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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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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百度貼吧

圖源:雷恩rain吧

翻譯:天之逆動

即便是賽諾婭看來,這也是顯而易見的——洞窟的面前,魔獸突然出現了。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毫無疑問,那裡有幾隻魔獸。

幾隻餓狼一般的魔獸,正在那裡徘徊。

而且,這幾隻像是狼一樣的魔獸,全身覆蓋著不詳的紫色光輝,體型也遠非普通的餓狼可比。

而且,即便距離如此之遠,也能清楚看到那巨大的獠牙!那獠牙如此巨大而尖銳,看起來能整個嚼碎一名大漢。

賽諾婭等三人躲在樹叢的陰影里悄悄盯著那個洞窟,但是當他們一看到那些魔獸,雷尼倒吸了一口涼氣,賽諾婭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就要向後退去。而她沒有這麼做是因為,自己的主君雷恩就在身旁,毫不畏懼地摸著下巴。

無論面對怎麼樣地對手,雷恩總是表現出一副「敵人不值一提」的態度,但不管怎樣,在這種情況下,這態度很令人放心。因此賽諾婭雖然能感受到那魔獸的威脅,卻並沒有產生多大的恐懼。

而雷恩作為賽諾婭的自信來源,滿不在乎地說著看到的情景。

「哎呀,這不是地獄犬嘛。很久沒見到了。怎麼,雷尼你是第一次見到嗎?」

「……啊,謝天謝地,之前我還沒見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永遠都不會見到它。」

雷尼鐵青著臉,回答道。

雷尼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森林,用苦悶的聲音進言道:

「雖然已經見到了就沒辦法了。……將軍,這裡果然是警衛隊的領域吧。似乎和我們無關。」

「所以說啊,警衛隊他們失敗了,所以我們才會到這裡來。你就是想早點回去吧。徹底清除那洞窟里的魔獸之前,我們可不能回去。將軍和副官都來了,怎麼能垂頭喪氣地回去呢。」

雷恩說出了相當恐怖的事情。雷尼帶著些許怨恨看向雷恩。

「但是,雖然由我自己來說有點那啥,我覺得我完全不適合這種任務,嗯。掃蕩魔獸的作戰……聽起來就很可怕。」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雷恩直截了當地說道。

順便說一句,根據他的解釋,魔獸這一稱呼原本是能使用魔法的怪物的總稱,但是因為太過複雜,所以很多情況下,就把包括低級怪物在內的怪物們全都稱為魔獸了。

雖然不知道棲息在裡面的怪物有多厲害,但光是入口處那恐怖的地獄犬,恐怕就是貨真價實的魔獸了。

就在這時,賽諾婭主張道:

「你這是在說什麼,雷尼殿下!這難道不正是一個騎士的夙願嗎?我認為留在此處可以稱得上榮譽。說白一點嗎,我認為這個任務很有價值。鬥志正如泉水一樣向我湧來。」

與慷慨激昂的賽諾婭相反,雷恩和雷尼卻不約而同露出了複雜的表情。賽諾婭斬釘截鐵地說道,雷恩卻只是從頭到腳打量著一身嶄新皮甲的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賽諾婭搞不清楚他這失禮行為的意圖。

「……不,我可不記得邀請你到這來了。讓你別過來,你硬是跟著過來,還在這裡讓我見識到這無謂的鬥志。」

「即便您是我的主君,這說法也太過無禮。況且,原本『別過來』這種說法本身就相當相當相當無禮——」

「啊,好啦好啦先閉嘴吧。」

雷恩無情地打斷了她。

「從現在開始,我要探索洞穴內部。要想辦法掌握魔獸的分布情況。快點完成工作,就能早點回去了。」

雷恩背著身,從樹叢的間隙盯著洞窟。要是再靠近的話,那隻地獄犬可能會嗅出氣味,但現在距離還很遠。

洞穴的入口看起來只有黃豆大小,竟然要從這樣的距離探索內部!不愧是將軍——賽諾婭暗自欽佩。

但是……雷恩歪著頭,很快皺起了眉頭。

雷恩眉根緊鎖,小聲嘀咕著什麼。

「發生什麼了?」

賽諾婭擔心地詢問道,而雷恩依舊盯著那洞穴,回答道:

「很奇怪……那洞穴似乎被什麼奇怪的力量包裹著,我的氣似乎不起作用。內部構造如何,裡面有著怎樣的魔獸之類,我都沒搞清楚。這或許是——」

雷恩故意中斷了。

「或、或許是、什麼啊!」

賽諾婭剛想問雷恩什麼是「氣」,雷尼就一臉忐忑率先發問。

雷恩臉上浮現出惡劣的笑容,回答道。

「——這可能是有某個超越想像的可怕怪物躲在裡面,妨礙了我的力量啊——」

「請、請不要嚇我、將軍。我、我可不覺得這很好笑。真的很可怕啊。我想回去……」

雷尼顫抖著說道。

賽諾婭出聲鼓勵道:

「雷尼殿下,只要拿出勇氣,您絕不會輸給區區魔獸!」

「我沒勇氣……」

雷恩感慨道:

「如果有勇氣就能勝過一切的話,那誰都不用辛苦了啊。」

雷恩抬起一隻手,阻止了想要抗議的賽諾婭。

「等等。那些地獄犬,似乎發現了我們以外的什麼。它們跑開了。」

向洞穴看去,那幾隻地獄犬不知為何一齊離開,向西方跑去。

那個洞穴,位於通稱「雅萊恩森林」的地方差不多中心位置的小山丘山麓下。這座山和周圍一百米方圓的土地,不知為何寸草不生。

要去捕獵獵物的話,只能前往森林,恐怕它們現在正是要去進食。

或者是,它們發現了賽諾婭等人以外的可疑人物。

賽諾婭握緊拳頭。

「這不正是機會嗎!趁現在快點進去吧。」

「不,總之我們的目的是要徹底清除魔獸,這算不上什麼機會吧。」

「啊……確、確實是這樣。」

「總之,我有點在意為什麼探查不了裡面的情況。所以,來試試吧。」

要試什麼?在賽諾婭提問之前,雷恩突然水平伸出左手。深藍色的魔法靈氣籠罩著雷恩修長的身軀,賽諾婭不由得吸了口涼氣。

雖然賽諾婭已經知道這個人是符文法師,但即便如此,不詠唱符文就能釋放出魔力這點,還是令人十分震驚。

在賽諾婭暗自欽佩,呆呆地看著的同時,雷恩全身纏繞著藍色的靈氣,隨意低吟道:

「雷霆啊,化身為動搖大地的鐵錘吧。雷霆暴風!」

雖然只不過是小聲低吟,但發動的魔法動靜卻不小。

「等… 將軍——」

賽諾婭的視線一角看到雷尼正大張著嘴(大概是想要阻止吧),但是他的聲音完全被天崩地裂般的雷鳴覆蓋了。

雷恩眼前出現了洪水般的光芒奔流,伴隨著噼里啪啦的可怖聲音延伸出一條直線。

雖然視野已經一片全白,但還是看到了那危險的魔法攻擊命中了那荒山的半山腰附近。

「轟」的一聲打破了寂靜,大地微微顫動,仿佛發生了地震一樣!

賽諾婭中途就因受不了如此強烈的光芒而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不由得深吸一口涼氣。

魔里能量通過的空間裡,白色的細微閃電還在噼里啪啦四處遊走,而那荒山的半山腰已經坍塌了一大塊。

賽諾婭眼前,藍白色的殘光仍在閃爍,還產生了耳鳴

「你突然幹什麼!」

賽諾婭憤怒抗議道。

「如果我的眼睛瞎了怎麼辦?你實在太亂來了!」

「別吵了。真的發生這種事的話,我會好好承擔責任的。」

……咦?賽諾婭剛打算說出下一句抱怨,不由得閉上了嘴……剛才的發言……是認真的嗎?賽諾婭不由得盯向雷恩的臉龐。雷恩看上去並沒有在開玩笑,而是觀察著遠處的荒山,賽諾婭心臟不由得撲通撲通起來。

如果……眼睛真的瞎掉的話,就能和雷恩大人兩個人生活下去嗎?

賽諾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此時雷恩和雷尼繼續著談話。

「雖然我不是賽諾婭,但還是想問問您這突然是要幹什麼?」

「當然有意義。要是裡面真的有很多魔獸的話,不可能不對剛才的魔法攻擊做出反應吧。——嗯,果然有反應了。你仔細聽。」

雷恩將手放在耳邊。

然後……那座荒山——準確來說是洞穴那邊,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聲呻吟,賽諾婭也因此恢復了過來。

就像整個大陸中所有的魔獸聚集在一起,遠遠呻吟一樣。聽到那充斥著怨恨的吼聲,雷尼顫抖了起來。

「……這聲音,是什麼?」

「好像是各種魔獸一

起發出威嚇吼叫吧。類似『開什麼玩笑。敢來的話就過來試試,看我們宰了你!』這樣的吧。」

「這、這樣的……」

就連賽諾婭也開始哆嗦。雷尼已經一臉慘白。

只有雷恩一個人平靜地笑著。

「雖然從外面搜尋不是很清楚,但似乎數量比想像中地要多呢。很好,這樣就能盡情戰鬥了。」

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賽諾婭突然一陣眩暈,從頭思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錯,這次賽諾婭他們的遠征是以收到從離王都騎行要一整天距離的一個叫蒂納托的小村莊發來的救援委託開始……

――☆――☆――☆――

「去那邊的人全都死了!」

年邁的村長突然如此宣告。

雷恩的表情毫無變化,但坐在他身旁的雷尼卻離開了座位。雷尼臉上明顯能看出害怕的神色。說實話,自己也感覺不怎麼舒服。

救援好不容易來了,這老人卻突然說些什麼呢。

現在他們正在是蒂納托村村長的宅邸里。雖說是宅邸,但其實只有客房,臥室和起居室而已,頗為狹小。

但即便如此,這在這個貧窮的小村子裡,也非常引人注目了。原本在大多數房子裡,根本不會有臥室之類的房間,屋頂也是稻草鋪成,一眼看上去就十分貧窮。儘管只是用曬乾的土坯建成,村長的家在這裡也還是算得上豪宅。

坐在老舊的桌子對面的老人眼角儘是如同老樹的年輪一般深深的皺紋,依舊是一臉難色。

他那因為整天勞作而被曬黑的臉龐終於轉向了雷恩,再一次說道:

「……在老朽年幼的時候,那邊就有一個奇怪的傳言。當時,村裡的老人們經常會這樣告訴我。『艾塞特啊,千萬不要去那座山那邊玩啊。……那邊可是有相當相當可怕的怪物噢——』」

村長用那蒼老渾濁的語調特意模仿出那陰森森的聲音。

他所說的「那座山」,似乎是雅萊恩森林深處的一座小山……村長好像相當厭惡那個地方。不,從他的言語中能看出,應該是相當害怕那裡。

聽到這裡,就連賽諾婭背後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賽諾婭反射性地抗議道:

「老人家,您不能正常點說話嗎?為什麼特意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

就在這時,坐在村長旁邊的女性——似乎是老人的孫女——插嘴道:

