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 陰暗的廢棄礦井底部(2/2)
「差不多十年前吧,我在北方的奧多羅斯接受了公會的工作。和今天差不多,也是消滅魔獸的委託,內容是消滅棲息在那國境附近森林裡的魔獸們。因為單獨一個人是絕對做不到的,所以公會聚集了二十多個傭兵,一起前往森林——」
不知為何,中年傭兵停了下來,顫抖著。
「在那被詛咒的禁忌森林裡,我見到了你。當時的情形,我現在都還忘不了……當我們到那裡的時候,工作已經基本結束了。你那時候看起來還只是一個小鬼,卻一個人把那所有的魔獸——」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
雨揮了揮手,制止了他。
「還有這種事啊……傭兵時代每天都在夜以繼日地戰鬥,不可能全都記住。」
雖然雷恩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但傭兵們看向他的目光明顯不一樣了。特別是剛剛還氣勢洶洶怒吼著的川陀,現在也不知所措地指著雷恩。
「……也就是說,這傢伙是有名的傭兵嗎,大叔?」
「你最好注意你說話的口氣,小子。我記得,在北方,傳聞他正是「不為人知的天才劍士」,可是傳說中的傭兵。」
話音未落,包括川陀在內的三名傭兵露出一臉驚呆了的表情。
深吸了一口涼氣,呆呆地看著雷恩。
「喂喂,開玩笑的吧……那人的事跡豈止北方,就連中原人都知道啊。我也經常聽說他的戰績和英雄事跡。」
「怎麼我的外號,大家全都知道啊。真是沒辦法。」
只有雷恩一臉不高興,皺起了眉。
看到傭兵們正震驚地看著自己,雷恩的眉毛皺的更緊了。
「喂,別搞錯了。我可沒承認那些事。何況,只是因為不知道真實情況,才會有那樣的傳言吧?我覺得只是些添油加醋的謠言而已。所謂傳說,不都是那樣的嘛。」
中年傭兵異常嚴肅地點點頭。
像是終於得到確認,一遍又一遍點著頭。
「絕對沒錯,那時候就是你。那時候的戰士,也和作出了和你現在一樣的回答。而且,要不是那個傳說中的傭兵的話,怎麼可能一個人幹掉那麼多魔獸。」
——那麼多魔獸?
這個中年傭兵,究竟看到了雷恩怎樣的戰鬥場景啊……賽諾婭突然如此想道。
這位一看就身經百戰的中年戰士,卻用一臉敬畏的表情看著雷恩。真是異常的光景。
「總之——」
而關鍵的雷恩,卻迅速轉換了話題。
「我的事情無所謂。回到原來的話題。誰是差點被小龍殺掉的赫爾特?」
「那傢伙中途和我們走散了。」
川陀老實回答,和之前判若兩人。
「赫爾特那傢伙,雖然幸運地以毫釐之差避開了龍的吐息,但卻被嚇破了膽,衝進岔路逃跑了。我們也馬上追在他後面逃跑了,但我們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完全追不上……然後我們就到了這裡,無計可施,正打算商量之後怎麼辦。」
「毫釐之差啊……那小龍是不是來真的,很微妙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要是躲開的時候慢了一秒,赫爾特恐怕就要被直接擊中了。」
「……在與小龍戰鬥之前,你們在坑道里說了些什麼?」
雷恩不顧川陀的抗議,再次問道。
傭兵們詫異地面面相覷。
「我們的對話啊……就是得到的報酬該怎麼花,要泡怎樣的女人之類,不都是這樣嘛。」
「啊,但是啊。」
同伴中的一人看向川陀。
「也談到了工作對吧。在吵吵囔囔抱怨的時候,也說了「這樣光是我們可能對付不了啊」。因為中途聽到了那麼多魔獸的聲音,實在是害怕了。」
「……害怕這句是多餘的,米西。重要的是,這個讓人心情煩躁的洞穴是無法通過的。要是慢吞吞地走,會越來越焦躁的。」
「原來如此。所以認為會呼叫援兵。是想要阻止騷亂蔓延。所以才沒放過你們。」
「喂,你在說什麼啊。」
「沒事,是我們的事。」
雷恩似乎得到了什麼線索,表情明亮起來。
「我已經搞清楚情況了,你們——」
話沒說完。
被提燈照亮的臉上,再次浮現出嚴肅的表情。
瞥了一眼右手牆上的空洞,
「……雷尼沒有回來。」
「咦、咦咦!」
賽諾婭驚訝地環視四周。
不在……確實不在……
知道剛才為止,應該都在自己背後才對,現在卻完全消失了。
雷恩跑向右手邊的洞穴,探頭窺視裡面的黑暗。
「喂,雷尼。」
雷恩大聲喊了一遍。
但是……沒有回答。
雷恩大步走回來,說道:
「我大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雷尼殿下剛剛應該還一直在我後面——」
「嗯,一直站在你後面。但就在不久前,到那邊的洞穴看看去了。雖然很奇怪,但因為是雷尼,就放心了——」
賽諾婭真的感到十分震驚。
「我甚至都沒注意到雷尼殿下到那邊看看去了。」
「……我們也是。被你一說,我們這才發現他消失了。」
對川陀的發言,傭兵們都點頭表示同意。
之前看穿賽諾婭貴族身份的男人(好像叫基爾),小聲說道:
「說起來,聽說從過去開始,就經常有人在這裡失去行蹤。雖然聽的時候沒當一回事……但現在看來不能一笑了之啊。」
「這裡就是那樣的地方。就連我的氣,也受到了某種干擾。雷尼搖搖晃晃走出去的時候,我就應該阻止他的。」
雷恩嘆了口氣,抬頭看向洞穴的天花板。
然而,雷恩的表情很快就變了,向傭兵們宣告道:
「情況我已經搞
清楚了,你們就先回地面上去吧。這還只是第二層。中途的魔獸我們已經清理乾淨了,你們應該還回得去。」
「不……可是我們的同伴……」
「赫爾特那傢伙是吧,我會幫你們找回來的。好啦回去吧。現在立馬回去!」
雷恩語氣堅決,傭兵們也無話可說了。
――☆――☆――☆――
幾分鐘後,雷恩和賽諾婭兩人走在黑暗的廢棄礦井中。當然,是走在雷尼一個人走進去的坑道里。
廣場裡的那些傭兵們,意外老實地沿著原來的道路回去了。賽諾婭原本還以為一定會發生糾紛,結果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恐怕是因為川陀那群人和中年傭兵,即使雷恩不說,也已經喪失再繼續走下去的打算了吧。但是,川陀等人把尋找中途失散的同伴這件事也託付給了雷恩,只能認為他們相當信賴雷恩。看來雷恩的名聲(或者說英雄傳說)在傭兵們之間的知名程度超乎了賽諾婭的認知。
但是直到最後,那些人也沒有一個人詢問雷恩的姓名。那個中年傭兵或許知道,但是雷恩一次都沒報上過姓名,川陀等人應該不知道才對。要是遇到崇拜的傭兵,至少問問姓名不是很自然的嗎?
但另一方面,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被稱為「不為人知的天才劍士」的傳說中的戰士,他們說不定是想要讓這樣的稱號保持下去。
賽諾婭瞥了一眼雷恩。
但是主君正一臉嚴肅,盯著黑暗深處,向前走去。似乎一直盯著相當遠、提燈的光線無法到達的深處。賽諾婭也不由得感到羞愧。
現在不是拘泥於過去事情的時候。
因為感到羞愧,賽諾婭發出了有些尖銳的聲音。
「雷尼殿下的話,現在應該藏在什麼安全的地方把……應該不會碰到什麼危險。」
實際上,賽諾婭完全不覺得那個雷尼會特意去挑戰魔獸。雖然去向不明有些讓人擔心,但是並不覺得他會受傷。
雷恩也點了點頭。
「嗯……消失的不是你,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賽諾婭被這話激怒了。
「您是說我比起雷尼殿下更加靠不住嗎!
