承受不住。

自己全副武裝,超過一百公斤的身軀被輕易地從馬上擊飛出去了。

飛出去不知道多少米,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趴在地上了。

視線模糊。

受到的衝擊讓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痙攣起來。某處的肌腱似乎已經斷裂了。

即使如此,拉斯特依舊試圖站起來,但劇痛再次讓他發出呻吟。

雖然能聽到遠處部下們的聲音,但無法做出回答。

透過模糊的雙眼,能看到自己的長劍已經乾脆利落地斷成了兩截。雙手好像也骨折了。

「何、何等強大!」

——何等強大的劍擊!拉斯特喃喃自語,視野中出現追擊而來的西爾維婭的身影。

西爾維婭手中的雙劍在虛空中靈巧地一迴轉,正要砍向自己。

拉斯特在這世上看到的最後一幕,正是西爾維婭的大劍落往自己頭頂的光景。……

——不過幾分鐘之後。

就已經分出勝負了。

霧氣瀰漫的荒野中,大量的騎士倒在地上,已經變成一動不動的屍體了。

西爾維婭低頭凝視著自己解決掉的拉斯特。

幾名同伴有些擔心,靠了過來。

「……首領?」

「西爾維婭大人。」

西爾維婭略微呼了口氣,舒展了一下身軀。

向同伴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大家都沒事吧。我們這邊有沒有什麼損失?」

「多少有幾個傷員。」

輔佐西爾維婭的由紀穩重地作出回答。

純真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所有人都已經恢復了。」

看向她指向的地方,確實有好幾名女性肩膀和腹部染上了血跡。從流血量來看的一般,一般都應該沒救了才對,但所有人都只是平靜地站著。

雖然也有幾人倒下了,但很快就都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西爾維婭看向自己的時候,搖搖頭表示沒事。

實際上,殺死吸血鬼並沒那麼容易。某種意義上說,這個結果很正常。

人類試圖根除自己這些吸血鬼的嘗試,從一開始就欠缺考慮。

但是,由紀繼續說道。

「戰鬥的最後,敵人有好幾個發出悲鳴逃跑了。」

「逃走就算了。只要不再來就好。」

「……他們會不會回去報信,下次帶大軍前來?」

由紀歪了歪頭。

並不是擔心自己這邊會失敗。

只是她不想互相殘殺而已。

「誰知道呢,可能會來吧。那時候也沒辦法……只能再次戰鬥。就算全滅他們,該來的時候還是會來的。」

西爾維婭聳了聳肩,向所有人發出指示。

打掃戰場……然後返回領地。

這時,西爾維婭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停下腳步,眯起了雙眼。穿透濃霧,感受到了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力量的波動」。

由紀悄悄貼了過來。

「……西爾維婭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似乎還有客人要來。」

西爾維婭集中意識感受新的「氣」,告訴由紀。

「這是——」

西爾維婭感受到這力量的波動,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過了一會,才慢慢露出微笑。

「為什麼……身為人類還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啊。這個『某人』比剛才的騎士團還不好對付。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嗎?」

由紀皺了皺眉。

「……您說難對付?西爾維婭大人您多少年沒說過這種話了。」

「由紀,你真是愛操心。」

西爾維婭微微一笑。

「沒關係,我不會輸。……不管怎樣,對方來挑戰的話,那就只能擊退他。就和之前一樣。」

西爾維婭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真是奇怪……剛剛的

靈氣——『氣』動搖了。難道還有一個——是兩個人?」

――☆――☆――☆――

「哈啊——」

輕鬆躲開襲擊而來的巨大手臂,雷恩隨意一揮魔劍。

沙漠半獸人依舊向前跑了幾步。

然而,它脖子上已經被刻下了一道紅線,隨後頭顱略微傾斜。

就這樣滾落下來。

滿是棕色毛髮的身體痙攣著,轟隆一聲砸在地上。

雷恩將魔劍收回劍鞘,繼續前進……現在還是清晨,但這已經是消滅的第二隻魔獸了。

和吉卜力塔爾騎士團分別之後過了幾天,雷恩的體力也終於要抵達極限了。

雖然還有水,但是食物也已經吃光了。

唯一令人感到寬慰的是,不用擔心走丟。和通過星星的位置和方位確認前進方向那時相比,現在只要沿著騎士團的馬蹄印前進就好了。

他們可能已經殺光那些吸血鬼了——雷恩完全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據霍克所說,那個吸血鬼首領比他自己還強。騎士團中最像樣的就是那個隊長了,但他依舊完全無法與霍克相提並論。

因此,那個騎士團根本不可能殲滅吸血鬼們。

而且……昨天白天,感覺到有人正從遠方窺探自己。如果那強大的力量波動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恐怕騎士團已經——

「要是他們能認輸,乖乖撤退就好了。」

雷恩低聲自言自語,隨後停下了腳步。

盯著前方。

(……果然已經分出勝負了啊。)

雷恩在原地靜靜等待,不久之後,敗退的騎士團成員蹣跚著走了過來。

所有人都失去了馬匹,甚至連鎧甲都扔掉了。

而且,就算看到了雷恩也沒有任何反應,下巴上滴落著汗水,以像是游泳一樣的動作穿過了雷恩身邊。所有人都大睜著眼,臉上浮現出無比的恐懼。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雷恩原本打算開口問問情況,但看到他們蹣跚的步伐,最終還是緘口不言目送他們離去。

已經沒必要問發生了什麼了……

——繼續前進,到了下午的時候,見慣的馬蹄印突然消失了。大範圍內都能看到挖掘泥土的痕跡,見慣的騎士團的馬蹄印到這裡就中斷了。

仔細一看,大量小石頭正等間隔地擺在一起。

而且這濃厚的血腥味——恐怕這些石頭是用來當作墳墓的吧。

看來……已經很接近目的地了。

這時,雷恩上身忽然一晃。在就要摔倒之前,總算是穩住了身形,雷恩搖了搖頭。

雖然自己就快要倒下了,但目標對象應該不遠了。

雷恩再次開始前進,但步伐已經無意識地蜿蜒起來了。灼熱的陽光已經確確實實地消耗了他的體力,現在完全只是靠著毅力前進。

……但是,勉強前進得到了回報。

原本像是燒紅的鐵板一樣的荒野氣候,忽然急劇改變。

變化實在太過明顯,原本應該被灼熱的大氣包圍,現在臉頰卻感受到了涼風。

而且,周圍不知何時瀰漫起了霧氣——濃霧形成了屏障。

頭頂的太陽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圓形。不久之後,就連那形狀都看不到了。變成了只有朦朧微光的世界。