「爺爺已經差不多老糊塗了。今天早上吃完早餐之後,還說什麼『早餐還沒好嗎?』。真是討厭啊,啊哈哈。」

女孩明快的笑聲似乎刺激到了艾塞特村長。

「你說什麼呢。我才沒糊塗!況且,那裡很危險這點在這個村子裡不是常識嗎?」

「咦,但我小時候去過幾次,也沒發生什麼啊。」

聽到這裡,老人猛地睜開眼睛。髮際線已經不斷後退的白髮根根豎起。

「你、你這大白痴!」

村長唾沫橫飛,痛罵著孫女。臉漲得通紅。放在桌上的拳頭也因為激動不停揮舞。

「尤利婭。我不是說過不要太靠近那個地方嗎!聽的時候總是一臉乖巧點點頭,但是卻干出這種事!想像你以前就是這樣慣耍小聰明。就算罵你,你也還是整天遊手好閒,田裡的事也不干,只會從我的錢包里掏錢。」

「好啦好啦,家庭糾紛就等我們回去之後再進行吧。」

雷恩一臉無聊,打斷道。

雷恩看向村長和爽朗的孫女兩人,說道:

「而且啊,『幾個月前起,魔獸就來到村里吃家畜,我們很頭疼。請做點什麼!』,這樣來請求的不正是你們嗎?所以我們才來這準備消滅魔獸,為什麼又想要阻止我們了?」

「老朽原本以為會來一大批精壯的王都警衛隊。完全沒想過只來了三個年輕人。就這麼幾個人,簡直就像是特意去送死一樣……作為長者,肯定要阻止的吧!」

村長作為一個頑固的老人,斬釘截鐵地說道。賽諾婭擔心自己生氣之前,更擔心主君會憤怒起來,但是其本人卻意外只是苦笑著。

「原來如此,是擔心我們啊。但很遺憾,之前派出去的警衛隊已經失敗了。派出去的十五人中,三個人直不起腰,五個人輕傷,還有一個人口吐白沫昏迷過去了。進入洞穴之後還沒幾小時,就逃了出來,連滾帶爬跑回了王都。應該是遭遇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吧。還有人牙齒一直打顫,都合不攏嘴了。」

「真是不像話……」

村長一臉喝了泥水一樣的神情,擠出聲道,

「這都為了什麼才設立警衛隊的啊,他們究竟懂不懂。」

「哎呀別這麼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一個強悍的戰士。所以我們才代替他們來到這裡不是嗎?不管怎樣,魔獸們肯定會被從這座山里一掃而空。畢竟有我在啊。」

聽到雷恩這麼輕鬆的語調,村長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但是三秒後,老人就和孫女尤利婭面面相覷,詢問賽諾婭,自己是否誤以為這個人才是長官了。

……非常擔心的樣子。

「貴族大人,這個年輕人有撒謊的習慣嗎?還是找個好醫生看看比較好吧。」

「哈哈哈。這種事醫生看看就能治好嗎?」

令人驚訝的是,依舊心情很好地笑了笑,這次反而是賽諾婭有些生氣了。賽諾婭覺得他們說的實在有點過分了。

「老人家,你也太過無禮了。注意你說的話!他可是光榮的上啊——」

他可是光榮的上將軍!賽諾婭原本打算這麼說,結果卻被雷恩在桌子下面狠狠踩了一腳,句尾都咽下去了。賽諾婭因為疼痛而有些淚眼朦朧,這時坐在旁邊的雷恩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這樣會變得很麻煩,不要一五一十說出我的身份!說是來幫助警衛隊的人就行了。」

村長一臉奇怪的神色反問道:

「光榮的『上啊』?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像是什麼奇怪的店之類的嗎?」

「啊,不用在意,老爺子。地道的桑庫瓦魯貴族會有定期發出奇怪聲音的性癖。尤其是女性。就像是腰間會突然發出色氣的悲鳴一樣。晚上要是這麼來一下可受不了。各種意義上都是啊。」

「這也——不知道該說是高貴的血脈,還是麻煩的血脈啊。怎麼說呢……很風雅。」

村長信以為真,看著嘴巴一閉一合的賽諾婭,皺起了眉。顯然是同情的眼神。

賽諾婭雖然想要否認,但是雷恩的腳還使勁踩在自己腳上,痛得發不出聲音。

雷恩就這樣擅自進行著話題。

「總之,我們這也是任務。要是真的看起來很難辦的話,我們自己會逃跑的,你們不用擔心。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們總不能兩手空空回去吧。……除了讓我們不要去以外,還有什麼注意事項嗎,老爺子?而且為什麼一群魔獸會突然聚集在洞穴里?」

「不,老實說,其實一開始那裡就有魔獸。以前那裡就居住著幾隻魔獸。恐怕是因為那裡的環境適合棲息吧。」

老人看著遠方,繼續解釋。

「但是魔獸們原本只襲擊森林裡的野獸,而人們也把踏入森林深處視為禁忌,所以至今都相安無事。」

村長皺了皺眉。

「……哎呀,是『大致上相安無事』的意思。然而這幾個月,不知道為什麼魔獸們的數量增加了很多……與此同時,也會出現在村子裡了。村民們沒有與魔獸作戰的經驗,實在是很為難。」

「原來如此……不知道為什麼會聚集啊。村民為什麼不接近雅萊恩森林?我聽說森林沒什麼特別的。」

村長和孫女的臉色不約而同地陰沉下來。就賽諾婭地觀察而言,村長姑且不論,村長的孫女一直都是笑嘻嘻的,違和感非常嚴重。

「不,如果只是進入森林,沒有什麼問題……老朽我現在也經常去森林採集薪柴作為燃料。」

村長口齒不清地說道,

「但是,踏入森林的中心——也就是森林深處,可就糟糕了。從以前起,去那裡就是毫無意義的事情。這裡的說法換成很危險也可以。」

這時,孫女悄悄拉了下祖父的衣角,賽諾婭沒有看漏這一點。村長露出醒悟過來的神情,搖了搖頭。

「……總之,是因為踏入森林深處的話,魔獸的出現率會上升吧。別走太遠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非常可疑,賽諾婭想道。

不,遠離人煙的森林裡出現魔獸是很正常的事情,老人的說明裡面沒什麼可疑的。但即使如此,依舊能感覺到這兩人在隱瞞什麼。

自己都注意到了,雷恩肯定也注意到了,賽諾婭這麼想著,窺伺著雷恩的側臉。

……和以往一樣,完全

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也就是說,還是以往一樣,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

在對比了村長和孫女兩人的表情之後,雷恩聳了聳肩。

「嗯?算了。問題是棲息在洞穴中的魔獸們對吧。總之,我們會趕走那些魔獸的。」

「所以都說了,怎麼能就你們三個去那裡!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就算沒有魔獸騷亂,那個洞穴原本也有問題,去那裡的人都——」

不知為何,孫女尤利婭用手堵住了村長的嘴。

「……去那裡的人都怎麼了?」

面對雷恩的提問,尤利婭回答道:

「啊,啊哈哈。爺爺最近經常犯糊塗。半夜去好幾次廁所,還因為糊塗吃兩次晚飯。真是討厭啊,太尷尬了。」

聽到孫女這麼說,村長露出憤怒的表情,但是孫女的力氣更大,村長沒法甩開她的手。

尤利婭露出笑容,但淺綠的眼眸里毫無笑意,迅速說道:

「那,那麼就拜託了。為了蒂納托村的安全,請迅速消滅魔獸們吧。拜託,拜託了,騎士大人——」

……尤利婭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像是要把幾人轟出去一樣說著。

――☆――☆――☆――

想道那村長和他孫女,賽諾婭再次歪了歪頭,不知道是不是在考慮同樣的問題,雷尼說出自己的意見。

「雖然現在才說有點遲了,將軍。村長和他孫女,一定在隱瞞什麼。現在還是回去重新好好問清楚比較好吧?總有種現在要衝進餓狼的巢穴一樣的不祥預感。」

「你傻嗎?」

雷恩不以為然地回答道。

「要是餓狼的巢穴的話反而好多了。你現在要去的可是貨真價實的魔獸的巢穴。一般來說,很難活著回來。以防萬一,你還是先寫好遺書比較好。」

「所以說請不要說這種不祥的事情啊,將軍。讓我越來越不想去了。」

雷尼有氣無力地反駁道。

「我只是告訴你事實而已。總之,趕緊在日落之前解決掉吧。時候差不多了。」

走吧——雷恩剛打算這麼說,就先住嘴了。

雷恩回頭低語道:「不知道是哪來的笨蛋,正朝這邊過來。」

賽諾婭迅速把手伸向腰間的長劍,而雷尼也戰戰兢兢把玩著雙劍的劍柄。

但是雷恩搖了搖頭。

「不,沒必要這麼警戒。這只是……普通人類而已。」

賽諾婭和雷尼面面相覷,皺起了眉頭。

村民們應該不會接近這裡才對。

——沒過多久,就能看到那群人出現在狹窄的森林小徑那邊了。總共五人,所有人都全副武裝,身上還穿著鎖子甲或皮甲。全都是感覺使用了很久的軍裝,像是慣於戰鬥的傭兵。

因為雷恩什麼都沒說,所以賽諾婭兩人也一齊保持沉默等待著他們。雷恩不知為何想要藏住賽諾婭兩人,站到了賽諾婭面前。雖然不知道雷恩這是要做什麼,但是賽諾婭自己也無意和那些人交談,因此沒有抗議。

那些人的身高和體型全都千差萬別,一看到雷恩就迅速跑了過來。

「嘿,你看到剛剛的閃光了嗎?」

像是首領的年輕人問道。這個年輕人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無所畏懼的神色。

賽諾婭兩人看向雷恩,但雷恩依舊完美地裝起了糊塗。

「哎呀,我們也只是剛過來。你說閃光?那是啥,我不知道。」

「這樣啊……我還以為就在這邊,所以趕緊過來看看。」

這時,年輕人才打量著雷恩。

「順便問一下,你們也是來討伐魔獸的嗎?」

「說起來你們……好像也是啊。」

「哦,是的。我叫川陀,在中原的話,算是很有名。」

年輕人無意義地挺起胸膛。

「我來到南方之後,立馬就找到了份好差事。要是能消滅魔獸,就能得到一大筆報酬。雖然我想公會裡還有其他人接下了委託,但是我們肯定會得到最大的獵物啦。」

這什麼意思,賽諾婭剛想這麼問之前,雷恩就理所當然般回答道:

「沒關係。能讓我們沾點光就行了。大頭就讓給你們了。」

「就算你們不願意也會是這樣。剛才的白色閃光,八成是魔獸乾的吧。魔獸中有些能使用魔法。要是不想受傷的話,就儘量跟在大家後面吧。」

聽到川陀傲慢的發言,其他四人像是合唱一樣笑了起來——不,只有一個人用可疑的目光打量著賽諾婭。

「……喂,那個女人的眼睛,好像——」

我那人還沒說完,雷恩就狠狠瞪著他。在賽諾婭自己回答之前,被瞪著的那人就感受到了無比的壓迫力,喉嚨發出了悲鳴。

「啊?基爾,眼睛怎麼了?」

「不,不……沒什麼。眼睛好像是進沙子了。」

被雷恩的壓迫力壓倒,叫基爾的男人把視線從賽諾婭身上移開。

「喂喂拜託了。現在才要正式開始呢。可不能讓其他人跑到我們前面去。給我靠譜點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川陀。放心好了,身體沒什麼問題。」