「我沒這麼說,但是你和雷尼在戰鬥經驗上完全不同。一個人被丟在這裡的話,誰更危險不言自明。你似乎相當低估雷尼的實力,這點你同意嗎?」
「我話說在前頭,我並不是討厭雷尼殿下。」
賽諾婭首先強調了這一點。
「公平來看,我承認雷尼殿下的劍術比我更高明。我也看過同僚的訓練場景。但是,那麼膽小的性格,我可不認為在實戰中有用。」
雷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雷恩稍稍放慢腳步,忽然開始說道:
「首先,你似乎認為雷尼很懦弱很膽小,但是判斷的依據是什麼呢?」
「看著平常的雷尼殿下,誰都會這麼想。將軍您不是也經常對雷尼殿下說『不要這麼害怕』嗎?」
雷恩再次嘆了口氣。
「我不是認真的,雷尼和我都知道。只有你老老實實當真了。何況——假設你見到某個總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耍威風的墮落傢伙,你會認為他是無條件的強大嗎?不可能的吧?經驗存在差距的情況姑且不論,但沒有區別的情況下,人類一個人的力量並沒有太大差距。換句話說,如果是兩個體格相同的人打架,最後往往會以平局告終。也有可能會以幸運一擊分出勝負。因為雙方幾乎沒有什麼差距。當然,因為他們都是人嘛。到這為止,你能明白嗎?」
雷恩少見地以嚴肅表情發表長篇大論。賽諾婭被雷恩的氣勢壓倒,不由得點點頭。
「那麼,不用作冗長的說明你應該也能清楚。總是旁若無人大聲嚷嚷的傢伙,其實往往只是厚顏無恥罷了。只是周圍更加溫厚老實的人對他做出了讓步而已!那不僅不是精神強大,也不是肉體強大。只是單純性格粗暴,毫不顧慮其他人而已。——話說在前,我可不是在說我自己哦?」
被雷恩瞥了一眼,賽諾婭急忙點點頭。實際上,剛剛確實在想「這不是說您自己嗎?」,所以如此慌張。
「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不……你完全不明白。當你用平常的印象來判斷雷尼的時候,就已經完全沒用了。雷尼平常的態度,就扔到垃圾桶里忘掉吧。人的真正價值,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得以發揮。雷尼平常只是過於善良了而已。」
「——但是。魔獸出現的時候,雷尼殿下也在後面瑟瑟發抖。」
賽諾婭忍不住抗議道,卻遭到了無情的嘲笑。
「嗯,是這樣的啊。因為有我在啊。所以雷尼也能放心發抖。」
賽諾婭以自己公平的性格自豪。
但是,仔細體會雷恩的話之後,還是遠遠無法接受。
「……我不理解。」
「那麼,直到能明白之前,雷尼的事就先放著別管吧。這一刻很快就會到的。」
比起這個,來了!
聽到雷恩突然這麼說,賽諾婭猛地看向前方。發不出聲來。
那個集團——是什麼?
五隻魔獸身體左右緩緩搖擺,慢吞吞地走過來……不,這真的是魔獸嗎?
人類……看上去雖然是這樣,但衣服和裝備全都破破爛爛。而且,身上滿是傷口,散發出腐爛的臭味——
「那個人!」
賽諾婭指著最前面的一個人大喊。
「內臟都漏出來了。」
「——所以呢?」
雷恩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不是說『所以呢』的時候啊。這很不妙啊。必、必須趕緊處理!」
「這很正常。不管怎麼說,它們是魔獸啦,是不死族。也就是說,是殭屍。」
賽諾婭再次將提燈放到腳下,壓抑住差點脫口而出的悲鳴。
那是……這樣啊。之前只聽說過傳言——多麼可怕啊。還有,這難以忍受的氣味!雖然知道這是屍臭,但不死族的屍臭更加濃烈。
「我原本以為不死族只是會出沒在很多戰死者的戰場或者墓地。」
「……一半是對的吧。一般來說,不會在這種廢棄礦井轉來轉去——啊。」
在說出最後一個「啊」的同時,雷恩仿佛像是滑行一樣行動了。雖然不死族們舉起雙手試圖迎擊,但完全沒有用。雷恩「咻」地一聲拔出魔劍,一擊就同時砍飛了兩隻殭屍的頭顱。
雷恩看也不看搖搖欲墜的屍體,就這樣衝進後排,使出袈裟斬,再次砍下了一隻殭屍的頭顱。收劍的時候,又輕易切下了一隻殭屍的頭顱。
四隻殭屍瞬間被消滅……只花了不到三秒鐘。
雖然這很好,但雷恩豪邁砍飛的殭屍頭顱飛到了賽諾婭腳下。殭屍渾濁的眼珠,仿佛充滿怨恨似的向上盯著賽諾婭。
「咿、咿呀啊——」
這實在是太過恐怖,賽諾婭忍不住發出了悲鳴。
「雖然我知道很可怕啦,但至少最後一隻,就由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吧。只要破壞不死族的頭顱,就可以殺死它。——跑起來!」
儘管賽諾婭陷入了恐慌,但雷恩的怒吼和之前一樣,發揮出了卓越的效果。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籠罩,注意到的時候恐懼感已經消失,奔跑了起來。
瞄準、瞄準頭部砍下來……瞄準頭部砍下來——
像是咒語一樣,賽諾婭在心中反覆重複,沖向了最後一隻殭屍。
就要接近的時候,殭屍緩緩伸出雙手,像是要抱住賽諾婭一樣。
「它力量驚人強大哦。在被抓之前,用劍砍下去。」
背後傳來了雷恩的呵斥。
這時賽諾婭冷靜了下來。
代替回答,在拉近距離的瞬間,賽諾婭按照雷恩的指示,橫揮長劍。目標當然是殭屍的脖子,賽諾婭將全身的體重都壓了上去。
可能是因為對手畢竟是腐爛的屍體,即使以賽諾婭的力氣,也勉強能砍下它的頭顱。
看到令人噁心的體液飛濺,賽諾婭迅速後退。
「真、真是噁心……」
「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雷恩一臉輕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繼續向前走。賽諾婭慌忙收回提燈,追了上去。
「您之前也說這種地方會有不死族很奇怪對吧?」
「是的。但是,這麼說的話,這座廢棄礦井本身就很奇怪了。」
「……您是說?」
「你應該也能感覺得到。走在這座廢棄礦井裡,就會奇怪地陷入不安,恐懼感也會像惡作劇般增長。」
賽諾婭目不轉睛地盯著雷恩的側臉。雷恩依舊是一臉無所畏懼的神
色,怎麼也看不出有不安。反倒是露出像是在自己家裡閒庭漫步一樣的悠閒表情。
「將軍,您看上去似乎很平靜。」
「當然,我是很平靜,但也能知道這座廢棄礦井裡存在某種能扭曲人們感情的東西。不知道是過去一直如此,還是說這才是廢棄這座礦井的原因,但即使從氣的紊亂也能看出這點。——哦,又有一個通往下方的洞口了。」
坑道已經到了盡頭,前方正如雷恩所說,有一個通往下層的洞口。像之前一樣,走過很長一段土質台階之後,兩人來到了下一層。
再次開始前進的賽諾婭暗自鬆了口氣。雖然在進入這座廢棄礦井之後,就老是在雷恩面前露出不像樣的恐懼樣子,但似乎不光是因為自己怯弱。雖然不知道叫氣的東西顯示出了什麼,但這個人都如此保證了,那肯定就是那樣。
「就是那什麼扭曲,迷惑了雷尼殿下嗎?」
「可能是這樣,或者說其實是被邀請了。」
「……被邀請了?」
「哎,我現在也不是非常清楚。但是,要是去到這座廢棄礦井的最深處的話,似乎能看見有趣的東西——我是這麼想的。但這樣下去的話,似乎會遇到不少妨礙。」
伴隨著謎一樣的台詞,雷恩譏笑道。
雖然賽諾婭完全不清楚,但似乎雷恩已經快接近這座廢棄礦井的謎底了。至少,有某種想法。
雖然很想問一問,但似乎雷恩在搞清楚之前都不打算告訴自己。
但是賽諾婭沒有放棄,而是試圖從另一個方向探詢。
「這裡之所以會變成魔獸的巢穴,是出於某人的意志——您是這個意思嗎?」
雷恩沒有笑。
而是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瞥了賽諾婭一眼,
回答道:
「哦,你已經注意到了?」
雖然是自己說出來的,但賽諾婭還是驚訝得差點停下腳步。
「也就是說……這真的是人為造成的嗎?究竟是誰,為了什麼目的!」
「我一開始也有這種疑問……但已經漸漸發現理由了。但是,即使明白理由,也還是存在問題。」
「——是怎麼樣的問題呢?」
「就是那傢伙究竟是不是我們的敵人。」
雷恩的回答很明確。
「但總覺得……對方也在這麼想。」
「如果您已經知道了這麼多,那也請告訴我——」
「不好意思,雖然還沒說完,轉換心情吧。又到廣場了……而且,這次等著我們的似乎不是人類。」
賽諾婭不情願地遵從指示,跟在雷恩後面。你為什麼不能像之前一樣並排走呢?賽諾婭在心裡如此嘟噥,跟在了雷恩後面。
前面能看到模糊的光芒。
雖然雷恩那麼說了——但賽諾婭覺得,這次和上面的廣場一樣,不也是幾個帶著提燈的傭兵們聚在一起嗎?因為那裡露出了點點微光。
但是,有所不同……完全不一樣。
以為走出了廢棄礦井的時候,卻來到了有著多個岔路的廣場。
到這為止都是一樣的——但是。
像是要舉行村莊祭典一樣的寬敞空間中心,有一條巨龍。
一看到巨龍,賽諾婭就震驚了。
巨大的身軀,脊背上有好幾個像是背鰭一樣的凸起——全身覆蓋著看起來很堅硬的鱗狀物體。而且,全身散發著像是魔法靈氣一樣的微光。
剛才看到的光亮,就是這個。
雷恩看也不看停下腳步的賽諾婭一眼,依舊邁著輕鬆的步伐走進廣場。
龍緩緩移動頭顱,看向這邊——看著雷恩和賽諾婭。
充滿血色的巨眼瞪向這邊,從一直裂開到耳邊的大嘴裡,能看到森森白牙。已經可以清楚聽到仿若地震的呼吸聲了。
看那眼神,似乎對可惡的入侵者沒有抱有任何良好的感情。
這確實是魔獸……真的魔獸!