而且雷恩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踏上了草地。

不僅如此。

不遠處生長著茂密的樹木,還能看到那邊有一個小湖。

更遠處……還能看到——察覺到聚集在一起的村落。

「到了……嗎。」

或許是因為緊張感稍稍得到緩解,膝蓋忽然失去了力量。

還好腳下是濕潤的草地,雷恩一屁股坐了下來。不,或許說癱倒在地比較合適。

但不湊巧的是,沒有時間休息了。

從霧的另一邊,傳來了竊竊私語。

――☆――☆――☆――

「人類……又是人類,由紀大人……」

「雖然很難相信……但好像真的是那樣。但是,這很奇怪啊。西爾維婭大人明明已經布下了結界。」

濃霧中響起了清澈的聲音。

雷恩等了一會,很快就看到了兩名女性。兩人都穿著毫無裝飾的純白乾淨上衣,下身則是一襲純白長裙。

其中一人的銀髮長度到肩部,而另一人的銀髮則垂到了背部的中間……長發的那位也戴著髮飾。

兩個人腰間都佩戴著與那清秀的身姿不符的長劍。

雷恩就這樣坐著,打量著兩人。對方也沒有說什麼。

雙方之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緊張感。

短髮的那位正要向前一步打破這平衡,名叫由紀的女性卻阻止了她。

純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哀愁,悲傷地說道。

「……我們不喜歡爭鬥。能請您離開嗎?」

雷恩搖搖頭,堅定拒絕。

並不打算一到這裡就立刻離開,而且還有事必須轉告霍克的朋友。雷恩正要解釋。

這時,由紀突然行動起來。

——猛衝向雷恩。

這傢伙外表看上去這麼溫和,竟然如此敏捷。

像是疾風一樣踏前一步,丟掉劍鞘拔劍,隨後舉起魔劍發起攻擊。

魔劍的劍刃砍向坐著不動的雷恩。

一連串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毫無遲滯。

「做好覺悟吧!」

「不要小看我。」

雖然自己虛弱了,但反應也沒遲鈍到會這樣被幹掉。要真這麼想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雷恩瞬間作出了行動。

雙腳早已悄悄灌注力量,猛地一踏,飛速後退。跳得很低,但卻單手向後翻轉改變了這不利的姿勢,驚險地躲過第一擊。

然而,由紀絲毫不為所動。

反應也很快!像是預料之中一樣,迅速縮近距離,行雲流水地揮出第二擊。

再次砍向正要站起來的雷恩。雷恩下意識作出反應。在藍色的魔法靈氣就要擊中自己的瞬間,也拔出了魔劍,雙劍相交。

鏘鏘、噼里啪啦!

「——!咕!!」

及時防禦住了。

而且,雖然由紀的動作確實很快,但自己的反應速度還要更快——雷恩早就看穿了這一點。但是在雙劍實際上劇烈相撞的瞬間,雷恩還是被大幅度彈飛了出去。

受到沉重的衝擊,手腕的肌肉都發出了悲鳴,暫時麻痹了。對方明明是個柔弱的女性,但力量卻完全不輸自己。

通常都是先發制人的雷恩,這時也只能在草地上翻滾拉開距離。

然而,由紀沒有放過他。

猛地跳起,像是從天而降的怪鳥一樣飄下。揮舞的魔劍閃耀著的光輝,在發白的濃霧中四處反射。

「——嗬!」

轟——

魔劍將大地削去一大塊,揚起了無數塵埃,大地的震動甚至傳到了躲開的雷恩那裡。另一位女性也揮舞著魔劍,追擊而來。

雷恩再次下意識作出行動。迅速滾到短髮女性和由紀構成的直線上。

在遲來的第二人的劍擊就要和自己交錯的瞬間——

迅速站了起來,橫揮魔劍。

對手的劍被擊中了劍身,徒勞地擊掀起大片泥土。

發出了嘎吱的討厭聲響,短髮女性的劍遠遠飛了出去。

「——啊、不好。」

短髮女性焦急起來,正要拉開距離,但她的速度遠比由紀要慢。

迴避動作已經晚了,雷恩站了起來,向對手的心窩準確地揮出一拳。

短髮女性一下子倒了下去。

「妮娜!」

從旁繞後的由紀發出了悲痛的聲音。似乎覺得雷恩會拿妮娜當人質,或者了結她。

但雷恩就那樣把她放在地上,沖向自己,由紀不由得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在發什麼呆!」

藍色的閃光伴隨著叱聲揮下。

大吃一驚的由紀勉強躲開了。

然而,雷恩已經貼了上來,迅速回手連續發出第二擊、第三擊。

雷恩操縱的魔劍的動作瞬間變幻無常。

有時揮出像是疾風一樣的劍擊,有時候又突然變成閃電一樣的刺擊,追擊著由紀。

「這劍舞……多麼激烈——」

雷恩轉為攻勢,由紀無法逃離他魔劍的攻擊範圍,不知何時已經轉為守勢了。

承受斬擊的瞬間,對方就立馬轉而攻擊其他要害,自己的力氣也無法發揮。引以為傲的速度也不及雷恩,光是承受攻擊就已經竭盡全

力了。

即使如此,她還是拼命舉起一隻手,試圖做些什麼。或許是打算使用魔法。

但是雷恩並沒有讓她這麼做。

沒時間悠閒集中魔力,手剛水平伸出,就不得不急忙抽回躲避魔劍的斬擊。

「速度——不,是看穿了我的動作。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戰鬥漸漸從優勢變成劣勢,由紀臉上開始浮現出焦急的神色。無法承受雷恩的劍擊,正要強行後退的時候——

雷恩捕捉到這一瞬間的破綻,伸出一隻手,抓住了由紀的手腕。

與此同時,毫不猶豫地鬆開了魔劍。

「啊啊——」

將由紀拉入懷中,隨後將她背投了出去。

在大力掙扎之前,她就已經華麗地飛了出去,滾落在草地上。

與此同時,雷恩用腳一踢落到地上的魔劍,用右手將其取回。

「嗚嗚——」

由紀表情略微有些扭曲,正要起身……但已經分出勝負了。

藍白色的魔劍已經抵在她的脖子面前了。

「……到此為止了。」

由紀坐在地上,呆呆地仰望著雷恩。

兩人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雷恩繃著臉先開口。

「我不是你們的敵人。而且我來這裡的理由是——」

像是要打斷他一樣,傳來了清楚的鼓掌聲。

雷恩背上流出了冷汗。

飛也似的從由紀身邊離開,看向新登場的「某人」。

那個女性——或者說女孩,遠遠地站著。

直垂到膝蓋的銀色長髮被藍色緞帶束成了雙馬尾,即便透過這濃霧,也能看出她像是人偶一般可愛。

然而,看上去並不像由紀那樣溫和。無論是略顯細長的眼眸,還是充滿英氣的蛾眉,都能讓人想像出內在的強大。

服裝也不像由紀那樣別致。

尺寸非常合身,上身是無袖的淺藍色襯衣,下身則是純白的喇叭裙。

纖細的手腳則毫不吝惜地露在外面。

然而,雷恩並不在意這些外表特徵。一年前的話,或許還會被這美貌吸引,但現在有更值得注意的東西。

問題在於這個少女出乎了自己意外。

直到她鼓掌之前,自己都完全沒能注意到她。……明明都這麼近了。不開玩笑,離開故鄉之後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