「而且你——」

傭兵們吵吵鬧鬧,依次走開了。似乎已經對雷恩等人完全不感興趣了。

「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賽諾婭立馬問道。之前她一直在忍著沒問出來。

「他們說有什麼委託……難道他們也接受了村長的委託嗎?」

雷恩不知為何看著雷尼,而不是賽諾婭。

看到雷尼聳了聳肩,雷恩忽然笑了。

「哦……你也這麼想啊。」

「將軍!是我問你才對。」

「我知道。不要生氣。因為我們曾經是傭兵。所以雷尼和我馬上就發現了。」

也就是說其實事情是這樣的,雷恩開始解釋。

「最開始委託警衛隊消滅魔獸,然後完美地失敗了對吧?所以,那個村長——不,說不定是那個看起來不好惹的孫女……總之,他們好像動了歪腦筋。在委託王都再次救援的同時,也委託了傭兵公會。當然了,是付了錢的。這樣不管是誰成功消滅了魔獸,都算是賺到了。所以才會有像剛才那些傭兵一樣的人過來吧。」

「真是無禮。也不就是說,根本不信賴我們嗎!」

「從至今為止的貴族政治來看,怎麼可能信賴我們啊。」

雷恩非常平淡地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事實就是根本靠不住。只要從現在起,讓他們看到和之前的區別就行了。」

雷尼苦笑著回答:

「……雖然這麼說,但是您剛才沒有阻止他們呢,將軍。」

「算是吧。雖然我不討厭態度高傲的人,但要是沒有相應的實力的話,就不一樣了。得讓他們為自己的言論負責。大話誰都會說。」

明明自己才是世上態度最高傲的人,卻堂堂正正地說出這種話。雷恩似乎看出了賽諾婭的想法,瞪向了她。

「你難道把我和他們相比?」

「不……我沒有。但是既然他們的實力不足,那讓他們先去好嗎?」

而且,為什麼光是見了一面就能知道他們的實力呢。

「我調查過了,這森林裡似乎沒有那麼強大的魔獸,沒事的。而且要是他們先走,能幫我們消滅掉的話,也算是幫忙了。我們的工作可能會更輕鬆一點。」

雷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而賽諾婭只是純粹感到驚訝。聽到這麼邪惡的意見,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我覺得這實在……不是什麼好意見。」

「傭兵從公會接受委託進行工作,我沒有義務保護他們。他們只是在做生意罷了。而且,剛剛應該也說過了。我很討厭沒有相應實力的豪言壯語。」

雷恩毫不在乎地說道。

「哎呀,要是出現他們難以對付的魔獸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雖然這樣不錯……」

話還沒說完,雷恩大大地伸了伸懶腰。

雷恩關節咔咔作響,說道:「我們也該走了。」

一離開森林,綠色的草木就十分突兀地消失了,腳下只剩下混雜著小石頭的荒蕪大地。

雖然很多地方都能看到雜草,但不知為何,這附近一帶卻一點都沒有。似乎是從發芽起就枯萎了。

那小山丘就坐落在像是空曠廣場一樣的場所中心。像是小孩子用沙子堆成的山放大之後的樣子,總覺得像是有人插手一樣。

而那個洞穴,就在一行人的前方。三個人都停在入口前,環顧四周。

……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東西。

四周環繞的森林一片寂靜,甚至能聽到遠處野鳥的鳴叫。然而,這附近卻沒有任何動靜。這寂靜的世界非常不自然。

雷恩突然說道。

「村長他們雖然沒說,但這座山原本其實是礦山。」

雷恩看向驚訝的賽諾婭,笑了起來。

「我姑且也事先調查過了。雖然沒查出什麼重要的東西。」

「你說是礦山,是會出產什麼貴重的礦物嗎?呃,這座——」

雷尼抬頭看向山丘,

「——如此樸素的山?」

「嗯。會出產魔法石……不,似乎已經差不多被採光了,應該說『過去會出產』才對。」

雷恩看著賽諾婭,解釋道。

「所謂魔法石,就如同字面上一樣,是含有作為魔法根源的魔力的石頭。不是所有的基岩,但在某些地方含有魔力。在那裡開採,並切削到能搬運的大小來使用。那東西作為符文法師的輔助道具可以說是重寶,在符文法師急劇減少的現在,價格更是上升了很多。」

「這個洞穴也許是為了去地底才挖出來的——是這麼回事嗎?也就是說,它的深度遠遠超過它的外觀對吧。」

「就是這樣。恐怕這洞穴向地下挖了很深。因為越是深處,越有可能採掘出強力的魔法石。」

「……然後,在人們拼命開闢出坑道之後,魔獸就住了進來。」

雷尼接話道,皺起了眉。

「真是自己給自己添麻煩……要是去別處的話就好了。」

「雖然是這樣,但還是無法理解。」

雷恩微微皺眉,再一次環視四周。

「食物只要襲擊森林裡的野獸就好,也很適合避人耳目。但是,竟然連離森林很遠的村子裡都能看到它們,這顯然是數量增加太多了。種族不同的話也會發生爭鬥,一般來說應該會停止繁殖才對。這種地方,有什麼非住不可的魅力嗎?怎麼看都只是一個破舊的礦山遺蹟。」

感受到雷恩的視線,雷尼低頭沉思,塞諾亞也搖了搖頭。這些人之中,最了解魔獸的原本就是雷恩本人。雷恩都不知道的話,兩人更不可能知道。

「嗯……你們真是靠不住啊。」

即就算是主君,這番言論也實在無禮,但卻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來了回答。

「比起這個,你們聽過那個傳言嗎?」

聽到這突兀的聲音,賽諾婭猛地繃緊了身軀。在想發生了什麼事。

而只有雷恩在聽到聲音前的一瞬間,迅速回頭看去,但表情也明顯能看出一絲緊張。這種事情雖然也不少見,但一般來說是賽諾婭吃驚才對。

然而,突然被嚇到的不光是賽諾婭,雷尼也一樣。兩人和雷恩一樣回頭看去。

一個少年就站在幾步之前。直到不久之前,那裡都應該沒有任何人才對,這一點不光是賽諾婭,其他兩人也確認過了。

但是那個少年現在就站在那裡,一臉和善的笑容,看著三人——不,正確來說是看著雷恩。

那少年比雷恩略矮,漆黑的眼眸滿是活力,一頭同樣漆黑的頭髮十分有光澤。他的容貌不單單只是端正,簡直能說是藝術一樣。

要不是剛剛聽到了聲音,絕對沒辦法馬上判斷出他的性別。那個少年就是如此纖細,還有著夢幻般的容貌。光是看那大大的眼睛,就會把他當成女孩。

然而,雷恩毫不關心這種事,低聲問道:

「你是誰?」

「正義的夥伴……雖然只是自稱。」

少年撲哧一聲笑了。然而,雷恩對這玩笑般的措辭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

「那換個問題。你什麼時候接近我們的?」

賽諾婭瞥了一眼雷恩。

……這麼說的話,這個少年真的是出乎雷恩意料之外了。賽諾婭自己從來沒想過還可能會有這種事。特別是在知道雷恩有多強大之後。

只要看到正大張著嘴看著雷恩側臉的雷尼,就能知道這種事是多麼不可能了。

但事情關鍵的那個少年卻笑著回答:

「我只是平常一樣穿過了那裡的森林,剛來不久……抱歉嚇到你們了。恐怕是因為這個地方的緣故吧。這裡有一大群充滿殺氣的魔獸,即便是優秀的戰士,感覺也會失靈哦。」

「確實我感受到氣受到了奇怪的妨礙——。」

雖然賽諾婭不知道氣是什麼意思。

但是在表示同意之後,雷恩用敏銳的目光觀察著少年。簡直就像是要看穿他心底的想法一樣。

但是,這少年似乎沒有任何敵意。

少年掀開身上披著的純白禦寒斗篷,深深施了一禮。禮儀很到位,可以看出家教十分良好。

「各位,初次見面。我叫梅丘爾。……不介意的話,各位能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嗎?」

「……雷恩」

雷恩繃著臉率先回答道,賽諾婭和雷尼也下意識跟著報出姓名。

在這之前,兩人都屏氣凝神聽著雷恩和少年的一問一答。

在雙方和平打過招呼之後,少年歪了歪頭。毫無捲曲的黑髮飄動著。

「嗯,感覺在哪聽過這名字。雖然我不是這裡的人。」

沒有任何人回答。

反而是賽諾婭自己問道:

「說起來,叫梅丘爾的傢伙。你也是來消滅魔獸的嗎?」

「不,我不善於戰鬥。」

少年露出夢幻般的笑容,作出了意料之中的答覆。

「只是看到大家都要到這個洞穴來,想著還是來阻止一下比較好。」

「你剛剛說那個傳言之類了吧。你是要來告訴我們嗎?」

「就是這樣。」

與緘口不言的雷恩相反,梅丘爾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村長先生恐怕沒有告訴你們。在這個洞穴——不,是在這個礦山遺蹟附近,經常有人消失。」

「有人消失!?」

賽諾婭和雷尼的聲音重合了,只有雷恩說,「有人神隱了嗎?」。

神隱……又是沒怎麼聽過的詞呢。雷恩經常會用一些像是這樣謎一樣的詞語。男孩也歪頭思考了一會,但接著就點了點頭。

「雖然這詞沒怎麼聽過,但是感覺能知道是什麼意思。沒錯,大概就是這種現象。原因不是很清楚。想要前往這個洞穴附近的人,一個接一個消失了……經常發生這種事。」

「是,是因為在森林裡迷路而倒下了嗎?那個,森林似乎非常遼闊呢,這個地方。」

雷尼非常謙虛地陳述意見。

梅丘爾微微搖頭。

「當然,村民們也最先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但是,所有村民都去森林搜索之後,也沒能發現任何痕跡。如果只是一個人的話還能理解,但是從過去開始,已經有好幾人突然消失了。而且,聽說去向不明的人們,全都是在這附近失去消息的。當然,當事人都已經不在了,無法斷言。但是在他們失蹤不久前,有好幾個人碰到過同村的居民,他們都毫無例外是向森林深處去了。——說到森林深處,也就是說是這裡對吧。

「……如果不是迷路了的話,會不會是被魔獸襲擊了呢?」

賽諾婭環視四周,問道。

這點也被梅丘爾否定了。

「就算是被食人魔或者其他的魔獸襲擊了,也應該會剩下屍體才對。就算沒有屍體,至少也應該有血跡吧。……但是,搜索隊拼命尋找,也沒有任何發現。」

賽諾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而是感覺體溫忽然下降。雖然穿著厚厚的皮甲,但還是能感受到皮膚表面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氣。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害怕。絕對不是。恐怕是這附近的溫度真的很低吧。