「沒想到……這種地方會有龍……」
依舊無法行動的賽諾婭擠出聲音。
身體如此巨大,究竟是怎樣進入這個廣場的啊?之前走過的坑道,怎麼看也不能讓它通行。
賽諾婭麻木的大腦思考著這些,這時,雷恩回頭看向了她。以平常一樣無所畏懼的表情笑道。
「這樣啊,你這是第一次見吧?但是,雖然這傢伙確實也是龍,但只是只小龍。沒必要那麼吃驚。」
不湊巧的是,賽諾婭相當震驚。並不是因為主君淵博的知識,而是因為那旁若無人的口氣。要是它聽得懂我們的話,那該怎麼辦!
說起來,雖然它表情很難理解,但剛剛它的巨眼似乎眯了起來,十分可怕。
「將軍,雖然不知道該說是本人還是本獸……在敵人面前還是不要這麼說吧。而且,這麼大竟然只是小龍嗎?」
賽諾婭覺得這簡直就是欺詐一樣。
橫著的尾巴又粗又長,怎麼看這隻龍的全長都在五米以上。光是寬度似乎都有好幾米。
賽諾婭不覺得自己的長劍對它能起到作用。
賽諾婭下意識後退幾步,這時雷恩看著她說道:
「對了。這次你就在角落等著吧。」
「您、您在說什麼!我也是為了戰鬥才來到這裡的。當然,我也要戰鬥。」
賽諾婭不由得逞強起來,但做出回應的並不是雷恩。像是要挑戰賽諾婭一樣,面前的龍咆哮起來。
發出了悠長的挑戰吼叫。
轟然咆哮——並不是如此簡單的東西。正如魔獸這名字一樣,這聲音中確實含有某種魔力(賽諾婭這麼認為)。
魔獸的咆哮像是飛來的箭雨一樣直達賽諾婭的靈魂,最後一絲勇氣也被徹底吹飛了。
「……咿。」
賽諾婭發出微弱的悲鳴,身體也劇烈顫抖,但說不定她自己連這些都沒有意識到。
當感受到真正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人是多麼的脆弱!自己的意志力,也不過就是這種程度而已。
在自己眼前放鬆自然地站著的雷恩的黑影,對賽諾婭來說,簡直就是奇蹟一樣。吼聲依舊迴蕩著,但雷恩絲毫不為所動,像是不動的牆壁一樣靜靜站著。
回頭說話的聲音也非常平靜。
「你就在那等一會。」
雷恩右手隨意一揮。
正站在角落的賽諾婭身邊,就出現了閃耀著微弱光輝的障壁。這是……某種防護壁嗎?
「將、將軍——」
「馬上就能結束。」
不知道是不是誤解了什麼,雷恩向後揮了揮手,作為對賽諾婭的回答。賽諾婭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想要叫住雷恩。只是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這次賽諾婭毫無怨言,眺望著雷恩。
雷恩露出一副見到老熟人一樣的表情,迅速走近小龍。
「喲!這麼奇怪的地方還能碰到你啊。這真的是你的住處嗎?怎麼看都不是吧?你是被誰召喚過來的嗎?」
龍沒有回答。
只是稍稍壓低了巨大的身軀,做出能立馬飛起的跳躍姿勢。但是,雷恩依舊沒有拔出魔劍。雷恩逐漸接近小龍,直到來到龍面前,才停下腳步。
「感覺你被施加了魔法。我可是能感受到魔力的殘渣的。」
雷恩小聲示意。
「你應該已經明白了。你為什麼贏不了我。在無聊的力量測試中失去性命實在太蠢了……你也這麼認為吧?」
然而,龍似乎並不這麼認為。再次發出地震般的吼聲,突然跳向雷恩。這時機避無可避,況且兩者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但令人驚訝的是,雷恩輕易跳往一邊,躲開了突進。
但是,這隻魔獸比之前任何一隻都快。像是已經預測到會被避開似的,立馬停住腳步,揮出巨大的尾巴。
尾巴的破風聲清晰可聞,但這也被雷恩躲開了。這次雷恩是迅速向上跳起,空中一轉身之後,單腳往廣場的天花板上一踢,降落在離開的位置。
因為和一開始相比,已經拉開了相當長的距離,龍沒有用尾巴再次發出攻擊。而是立即轉向雷恩。
下一刻,發出了巨大奇怪的聲音。
——賽諾婭突然反應過來。
從魔力屏障內發出尖叫。
「將軍!這恐怕是新的攻擊。像是吐息之類的——」
……已經晚了。
在叫喊的同時,龍已經發出了吐息。應該是吐息吧。眼睛瞬間被強光刺花,什麼也看不到了。
但很快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賽諾婭曾經見過的虹色光芒覆蓋了雷恩的黑影,完全隔斷了吐息——不,是吸收掉之後迅速消失。
同
時,那隻魔獸也仿佛受到了震驚,停了下來。但也只是一瞬間。再次發出了巨大的聲音,間不容髮地吐出了巨大的火球。翻滾著前進的熱量團塊,輕易吞沒了雷恩的身體。巨大熱量燒裂了地面,餘波甚至波及到賽諾婭所在的位置,賽諾婭的臉頰也能感受到這份火熱。
「將、將軍——」
賽諾婭還在呼喊,但很快鬆了口氣。
仿佛要填滿整個廣場的火焰迅速萎縮消失,露出了若無其事站在那裡的雷恩。
雷恩無視了剛才發生的事情,說道:
「……不湊巧,不管是灼熱的光線還是純粹的火焰吐息,只要源頭是魔力,對我都沒有用。」
雷恩微微一笑。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賽諾婭已經看見很多次了。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奈何得了我吧?這樣的話,你最好還是有點自知之明。既然你是龍的眷屬。」
當然,龍沒有做出任何回答。然而,毫無疑問,它在雷恩的話中感覺到了些什麼。沒有像最初一樣性急地飛起來,而是低著頭盯著雷恩的眼眸(感覺是這樣)。
雖然喉嚨中依舊發出哼哼聲,但和最初相比已經弱了很多。
這是,雷恩突然向前邁出一步。
雖然沒有後退,但明顯能看到龍顫抖了起來。雷恩又慎重向前邁進了一步……這次它也做出了反應。換言之,龍後退了一步。
魔力屏障裡面,賽諾婭發出了驚嘆。
這怎麼看也不會誤解。這隻魔獸確實開始害怕雷恩了。借用主君的話,即使這是龍的眷屬!
與此相對,雷恩的聲音始終很平靜。絲毫沒有威嚇的語氣。
「沒錯……就這樣別動。這樣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這是……什麼意思?
雷恩沒有理會賽諾婭的疑問,已經來到了距離龍幾步之遙的地方。
「嗯嗯,就是這樣。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所以就在那裡別動。」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龍做出了動作。不知道是因為恐懼而迷失了自我,還是被無法忍耐的衝動所驅使——
總之,和再次拉近距離的雷恩相反,一口氣飛了起來。
「你還不懂啊。這是沒用的!」
在咆哮的同時,雷恩毫不費力地跳了起來。向正上方跳了起來,超過了龍的突進,竟然降落在了龍的背上。然後舉起一隻手,做了「什麼」。
但主君究竟做了什麼,賽諾婭直到最後也沒搞清楚。因為這一瞬間,大地發出了轟鳴,龍腳下的土地崩裂了。
而且,裂縫一瞬間就擴展到極大的範圍,一下子就全崩裂了。
——是、是坍塌嗎!?