「……西爾維婭大人。」

由紀的聲音鬆了一口氣。

少女——西爾維婭轉向她,臉上露出慰勞似的笑容。

「抱歉吶,由紀。我有些壞心眼,想多看一會。」

由紀回以微笑,西爾維婭又看向妮娜。

「對了,你看看她怎麼樣了。只是被打中了一下要害,應該沒受傷。」

「好的,西爾維婭大人。」

「拜託你了。」

西爾維婭對由紀揮揮手作為回應。

酒紅色的眼眸再次看向雷恩。

輕鬆地對架起魔劍的雷恩說道。

「以由紀為對手,還能一瞬間分出勝負,你真能幹呢。那孩子姑且算是這裡除我以外最強的了。」

——雖然是第二強的,但要是和我比的話就太可憐了。

西爾維婭補充了一句,笑了起來。

「總之,不傷害她們兩個就能分出勝負這點,我很佩服你。我也因此不必額外出手,可以只是看著了。」

「……西爾維婭·羅森伯格。」

雷恩小聲說道。

「沒錯,這是我的名字。怎麼,你是來拜訪我的?」

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過來。

雙手抱胸,挺直身軀,漫不經心地走向雷恩。

雷恩不由得擺出架勢。

然而,西爾維婭並沒有作出什麼特別的反應。敵意自不用說,甚至沒有露出一絲緊張感,十分自然。盯著雷恩,慢慢繞了一圈。

觀察的視線有些火熱。

臉上慢慢露出不知是感動還是感慨的表情。

「嗯……這還真是——說實話,我很驚訝。我對人類這一種族要有所改觀了。」

西爾維婭明明只觀察了幾秒鐘,就說出這麼誇張的話。

西爾維婭回到雷恩面前,平靜問道。

「你的名字是?」

「……雷恩。」

和之前一樣,雷恩直截了當地回答。

西爾維婭緊接著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雷恩……你看起來雖然只有十五歲左右——但實際上,你已經活了幾百年吧?是用了某種方法保持少年的姿態嗎?」

「話先說在前,我可不是小鬼。」

雷恩首先如此主張,然後皺著眉回答。

「年齡的話,馬上就十六歲了。而且我又不是精靈,人類怎麼可能活好幾百年。」

「不,即使是人類,在某些情況下也有可能延長壽命。比起這個,更讓我驚訝的是——」

西爾維婭用美麗的酒紅色眼眸看著雷恩。

「你剛才說的似乎不是謊言。但是,纏繞在你身上的不可見之氣,足以與修煉了數百年的專家相比……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理解你在說什麼。因為我不能使用魔法,所以你說的應該不是『魔力靈氣』吧。」

雷恩坦率地搖了搖頭。

「但是,你要是說的氣是指『氣息』的話——多少能作出解釋。我能夠控制它,是因為有個老爺爺給了我提示。」

「——!有老師理解和教授你氣嗎?在這個時代,真是個少見的人才。就算是我,也只知道一個這樣的人。不,雖然是只限於人類的條件下。」

她說的那個人,想必是指霍克吧,雷恩如此想道——

要是談到他的話,還是找個更安靜的地方為好,但雷恩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他沒有直接教我……但要說老師的話,算是吧。」

西爾維婭歪了歪頭。

她似乎想讓雷恩作出說明,雷恩就一股腦說了出來。

「準確來說,是我觀察了他以前使用『氣』的應用方法。在那之後,我就儘可能地去意識這點。它似乎與魔法不同,但對戰鬥很有用。」

聽到雷恩這毫不在意的說明,妮娜旁邊的由紀都愣住了。

連西爾維婭也滿是疑問。

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皺著眉確認。

「如果搞錯了的話,真對不起。也就是說,你是這個意思吧?那個某人讓你看了使用氣的應用方法,然後你自己很快就也能用了,是吧?」

「應該是這樣吧……就是這樣。」

西爾維婭白皙的手撫上額頭,可愛的表情上露出無話可說的表情。

「要不是我是這一道的專家……肯定馬上就當成你在說謊了。還是說你能在不打亂氣——『氣息』的情況下說謊?」

——這種可能性更高。

西爾維婭補充道,搖搖頭。

而由紀依舊愣在原地,抬頭看向雷恩。

雷恩也漸漸尷尬起來,多少想做出些辯解。

「那個戰士說我好像有某種稀有的才能。」

雖然這本來是打算作出補充說明……但這兩位女性反而更加沉默了。尷尬的氣氛持續了幾十秒,西爾維婭像是驚呆了一樣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你是天才是吧~……不幸的是,數千年以來,我從沒見過這種人。就連有些天分的人,都越來越少見了。」

西爾維婭隱約露出苦笑。

「不知道的話,那就記好了,雷恩。氣、劍術、還有魔法——要習得這些,絕不輕鬆。」

西爾維婭突然低語。

「劍啊,來到我手中!」

緊接著,她的右手發出一道閃光。

嗡嗡嗡!

這一剎那,濃密的霧氣像是分成了兩半避開了。

當然,這只是錯覺——

簡而言之,西爾維婭右手出現了一把魔劍,然後突然刺了出去。

就像閃電一樣快速。

但雷恩動也沒動。

並不是動不了。她的動作,以及刺出的魔劍軌跡,雷恩看的一清二楚,知道一開始就不打算刺中自己。

實際上,西爾維婭的魔劍就從雷恩脖子極近的地方擦過,停了下來。

雷恩的眼睛盯著魔劍的動作,魔劍停止的時候,視線就回到了西爾維婭身上。完全把握住了魔劍的動向。

觀察著他的西爾維婭意外高興地笑了起來。

「咦~?不管你是不是天才——但你確實不是只會說大話。雖然我也手下留情了,但

能看穿剛剛這點也很了不得。」

「之前我就說過了,我不是你的敵人。總之,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好吧,算了。我從一開始就對你很感興趣了。但是,我之前就很在意了,你那魔劍——」

西爾維婭一邊說著,一邊放低視線,觀察著魔劍,特別是劍柄附近。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再次凝視著閃耀的魔劍,然後又看向雷恩。