只有雷恩一人臉色絲毫不變,小聲問道:

「第一起失蹤事件發生在什麼時候?」

「真是敏銳的提問。」

梅丘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感到佩服,用尊敬的眼神看向雷恩。

「根據村民們所說,第一起失蹤事件發生在大約五十年前。」

聽到這之後,雷恩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睛。

「五十年前啊……這樣的話,剛好和這個礦山被關閉起來的時期相符呢。」

「是的。當然,這不是巧合。關閉礦山的原因當成是魔法石已經被採掘乾淨了——」

梅丘爾看著雷恩等人,微微苦笑。

「哎呀。實際上泄露給外人不太好。但現在就告訴你們吧。關閉這裡的原因是,在這個坑道里,人們一個接一個消失了。」

「……也就是說,不是單純的去向不明,而是真的——消失了?」

雷尼臉部肌肉抽搐著,梅丘爾鄭重點頭。

「第一起失蹤事件就發生在這個坑道里。一名工人消失了,第二天一下子消失了兩個人……原本被當成了坍塌事故,但其實沒這麼簡單。消失的幾人,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樣,沒有留下任何蹤跡,就從這個世上消失了。在那之後,奇怪的現象依舊沒有停止,最後這個礦山終於被關閉了。雖然這附近原本有在礦山工作的人們居住的村莊,但那裡現在也已經廢棄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裡是森林中最容易遭遇神隱的地方對吧。」

雷恩特意用好像沒什麼的語氣述說道。

雷恩再次看向梅丘爾,

「順便一問,你不是蒂納托村的人吧?而你卻對這事很清楚呢。而且,這裡要是那麼危險的地方的話,你又在這裡晃悠什麼。」

賽諾婭為自己的愚蠢感到無地自容。沒錯,首先應該懷疑的就是這一點。我真是太遲鈍了!

然而,這個少年沒有表現任何恐慌。

「我確實不是本地人,但親戚家有個老奶奶就住在那個村子。我每年都會從塞拉斯到這來玩幾次。」

少年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順帶一提,塞拉斯是桑庫瓦魯北部一個小鎮的名字。

「到這裡來是因為我正在打工。你看,現在不是叫來了好幾批傭兵嗎?我的工作就是給他們當嚮導,把他們帶到這個洞穴。」

雷尼露出「哎呀?」的表情。

「你不是打算阻止我們嗎?結果卻是帶路? 」

少年點點頭。

「傭兵們都很大膽,只是一兩句忠告的話,誰也不會放棄。所以我就打算在帶他們來這裡的路上,詳細告訴他們『神隱事件』。這樣的話,幾批人里起碼會有一批改變主意回去吧。我還能得到報酬。想到這能讓大家都幸福的方法之後,連我自己都洋洋得意起來了,實在是有點厚臉皮呢。啊哈哈。」

少年像個少女一樣格格笑了

原本就是一個好看的少年,現在愈發散發出令人神魂顛倒的魅力。雖然賽諾婭並不喜歡這一類型,所以只止於讚賞,但大多數女性恐怕會被他迷住吧。

「對了。我忘了說,但我個人認為如果只是進入那個洞穴——不,進入那個廢棄的礦井的話,並沒有什麼危險。雖然被魔獸襲擊的危險另當別論。」

「抱歉讓你擔心了,但我們原本的任務就是消滅魔獸。比起這個,你是打算獨自回到村里嗎?雖然我認為森林中的危險程度很低,但也絕對算不上安全。」

聽到賽諾婭的擔心,梅丘爾露出了真心高興的表情。並不是錯覺,他像幼兒般大大的眼睛閃爍著光芒。

「謝謝你,大小姐。你真是個溫柔的人。但是我已經掌握了魔獸的分布情況,不會有什麼問題……謝謝你擔心我。」

「大、大小姐!?你在說什麼!我只是盡騎士的職責而已。」

「騎士?哎呀,原來不是傭兵嗎?」

「我們是從王都——」

還沒說完,賽諾婭就閉上了嘴。

因為她感受到了主君雷恩正用眼神制止自己。賽諾婭最近已經對這種信號敏感起來了。

「關於情況,我們不能透露太多,抱歉。」

雷恩毫無歉意,拒絕說下去。他已經摘下了腰間掛著的提燈,正準備進去。

「話說在前頭,試圖說服我們是不管用的。雖然我不是賽諾婭,但這確實也是任務。不管有沒有危險,我們都得進去。」

梅丘爾雖然想要反駁些什麼,但看到雷恩幽邃的眼眸深處之後,只是沉默著搖搖頭。

「這樣啊……很遺憾。你們是好人,所以我不希望你們受傷。至少,請你們在坑道里多加小心。要是覺得危險的話,請趕緊逃跑。」

梅丘爾像是個嘮嘮叨叨的母親一樣,反覆叮囑。賽諾婭和雷尼低頭表示感謝。不僅如此,還主動握手來表達謝意。

只有雷恩一人反過來回答:

「你自己才是要小心點——算了,想必這也是多餘的話。」

雷恩拋下這句話,迅速進入洞穴,賽諾婭兩人也急忙追了上去。

雖然也挺擔心梅丘爾,但是也不能放著任務不管。

……梅丘爾佇立在原地,凝視著雷恩等人離去的背影。即使他們的背影已經完全消失在坑道的黑暗之中,依舊凝視了很久。

「雷恩……啊。看來,他比傳聞中更敏銳呢。靠近他的時候我明明已經完全消除了氣息,可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梅丘爾臉上依舊是剛才和雷恩等人談話時一樣的無邪笑容。

而就在這時,幾隻魔獸悄無聲息地從梅丘爾背後的森林深處走來。雷恩等人一開始看到的地獄犬,從森林那邊回來了。

然而,梅丘爾不知道是沒注意魔獸們,還是注意到了卻毫不在意,依舊凝視著瀰漫在坑道的黑暗。

簡直就像是能清楚看見黑暗深處的雷恩等人一樣,視線毫不偏轉。

即使背後已經能聽到地獄犬們的腳步聲了,梅丘爾也依舊笑嘻嘻地站在原處……

――☆――☆――☆――

「那個少年,就那樣不管好嗎?」

賽諾婭數次回頭,都看到那個少年還站在入口處,賽諾婭有些擔心地問道。那個少年背對陽光,就像是黑影一樣站在原處不動。

但雷恩簡單回答道:

「那傢伙沒事的。」

雷恩注意到賽諾婭懷疑的眼神,補充道,

「他自己不是說了嗎,已經掌握這周圍魔獸的分布情況了。我覺得這多半是真的。要不是這樣,怎麼能當嚮導呢。」

「是……這樣嗎。這樣的話倒是沒問題。」

雷尼也沒說什麼,賽諾婭對初次見面的外人感到擔心也有些奇怪。當過很長時間傭兵的兩人都沒感到危機的話,也沒必要操多餘的心。

而且,要是讓雷恩產生什麼奇怪的誤解可就頭疼了……比如說「你特別擔心那傢伙?」之類。不過,那個人這方面很遲鈍,應該沒什麼問題。

三人繼續向廢棄礦井內部前進。

雷恩和賽諾婭走在前面,雷尼跟在後面。雖然沒有事先安排,但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隊形確定下來之後,賽諾婭仔細地觀察起洞穴內部。

坑道比想像中要更寬闊。其寬度足夠三個成年人並排行走,高度也有數米。

這可能是因為這不是普通的礦山,而是開採魔法石的地方吧。一般的礦山坑道聽說要更狹窄些。

另外,廢棄礦井內的氣溫比外面要高,潮濕的空氣簡直就像緊貼在皮膚上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從天花板上滲透下來的雨水,原處能聽到微弱的水滴聲。滴答……滴答……只能聽到這樣間歇性的聲音,除此之外什麼都聽不到。岩壁似乎也含有不少水分,反射出提燈的光芒。

雷恩緩緩前進,同時用提燈依次照亮四周。

地面姑且不論,岩壁和天花板每隔一段距離都會用木框加固,這恐怕是為了防止發生塌陷事故。

無論如何,這毫無疑問是被人們特意改造成了適宜生活的環境,魔獸會住進來也自然不過。

賽諾婭大致掃視四周,做出結論,再次產生了緊張感。

這時,同樣觀察著四周的雷恩把提燈遞給賽諾婭。

「你負責拿著這個。」

「為、為什麼是我!我自己也帶了提燈。」

賽諾婭正要從斜背著的皮袋中取出自己提燈,將迷迷糊糊接過來的提燈還給雷恩。

但是雷恩一邊走,一邊將一個簡陋的胸針遞給賽諾婭,認真說道:「啊,還有這個你也先拿著。我在街上的禮品店買的,可別弄壞了。」

賽諾婭深深皺起了眉。

「所以說啊。為什麼要交給我保管。你自己拿著不就好! 」

而且,遞過來的胸針十分廉價,甚至會讓人再次感到寒氣。姑且是仿照了玫瑰的形狀,但任誰看來都知道這是極為便宜的東西。

有人會因為收到這種禮物高興嗎?

……好吧,也會有例外。

賽諾婭不知為何臉頰有些火熱,慌張了起來。但下一瞬間,又反應過來。

「您說是在禮品店買的,這個寒磣的胸針,是要送給誰嗎?」

「……這麼寒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餵。這可是我拼命選的。」

雷恩瞥了一眼旁邊的賽諾婭,呻吟道,

「而且啊,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用這種飽含猜疑心的語氣問我,這是要送給公主大人的。作為這次讓她留在家裡的交換,我答應買禮物回去,這樣總算才讓她接受了。沒辦法的吧?」

走在後面的雷尼聽到之後,不由得開口喊道「什麼!」。

雷尼伸過頭來,打量著那枚胸針,低聲呻吟道:

「這也……怎麼能算是送給王族公主的禮物啊。究竟花了多少錢?」

「只是表示問候啦。這也不是與你無關,你也幫我拿著點。分散開來,損害也會比較小。」

雷恩也強行塞給雷尼一對廉價的耳墜。

「兩邊加起來是兩百塔蘭吧。以這個價格來說,看起來很不錯吧?」

「才不是什麼很不錯啊。這樣陛下不就會很失望嗎——」

話音未落,雷尼就大有感慨地搖了搖頭。

「不,說不定會意外地很高興。只要是將軍送的。」

「公主大人會很高興的。原本她就沒有那種不是高級貨就很討厭的狹隘看法。不愧是有王者的器量。」

雷恩看著賽諾婭,故意用諷刺的語調說道……卻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吃驚。

「喂,怎麼了。一臉陰沉。那東西感覺就這麼糟糕嗎?」

「不,沒什麼……」這樣的話,就由我先保管。要是掉了可就麻煩了。」

賽諾婭慌慌張張地搖搖頭,壓抑著感情勉強擠出微笑。

將收到的胸針小心收進口袋。

「說起來,陛下這次也希望『務必一起來』呢。」

「嗯。花了幾天時間才說服她。」

雷恩微微嘆息。

「其他事情姑且不論,怎麼說也不能帶她來魔獸的巢穴啊。最重要的是,薩菲爾之戰才剛剛結束,國王離開城池的話就糟了……這種工作,是我們騎士們的職責對吧。」

沒錯,所以才把陛下留在主城加爾福德城,我和這個人一起來到這裡。我究竟在苦惱些什麼啊。賽諾婭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忽然感覺到了視線。回頭一看,雷尼正一臉擔心看著自己。這十分不自然。

難不成……他察覺到我的想法了嗎——應該不會這樣才對。不管怎樣,連那個人看起來都什麼也沒注意到。

賽諾婭像是要擺脫不安似的,有意嚴肅說道:

「說起來,將軍。我們已經走了這麼久,但還是什麼都沒出現呢。」

「那可說不定。我剛才起可就一直能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比如說,你聽——」

雷恩停了下來,將食指豎在唇邊。

「別發出聲音……認真聽聽看。」

賽諾婭聽到雷恩的低語之後,豎起了耳朵。最初雖然還是只能聽到水滴下落的聲音,但仔細聽下去,就能聽到遠方極其微弱的回聲。雖然十分微弱。

這是……野獸的吼叫聲嗎?