雖然事先沒有任何徵兆,雷恩還是反應過來了。在最後一瞬間,毫不猶豫再次跳起。就在雷恩彎曲膝蓋準備跳躍前的一瞬間,賽諾婭看到了。龍無計可施,隨著崩塌的基岩墜向下層,但雷恩本人卻絲毫沒有被連累。
事實上,雷恩完全有餘裕逃到安全圈,甚至比準備大聲警告的賽諾婭更早發現。
可是他的身影——不,賽諾婭看到包含龍在內,兩者的身影急速模糊,不由得戰慄起來。
假的吧。這一定是錯覺!
賽諾婭碧眼一眨。
不,等一下……不對……不是錯覺。透過將軍的身體,能清晰看到對面的情景!!
賽諾婭再也壓抑不住,大喊了起來。
「雷、雷恩大人——」
「嘁!還真能幹啊。」
像平常一樣,雷恩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的樣子。
清楚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只是稍稍有些偏離預定——雷恩露出這樣的表情,咂了咂嘴。
自己和魔獸一起,身體已經變得透明到能看到另一面的情景,但卻依舊沒有忘記對賽諾婭下達指示。
「不用擔心!不用管我,你先回到地——」
主君的話音消失了。
就像沙漠中的蜃氣樓一樣,那黑影急速變淡,最終消失不見。基岩還在繼續崩塌,但魔獸和雷恩都在墜落之前消失了。
——就在賽諾婭的面前!
――☆――☆――☆――
雷恩在完全墜落到下一層之前,就從龍的背上跳了起來,實際上這應該會輕易成功才對。應該能夠在墜落到下一層之前逃走才對。
然而,當發現自己的視野中,賽諾婭的身影正急速模糊的時候,雷恩認識到自己已經錯過脫離的時機了。
這不是因為那傢伙(賽諾婭)正在消失。
而是自己正在消失!?
「嘁!還真能幹啊。」
已經學會了氣的雷恩,能夠在某種程度上理解當時的情況。
雖然感覺聲音可能已經傳達不到了,但還是迅速向賽諾婭大喊。
「不用擔心!不用管我,你先回到地面上去!」
但是,賽諾婭究竟有沒有聽到實在值得懷疑。因為,在話說完之前,賽諾婭的身影就完全消失了,自己也向下層墜落下去。
——下層?不,不對。
雷恩在黑暗中飄然下落,不由得咧了咧嘴。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般來說甚至連自己站在什麼地方都不可能搞清楚。
然而,對於擁有魔法以外,被稱為氣的超感覺的雷恩來說,這黑暗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障礙。自己現在所站的地方雖然還是廢棄礦井之中,但並不是落到了剛才所在的廣場正下方,這點還是能夠弄清楚的。
另外——直到剛剛還在和自己戰鬥的小龍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傢伙似乎已經被吹到其他地方了,現在這坑道里只有雷恩一人。以及少許坍塌產生的岩石碎片。少到幾乎不可能。
總之,雷恩抬頭向上看去。
藉助氣的力量強化視力之後看去,天花板部分看不出坍塌的痕跡……完全沒有。只有廢棄礦井的基岩而已。用氣這看不見的手繼續擴展範圍。
但是,依舊沒辦法。雖然能夠探索到某種程度,但是再加大範圍的話,就會受到某種妨礙,無法探索。
當初原本以為是有某人進行了妨礙——但現在看來,說不定是這個地方特有的現象。
但是,雷恩並不覺得自己和部下賽諾婭分開是偶然的。這顯然是出於某人的意志。雖然不知道那個人打算做什麼,但那時也只能期待事先的布置能起到作用。
不管怎麼說——
「……那傢伙不是我說讓她回去,就會老老實實回去的啊。」
不用說,這是指賽諾婭。
雖然也會煩惱,但最終她還是會繼續前進吧。在找到雷恩和雷尼之前,她應該絕對不會撤退。
總之,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繼續前進了。
雷恩點點頭,毫不猶豫地邁向前方。雖然有備用的提燈,但雷恩並不想使用。對於雷恩來說,有沒有光亮,都沒有太大區別。不,因為更依賴氣,所以反而比用肉眼觀察更方便前進。
因此雷恩若無其事地繼續前進。
傲然揚著下巴,哼著歌——
很快就有了變化。
在這一片漆黑之中,逐漸浮現出冰冷的緊張感。這對普通人類來說,多半是絕對的力量——不,就是恐懼本身,從根源上與怯弱聯繫在一起吧。
人會本能地害怕黑暗。
這是因為人們會覺得在黑暗中隱藏著某些邪惡的「東西」,即使把這當成是錯覺,也難以抑制膽怯。因為會毫無理由,從本能上覺得自己在那「東西」面前是無力的。
而這個廢棄礦井,比其他任何地方的黑暗都要糟糕。似乎是通過根源性的恐懼來讓入侵者不得不怯弱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這裡已經成為了人類不適宜進入的地方了吧。
當然,雷恩知道自己完全沒有感到膽怯。雷恩仔細檢視了自己的內心,沒有發現任何一絲恐懼的碎片。很久很久以前,在親眼目睹最大的恐怖之時,雷恩的內心就確實有某種東西壞掉了。
(我甚至無法像像普通人一樣害怕。)
雷恩不由得露出不合時宜的微笑。
原本相信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溫柔世界,在那一天的那個時候,就已經崩壞了。想要保護的重要的人,很早以前就被殺掉了。
所以,我沒有任何感覺。
原本應該感受到的恐懼,也只會被自己當成壓力而已。
雖然剛才起就能感受到廢棄礦井深處傳來巨大的力量波動,但這也只是再次喚起了雷恩平靜下來的鬥爭心而已。
作為人類姑且不論,作為戰士的話,這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吧。因為一直保持冷靜才是戰鬥中的鐵律。
「誰在那裡
?」
雷恩終於停止哼唱,輕聲問道。
我雖然雷恩打算對自己的內心做最後的檢視,但果然連聲音中也沒有絲毫動搖。就算這一瞬間拔出魔劍,也能夠盡情戰鬥吧。
「能感覺到……感覺到在裡面。你是誰?這濃厚的力量波動……看來不是普通的老鼠啊。你就等著吧,我馬上就去拜見一下尊容。」
已經能看到前面的微光了。
似乎又要來到某個廣場一樣,但那並不是提燈的光芒。那是某人的魔力靈氣,也是剛才起感受到的壓力源頭。在黑暗中,雷恩的嘴角慢慢咧了起來。
那讓無數敵人咬牙切齒的目中無人的笑容,不知何時變成了精悍的表情。
——看來這傢伙很厲害。
但至少我內心沒有任何恐懼。隨時準備戰鬥。
雷恩邁出堅實的步伐,走進新發現的廣場。
那傢伙在廣場的中心。
環視四周,沒有發現其他任何人,也沒有發現任何東西。只有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男人背對著自己,站在那裡。
當雷恩大踏步走進廣場的時候,那人像是在等待著自己似的,轉過身來。
原來如此,應該能感到巨大的力量波動。鮮明的銀色劉海遮住了一隻眼睛……用比黑暗更深沉的眼眸盯著雷恩。
雖然說不上有多親密,但至少是認識的人。
雖然對方並不是人。
雷恩先發制人,舉起一隻手。
「喲。在奇怪的地方見面了啊,雷格魯。」
對方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我在等你,雷恩。」
雷恩以放鬆的態度走到宿敵面前,停了下來。並沒有多麼緊張,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在這種情況下,就沒必要握手了吧。」
「當然。但拔劍相向還為時尚早。」
「是嗎?」
雷恩聳了聳肩。
「我們之間還能做什麼?你最好考慮一下公眾輿論。」
雷格魯冷靜而透徹的表情雖然沒有絲毫動搖,但還是微微眯起了雙眼。想必是覺得雷恩的話很奇怪吧。
「如果你不明白,就讓我來告訴你.……像我們這樣兩個美男子,在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密會,可是會招來誤解的。或者你有這樣的愛好?那你就早點說嘛。這樣我也好再拉開點距離。」
「……我姑且不論,你算不算美男子我覺得有些微妙。」
與預料的不同,雷格魯平靜地回答道。
這次是雷恩沉默了。
當雷恩還在仔細思考應該怎樣回答的時候,雷格魯平淡地拉回了話題。
「比起這個,我想和你談一次。」
「談談啊……」
雷恩摸了摸下巴,盯著雷格魯。
「好吧,作為大福利,就聽聽好了。不過是勸降以外啊。」
雷格魯搖了搖頭,表示並沒有這個打算。
繼續用神秘的眼神看著雷恩,靜靜發問。
「自己的存在可能會改變世界的命運——雷恩,你有沒有這樣想過?」
「我不這麼認為。我可沒那麼自以為是。」
雷恩迅速回答。
「那你就過於看輕自己的力量了。自從來到桑庫瓦魯,你有多少次改變了這個國家的命運?可不是一兩次。如果沒有你,那個國家在扎瑪英侵略之前,就應該已經被魯南消滅了。」
「那可說不定。大多數將軍確實不算什麼,但至少拉魯法斯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打倒的對手。就算魯南軍事實力更強。」
「但是,事實就是那樣。桑庫瓦魯註定要滅亡。」
雷格魯仿佛充滿自信,斷言道。
「不必說,我也一樣。如果不是我來到了扎瑪英,那個國家也不會是現在這樣吧。」