遠比一開始仔細。

聲音也慢慢低了下去,有如耳語。

「沒想到還有一天能再次見到這柄劍……對了,還是和你談談比較好。」

在雷恩回答之前,由紀就謹慎地插嘴道。

有些害怕,但說的很清楚。

「我不知道情況……但這樣真的好嗎,西爾維婭大人?如果這個人是人類的間諜……」

「沒事,由紀。我原本就打算招待他,而且——」

西爾維婭已經恢復了原本平靜的表情,說出了謎一樣的台詞。

「這孩子的話,不用擔心。畢竟……他是這把魔劍的持有者。」

「等等!」

這次是雷恩叫了出來。

「你似乎知道這把劍的來歷——。這不僅僅是把無名的魔法劍嗎?」

「不。多半有名字吧。不是『傾國之劍』那種討厭的稱呼。」

「傾、傾國之……劍!!」

由紀發出低吟。

就連吸血鬼們,也聽說過那把劍的傳聞。

突然下意識遠離了雷恩幾步。

「沒錯,這把劍惡名遠揚……」

西爾維婭只是露出了悲傷的微笑。

「現在我覺得你還是什麼都別知道為好,所以我也不會多說什麼。不過只有你不憎惡這把劍呢……」

「我並不討厭它。」

雷恩立即回答。

「比起這個,你知道些什麼?」

「那麼!」

西爾維婭突然拍了拍手,收起了悲傷的表情。

完全不想再次談及傾國之劍,開始露骨地發出指示。

「由紀,叫醒妮娜。雷恩你的問題也之後再說!趕緊回村里去了~」

不毛的荒野之中,竟然有這樣一片綠洲。

有著一片森林,還有著美麗的湖水,全部都籠罩在濃霧中。

應該有居民吧,有時候能看到像是幻影一樣模糊的人影。

當她們注意到西爾維婭的時候,首先就要前來問好——

但當看到雷恩的時候,所有人都驚訝地站住了。

沒有一個人過來搭話。

「……看來這裡很討厭人類呢。」

雷恩毫不客氣地說道,西爾維婭聳了聳肩,繼續向前走。

「人類們也很討厭我們吧。而且遠遠比我們激烈。」

「也有例外。我從不討厭吸血鬼。」

「——!騙人。」

由紀立馬反駁,而不是西爾維婭。

成熟的她卻發出如此情緒化的聲音。

當雷恩回答說「我沒騙你」時,依舊還是搖頭否定。看來完全不相信人類。西爾維婭面帶微笑插嘴道。

「這孩子沒問題的,由紀。我之前也說過了——他是那柄魔劍的持有人。」

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在雷恩提出問題之前,她又在適當的時候舉起了手打斷道。

「你看,這裡是我們住的地方。算是村子吧……雖然規模很小,但還有好幾個這樣的村子。」

雷恩看了過去,野草繁茂的小路到這就中斷了,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場所。到這的時候,從遠處看到的應該就是這裡了吧。

四周完全被森林所環繞,有許多令人驚訝的大型木屋。

村中也有幾名人影,但當注意到雷恩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裡只有女性,似乎是第一次有人類來訪。

西爾維婭再次拍了拍手。

「沒關係,不要緊張!這孩子沒事。他是我的客人。」

姑且……所有人聽到西爾維婭的話之後都點了點頭——但下一瞬間,就迅速離開了雷恩的視線。

全都像是有事一樣,匆匆回家了。

「看上去……好像很害怕我啊。」

雷恩不由得出言諷刺。

「就是這樣。」

西爾維婭卻乾脆地加以肯定。

「雖然也有例外,但大多數吸血鬼真的很害怕人類。……因為要是不小心去了人類的地盤,就會遭到很悲慘的對待。」

「好吧……人類中也有很多心胸狹隘的傢伙。」

看到雷恩如此回答,想要讓自己接受,西爾維婭從心底感到愉快,笑了笑。

「不是這樣。不如說你自己才是與眾不同的。從好的方面來講,你與普通的人類不一樣。哎呀,不知道該說是度量比普通人大,還是說才能不同。」

「這種事情無所謂。」

雷恩回頭看向西爾維婭。

「你是這裡我唯一感興趣的人。」

「咦――!?」

尖叫聲重疊在一起。

不是西爾維婭,而是由紀和妮娜兩人。

「目標是西爾維婭大人才來到這裡——」

兩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比較著雷恩和西爾維婭……兩人不知為何臉頰染上了些許緋紅。

「你們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雷恩皺起眉頭,西爾維婭則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語調甜美。

「雖然我一直是一個人,但對方是雷恩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哦~。我很中意這孩子♪」

西爾維婭咯咯笑道。

由紀和妮娜發出尖銳的悲鳴——在這之前,雷恩迅速插嘴道。

要是閒話再繼續增加,那可受不了。

「都無所謂了……我想早點跟你說。」

――☆――☆――☆――

接受西爾維婭的指示之後,由紀兩人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因此,只有雷恩去往她家。

雖說是首領,但她家只比其他人稍微大一點點,也只是簡單的木屋。

只有幾個房間和一個大臥室,並沒有傳言中的大棺材。

然而,桌子和衣櫃之類的家具全都是純白色,只有柔軟的地毯是純藍色的。

不知何故,感覺看到了西爾維婭的女性氣質,雷恩也稍稍有些難以冷靜。

順便一提,因為她住在這裡,房間裡聞起來略微有些甜香。

作為問候的代替,雷恩姑且說道。

「……房間很普通啊。」

「哎呀,因為我很特別。」

不知道這話是不是有別的意思,西爾維婭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但是其他孩子們的家裡,窗戶都是塗成了全黑,毫無例外。——為了不讓一絲光線進入。」

西爾維婭坐在客廳的桌子前,雙手放在桌上撐著下巴,盯著雷恩正臉。

雷恩轉開視線,再次問道。

「塗成黑色?這兒不是一年到頭都濃霧瀰漫嗎?」

「不。我有時也會讓天氣放晴。否則,農作物沒法生長。」

「原來如此……這氣候是因為你啊。」

看到雷恩讀出了自己的意思,並且乾脆地接受了事實,西爾維婭笑得更燦爛了。

「來,吃些曲奇餅吧~。這可是我烤的哦?這飲料也不用擔心,不是鮮血。只是紅酒而已。」

「不,我有件事想先告訴你。」

雷恩坐直了身體。

「有件事必須先告訴你。」

「……真是誇張呢,是什麼事?」

西爾維婭蹙了蹙眉。

「你認識霍克·沃爾頓嗎?」

「他啊……當然了。他是我的朋……友。」

剛一開口,西爾維婭馬上抬起頭。

「難道……他出什麼事了嗎?」

雷恩盯著像是一臉祈禱神色的西爾維婭。

停頓了一下,說道。

「——霍剋死了。」

雷恩原本以為就算是西爾維婭,也多少會受到一些衝擊。

「她是我的老朋友……我重要的朋友。」

霍克曾經這麼說過。

這樣的話,不管西爾維婭看上去多麼堅強,也不可能把這事當作耳旁風。

所以雷恩才特意等到兩人獨處才說出來——

西爾維婭的反應卻遠遠超出了雷恩的預料。

之前還都

是滿臉笑容,但現在笑容卻完全凍住了,細長的眼眸瞪到了最大。放在桌子上的右手也微微顫抖起來,眼角也不斷湧出淚珠。

雷恩也有些焦躁起來。

原本覺得她看上去十分冷靜,但卻相反,沒想到她會受到如此大的衝擊。

雖然心中充滿了強烈的同情,但也沒法輕易用天真的口氣搭話。

這樣反而會增加她的悲傷——雷恩如此想道。

所以,只好保持沉默。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西爾維婭終於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霍剋死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我見證了他的最後。」

西爾維婭似乎想盡力保持平靜。

深吸一口氣後,從裙子裡取出一塊手帕擦拭眼角。

雷恩再次移開視線。要是自己的話,也不會想讓人看到。

「霍克說你是他『重要的朋友』。對你來說也一樣啊……」

「是的……對我來說,是人類世界唯一的朋友。」

「這樣啊。……這樣的話,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雷恩如此回答,終於重新看向西爾維婭。