賽諾婭小聲問道,雷恩點點頭。

「沒錯。我能聽到很多各種魔獸的吼叫……原本,在同一個洞穴內應該能聽得更清楚才對……有些奇怪。啊,還能感受到氣的混亂。看來先來的那些傭兵們陷入了苦戰。」

雖然雷恩像是事不關己一樣笑了,但緊接著就稍稍皺起了眉頭。

「哎呀?有人正在下面奔跑。雖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似乎是在逃跑。」

「……在逃跑?有人正在被魔獸追趕嗎?」

「不……但其他的同伴似乎還在戰鬥。看來是這傢伙一個人逃跑了。聽不到其他人的聲音了……也感覺不到氣了。」

雖然不知道氣之類的東西是什麼,但還是很佩服他竟然能知道得這麼清楚。但是雷恩本人卻不知道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不斷搖著頭。

「但是很奇怪。我們已經在同樣的洞穴里了,但還是沒法好好使用氣。感覺似乎被什麼奇怪的『力量』干擾了。」

「……說起來,所謂的『氣』究竟是什麼?我以前就一直想問了。」

賽諾婭再也忍不住,出聲問道。

雷恩露出「就算你問我這種事,我也——」的表情,看向賽諾婭。

「好吧,就算我解釋給你聽,多半你也無法理解吧。你就把它當成和魔法不同的,另外一種方便的力量吧……比起這個,你們兩個都躲邊上一點。」

在賽諾婭抱怨之前,就已經被雷恩推向了岩壁。雷尼已經躲到角落裡了。

但是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緊張地問道:「有什麼要過來了嗎?」

「……不,是正在逃跑的傢伙上來了。」

上來了?

這麼說的話,果然這個洞穴擴展到相當深的地下了呢。

賽諾婭猛地將提燈伸向前方,但只能看到濕潤的地面以及每隔一段就有的,用來加強坑道的木框。

這種程度的光線,照不到多遠。要是沒有提燈的話,那都要伸手不見五指了。

——等了一段時間後,賽諾婭終於聽到了。

遠方傳來男性的低長悲鳴留下的回聲。仔細聽就能發現,這聲音正越來越近。

「篤、篤篤——」

原來是雷尼敲打自己臉頰的聲音。

「這個人怎麼了?喊得這麼厲害。」

「我可不知道。」

雷恩迅速回答。

「反正本人馬上就會出現了。」

正是如此。

聲音四處迴響,那個人正以怒濤般的勢頭接近這裡。悲鳴聲不斷變大,也就是說已經相當近了。

三人聽著咚咚的腳步聲,目不轉睛等著,沒多久就看到了發出悲鳴的人。

在賽諾婭看來,這看起來是一個佩劍的強壯戰士,記得之前見過。他就在之前先走的那些傭兵之中。

但是他看到雷恩等人卻毫無反應,臉部肌肉抽搐著,全力奔跑。

雷恩率先搭話道:

「喂,怎麼了。稍微說點什麼——」

但是,那人根本沒有任何反應。那人甚至像是完全沒聽到雷恩的話,如同躲避坡道上滾下來的大石頭一樣,正要從雷恩等人旁邊穿過——原本會這樣。

「不要無視別人的呼喊,餵。」

雷恩拉下臉,突然伸出一隻腳。對手輕易就被絆倒了,撲通一聲臉朝下摔在地上。

「嗚啊啊!」

因為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沒能做出受身動作。那想必很痛……賽諾婭就像是自己摔倒了一樣,用手捂住了嘴。

但是那人迅速起身,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繼續猛衝。就躲在角落的賽諾婭看來,那個大漢顯然就要哭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剛跌倒弄得滿是鼻血,那人卻又再次發出悽慘的悲鳴一溜煙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呆了,雷恩這次沒有阻止他。

三個人之間再次沉默下來。比起恐懼,更多的是感到疑惑。究竟碰到了什麼,才會這樣拼命逃跑?

雷尼目送傭兵逃走,下巴都驚得要掉下來了,咔咔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雷恩。

「……那個人是怎麼回事?比我還要膽小嗎?」

「所以說,不要問我啦。大概是碰到對付不了的魔獸了吧。拋棄同伴逃跑實在是不像樣,要是能活著回去的話,還是趁此機會改行當漁夫吧。」

雷恩冷淡地說完,示意繼續向前走。

賽諾婭和雷尼依舊歪著頭,跟在後面。

在提燈的照耀下在黑暗中行走,賽諾婭也漸漸感到些許不安。不,在進入洞穴之前就已經感到不安了,現在往裡面走,愈發覺得心裡沒底了。

恐怕是因為看到了剛才逃跑的男人。從他身上老舊鎧甲來看,那個人應該是相當有經驗的戰士才對,為什麼會變得那麼害怕呢。

雖然在剛看到他的時候,只是感到滑稽,內心有著「什麼,這就完了?」這樣的輕視,但那男人消失之後就已經失去了這樣的餘裕。

在只能聽到水滴滴落聲以及自己這些人的腳步聲的洞穴里……而且,提燈只能照亮很小的範圍,突然出現任何魔獸都不奇怪。賽諾婭為了儘可能看清前方,將手上的提燈伸向前面,但即便如此,也只能清楚看見幾米前的距離而已。這實在對心臟不好。

雖然現在依舊沒有出現任何魔獸,但賽諾婭的前額已經滲出了汗珠。

能夠聽到後面雷尼吞咽唾沫的聲音,證明並不是只有自己一人在和恐懼戰鬥。他也又感覺到這個洞穴的黑暗裡有著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了。

而就在這時,輕微的歌聲打破了幾人之間的沉默局面。古老得可笑的戀愛歌曲,以及這音痴一般的聲音,顯然來自雷恩。

賽諾婭驚訝地向旁邊看去,雷恩向往常一樣悠然走著,唱著歌,似乎心情很好。在加爾福德城的庭院散步的時候,偶爾也能看到他以這樣的表情歌唱,現在雷恩的態度簡直和那時沒什麼兩樣。

對於這個人來說,無論是這個洞穴的黑暗還是魔獸,多半都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威脅吧。不,說不定甚至毫不放在眼裡。

令人感到可靠,同時也感到有些羨慕。如果自己能成為這

樣的人,那該多好啊。雖然本事遠遠追不上這個人,但至少在心靈的堅強程度上想與之比肩。

賽諾婭一直看著旁邊的雷恩,這樣不安感便會戲劇般減少。

沒過多久,雷恩停止了唱歌,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小聲說道:

「哎呀,現在還不需要擔心。反正就算強大的魔獸要出來,也會在更下面的階層才對吧。最初碰到的,我想只會是哥布林之類的。」

「好像是這樣呢。」

後面傳來雷尼的聲音。

「所以我也還能感到一些餘裕。」

明明就在抖個不停,還能說出這種話。但是雷恩高興地和他一唱一和。

「沒錯。所以現在還沒必要那樣繃緊神經。」

「是——這樣嗎?」

賽諾婭不假思索地問道,雷恩點點頭。

「魔獸棲息的洞穴,全都差不多是這樣啦。強大的魔獸,會和雜魚們保持距離。就算是人,大人物們也不會想和愚蠢的平民住在一起吧?它們也一樣。」

「人……人姑且不論。但也就是說,總之這附近還能放心對吧?」

聽到坦然的回答之後,賽諾婭偷偷看著雷恩。

該不會……剛才這些都是為了讓我放心才這麼說的吧?是不是有這個意思呢?要是這樣的話,應該生氣才對,但卻沒有產生這種情緒。反倒是懷抱著感激的心情再次看向雷恩的側臉。

但是……從關鍵的主君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想法,只是再次開始低聲歌唱。

自己還是很難讀出這個人的想法啊。

「——哦。你們看,能看到通往下層的洞了。」

雷恩突然指向某處。

雖然他沒有拿著提燈,但似乎在這黑暗中依舊能正常看見前面。但即使他指出了地點,賽諾婭兩人依舊什麼都沒看到。

「我們看不見啊。」

雷尼說道。

「這樣啊……但很快你們就知道了。」

情況也是如此。

實際上,當時雖然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但是沒走多久,就到了盡頭,那裡有一個黑黢黢的大洞。舉起提燈,能看到泥土台階向下方伸展出去。似乎是通往下層的台階。

「那麼,要去地下二層嗎?雖然目前為止,只碰到了一個逃跑的男人。雖然我想說這很幸運……但無論如何,我們的任務是消滅所有魔獸。」

「我希望你不要提醒我。好、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雷尼一臉苦澀,而雷恩已經開始往下走了。

賽諾婭和雷尼面面相覷,急忙追了上去。

――☆――☆――☆――

階梯比想像中的要長。相當深。

往下走了差不多十米,終於到了下一層,但景色並沒有什麼變化。

依舊是蔓延的黑暗,緊貼皮膚的潮濕空氣也一樣。

但是……也不是完全一樣。只是下降了一層而已,不光是水滴的聲音,還能略微聽到人的悲鳴以及魔獸的咆哮。不,悲鳴的聲音不小。和剛剛一樣,悲鳴的聲音漸漸變大,簡直就像是剛才的情景再現一樣,這次是兩名戰士全速奔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偶然,他們兩人也都是一臉害怕,看都不看雷恩等人一眼。

就這樣從旁邊跑了過去。

雷尼好像終於習慣了點,冷靜地問道:

「將軍,您這次沒打招呼呢。」

「因為感覺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呢。但是剛剛這兩人,和之前在外面碰到的傭兵們不是一夥呢。」

「……咦?」

雷尼和賽諾婭齊聲喊道。

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還以為又是那些人中的一個。

「也就是說,還有其他人闖入了這個洞穴?」

聽到賽諾婭的疑問,雷恩點點頭。

「畢竟那個叫梅丘爾的以當嚮導為工作呢。那肯定有好幾組人。村長那傢伙,想著反正會暴露,所以才隱瞞了吧。」

話音剛落,雷恩就停住了腳步。

「比起這個,現在終於正式開始了。第一個獵物來了。」

「咿呀——」

雷尼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賽諾婭也馬上緊張起來了。雖然不覺得能不碰到魔獸就結束,但沒想到這麼快就到時候了。

但是,既然是最初碰到的魔獸,應該不會是多麼強大的魔獸才對。

賽諾婭這樣說給自己聽,而就在這時,傳來了「咚咚」的腳步聲。

雖然之前聽說不過是哥布林之類的雜魚魔獸,但那些魔獸會發出這麼沉重的腳步聲嗎?