「這點我沒有異議。這樣不就簡單了嗎?退下王位,卸甲歸田如何?戰友啊。有你這種才智,當個漁夫或伐木工還是可以的。要是擔憂養老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工作。」
雷恩一副認真的語氣。
「這樣就全部解決了。我就沒事了,那個小不點的王位也能安定下來,拉魯法斯也不用那麼操心了。所有人都能幸福。」
「如果你引退的話,說不定會更接近和平。」
「你真是厚顏無恥啊。本來就是你先打過來,怎麼還成我不對了?就像是先揍一頓,然後還敲詐勒索一樣。」
雷格魯凝視著雷恩。
「雖然我還沒有和其他人提過,但如果我戰鬥的目的不僅僅是破壞和征服呢?」
即使是雷恩,也愣了一下。凝視著和自己差不多高度的漆黑眼眸,沉默了數秒。
「……至今為止,不斷重複著破壞和征服的男人,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趕緊讓我占領就能和平,你想說這樣的夢話嗎?」
「雖然有些不一樣,但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以現在扎瑪英的國力,統一大陸也用不了多久。之後就能得到和平的話,你不覺得也很不錯嗎?」
「完全不覺得。」
雷格魯無視了斷然否定的雷恩。
「但是,只要有你就不一樣了。恐怕你一個人就能夠阻止我。反過來說,你才是戰爭拖得如此漫長的關鍵原因。」
雷恩低聲嘟噥。
這話真是夠厚顏無恥啊。
「你是要怎樣?厚顏無恥地入侵別人家裡,要是有人來阻止,你就會堂堂正正說『只要你不來妨礙我,我這就能滿足了』之類?」
「雖然不夠準確,但說不定有些相似。」
雷格魯坦然自若地說道。
「……你在小瞧我嗎?」
「不,恰恰相反。正因為我對你評價很高,所以才覺得和你談談為好。冷靜想想吧,雷恩。只需要付出少量犧牲,大陸就能統一,達到和平,這不才是正確的道路嗎?」
雷恩笑了。
但卻遠遠不是出於好意的笑容。
「為了作為以後的參考,就讓我問問吧,雷格魯。你所說的『少量犧牲』,究竟指多少?戰死的人不到總人口一半的話,就是少量犧牲嗎?還是說大約三分之一都是能接受的?或者說是四分之一?」
「……這不是開玩笑。」
「先拋出數字理論的可是你吧。我只是在問你的容許範圍。」
雷恩的笑容完全消失了,緊緊盯著雷格魯。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可不是為世界和平才戰鬥的。我沒有自滿到以為自己有這種能力,何況只要有人,就永遠不會有永遠的和平。」
「雖然我不贊同你的意見,那我問你。你究竟為何而戰?」
「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我只是為此而戰。我還以為你知道。」
仿佛一直帶著冷靜透徹的面具的雷格魯,表情第一次露出了焦躁。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能力伴隨著責任。你擁有這等力量,卻要為這樣的個人原因而戰嗎?不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只是為了保護某人而戰?」
「嗯,沒錯。哎呀,被別人說出來,似乎是有點蠢啊。」
聽到雷恩這樣滿不在乎的語氣,雷格魯露出了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的眼神。
「你瘋了嗎?就是為了這個,就和眾多國家為敵,甚至與魔族敵對?」
「你沒必要重複一遍。你太小看我了。雖然不想當什麼救世主,但是——」
雷恩用像是風平浪靜的水面一樣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一旦有什麼萬一,我可是有與全世界為敵的覺悟。雖然不知道你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什麼人,你又如何呢?在提出這些無聊的質問之前,你有和我一樣的覺悟嗎?」
回應的只有沉默。
難得如此饒舌的雷格魯,已經說不出話來,眉根緊鎖。
「如果沒有覺悟的話,就不要試圖用言語說服我。用小小的犧牲來拯救大多數?所以要我停手?這不過是你的小聰明罷了!如果想拯救世界的話,那就自己先行動起來。」
看到雷恩刷的一下拔出魔劍,雷格魯後退了一步。
「我應該說過不是來和你戰鬥的。」
「就算一個最開始就想騙人的傢伙這麼說啊。也不可能相信的吧。」
雷恩對睜開眼睛的雷格魯笑了笑。
「所以我說過了吧,不要小看我!」
雷恩踏出一步,幾乎同時揮出斬擊。瞬間就拉近了距離,砍向雷格魯的身體。
但是已經看不到敵人的身影了。
雷格魯已經消失,魔劍只是砍在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
只有雷恩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上。
―
―☆――☆――☆――
覆蓋賽諾婭全身的魔力屏障,仿佛就是在等著地面結束坍塌一樣消失了。
「將軍——」
雖然坍塌的危險依舊存在,但賽諾婭不管這些,跑了出去。站在廣場中心裂開的洞口邊緣,試著用提燈照亮下方。
……胸口揪心地疼痛。
……雷恩不在……不,不光是雷恩,小龍也不在。甚至完全看不到原本應該落下的大量砂石。洞口下方只有和其他一樣陰森的坑道。
「這是……怎麼回事?」
賽諾婭呆呆地看著下方,呻吟道。
主君、龍、以及砂石,全部都消失了。這怎麼可能!是消失到哪裡去了嗎。但下面只有坑道。
賽諾婭無法相信,不斷呼喊著主君。
「將軍,請回答!將軍——」
——沒有回答。
「將軍!不,雷恩大人。您在哪裡啊,雷恩大人——」
不知何時,賽諾婭喊出了原本只在心中使用的稱呼,但是依舊沒有回答。賽諾婭一直喊到聲嘶力竭,終於理解了。
那個人真的消失了。總之,似乎並不是掉到了下層。
「怎、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賽諾婭卷著自己長長的金髮,在洞口附近走來走去。清楚意識到自己被一個人留在這廢棄礦井內了。就算現在,魔獸也有可能突然從某處冒出來。
這種情況下,作為對主君宣誓忠誠的騎士,應該做的事是確定的。
也就是遵從雷恩最後的命令,迅速離開這座被詛咒的廢棄礦井。反正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但賽諾婭只是緊咬嘴唇,繼續在洞口附近走來走去。抑制著忐忑的心情,再次看向下方。
如果只是這個高度,比起繞路,還是直接跳下去更快……當然,這樣是無視了雷恩的命令的。
「可、可是。這種情況應該算是例外吧。母親大人也說過,絕不能對心中決定的人棄而不顧——啊啊,我在說什麼啊。真是的。」
賽諾婭咚咚地踏著地面。
雖然也確實擔心雷尼,但是雷恩在自己眼前消失,對賽諾婭造成了更深刻的衝擊。
對賽諾婭來說,雷恩就像是巨石一樣不動如山的存在。要是像這樣忽然消失就麻煩了。
必須要去找他,賽諾婭如此想道。
雷恩竟然會陷入險地,實在是不可思議,或許應該閉嘴遵從指示才對,但賽諾婭怎麼也不想那麼做。要說的話,實在是很討厭這麼做。
仔細想想,光是煩惱毫無作用。無論如何,我的心已經決定了。
「……要是將軍的話,這種時候會怎麼說呢?」
賽諾婭忽然停了下來,舔了舔嘴唇。
——恐怕肯定會這麼說吧。
「無視命令,很好!」
賽諾婭大喊一聲,猛地跳了下去。
——然後,在下面摔了一跤。
「好、好痛。」
屁股著地摔在地上,臀部特別疼痛。就算這樣也沒有鬆開手裡的提燈,賽諾婭自己都覺得做的很好。
忍著疼痛猛地站了起來,用提燈照亮四周。目前沒有任何人……只有黑暗的坑道延伸向遠方。抬頭向上看去,剛剛跳下來的崩塌洞口還在那裡。也就是說,賽諾婭並沒有像雷恩一樣消失。
「但毫無疑問,肯定是在這坑道的某處——才對。必須找到他,和他匯合。必須想辦法找到他。」
賽諾婭腳下嘎吱作響,向前走去。朝著雖然沒有任何理由,但就是覺得「這邊通往裡面」的方向走去。
然而,遠遠算不上勇敢行軍,而是將手上的生命線(提燈)時而向前,時而向後,留神著四面八方。
孤身一人,不管願不願意,還是回想起這裡是地下世界了。畢竟,這裡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幾乎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在地面上的時候,絕對不可能會如此安靜。簡直是讓耳膜生疼的寂靜。
而且,還有其他不能不意識到的東西。那就是逐漸瀰漫內心的恐懼感。只有這不是和平常一樣逞強就能有辦法解決的。稍微鬆懈一點,全身就開始顫抖起來。讓人一刻也不想多待,想要立馬飛奔向安全的外面。事實上,要是沒有尋找雷恩等人的堅定目的的話,賽諾婭恐怕已經這麼做了。
那個人告訴自己,感到恐懼不是因為自己膽怯。
現在賽諾婭也總算能夠理解了。
是這個地方,這是因為這個地方……再成為魔獸的巢穴之前,這裡就存在某種令人退避的東西。不由得感到這不是人類應該來的地方。
即便如此,再找到主君之前無論如何也不能——
沙沙沙。
黑暗深處傳來某種聲響。
賽諾婭立刻繃緊了身軀。
停下腳步,仔細傾聽。
祈禱是自己聽錯了,但這實在是天真的期待。……能聽到,前方確實存在什麼。
該、該怎麼辦啊。是應該戰鬥,還是應該逃跑?