「……我先出去吧?」

「好吧……我可能希望你這樣做。」

她第一次發出軟弱的聲音。

但是,當雷恩剛站起來的時候,她就好像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

「等等!請先告訴我……霍克為什麼死了?他年紀相當大了,是這個原因嗎?」

西爾維婭問是不是因為生病了,雷恩卻搖了搖頭。

有件事必須先說清楚。

「他確實病了,但給他最後一擊的是我。」

如果說之前的沉默顯示了受到了多麼大的衝擊,那現在的沉默則顯示了有多憤怒吧。

西爾維婭仿佛有一瞬間沒搞明白雷恩在說什麼,眨了眨眼——

之後,表情迅速僵硬起來。

她集中叫做「氣」的「氣息」觀察他人的話,能在某種程度上判斷話語的真偽(似乎如此)。也就是說,她知道雷恩並沒有說謊,那麼這份憤怒也很正常。

即使如此,西爾維婭還是問道。

「這是……真的?」

聲音低沉而冰冷。

閃耀著酒紅色的眼眸,如今也因為強烈的憤怒而被染成了猩紅。正是吸血鬼的眼眸。

「我沒說謊。」

話音未落,西爾維婭就越過了小桌,掐住了雷恩的脖子。

「——!咕!」

不,以她的手掌大小,應該掐不住任何人的脖子才對。

雖然雷恩也知道這點,但西爾維婭細長的指尖已經深深刺入了他的脖子,傳來了劇烈的疼痛。因此,總有這種感覺。

而且,完全沒有時間躲避,這時雷恩才再次感受到西爾維婭的力量。

「如果那是真的……你就是我的敵人了,少年!」

西爾維婭在極近的距離盯著雷恩的眼睛,作出宣告。

雷恩用雙手抓住她的右手,卻沒法掰開。西爾維婭雖然外表上看上去只是十幾歲的少女,但她的力氣,說不定到達了和被消滅的魔族們相同的等級。

換句話說,不亞於最強的魔獸。

呼吸就要停止了,視野也朦朧起來。

但是雷恩不僅沒有繼續抵抗,反而鬆開了抓住西爾維婭的雙手。

完全任由西爾維婭處置了。

雷恩一開始就不打算找藉口,何況就算作出「辯解」,是自己殺了霍克這件事也不會改變。

雷恩無意糾正這一點。

因此,如果被她因憤怒而殺死,就安心接受自己的命運——雷恩如此想道。

然而,當雷恩放棄抵抗,平靜地看向西爾維婭的時候,她也鬆開了手腕。

染成猩紅的眼眸里,憤怒的火焰突然消失了,變成了可疑的目光。

「你這種程度的戰士,不可能不拔劍就放棄……」

西爾維婭歪了歪頭。

「其中有隱情,對嗎?我應該早點注意到的。」

「不,你的憤怒是合理的。不管有沒有隱情,我剛剛說的全都是事實。」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剛被掐住脖子的影響,雷恩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血液從頸部流向肩膀。

伴隨著一陣陣的疼痛,雷恩斷斷續續地咳嗽起來。

西爾維婭再次伸出右手,但這次不是為了掐住雷恩的脖子,而是輕柔地碰觸他的傷口。

傷口迅速堵住了,出血也止住了。血跡也消失無蹤。

這治療真是不可思議,而且十分完美,西爾維婭舉起手,拍了拍雷恩的臉頰。

這次沒有注入任何一絲力氣。

悲傷地說道。

「……你也體諒一下我啊。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去世了哦?轉換立場的話,你難道不會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無法反駁。

說的一點沒錯。

雷恩表情柔和下來,坦率地低下頭。

「對不起……你說的對……」

雷恩輕呼了一口氣。

「從最開始說起吧……這是一個漫長的故事,請聽我說。」

雷恩說出自從遇見霍克到他死去為止的經過。

除了隱瞞了訪問這裡的真正理由之外,其他都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在說了三十分鐘左右之後,西爾維婭終於基本平靜下來了。

不,悲傷並沒有消失,但至少對雷恩的懷疑和憤怒似乎已經徹底消除了。

然而,西爾維婭卻用埋怨的眼神看向雷恩。

「一開始就說出來不就好……結果還是因為那些歹徒——」

「不對!」

雷恩堅決地打斷道。

「他最後的對手是我。是我!絕不是那群人!」

雷恩失去了平常的冷靜,大聲主張。

眼眸里罕見地充滿激烈感情,直勾勾盯著西爾維婭。

「你聽好了!不管是誰——就算是你這個好朋友,也不能說『霍克·沃爾頓被強盜們殺死了』!霍克才不會被那些人幹掉。」

雷恩咚咚敲著桌子。

感情激烈到讓自己都感到意外。

一點都沒給西爾維婭面子,就算可能被從這裡趕出去,雷恩也絕不打算讓步。

但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心情並沒有變壞。

「我知道了,雷恩。我清楚知道了。」

西爾維婭優雅地站了起來,來到雷恩身邊。把手搭在黑衣少年身上,小聲說道。

「……謝謝你。你是打算維護霍克的名譽吧。」

「這怎麼可能。我只是說實話。他可沒有被強盜們殺死。他最後的對手就是我——」

雖然雷恩頑固地主張道,但突然被西爾維婭抱住的情況下,也只好沉默下來。

完全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出乎意料的事。

「謝謝……雷恩你真是溫柔呢。霍克一定非常喜歡你……」

「你在說什麼……」

回答的聲音中摻雜著些許動搖。

不知何時,上半身被西爾維婭緊緊抱住,能直接感受道西爾維婭胸口鼓起的東西和溫暖的感觸。

雖然雷恩想作出抗議……但知道她正在小聲哭泣,只好緘口不言。

「抱歉……只是一會兒,能讓我就這樣嗎?」

隔了微妙的一段時間,雷恩作出了回答。

「……如果你想這樣做的話。」

――☆――☆――☆――

西爾維婭說想要一個人呆一段時間,雷恩就自己去休息了。

雖然之前還有和由紀戰鬥的餘裕,但虛弱了很多也是事實。

借用了備用臥室,躺倒在床上。

時間像是魔法般飛逝。

沒有做夢,中途也沒有醒過來,一下子就睡到了深夜。

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是馬賽克花紋的天花板,雷恩傾聽著房屋裡面的聲音。西爾維婭似乎離開了。

雷恩環視四周,看向餐具柜上的機械鐘。

現在已經超過兩點了。

雷恩的疲勞已經徹底消除,便起身回到客廳。桌子上有著三明治和飲料,杯子下面還夾著一張紙。

「剛剛謝謝你了。」

看完之後,雷恩決定不浪費特意準備的食物,開始用餐……

中途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遠處傳來女孩啜泣的聲音。

一開始以為是村里誰家的孩子在哭泣。

但過了很久,也沒有停止

的跡象。仔細想想,現在也不是孩子起床的時候。

終於吃完了三明治,一口氣喝光杯中的果汁酒之後,還能聽到那聲音。

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聽力太好了,但這種時間一直聽到啜泣的聲音,也還是太過異常了……

這聲音遠不像是小孩鬧彆扭的哭聲,而是從心底感到悲哀發出的聲音。

「……反正我很閒。」

雷恩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走出屋子。

據說一到晚上,吸血鬼就會開始活動。

然而,除了那小聲的抽泣之外,村莊的內部很安靜。

沒有人們來到外面的跡象,也沒有任何其他聲音。

或許是因為被稱為霧之國的特性,看來這裡的吸血鬼有著和人類相同的作息時間。

順便一提,因為現在是深夜,濃霧已經散盡了。

雷恩沿著女孩微弱的啜泣聲,悠然走著。

一直走到和白天來的相反方向的村莊出口,也沒有遇到任何人。

住宅到這邊就消失了,只有儲藏室和牛欄並排而立。

哭聲從一座像是大雜院的大房子裡傳來。不知道這房子有什麼用途,只有這一座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這裡。看上去不是牛棚,也不是住宅或者儲藏室。