賽諾婭不由得和雷尼面面相覷。

雷尼或許也是同樣的想法,顫抖著問道:

「將軍……您不是說一開始碰到的魔獸不會是什麼了不得的對手嗎?」

雷恩稍微歪了歪頭,向著黑暗看了看……不以為然地說道:

「嗯。我確實是這麼說的。這傢伙可能是……那個吧。」

在雷恩作出這樣曖昧不清的回答的時候,已經能看到敵人了。

賽諾婭一瞬間以為這是之前喬召喚出的巨人——但仔細一看,臉上只有一隻眼睛。另外,因為畢竟是徘徊在這個洞穴里的魔獸,身材也沒有那個巨人那麼高大。但是,它那光禿禿的頭顱就要撞到天花板了,高度至少也超過了兩米。

雖然頭上戴著一個特大金屬頭盔,但關鍵的軀體部分卻只是包著幾片布料。

然而,這傢伙的身體的寬度遠超常人,一眼看去就能給人相當大的威壓感。

近距離聽到它兇猛的咆哮之後,賽諾婭剛才還有的鬥志就不知道被吹到哪裡去了。

「咿呀——」

雷尼已經率先後退了,緊緊貼在坑道牆上。

「這叫什麼『最初碰到的,我想只會是哥布林之類的』啊!這不是獨眼巨人嗎啊啊啊啊——這可是相當高級的魔獸啊。嗚哇——」

「喊什麼啊,笨蛋。而且剛剛你不是也贊同了我的話嘛。」

「比、比起那種事情——」

賽諾婭忍不住打斷道,

「敵人舉起了武器——」

話音未落,就看到獨眼巨人正將某個黑色的東西舉過了頭頂。

看上去只是一根滿是鏽跡的鐵棒,到處都坑坑窪窪,看上就很不妙。特別是被當成兇器來使用的時候。

「將軍!!」

賽諾婭不知何時已經後退了好幾步,向雷恩大聲警告,但雷恩似乎依舊渾然不覺,與雷尼繼續說話。

「而且你啊,總有種把責任推給我的傾向——哦。」

聽到獨眼巨人幾乎近在耳邊的怒吼之後,雷恩終於回過頭來。

魔獸已經用力揮下了鐵棒,但幸運的是,它一開始只是打算進行威嚇,砸在了雷恩腳下。

「咚」的一聲,小石頭和土塊四散飛起。這力量無比巨大,衝擊波甚至傳到賽諾婭等人的腳下,兩人腳下也劇烈搖晃起來。

兩人不由得顫抖起來。

剛才那一下要是打在頭上的話就完了。

魔獸再次舉起鐵棒。

這次是一邊用毛茸茸的手左右橫掃,一邊前進。由於臂展很長,鐵棒撞在石壁上,發出轟轟的破壞聲。

「將、將軍!」

賽諾婭忍不住再次呼喊。

雷恩依舊沒有拔出魔劍,呆呆看著獨眼巨人。在還有兩三步距離的時候——如此接近的時候,獨眼巨人停下了腳步,像是要仰視天花板一樣,向後仰起身軀,發出巨大的咆哮。

賽諾婭感覺這挑釁的聲音含有某種物理性的力量,連自己體內都受到了某種看不見的傷害。賽諾婭拔出了劍,依然兩股戰戰,冷汗直流,這正說明這點不是想多了。

已經完全理解之前逃跑的傭兵們的心情了。這實在是太恐怖了!雖然身為騎士不該如此說,但賽諾婭完全不覺得能打倒這東西。想逃跑,現在就想馬上逃跑!

不知不覺浮上心頭的恐懼感每秒都在不斷增加。

然而,正是因為主君還在那裡,才使得賽諾婭依舊能堅持忍耐。雖然不管其他任何人在身邊,自己也會目不斜視專心逃跑,但在雷恩面前,可不能露出這等不像話的樣子。絕對不能!要是這麼做的話,以後我就再也無顏面對這個人了。……但是……我無法幫助他打倒這個傢伙。

這也是殘酷的事實。

賽諾婭注意到手裡還拿著提燈,便顫悠悠地將其放到地上。

「雷、雷尼殿下,幫助將軍——」

賽諾婭回頭對雷尼說道,但雷尼依舊緊貼在岩壁上。嘟嚷著「所以我才說不想來」之類。

賽諾婭不由得大為

惱火。

「雷尼殿下。你這算是什麼樣子?你好歹是個千夫長!」

「賽諾婭——」

突然有人大喊自己的名字。

雷恩的怒吼讓賽諾婭清醒了過來。

「別管別人的事,看著前面。待在我後面,看清楚我的動作。」

「好、好的。」

主心骨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渾身冷汗顫抖著的身軀。

賽諾婭瞬間重新架好長劍。剛才因為恐懼而抖動的視野變得清晰起來,也能夠看清楚細節了。

雷恩跳向了獨眼巨人。

不停揮舞著鐵棒的魔獸似乎吃了一驚,眨了眨獨眼。完全沒想到會被人類挑戰吧。

雖然只是片刻,獨眼巨人露出了普通人類一樣被驚呆的愚蠢表情。但是它的反應比普通人類要快得多,自己也迅速後退。為了拉開距離,再次將鐵棒向雷恩頭上揮去——

但不湊巧,雷恩不會給它這個時間。魔劍像是閃光一樣從下方襲來,一擊砍飛了獨眼巨人的右手。那隻右手還緊握著鐵棒,在空中骨碌骨碌迴轉,鮮血伴隨著令人耳膜生疼的慘叫迸濺出來。

魔劍在賽諾婭面前留下清晰的藍色軌跡,不過也很快就消失了。

咚……咚咚。

獨眼巨人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後退。即使像是鬥爭心化身的這傢伙,失去一隻手臂似乎也是很大的傷害。

還有……這鮮血的腥臭。

雖然和人類一樣都是紅色的,但腥臭遠超人類。雷恩對想用手捂住鼻子的賽諾婭下達指示:

「賽諾婭,你來了結它。」

「嗚啊——」

賽諾婭猛地直起了身。

這不僅僅是「指示」。就和之前一樣,這聲音充滿讓人膽戰心驚的力量。

「但、但是我……」

「不要放棄,笨蛋。你不是要變強嗎?那麼,擺出刺擊的姿勢——不,是伸出劍,專心跑過去。目標是敵人的心臟!雖然那肯定比普通人的心臟位置高得多。」

雷恩看到賽諾婭胡亂揮舞著劍,再次怒吼:

「你沒有聽到嗎?跑起來!」

平常閃爍著狡黠的眼眸猛地睜開,散發出看不見的壓力。

那看不見的能量像是大瀑布一樣,或許那就是雷恩的「力量波動」本身。不管怎樣,這怒罵聲似乎都要讓自己全身的骨頭髮出響聲了。

「啊、是!」

被這充滿壓迫力的怒吼驅使,賽諾婭猛地跳了起來,並以這個勢頭沖向前去。比起獨眼巨人,雷恩剛剛的怒吼要恐怖百倍。

「啊啊啊啊啊啊啊——」

賽諾婭悲鳴著,一溜煙沖了過去。

一瞬間就越過了雷恩。還在搖搖晃晃後退的獨眼巨人用它那渾濁的雙眼向下看向賽諾婭。雖然它露出了些許戒備,但對已經把長劍噗哧插進去的賽諾婭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賽諾婭幾乎是自動修正了劍尖的方向,將劍大幅度向斜上方刺去。

在已經感覺到刺中的手感之後,還繼續盲目奔跑著,將全身的體重壓了上去。

通過緊握長劍劍柄的手,感受到了魔獸痙攣了一下……只有一下。再仔細看去,因為助跑的緣故,長劍已經沒入到接近劍柄的位置,劍尖想必已經完全刺穿了背部吧。

……某種粘稠的液體落到賽諾婭臉上,她這才回過神來。

賽諾婭抬頭一看,想確認那是什麼。——難道是魔獸的口水?

賽諾婭被這感覺嚇了一跳,放開武器,慌忙向後跳去。這動作簡直就像是發出了信號一樣,獨眼巨人此時緩緩向後倒去。倒在地面上,發出了相當巨大的聲音。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聽到怒吼時的膽怯之情已經完全消失,緊接而來的是湧上心頭的滿足感。

「這、這是第一次的戰果呢……」

「你說什麼第一次?難道是說色色的事情?是說色色的事情吧?」

耳邊傳來如此愚蠢的話語,剛才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才不是。你怎麼會說這種胡話啊。這是我第一次在戰鬥中 ——」

話音未落,賽諾婭就慌慌張張閉上了嘴。

「不,我什麼都沒說。」

「是故意裝糊塗啦,笨蛋。你是想說第一次打倒敵人對吧?你都這麼說了,我肯定知道啊。比起這個,你別這樣放開劍就退後啊。要是那個大傢伙沒死,就這樣衝過來,你接下來要怎麼辦?也別因為滴下的口水而已就被嚇到啊。……可以打負五十分了。」

這、這也扣得太多了吧!

雖然想要提出抗議,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老老實實低下頭,說「對不起」。

要是沒有雷恩的第一擊,自己的攻擊也不可能成功。而且,雷恩的指責客觀看來也是非常正確的。

不……或許這個人是為了讓我戰鬥,才特意創造出那樣的機會吧。

雖然注意到這點已經有些晚了,賽諾婭還是用詢問的神情看向雷恩。

但雷恩說的完全不是這件事。

「算了。……你就繼續鍛鍊自己,讓武器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吧。以你的實力,要是沒有劍的話,就只能首先逃跑了吧。總之……幹得不錯。」

雷恩拍了拍賽諾婭的頭。

雖然賽諾婭一向認為這等隨意的接觸難以忍受,但卻絲毫沒有討厭的意思,反倒是對雷恩很快放開了手這點感到可惜。

「給你,擦擦臉吧。你臉上還有口水呢。」

賽諾婭一下子想了起來,又泄氣了。

急忙用雷恩遞來的毛巾擦拭臉部。雖然想要用水好好洗洗,但畢竟不能使用帶來的皮製水壺裡面的水。

「謝謝。這條毛巾我會洗完之後還給你。」

謝過雷恩之後,後面又傳來了雷尼的聲音。

「給你,賽諾婭小姐。提燈你還放在地上。」

「啊,謝謝了……」

賽諾婭伸手接過提燈,但看到雷尼那無所事事的神色,憤怒又再次湧上心頭。

「雷尼殿下。你也應該幫忙才對吧!你就只是從頭看到尾,這也太——」

「賽諾婭。」

雷恩喊道,雖然聲音並不大,但相當具有壓迫感。

賽諾婭看到雷恩只是搖搖頭,

「我都說了別管雷尼,注意你自己就好。你的體力恢復了嗎?」

「啊……已經沒問題了。」

「這樣就好。」

雷恩輕易中斷話題,看著倒下的獨眼巨人。從頭到腳粗略打量了一遍,

發出了「嗯——」的感慨。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不斷點著頭。

「很好,我們繼續走。還有很遠呢。」

「在這前面……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嗎?」

以防萬一,賽諾婭事先進行確認,雷恩嚴肅地回答道:

「不,說起來,這裡就場所而言實在是太過合適了。」

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

雖然試著仔細思考其中的含義,卻依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別露出這種表情。我還想到了些別的。獨眼巨人總是單獨行動。……沒怎麼見過它們以集團形式移動,想必它們的習性就是這樣。這樣就能理解了。」

「雖然我覺得這種事情無所謂——」

這些話同樣不知道有什麼意義。

「雖然你這樣說,但是你可不想看到它們成群結對跑出來吧?對我來說雖然沒什麼區別,但對你可就不一樣了。拿著,你的劍。」

雷恩不知道什麼時候回收了賽諾婭的長劍,還給了她。

「啊,謝謝……」

「那麼,繼續進軍了。」

話音剛落,雷恩就開始往前走。

和之前一樣,不等賽諾婭拿來提燈照亮前方,就率先踏入黑暗。對於這個人來說,顯然黑暗並沒有造成任何麻煩。這個人恐怕閉著眼也能走吧,賽諾婭如此想道。

即便如此,賽諾婭也還是急忙追了上去,這時後面傳來了雷尼的道歉聲。

「對不起,賽諾婭小姐。我沒幫上任何忙。」

聲音帶著苦笑,讓人懷疑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做的不對。賽諾婭實在是受不了這點,頭也不回。雖然自己也遠遠算不上勇者,但雷尼這軟弱的樣子又如何呢?那個人為什麼不對他嚴格一點?雖然之前沒怎麼想過,但雷恩是不是太放縱雷尼了?

賽諾婭不由得產生這種不滿。

雖然再次開始進行探索,但看來上一層的時候沒有遇到魔獸只是單純因為幸運罷了。

因為幾分鐘後,就再次遭遇了魔獸。這次是雷恩一開始預告的哥布林,在魔獸里差不多算得上是最低等的敵人。

即便如此,賽諾婭一看到那個頭大身小,渾身濃茶色的魔獸,就和之前一樣,冷汗直流。只要打倒過一次,之後就會習慣了——雖然之前這麼想,但完全習慣不了。這次反倒是產生了會被殺死的預感。而且,這次出現了三隻魔獸!

因為怯弱而渾身戰慄,萌發出了恐懼。雖然這實在是不像樣,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哥布林們一看到賽諾婭等人,原本就皺巴巴的面孔扭曲得更加醜惡了。

「咕啊咕啊——」

與邪惡的妖精相應,哥布林們發出高亢噁心的叫聲進行威嚇。三隻哥布林聚集在一起,作為唯一武器的利爪一張一合,慢慢靠了過來。

雖然賽諾婭放下提燈拔出長劍,但劍尖不停左右搖晃,顯得十分可笑。

敵人是比自己小得多的魔獸,振作點啊,賽諾婭!賽諾婭在內心呵斥自己,但卻完全沒有用。忍不住想迅速逃跑。

「不用在意,賽諾婭。你會恐懼,不是因為你怯弱。」

「……咦?」

在充斥肌膚都能感受到的邪氣的空氣中,傳來了奇蹟般冷靜的聲音。

賽諾婭滿頭大汗,向旁邊看去,發現雷恩以平常一樣的頑強表情微笑著看著自己。在現在的賽諾婭眼中,那簡直就像是令人信賴的神像一樣。

大概這個人完全不會感到任何恐懼吧。眼前的魔獸們,對他而言只是單純的獵物而已。

但是,「你會恐懼,不是因為你怯弱」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賽諾婭想問清楚,但這時哥布林們又再次叫了起來,沒給她這個時間。這叫聲伴隨著像是往自己心口打入漆黑的楔子一樣的厭惡感,賽諾婭就快要發出痛不欲絕的悲鳴了。

雷尼像往常一樣說出「我、我會好好守住你背後!」之類的台詞,卻反倒增加了賽諾婭的不安。

只有雷恩一個人絲毫不為所動,若無其事地給出指示。

「好吧。我來幹掉右邊兩隻,你來解決最左邊看起來很弱的那隻。」

「我、我一、一個人嗎?」

「……口吃什麼啊。我在和你說話,當然是你一個人啊。」

「但是——」

雷尼殿下也在啊……雖然賽諾婭想如此抱怨,但雷恩已經沖了出去。

一瞬間拉近了距離,哥布林們還來不及反應,魔劍就從頭頂揮下!能看到鮮血從右邊的敵人的肩頭到胸口噴灑出來。

咻——

魔劍伴隨著劍風的聲音舞動,再次斬向旁邊哥布林的胸口。正中間的哥布林還在進行愚蠢的示威行動,還沒來得及發出悲鳴就倒下了。

實際上,賽諾婭幾乎沒能看清雷恩的動作,只能看到魔劍的殘影。從敵人出血的部位才勉強分清楚斬擊的位置。

動作實在太過精巧,這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急速攻擊讓賽諾婭看呆了,雷恩回頭喊道:

「你在發什麼呆,餵。跑起來!」

「——啊、好噶!」

原本打算回答「好的」,卻變成了含混不清的聲音。

雷恩的叱責驅散了恐懼,賽諾婭以像是屁股上被踢了一腳一樣的勢頭迅速奔跑。但是,遠遠無法和雷恩的速度相比。站著的唯一一個哥布林已經從驚愕中回過神來。

不知是否是因為同伴被打倒而憤怒,哥布林臉上露出「至少也要殺一個」的神色,舉起利爪,擺好架勢等著賽諾婭。

雷恩似乎看穿賽諾婭就要因為恐懼而緊急停下,再次發出指示。

「別害怕!那傢伙動作比人類慢。只要盯住爪子,你也能有辦法對付。它沒有其他攻擊方式!」

「——是。」

賽諾婭按照雷恩所有,戒備著哥布林手的動作,拉近距離。哥布林依舊舉著手,賽諾婭判斷自己能夠先進行攻擊。

「哈啊——」

伴隨著比起吶喊更像悲鳴的聲音,再次瞄準敵人的心臟刺了出去。這次在刺擊之後,還有餘裕縮回身體。

「咕啊啊啊啊——」

哥布林發出怨恨的悲鳴,頹然倒地。又贏了。

「……幹掉了,又是我的大勝嗚啊——」

頭頂突然受到衝擊,當場跪了下來。是雷恩用魔劍的劍鞘敲了敲她的頭。眼前冒出了星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之前也被打過,但還是很痛……這不是能習慣的事情。

「請、請不要這麼隨意敲我頭。您這是突然幹什麼!很痛的啊。」

賽諾婭拭去滲出的淚水,抗議道。

但是,雷恩反而一臉嚴肅瞪著她。惡狠狠地。

「不要得意忘形,笨蛋。剛才這離大勝還遠著呢。看來你完全沒注意到,我就告訴你吧,剛剛你背上差點就被哥布林的利爪擊中了。是我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擋下來了。」

「是、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之前就告訴你要注意爪子了。從始至終都要留神啊。不要只看著眼前咪著眼就往前沖。

「對不起……我確實得意忘形了。」

賽諾婭收回長劍,沮喪道。

確實,剛才也未免太順利了。反正像是自己這種人,就算是這麼簡單的戰果也不可能得到。

「……算了。你還是初學者,算是上遊了。但是,醜話說在前頭,你別高估自己。你還完全沒到那個水平。不要忘記這點。」

「是……我會記住的。」

賽諾婭以罕見的率直心情如此說道。

如果是在安全的地方聽到這種話肯定會怒上心頭吧,但這畢竟是在讓人膽戰心驚的連續戰鬥之後。不可能像平常那樣虛張聲勢。

「好啦,已經夠了,站起來吧。」

雷恩向垂頭喪氣癱坐在地上的賽諾婭伸出手去。

賽諾婭還在猶豫要不要握住他的手,雷恩就伸手過來握住了賽諾婭。賽諾婭體型並不算小巧,但輕易就被雷恩拉了起來。余勢未減地撞進了雷恩懷裡。

「咿呀!對、對不起……謝謝。」

「『咿呀』什麼啊。有時候你莫名其妙地表現出個女人的樣子。」

這種說法毫無疑問地激怒了賽諾婭。

「你這是什麼意思?將軍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算啦算啦,賽諾婭小姐。將軍經常會說出這種話啦。比起這個,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雷尼安撫道,再次把賽諾婭忘在地上的提燈遞給她。雖然應該表達感謝,但賽諾婭卻提不起這種興致。

賽諾婭一把搶過提燈,瞪了一眼輕鬆微笑著的同僚。被瞪著的雷尼只是眨了眨碧綠的眼眸,再次回以微笑。雖然他注意到賽諾婭生氣了,但似乎並不打算爭辯或反駁。

只是和平常一樣,溫和地微笑著。

賽諾婭平常只是會加以諫言,但這次也實在為雷尼的怯弱感到憤怒。即使難以避免感到畏懼,但作為騎士不就應該超越這點去戰鬥嗎?況且,身為一個男子漢怎麼能如此怯弱?

賽諾婭忘記了在遭遇哥布林的時候,自己比雷尼表現得更怯弱,一臉憤怒,皺起了眉。原本她就和外表不同,內心其實很傳統,堅信「男子漢的價值就在於戰鬥!」。以這為基準的話,像雷尼這種人就是廢物中的廢物。

主君果然太放縱雷尼殿下了……賽諾婭這麼想著,回頭看向雷恩。

雷恩正蹲在哥布林的屍體旁邊,仔細觀察著。說起來,獨眼巨人那時候,他也在觀察屍體。

「……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我只是進行了一點哲學思考。」

雷恩說著意義不明的台詞,輕輕站了起來。看到賽諾婭表情的時候,笑了一下。

「什麼,你又生氣了嗎?你真是不覺得厭煩啊。」

「雖然您這麼說,但雷尼殿下的這份怯弱作為騎士實在是——」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又被一口打斷,賽諾婭更加生氣了。

「將軍,您太放縱雷尼殿下了!還是說,不是因為他本人呢?」

「不是那麼回事。只是你完全不理解他。」

聽到這話之後,賽諾婭的積怨更深了。賽諾婭在不知為何的預感下看向背後,雷尼仿佛很高興一樣破顏一笑。

看到回過頭來的賽諾婭,雷尼不由得變成苦笑。

「啊,不是不是。要是誤解了我就頭疼了,賽諾婭小姐。我只是因為沒被將軍訓斥,鬆了一口氣而已。沒有其他意思,真的沒有。」

「我可看不出來。就是一副『看吧,你的指責全都不對。看看你這樣子啊哈哈。笨~蛋,笨~蛋』的笑容!我這雙眼睛可看得清清楚楚!」

「不要亂說啊。這真是過分的誤解!說實話,我只是想起了傭兵時期和將軍一起工作的時候的事

,不由得笑了出來而已。」

都在說些什麼東西,賽諾婭如此想道,這時卻連雷恩都笑了出來。

「哈哈!雷尼,我知道你想起什麼了。是想到潛入費里亞那的地下城時候的事了吧?」

「嗯嗯,就是想到這個。哎呀,從那次工作之後,我也有了一點自信了。」

——哪裡有了!