就算選擇戰鬥,但現在主君和雷尼都不在,自己一個人能擊退嗎?
——就在賽諾婭慌慌張張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大了。從腳步聲的大小和感覺來看,能確定對方肯定不是人類。現在甚至能聽到地鳴般的巨大聲音。
這……難道是呼吸聲嗎?
賽諾婭顫抖著,將提燈儘量伸向前方。眯起眼睛看向深處,能略微看到敵人的身影。光是看輪廓,就能看出那是比老虎大一圈,有著銳利牙齒的生物。慢吞吞地四足移動。
——實際上這是相當有名的一種魔獸,但不湊巧的是,賽諾婭不知道它的名字。
對方似乎也發現了賽諾婭,咚咚加速跑了起來。
賽諾婭咽了口唾沫。
地面的震動都傳到了自己腳下,顯然敵人已經逼近了。毫無疑問,目標正是賽諾婭。
雖然暫且將手按在腰間的長劍上,但很快就鬆開了手。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咕噢噢噢噢噢!」
兇惡的吼叫反而促使賽諾婭下定了決心。
「將、將軍也說了逃走沒什麼可恥的!」
賽諾婭迅速掉頭逃跑。
不假思索盡情奔跑。
背後傳來了誇張的聲音。賽諾婭知道這是魔獸在追擊自己的時候不斷撞上坑道牆壁的聲音。它正胡亂追逐著自己,實在是太可怕了。感覺一旦被抓住,就會被從頭到腳整個吞下去。
賽諾婭一邊發出最大聲的悲鳴,一邊奔跑著,瞬間就通過了自己跳下來的坍塌遺蹟下方。後面的腳步聲沒有停下來。相反,感覺距離越來越近了。鼓起勇氣回頭一看,結果和魔獸巨大的眼睛四目相對。已經不到十米了!這樣下去肯定會被追上的!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賽諾婭內心中有什麼折斷了。與其說是振奮起來,不如說是自暴自棄了。
賽諾婭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咿呀——!」
扔出提燈,拔出長劍,反過來對馬上就要追上自己的魔獸發起攻擊。
驚訝的魔獸急忙停下,但已經來不及了。時機非常好,以至於魔獸無法閃避,直接被擊中了。穿透了厚厚的皮毛,撲哧一聲刺進了肩膀。
然而,並沒有造成致命傷害。
憤怒的魔獸一擺身軀,輕易把賽諾婭甩了出去。
「——!咿呀——」
被吹飛了好幾米,賽諾婭的背部撞上岩壁,不由得發出呻吟。痛得淚水都滲出來了。雖然想拼命掙紮起身,但身體已經麻痹了,不聽使喚。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魔獸全身生成了像是雷擊魔法的藍白色雷光。坑道內都因此亮得恍若白晝。
在掙扎著想要行動的賽諾婭面前,魔獸發出了一聲巨大的咆哮。
同時,全身的雷光也巨大化起來,襲向賽諾婭。
「將軍——」
當已經完全放棄的賽諾婭正要閉上眼睛時——
有一個黑影從自己背後沖了出來,擋在賽諾婭面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這像是要哭出來似的悲鳴仿佛在哪聽過,和魔獸釋放出的雷光爆炸幾乎同時聽到。原本應該擊中賽諾婭的攻擊,被那人完全承受下來了。
「啊啊啊啊——要死了啊——好痛好痛好痛——!要死了要死了——哎呀?」
一邊悲鳴一邊手舞足蹈的那人,突然停止了動作。因為雷光的緣故,那人看上去像是剪影一樣,似乎正歪著頭。
明明承受了這不得了的魔法攻擊,竟然完全沒受到傷害。之前和小龍戰鬥的時候,保
護著賽諾婭的魔力屏障也一樣覆蓋著他!
那人慢慢轉身……原來是雷尼。
「我什麼時候被魔力屏障保護起來了啊?」
「……不……就算你問我——」
賽諾婭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的也是。」
「雷、雷尼殿下,後面——」
賽諾婭發出警告,但雷尼已經反應過來了。
恢復了冷靜。
面對看見魔法攻擊不奏效,就自己沖了過來的魔獸,已經拔出了雙劍,擺出架勢。
「——嗬!」
第一擊砍向了魔獸的咽喉,緊接著左手的第二擊刺向了魔獸的身體。
魔獸發出低聲的呻吟,撲通一聲向旁邊倒下。
雖然還在痙攣,但已經站不起來了。
「呼……得、得救了……」
在確認魔獸已經死了之後,雷尼這才癱倒在地。
休息片刻之後,賽諾婭撿起了丟下的提燈。
在魔獸的屍體前與雷尼交換情報。然而,雷尼的情報並沒有什麼新奇的地方。
「也就是說,我感覺被什麼呼喚,走進了那個坑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回不來了。」
「回不來……什麼意思?」
「不,就是字面意思。」
雷尼攤開雙手。
「當我注意到空氣在晃動的時候,已經回不去了。明明沒走幾米,回頭卻已經看不到廣場的入口了。」
「——就像是被扔到了另一個地方?」
沒錯沒錯,雷尼點點頭。
「然後,我也沒辦法,只好慢慢走下去,這時候我聽到了賽諾婭小姐的聲音。」
「這樣啊……」
雖然雷尼顧忌到自己才這麼說,但他聽到的想必是自己不像樣的悲鳴吧。
「這樣的話,我想將軍應該也是被扔到了某個地方去了。」
「咦,你說將軍怎麼了?說起來沒看到他啊,是在什麼地方午睡了嗎?」
「……一般來說,沒看到主君的話,不是應該先問問嗎?雷尼殿下你也太粗心了——」
賽諾婭正像往常一樣發出質問,卻突然低下了頭。
最粗心的正是自己……賽諾婭為自己的不中用感到羞恥,臉頰火熱起來。
轉過身來面對雷尼,低下頭來。
至少必須道歉。
「對不起……看來是我誤解了你。正如將軍所說,我只看到了你的表面……」
「怎、怎麼了,賽諾婭小姐?我反而感到有些可怕了。」
和這話一樣,雷尼迅速後退。
雖然動作相當誇張,但雷尼並不是故意的。
「沒什麼,只是想請你原諒我。之前多次稱你為懦夫,包括這點,我想向你道歉。就是這樣。」
「我說了沒必要道歉啦。因為我真的很怯弱。我自己也清楚,所有人都知道。賽諾婭小姐你是對的。」
「……不是所有人。」
「咦?」
「所以說,並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將軍並不認為你很怯弱。人的真正價值,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得以發揮——不久前,他對我這麼說。和我不同,沒有隻看表面,而是看到了真正的雷尼殿下。」
雷尼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撓了撓頭。
像是非常害羞似的,不斷搖著頭,
「不,我覺得我真的很怯弱。但是將軍他——」
「……將軍他?」
「怎麼說呢,那個人……很不可思議對吧?初次見面的時候,我就不覺得他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樣。」
雷尼看向遠方,微笑著。
想必是想起了過去和雷恩之間的事情吧。