入口的台階處有一個人。

是之前那個銀髮垂肩的妮娜。一看到雷恩,她就像是屁股被踹了一腳似的立刻站了起來。

之前她都坐在木製的台階上。

發出嘎嘎之類失禮的聲音。

雷恩沒有理會,走上前來,妮娜不斷摸索著腰間,好幾次之後才終於握住了劍柄。

「白、白天我只是、狀態有點不好。我真的很強大哦。而、而且啊——」

想了兩秒鐘,

「只要我一喊,以由紀大人為首,姐姐大人們就都會趕過來。……那個,只要大約五秒鐘!」

雷恩立即回答。

「以你為對手的話,五秒鐘就足夠了。」

妮娜沉默下來。

即使想要回嘴,但一想到之前的狼狽樣子,就無法作出反駁了。

「……而且,白天是你們先砍過來。」

「因為啊!那是因為——」

「算了。」

雷恩輕輕揮手,指向她身後。

「誰在裡面?我能聽到哭泣的聲音。」

「沒、沒有人。而且,人類怎麼可能聽到這么小的聲音——啊——」

和由紀以及西爾維婭相比,妮娜給人的映像要更為天真,而且好像還有些冒失。自己說出來了。

「果然有人啊。……是誰?」

「這和你沒關係。」

「好吧,那沒辦法了。」

「咦。」你放棄了!?」

雷恩看著明顯鬆了口氣的妮娜,搖了搖頭。

「不,我意思是『沒辦法了,只好強行通過』。」

「咦——!真是狡猾。由紀大人都沒打贏,我怎麼可能打得過。」

「……你剛剛可不是這麼說的。那你就讓開。我也不是打算殺死裡面的人,只是感興趣而已。」

「真、真的嗎?只是看看?」

「暫且是這樣。哭泣的理由如果能讓我接受,我馬上就走。」

「——嗚。接受?那可……說不定。」

妮娜直冒冷汗,不住後退。

「……也就是說,這哭聲沒那麼簡單?」

雷恩的聲音略微低沉下來。

雷恩雖然冷淡,但對女性還是相對比較好。要是因為受到虐待之類而哭泣,絕對不會就這樣看著不管。

雖然不覺得西爾維婭會做出這種事,但並不信任她的同伴們。

「不、不要用那麼可怕的眼神瞪著我。你相當有壓迫力這點,也多少有點自覺啊。我都顫抖了。」

妮娜都快要哭出來了。

竟然反過來被吸血鬼怕成這樣。

「……我知道了。那麼,讓我過去吧。」

雷恩微微低頭。

「讓我看看裡面。之後我會自己作出判斷。」

「知道了……但是我不覺得你自己能判斷。讓我解釋給你聽。……雖然我提不起勁。」

妮娜勉強作出承諾,打開了入口。

進去之後,沿著走廊繼續走了一段距離,左邊排列著很多扇門。

那哭聲就是從這十多扇門裡最深處的那扇裡面傳來的。

妮娜無精打采地作為先導,走到那扇門跟前。

拿起掛在腰間的鑰匙串,選擇了其中一把。

試著插入鎖孔,然後抬頭看向雷恩。

「你真的要看嗎?我可不怎麼建議。」

妮娜回頭看了一眼,很快就老實了。

「好啦好啦。打開就行了是吧。我不管了。」

一邊發著牢騷,一邊轉動鑰匙。

雷恩自己伸出手,推開門。

——房間中意外寬敞。房間是邊長五米的正方形。

地板上鋪設了柔軟的地毯,還準備了桌子和床等家具。

而一個女孩正蜷縮坐在床上。

看來哭泣的就是她,臉頰都被淚水打濕了。

少女一頭柔順的亞麻色波浪捲髮,眼眸微綠,看上去是十三到十五歲。坐在放在牆邊的床上,盡力貼著牆壁。看到雷恩和妮娜——特別是看到妮娜的時候,就害怕地睜大了雙眼。

「不要——」

發出嘶啞的叫聲,盡力貼向牆壁。

雷恩比較著她和妮娜……最後緊緊盯著妮娜。

「……看上去她一看到你就很害怕啊?」

「所以說,不要這樣盯著我啦!」

妮娜迅速後退幾步。

「這是有原因的。雖然你可能不知道,但這個孩子必須這樣關一段時間。」

「好啦,讓我們兩個單獨呆一會。」

雷恩打斷道,對著門的方向努努嘴。

「我不需要解釋。我自己來問這孩子就好。」

「咦——!那怎麼可能搞清楚!這孩子肯定只會說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啊。」

「問過她之後,再聽你說不就好了。」

雷恩盯著妮娜。

「而且你說她只會說對自己有利的事情,那你難道不會是這樣嗎?那麼不管怎樣,只能我自己判斷,不是嗎?」

「但那——」

妮娜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很快就閉上了嘴。

看著雷恩的眼睛,就抱怨不出來了。

「我明白了。我可不管接下來會怎樣。不過,像是你這種程度的戰士應該沒問題——但是之後可別向我抱怨。自己承擔責任。」

妮娜說著意義不明的話,怒氣沖沖地離開了房間。

並且從腳步聲來看,應該走得很遠了。就這樣離開了這大雜院……離開這棟房子,咚的一聲關上了外面的門。

雷恩仔細聽著,但沒有其他聲音了。看來妮娜並沒有去和「姐姐大人們」說這事,而是回去看守了。

恐怕是擔心自己擅自放雷恩進來,姐姐大人們會生氣吧。

總之,確認了這點之後,雷恩終於回頭轉向女孩。

靠近床,儘可能溫和地報上姓名。

「我叫雷恩……你呢?」

「溫、溫蒂。」

「這樣啊……請多指教,溫蒂。」

雷恩笑了笑,撫摸著她亞麻色的頭髮。

看上去她似乎比自己小几歲——雷恩這麼想。

只要有一點討厭或者害怕的跡象,就馬上抽回手,雷恩如此下定決心——

但溫蒂似乎對雷恩沒有惡意,怯生生地露出微笑。

滿懷期待抬頭看著雷恩。

「……雷恩你是來救我的嗎?」

「誰知道呢。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幫你。……你為什麼被帶到這裡來?」

「我不太清楚……真的!一個名叫由紀的女人突然來接我。母親和父親都低著頭一言不發,完全沒有阻止……我明明想待在家裡的。」

想到這裡,溫蒂又悲傷地哭了起來。

雷恩坐到床上,沉默地伸出手,她就馬上抱住了。

「也就是說,你是被強行帶來的?」

溫蒂的肩膀微微顫抖。

不自然地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回答道:「嗯……大概是的。」

「……大概?」

雷恩問了回去,溫蒂低著頭盯著床單,小聲回答。

「雖然我確實是被強行帶到這裡來的,但我最近有些奇怪,我想可能是因為這個——」

哪裡奇怪?」

「深夜突然醒來——」

溫蒂猶豫不決地仰起臉。

看向雷恩的眼神里明顯浮現出恐懼。

「我醒了……之後的事就不記得了。當我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還是躺在床上,但不知為何被綁著。——我被帶到這裡,是不是因為這個?」