「那時你的表情,現在想起來也是傑作啊,哈哈哈!」

「那、那也太過分了,將軍。」

雷尼這麼說著,一起笑了起來。兩人看起來都很高興,賽諾婭不由得感到越來越強的疏離感。

「我一點也不清楚。你們男人之間竟然如此下流。」

賽諾婭的金色長髮舞動著,抗議道。

「你又往奇怪的方向誤解了啊。」

雷恩露出苦笑,突然摟住了賽諾婭的肩膀。

「這、這是突然幹什麼。」

「哎呀,沒什麼。雖然最開始只覺得你這樣很煩人,但最近覺得你這點也挺可愛的。再多發出點鼻音來聽聽。」

「那是什麼意思。我可是光榮的騎士——」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知道了,繼續往裡面走吧。以前的那些事,路上我慢慢告訴你。別不高興了。」

「我一直很冷靜!」

即使賽諾婭發出抗議,也還是無力反抗,搖搖晃晃開始往前走。感受到自己正被摟著肩膀,打算爭論的心情也慢慢消失了。

這種時候要是開口的話,就會完全暴露出自己的動搖,賽諾婭也只能老老實實緘口不言。真是的……我什麼時候才能和這個人平等對話啊。

瞥了下旁邊再次開始哼唱難聽歌曲的雷恩,賽諾婭臉頰暗自赤紅一片。

――☆――☆――☆――

廢棄礦井中,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雷恩卻摟著賽諾婭的肩膀,心情極好地走著。一直小聲唱著歌。

對他本人來說,只是「摟著肩膀」,實際上也只是手搭在肩膀上而已,但以賽諾婭地基準來說,這已經算是緊貼在一起了。賽諾婭非常在意。

因此,賽諾婭壓抑著鼓動的心跳,沉默走著,原本應該感到的恐懼和對雷尼的不滿,都暫時飄到忘卻的彼方了。只是低著頭,跟上雷恩的腳步。雖然背後也傳來了雷尼的腳步聲,但卻完全沒有聽進去。

但是,卻記得中途碰到了幾次坑道的岔路。雖然最上面的階層沒有岔路,但基本上廢棄礦井構造就像是螞蟻的巢穴一樣,分歧點也像山一樣多。

中途就多次碰上這樣的分岔路。

一般來說道路會分成兩個方向,這種時候原本會猶豫該走哪一邊,但雷恩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猶豫,就決定了前進方向。一秒鐘都沒猶豫。

可能是隨便決定往哪邊走……或者說他有某種自己不知道的判斷標準。

——頭腦已經變得迷迷糊糊的賽諾婭如此想道。

簡而言之,賽諾婭依舊無法看出雷恩的想法。初次見面的時候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而這點到現在也是一樣。

在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後,雷恩突然放開了賽諾婭的肩膀。賽諾婭也因此迅速清醒過來。

「哦,有了有了。」

聽到雷恩這樣說,賽諾婭驚訝地向前看去。

與之前不一樣,坑道深處微微露出了些光芒。

「是、是敵人嗎!」

「不,不是……那是有幾個人聚集在裡面的洞穴里。正好在那裡休息一下。」

也就是說,那些是提燈聚在一起的光芒。

雷恩如此斷言。

「雖然和平常一樣,但真虧您連這都知道。這也是那叫氣的東西的功效嗎?」

雷恩微微睜開了眼。

「你記得很清楚嘛,那個詞。哎呀,有時候我想啊,你的記憶力真好。」

這說法真是過分。

「……難不成,將軍真的把我當成笨蛋?」

「你又誤解成這樣了啊。我是認真的。」

反而更惡劣了不是嗎。

賽諾婭氣呼呼地穿過了洞穴。

——穿過了廢棄礦井!?

賽諾婭驚訝地環視四周,發現並不是出去了。正如雷恩預測的一樣,這裡是一個巨大的洞穴。

有一個大房間大小的圓形空間,四周有著道路——不,是坑道。在大廳的中央,有四名戰士仿佛貼在了一起。一注意到雷恩等人接近,所有人就立馬轉過身來,反應有些過度。

其中三人是外面遇到的傭兵們。剩下的一個雖然只是初次見面,但看上去也是個傭兵,又或許兩批人只是剛好在這大廳碰到了而已。

但是他們……這四人全都是一臉誇張的僵硬表情,看著雷恩等人。所有人的手都按在劍柄上,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出劍來。而且,要是鬥志滿滿的話還能理解,但這幾人看上去都十分害怕。

之前見過的三人,在外面的自信表情也早已消失無蹤。滿頭大汗,表情扭曲,眼神就像是要哭出來似的,看著這邊。

意識到是雷恩等人之後,一下子就癱了下來。明顯是身體解除了緊張感。

雷恩依次打量著四個人,對在外面說過話的首領打了個招呼:

「喲!」

「哦,哦……」

回答有氣無力。

「之前我們談話的時候,你們應該是五個人……我們看到一個人逃走了,還有一個人呢?」

雖然向頭髮倒豎的首領(好像是叫川陀)問話,但他卻只是嘴唇顫動著,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似乎非常緊張。在賽諾婭看來,他並不是無視了雷恩,只是想說話也發不出聲音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這人沒指望了,雷恩轉而看向初次見面的中年戰士。

「你和這些人不是一起的吧?在外面應該沒見過你。」

這次得到了回答。

「啊,是的。但是,我也是接受了公會的委託來消滅魔獸的。我是剛剛才在這大廳碰到這些人的。

與其他三人相比,他態度相對比較冷靜。

但即使如此,這也遠遠稱不上冷靜沉著,他眼珠也滴溜溜轉著,平靜不下來。似乎在戒備著什麼。另外不知道是打算做什麼,看著雷恩歪了歪頭。

「我們……在哪裡見過面嗎?」

「不,不好意思,我不記得了。我的主義是對男人總會迅速忘記。」

雷恩直接丟下他不管。

再次走向顫抖著的川陀:

「……你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吧。能說話了嗎?」

「啊,是的。大概、沒問題了。對不起,丟臉了……」

川陀顫抖著,發出長長的嘆息。

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那個一臉挑釁,眼神銳利(不如說是眼神兇惡)的年輕人的樣子了。

雷恩單刀直入地問道。

「你們都在害怕什麼?一看到就顫抖成這樣。」

包括初次見面的中年戰士在內,四個人迅速交換了一下視線。雷恩耐心等了一會,一開始的雷恩回答道。

「就、就在不久前……出現了一條龍。」

聽到有龍出現的時候,雖然賽諾婭非常震驚,但就連雷恩也稍稍有些驚訝。

聲音也銳利起來。

「你等等!你說是龍,那麼是哪一種?該不會是古龍吧?以古龍的體型,不可能住在這個洞穴才對。」

「你說的好像親眼見過最強的魔獸一樣,餵。」

年輕人畏縮地搖搖頭。

「當然不是。是一隻小龍。」

「……搞什麼啊,原來是小龍。那是最弱的一種。」

雷恩立馬失去了興趣。

「等等,將軍,那種說法——」

雷尼在後面小聲忠告,但已經晚了。

「喂,你在說什麼夢話。」

消沉的川陀有氣無力地抬起頭。

「不管是不是最低級,那顯然是龍的眷屬。說明白一點,你碰到就會面如土色了。」

「沒錯。那傢伙,發出了像是要死一樣的高昂悲鳴瑟瑟發抖呢!」

「雖然被稱為小龍,但體型也相當大!我一看到就想跑了。」

三名傭兵異口同聲喊道。

似乎是對雷恩平淡的語氣感到不滿。

川陀繼續嘮嘮叨叨地說道:

「畢竟是工作,所以姑且所有人一起沖了上去,但完全不是對手,赫爾特那傢伙差點就被殺了。」

「你等等!」

一直冷淡聽著的雷恩,第一次出言打斷。

眯起眼睛,鬆開手臂。

雖然賽諾婭不知道詳情,但似乎有什麼引起了雷恩

的興趣。

「你說差點被殺了?那是真的嗎?還是只是這麼以為?」

「你怎麼會這麼想?當然是真的!雖然瑪修馬上逃跑了,我們剩下四個可都沖了上去。就算現在這樣子,我們可也是幹了好多年傭兵了。不可能放棄委託逃跑吧。」

叫瑪修的那個,恐怕就是賽諾婭等人在上面的階層碰到的男人吧。那人發出高昂的慘叫,猛衝著跑掉了。

但即便如此——

懷有疑問的賽諾婭打斷了談話。

「雖然你說差點被殺了,但看閣下等人身上沒受什麼傷啊。」

「啥,你說『閣下』?你是哪裡的公主嗎,大姐?」

川陀轉動著眼球,盯著賽諾婭。

這時,站在他旁邊,衣著不怎麼整潔的同伴突然驚呼「對了!」。

「我想起來了。在外面我就這麼想來著,你是這個國家的貴族對吧?」

「真的嗎,基爾?」

川陀低聲吹起了口哨。

「……之前都沒注意到嗎?」

賽諾婭因為被叫做大姐有些生氣,繃著臉回答道。

「不,我不是出生在這個國家的。是從加爾德斯坦來的。……但是……嘿嘿,這邊的貴族女人似乎大多很漂亮啊,大姐也是絕品啊。」

「不要用這種輕浮的稱呼——」

「啊,好啦,該讓我說了,賽諾婭。」

賽諾婭正要激烈反對,就被雷恩抓住肩膀拉了回去。

「那麼,關於差點被殺這事,詳細說來聽聽。」

「哎呀,那是——」

上鉤的川陀正要回答,卻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為什麼我非得解釋給你聽啊,餵?」

「態度突然高傲起來了啊。不久前還在發抖,現在這是稍微恢復點元氣了嗎?」

「你說什麼——」

川陀非常生氣,那像是圖畫上的吊梢眉更加向上揚起。但在他說什麼之前,那位中年戰士大喊了出來。

「我終於想起來了。你是在奧多羅斯森林中消滅了魔獸的人對吧。沒錯,你就是那個時候的傭兵。氣勢變化了這麼多,一下子沒認出來。」

一行人的注意力立刻轉到剛剛被遺忘了的中年人身上。

雷恩用詫異的語氣問道:

「你說的是奧多羅斯邊境的『冥界森林』那件事嗎?我確實去過那裡,但我不記得見過你。」

「不,不,那也很正常。那時,你是獨自一個,而我們可是有二十多人。而且,我也上年紀了,現在還是這副樣子。」

上了年紀的傭兵一臉對人生感到疲憊的樣子,開始氣喘吁吁地說道。

「差不多十年前吧,我在北方的奧多羅斯接受了公會的工作。和今天差不多,也是消滅魔獸的委託,內容是消滅棲息在那國境附近森林裡的魔獸們。因為單獨一個人是絕對做不到的,所以公會聚集了二十多個傭兵,一起前往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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