「——雷尼殿下。」
賽諾婭生硬地伸出了手。
「咦?怎麼了?」
「那個……我、我想和你握手。作為之前的賠禮,以及——」
賽諾婭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閉上了嘴。雷尼笑著握住了她的手。上下用力搖晃。
「今後也請繼續多多指教,同僚。」
「好,好的。請多指教……真的請多指教了。」
――☆――☆――☆――
與和解了的雷尼談過之後,兩人決定繼續尋找雷恩。雖然雷尼傾向於「在外面等待為好」,但賽諾婭堅持要去尋找。
雖然兩人都確信雷恩不會有問題,在外面等也可以,但是賽諾婭想要自己找出雷恩。
「但是啊,你真的看到將軍消失的地方了嗎?」
重新開始行軍的時候,雷尼問道。
「這種事你覺得我會撒謊嗎?這是真的啊。而且將軍和大量的砂石以及那隻龍一起消失了。就在這下面。你看,我就是掉到了這裡。」
兩人來到之前發生崩塌的地方,賽諾婭指向上方。雖然地上一個掉下的小石頭都沒有因而很難察覺,但只要向上看,就能發現確實開了個大洞。
雷尼停了下來,抬起頭來小聲嘀咕。
「嗚哇。這確實……看上去是剛開的洞。洞的邊緣還是全新的。」
「當然。我倒是對雷尼殿下用魔力屏障擋住了魔獸的攻擊這點更驚訝。你真的不會用魔法嗎?」
「不能啦不能啦……我對魔法一竅不通。」
雷尼笑著揮揮手,向前走去。
「剛才的魔獸應該是雷獸,本來被那傢伙用魔法先行攻擊,我也就只能舉手投降了。反正只能躲開或者逃跑啦。」
……但是雷尼並沒有逃跑,而是選擇了保護賽諾婭。賽諾婭簡直就想打飛幾小時之前把雷尼當成膽小鬼的自己。
看著失落的賽諾婭,雷尼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焦急。
「不。反正沒事,沒啥好抱怨的。但為什麼會有那個真是個迷——」
雷尼忽然閉上了嘴。
「……怎麼了?」
「對了!我真是遲鈍啊。明明交往這麼久了,我卻一點都沒注意到。這點事情我應該想到的。」
「什麼意思?」
雷尼眨了眨眼。
「啊……不。我也不是很確定。現在姑且保留意見吧。要是猜錯了可就尷尬了。」
「搞什麼啊。」
自顧自提起,又自顧自保留意見。要是沒有之前的事的話,賽諾婭一定會追問到底。但是現在對雷尼實在是有點不好意思。儘管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哎呀,賽諾婭小姐。不要一臉陰沉啊。總之,現在就考慮怎麼去最深處吧。反正將軍肯定會到那裡去。如果我們早一步到,也可以在那裡等他。」
「嗯。要是中途能找到逃走的那個傭兵就好了。」
賽諾婭和雷尼稍稍加快了腳步。
一路上,雷尼接過了之前雷恩的職責,率先和魔獸戰鬥。和消失之前不同,一邊保護著賽諾婭,一邊不斷打倒魔獸。雖然有時候賽諾婭也會幫一點忙,但大多數時候都是雷尼的功勞。
雷恩之前評價說他只是因為自己在才放心發抖而已,現在也得到了驗證。
經過幾十分鐘再次走下兩層之後,兩人終於到達了最深處。
但賽諾婭兩人並不知道「這就是終點」。
走下去的時候,又來到了某個廣場,一個曾經見過的少年正站在廣場正中。沒錯,正是在入口見過的梅丘爾。
當他看到賽諾婭兩人時,微微一笑,鞠了一躬。
「歡迎各位。這裡就是這個坑道的終點。」
賽諾婭和雷尼面面相覷。
……雖然他說這是終點,但是就在他背後,也就是廣場對面,還能看到一個新的坑道入口。也就是說,至少前面還有路。順便一提,這個廣場除了那條路和賽諾婭等人過來的路以外,沒有別的出口了。只有兩個出口。
「梅丘爾……對吧?你是怎麼走到我們前面的?」
賽諾婭歪了歪頭,梅丘爾愉快地微笑道。
「嗯。這個坑道裡面的岔路比各位想像的更多。你們兩個中途也見過好幾個岔路了吧?你們走的不是最短距離,就是這麼回事。」
賽諾婭再次和同僚交換了一下眼神。
「原來如此……你很了解這附近啊。但是,為什麼要繞到我們前面來?」
「不,實際上我在外面等你們,但是等了很久你們也沒回來,所以我覺得來接你們比較好。雖然時間不長,但我畢竟和你們交談過,不能放著不管。」
仔細一看,梅丘爾和之前見面的時候不同,右手握著一根長長的銀色棒狀物體。應該不會是武器吧,恐怕是打算拿來當手杖。事實上,說話的時候,他也靠在那根棒子上。
「我以最短
的距離來到這裡,然後打算慢慢向上找你們。不過,現在剛剛好。在這裡碰到你們了。」
「原來如此……」
賽諾婭疑惑地點點頭。
雖然還有些疑問,但整體而言能夠理解。至少,聽起來說得通。雖然說得通——
「可是……你後面好像還有路。我們和主君走散了,為了和他匯合,我們想往前走。」
「啊,那之後再走一百米左右就到頭了。雷恩先生的話,等把你們送出去之後,我再來找找。」
「不、這可不行。我們自己的主君,我們必須自己去找。」
而且,還有保護逃走的傭兵的任務。不擅口舌的賽諾婭不知道該怎樣說明,抬頭看向雷尼。
這時,雷尼卻露出了罕見的嚴肅神色。
「……放出魔獸的就是你,對吧。」
——一片沉默。
別說梅丘爾,連賽諾婭也張口結舌。這個人突然說什麼啊。
少年秀麗的臉龐上也湧出了苦笑。
「為什麼這麼說?」
「不,實際上大半是猜的。」
雷尼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
「但是,你剛剛回答稍微遲疑了一下,對吧?」
「只是因為我很驚訝。」
雷尼還沒等他回復,就繼續說了下去。
「一開始,我發現了幾個奇怪的地方。比如說,你出乎了將軍意料這事,雖然在這種地方,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沒辦法。這絕不是一個打工少年能辦到的。還有就是,魔獸們的攻擊有些手下留情,這點也很奇怪。」
「等等,雷尼殿下。」
賽諾婭忍不住插嘴。
「魔獸的攻擊手下留情了?哪裡有啊?好幾次我都差點死了。」
「不,賽諾婭小姐你看來可能是這樣,但獨眼巨人和哥布林只是熱衷於威嚇,而沒有積極向我們攻擊,不是嗎?總是我們這邊先開始攻擊。也就是說,如果打算放棄戰鬥逃走的話,隨時都能逃得了。」
聽到這些,賽諾婭立刻回想起之前的所有戰鬥。確實……將軍姑且不論,但自己的攻擊竟然會奏效,現在想來確實有些奇怪。
說起來,一開始遇到的獨眼巨人也是首先用鐵棒砸在自己腳下。之後似乎也是敲擊左右的岩壁進行威嚇……
「可是。將軍遇到的小龍,絕對是認真的。而且,剛才的雷獸也在全力使用魔法攻擊……吧——」
賽諾婭的話音消散在昏暗的廣場。
因為注意到梅丘爾的表情突然變了。
少年嘆了口氣。
「雷獸釋放的那個魔法,就算直接擊中也不會造成致命傷,賽諾婭小姐。雷獸可以自己調整威力。所以,它並不是無視了我的命令。總之,都被雷恩先生妨礙了。」
「——你說將軍怎麼了?
「哦,你還沒注意到啊。雷恩不是把什麼東西交給你們保管了嗎?那是魔法道具。那東西和那個人聯繫在一起。」
——魔法道具?難道是……那個廉價的胸針!