溫蒂用殷切的語調問著雷恩。

即使是雷恩,也沒法馬上回答。

之前妮娜說的話,感覺也清晰起來。

「像是你這種程度的戰士應該沒問題~」

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已經明白了。

也就是說,這個孩子——

但是,雷恩再次露出微笑,小聲對溫蒂說道。

「……誰知道呢。你要是感到不安的話,我陪著你怎麼樣?要是你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我會叫醒你。」

「真的!?」

雷恩原本以為會被拒絕,但溫蒂似乎很高興。

她明顯鬆了口氣,不住點頭。

「如、如果你能這樣做,我會很高興。雷恩,你能呆在我身邊嗎?啊、但是——」

溫蒂慌慌張張地環視房間,露出困擾的神色。

「……怎麼辦?這房間裡只有這一張床。」

「不,因為我要照看你,坐在那邊的沙發上就好。」

雷恩露出苦笑。

雖然比自己年幼,但也還是不想和這孩子睡在同一個房間。

「而且,我才剛剛醒來。想睡也睡不著。」

「對不起。那個……我睡沙發也行哦?」

「不,沒關係。你放心休息吧……」

雷恩對懷中的溫蒂說道,讓她安心睡覺。

雷恩拉著被子,小心翼翼給溫蒂蓋上,她高興地笑了。

「終於可以放心睡覺了……要是那些壞心眼的人過來,一定要馬上叫醒我哦。」

「放心吧……對了,溫蒂。」

雷恩若無其事地問道。

「你知道這個村莊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因為我一被帶到這裡來,就被馬上關到這個房間裡來了。這地方很奇怪嗎?」

「不。我也只是剛剛到。」

雷恩微微搖頭,站了起來。

……不知道的話,現在也沒必要告訴她。

「那你好好睡吧。……我會把燈滅掉。」

說完,便把燭台的蠟燭吹滅了。

房間完全陷入黑暗,雷恩走到角落,坐在沙發上。

雙臂交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溫蒂的聲音。

「那個……雷恩?」

「怎麼了?」

「不……沒什麼。只是想對你道謝。……謝謝你,雷恩。我現在感覺精神多了。」

「不,我還什麼都沒做呢。現在才要開始照看你呢。」

「好,好的。但是……請不要看我的睡臉,我會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了。放心吧。」

黑暗中,雷恩微微睜開雙眼,再次露出苦笑。

「睡個好覺,溫蒂……」

「嗯……晚安,雷恩。」

溫蒂的語氣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之後再也沒有搭話。

可以聽到安穩的呼吸聲。之前因為緊張難以入睡,實際上似乎已經很困了。

雷恩再次閉上眼睛,繃緊神經進入待機狀態……

大約過了一小時,異變發生了。

溫蒂之前還很規律的呼吸聲漸漸小了,身體開始動了起來。

周圍依舊一片寂靜,但她不知為何似乎正要醒來。

雖然想到她身邊確認情況,但她拜託自己「不要看她的睡臉」,所以雷恩並沒有離開沙發。

只是用自己那在黑夜中也能看得很清楚的雙眼,注視著在床上蠕動的溫蒂。

——突然,她上半身坐了起來。

並不是醒來時那樣迷迷糊糊的動作。就好像潛伏在樹蔭里的猛獸突然撲向獵物時一樣——那麼敏捷。

溫蒂穿著可愛的格子睡衣,迅速從床上跳了下來,看向雷恩。

即使透過黑暗,也能清楚看到。

溫蒂的眼睛……淺綠色的眼眸,現在已經染成了猩紅。顏色深得猶如鮮血。

雷恩皺起眉,自言自語。

「——果然啊!」

與此同時,溫蒂撲向了雷恩。

儘管和床相距很遠,但她還是一瞬間就到了雷恩面前。

難以相信這孩子竟然具有如此速度及爆發力。然而,與人類不同,吸血鬼的速度及力量和外貌特徵無關。

雷恩緊緊抓住急速伸向自己喉嚨的手。

雙手自然而然握在一起,進入角力的姿勢。

「你正在從普通人類轉變成吸血鬼……就是這麼回事吧。」

沒有回覆。

有沒有聽到都值得懷疑。

手中感受到的力氣突然變大,雷恩不由得皺起眉。

很難相信如此纖細的手腕里有這麼大的力氣。

此外,溫蒂可愛的臉龐上明顯浮現出殺氣,發出了呻吟。

透過嘴唇,能看到她的犬齒明顯開始變長,顯然目標是雷恩的喉嚨。

「這什麼……力量啊。連骨骼都得到了強化嗎。」

實際上,她的手腕實在太細,不足以使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只能認為是肉體力量暫時急速提升。

雷恩迴避了單純的角力,沉下身軀,伸腿把她掃倒在地上。

溫蒂並沒有什麼格鬥的經驗,輕易就倒下了。

雷恩不失時機地把她按倒在地,將她一隻手扭到背後固定住。

正常來說此時應該會痛得呻吟出來——

但溫蒂正在變化成非人的吸血鬼。

反而是雷恩要拼命按住盡情大鬧的她。

這種姿勢下她原本不可能使出力氣才對,但這種常識似乎完全不起作用。

而且,她用依舊自由的左手一按地板,用爆發性的力量跳了起來。

「——可惡。」

雷恩輕易地被吹飛了,撞在剛剛坐著的沙發上。

還好是撞上了那裡。

要是撞上了堅硬的木製牆壁的話,不可能會沒事。

溫蒂發出尖銳的叫聲,再次撲向雷恩,雷恩迅速大幅度後退躲開。她一揮手,就打碎了那堅固的沙發,再次沖向雷恩。

獠牙清晰可見。

「溫蒂,住手。快醒醒!」

雷恩一邊大喊,一邊把魔劍連同劍鞘從腰間取下,扔到床上。

這樣繼續戰鬥下去的話,說不定會下意識拔出魔劍。雷恩無論如何也不想傷害溫蒂,所以覺得這時還是扔開比較好。

溫蒂看也沒看魔劍一眼,再次突進。

「溫蒂,你聽不到嗎?」

溫蒂依舊只是嗚嗚喊著,襲向雷恩。

雷恩沒有辦法,只好扭轉身軀躲開對手的突進,然後立刻用手刀擊打她的脖子。

要是這也沒用的話就麻煩了,但還好這至少對溫蒂有效。她一下子失去了力氣,就要倒在地上。

在這之前,雷恩就抱住了她,把她放到床上。

雷恩嘆了口氣,就在這時,妮娜飛奔了進來。

「你、你沒事吧!?」

雷恩厭煩地看著妮娜,

「……來晚了,笨蛋。你這樣也能當個看守嗎?」

「我、我也是、馬上就趕過來了。而且從一開始發出聲音,到現在也沒過多久!」

「算啦,你過來一下。」

妮娜瞪圓了雙眼,雷恩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到圓桌前的椅子上。自己也坐到她面前,盯著她。

「——那麼,是誰吸了她的血?是你嗎?」

「不、不對不對。」

妮娜拼命揮著雙手。

「都說你肯定會誤會了。我們沒有人吸過那個孩子的血。」

「……那麼為什麼會這樣呢?這孩子明顯正在變成一個吸血鬼。」

雷恩低聲問道,妮娜無精打采地點點頭。

「我知道。我也有這種經驗。」

雷恩皺了皺眉,觀察著妮娜。

並沒有說謊……雖然沒有絕對的自信,但感覺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

「……難道說,除了被吸血變成吸血鬼之外——還有可能自然變成吸血鬼嗎?也就是說,普通人在某個時期突然變成吸血鬼?」

看來猜對了。

尼娜抬起頭,好像很驚訝。

「你直覺很

厲害啊……沒錯,就是那樣。這不怎麼為人所知,一般會在十幾歲的時候,突然變成吸血鬼……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是女性。」

「所有人……?」

雷恩小聲嘀咕,妮娜乾脆地點點頭。

「是的……你不知道嗎?這裡也都只有女孩吧。這附近誰都知道。啊,但是——」

像是剛想到了什麼,妮娜眨了眨眼睛。

「住在其他地方的人,可能會感到驚訝。吸血鬼的總數並沒有好幾萬人。我想我們這些聚集在西爾維婭大人附近的人,是唯一的吸血鬼群體。」

雷恩面露難色,再次發問。

「難道像溫蒂那樣不吸血就不行嗎?被吸血的所有人都會變成吸血鬼?」

「不是那麼回事,不是那麼回事。都說讓你不要誤解了。」

妮娜猛烈搖頭。

誇張地作出否定。

「不是那樣……雖然被吸血的話確實會變成吸血鬼。但是,我們沒必要的話,不會吸血。至少這村子裡的吸血鬼都是這樣。雖然確實有吸血欲望……但只要忍受過轉變時期,之後就能忍住了。之後吃普通的食物就行了,這裡所有人都是這樣。但是,在就要變成……或者說剛變成吸血鬼的時候,就會很難熬。很多時候會像那孩子一樣中途失去記憶……這不是能忍受的問題。」

「——這樣啊。」

雷恩皺起了眉,瞥了床上的溫蒂一眼。

「基本上明白了……不,雖然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算了。我現在更擔心溫蒂。有沒有辦法讓她恢復原狀?」

妮娜悲傷地說道。

「如果有這樣的方法,你不覺得大家都已經變回去了嗎?」

「說的也是……不,對不起。」

雷恩坦率地低下頭。

「你說得對。

「啊,沒什麼。不用道歉。」

妮娜反而很惶恐。

她好像稍稍有些不快,但很快就恢復過來,盯著雷恩。

「……怎麼了?」

「沒、沒什麼。沒什麼事……只是。你——不,雷恩你聽了剛才這些,好像還是很平靜?一般來說,聽到這些之後的人都會害怕我們……至少會用讓人不快的厭惡眼光看著我們。」

「聽你說的這些,並沒什麼好怕的。」

「為什麼啊……不是很可怕嗎。人類聽到這些會感到不快,甚至感到恐懼,才正常吧?」

妮娜輕輕一笑。

「和西爾維婭大人說的一樣呢。你好像完全沒有自覺到自己才是異常的。」

「……誰知道呢。要是幾年前聽到的話,我應該也不會討厭吸血鬼們。——現在的我,已經完全摒棄『恐懼』這一感情了。或許現在應該顫抖……也沒絕對的自信啦。」

原本是打算改變現在的氣氛才這麼說,但妮娜很快就做出了反應。

瞪大雙眼看著雷恩。

「……你感受不到恐懼了嗎?為什麼!?」

「你這好奇的眼神是怎麼回事。……發生了很多事情,已經徹底忘記那種感情了。不值得你關心。」

「你這麼說我反而更在意了好嗎——」

妮娜剛要些什麼,雷恩就只是拋出一句「說完了」,站了起來。

「總之,我想知道的已經弄清楚了。你可以回去當看守了。」

「咦,別這樣……別這樣啊。沒必要急著把我趕出去吧。而且,那孩子恐怕也會再次發作。」

「好啦好啦,出去吧。之後就由我來想辦法。」

「怎麼會沒問題啊。……不要推我啊!」

「別這麼大聲,會吵醒她的。」

「因為你——」

雷恩拉起嘟嘟囔囔抗議的妮娜,強行推出房間。

迅速關上了門。

——但很快就再次被打開了。

「現在我已經沒理由在外面看守了!」

雷恩徹底無視了她這句話,問道。

「正好,剛剛有件事忘記問了。被吸血的話,一定會變成吸血鬼嗎?會被吸自己血的人控制?」

「……咦?」

妮娜像是聽到了意料之外的問題,皺起了眉。

「咦~……以前西爾維婭大人說過,這取決於那個人的精神力。但是,作為人類保持自我的話,會相當痛苦。多半沒人忍得住。」

「原來如此……。不,謝謝你告訴我。」

雷恩道謝,再次提出請求。

「總之,現在讓我們兩個單獨待在一起。我想再和溫蒂談談。」

妮娜這次沒有拒絕。

大概三十分鐘之後,溫蒂再次醒來,這時已經回到了正常的狀態。

只是,一隻手放在胸前,看起來有點痛苦。

「……感覺心砰砰直跳。睡也睡不著。和在家裡一樣。」

溫蒂忽然看向雷恩。

「我做了什麼嗎?」

「算是吧。」

雷恩慎重地回答,向溫蒂招了招手。

關於這一點,應該好好談談……

就算要隱瞞,總有一天她也會知道。雷恩沒想過把說明情況這任務交給妮娜她們。

「你不說點什麼嗎?你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我想你應該多少知道一點了。」

「知、知道什麼?」

溫蒂害怕地走下床,來到桌子旁邊。

等到她坐下來,雷恩儘量簡潔地說明了情況。

「——也就是說,你已經——」

在就要說出結論的時候,雷恩突然停下了。

這也正常,溫蒂所受的衝擊非同尋常。

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瞪大的雙眼充滿痛苦。

看到溫蒂如今依舊陷入恐慌,雷恩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她用一股難以想像是女孩子的力量握了回來,像是之前忍受的一切都決堤了似的,哭了出來。

「也就是說,我已經不是人類了嗎?我記憶中斷的時候,吸了誰的血嗎?」

「不。大概被你父母阻止了。」力氣也不是一下子變大的,一開始應該被周圍的人制服了。

——這只是單純的想像,不管怎麼說,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能阻止的了……

雷恩沒有說出這點。

這孩子現在會在這裡,正是因為雙親已經無法應對了。

「有沒有……什麼辦法?」

和不久前自己問的問題一樣。

但是,雷恩只能沉默著搖搖頭。

就像是對精靈說「成為人類吧」一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雖然只是個人想法,但是雷恩認為,溫蒂和妮娜並不是突然變成吸血鬼,而是一開始就有這種血統。

只是到現在才發現這能力,實際上出生之時,命運就決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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