賽諾婭睜圓了眼睛看向梅丘爾,梅丘爾愉快地微笑著。怎麼看,都不像有惡意。
「但是,只有龍我沒有讓它手下留情。我讓它盡力戰鬥。哎呀,我只是想稍微見識下傳聞中雷恩先生的力量而已。」
「魔獸們果然是你召喚出來,放到這裡來的對吧?」
雷尼平靜地陳述著。
甚至已經不算是質問了。
「在我來之前,原本就有幾隻住在這裡。但是讓數量一下子增長的確實是我。」
但是,梅丘爾依舊一片坦然,繼續說道。
「魔獸們襲擊蒂納托村的家畜這件事,實在是不幸的偶然。那件事的元兇不是我召喚出來的魔獸,而是一開始就住在雅萊恩森林的食人魔。只是偶然造成了這些損害,和這裡的魔獸們毫無關係。」
「……可是,真虧你能操縱這麼多魔獸。是召喚出來然後使用咒文束縛它們對吧?」
「不,那也不算是我的實力。」
梅丘爾靦腆一笑。
「原本這裡就是因為神隱事件才被廢棄,岩盤中現在依舊能採掘出魔法石。就像是魔力的寶庫一樣,使用魔力的時候,十分有利。此外,除了入口處的那幾隻,其他都只能在這座廢棄礦井中操縱。只要不出去,就能完美控制。」
簡而言之,大部分都歸功於這個地方——梅丘爾總結道。
雖然他很謙虛,但這依舊不是普通的召喚師能做到的。這點賽諾婭還是知道的。不,問題不在於此。
「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賽諾婭直接提出疑問。
聲音中包含憤怒也很正常。
「就是我一開始和你們說過的理由。這個地方很危險。和魔獸沒關係,而是這個地方本身的問題。」
梅丘爾忽然變得一臉嚴肅。
「抱歉,我沒法對你們說明情況,但是我無論如何也不想讓人接近這裡。森林姑且不論,這個廢棄礦井絕對不行。它比你想像中的更危險……這後面不是人類應該踏入的領域。」
聽到梅丘爾擅自如此斷言,賽諾婭皺起了眉。雖然沒有理由聽從主君以外的人的指示,但至少明白他是認真的。並不是假裝或者異想天開。
但是——
「但將軍肯定會繼續前進。」
搭檔雷尼先出聲說道。
「我都能明白,將軍肯定也猜出是你乾的了。」
確實,賽諾婭也不斷點頭。
「將軍暗示了存在黑幕。此外,也斷言一定要去最深處。那個人一旦這樣決定,就一定會繼續前進。」
「……就是這樣。現在雖說應該在沒有出口的坑道里走來走去,但也不可能永遠困住他。真是頭疼啊……」
賽諾婭第一次瞪向梅丘爾。
「你就是罪魁禍首嗎!」
「哎呀,雷恩先生和雷尼先生這事是我做的。但是,之前失蹤的人有所不同。請不要誤解。」
「肯定會這麼想吧。」
賽諾婭沉下身,刷的一聲拔出劍。當聽到雷恩的名字的一瞬間,就抑制不住憤怒了。
「你現在馬上讓將軍回來,蠢貨。否則,我會砍了你。」
賽諾婭如此憤怒,反倒是梅丘爾吃了一驚。
「……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生氣。不用擔心,我會好好——」
有人打斷了梅丘爾的台詞。
「不,我可沒打算要你幫忙,梅丘爾。那才是多管閒事。」
一身黑衣的修長身影,緩緩從背後出現。
走過賽諾婭身旁,雷恩出現在她面前。
「將、將軍——」
雷尼發出驚訝的聲音。
「時機正好呢……說起來,真虧你能知道這裡啊。果然是因為首飾嗎?」
「……就是這麼回事。瞞著你們不好意思,因為姑且有必要做些警戒。」
雷恩笑著拍了拍雷尼的肩膀。
然後,盯著那個少年。
――☆――☆――☆――
「這真是……令人驚訝。你竟然能離開那裡。」
梅丘爾似乎確實嚇了一跳。
「所以我都說了不要小看我了吧?那個雷格魯是這樣,你也是!雖然能讓我都看到幻覺很了不起,但你以為光是改變外表就能矇混過去嗎?」
「……果然已經暴露了啊。看來我確實很天真。」
少年嘆了口氣。
「把我當成傻子這仇我可不會忘記噢。」
雷恩只是笑著說道。
雖然賽諾婭兩人不知道詳情,但他似乎已經和雷恩交過手了。
「你難道是魔人嗎?」
聽到雷恩的話,賽諾婭和雷尼重新看向少年。然而,他已經恢復了平靜。
「只要看到有人擁有不是普通人的力量,你就全部當成是魔人嗎?」
「如果不是魔人,那又是什麼?可別說你只是一個普通的村民。能封閉空間的人,除了來自那裡以外,應該沒多少。」
「誰知道呢……。好吧,我承認我擁有特殊的力量。在原本的世界,我是一名戰士。」
原本的世界……這是什麼意思?
賽諾婭完全不能理解,雷尼似乎也一樣。然而,只有雷恩像往常一樣點點頭。簡直就像是預料到了一樣。
「嗯。您也是訪客之一啊。但是你好像和雷格魯他們不是同一條路來的啊。」
「……和你溝通真是輕鬆。」
梅丘爾笑了笑。
「看來你比傳聞中的更敏銳。」
「因為我有一些特殊的經驗……比起這個,你
狠狠地耍了人一把,可不會覺得說句『對不起』就能完事吧?」
「對不起。」
說完之後,梅丘爾恢復了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過,我也沒有胡說八道。雷格魯最接近稱霸世界這點也是事實。為了最終的和平,由他來君臨這個世界也並不一定是壞事。」
「嗯,餵。」
雷恩露出了平靜的笑容。
「雖然只是推測,看樣子你能『看到』某種程度的未來啊。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種力量,但你是打算當正義的夥伴嗎?」
少年歪了歪頭,但並沒有否認。
「……我希望能成為這樣的存在。這又怎麼了?」
「如果你的目標是以少數的犧牲換來大多數的生存——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有些話想先對你說。」
「你的話我會不勝喜悅,洗耳恭聽。」
「那我說了。」
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聽好了,小子。要是想當正義的夥伴的話,那就考慮拯救所有人!」
雷恩一聲大喝,突然像疾風一樣奔跑起來。賽諾婭倒吸一口涼氣的同時,魔劍已經豎直地劈開了梅丘爾的身體。
——不。
原本應該渾身鮮血倒下的少年,卻忽然搖曳著消失了。賽諾婭看到的只是殘影,梅丘爾已經在一瞬以前跳開了。
梅丘爾大幅度拉開距離,看著手握魔劍擺出架勢的雷恩,苦笑著。
「之前也是,剛剛也是……我好幾年沒這樣直流冷汗了。你比我想像中更強。說不定連我也不得不認真起來。」
梅丘爾沉下身,將手上的棍棒水平擺出架勢。這時,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棍棒的物體尖端,光芒開始聚集。閃爍著鉑金色的光芒瞬間彎曲固定,為棍棒的尖端著上了顏色。現在能聽到「嗡嗡嗡」這魔劍特有的聲音。刀刃似乎長達一米。
看到固定成新月一樣形狀的光芒,賽諾婭不由得發出呻吟。這簡直就像是……死神持有的鐮刀。
「哼。這就是你擅長的兵器嗎?這好像是作為冥界之王司掌斷罪的神明——瓦利烏斯所持有的鐮刀呢。」
「這不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名字是諾蘭迪斯。是我的故鄉。」
雖然梅丘爾手持光之大鐮擺出架勢,但是表情上依舊有著躊躇。
「我想要說服你,而不是和你戰鬥。」
「你應該去說服的是雷格魯才對。不過那傢伙也不會為別人的話所動。更不用說你自己都還在迷茫。」
梅丘爾猛地抬起頭。
「……果然是這樣。出現在我面前之前,至少應該堅定自己的覺悟啊!」
話音未落,雷恩就跑了起來,留下一串漆黑的殘影。在昏暗的廣場之中,舉起的魔劍伴隨著藍色的光芒揮向梅丘爾。
但是,先發制人的是梅丘爾。
「星塵交響曲!」
只是大喊一聲並伸出手指,他的周圍就產生了無數的光球,拖曳著尾跡一齊湧向雷恩。避無可避,光球依次發生劇烈衝突,放出強烈的閃光,猶如大朵的花束。
就和之前雷恩對雷格魯使用的魔法一樣。
「將軍——」
賽諾婭不由得大喊道,但完全沒必要擔心。所有的光球都無法突破纏繞著雷恩的不可見的魔力屏障,徒勞地被彈開、消失。
「雖然你也會用讓我很驚訝,但選錯對手了。不管怎樣都是沒用的!」
「咕!」
光之大鐮諾蘭迪斯和傾國之劍劇烈衝突,雙方瞬間交換了位置。雖然雙方都沒有受傷,但是諾蘭迪斯的刀刃被撞得向上飛起,雷恩的魔劍緊接著揮出第二擊。梅丘爾依舊完美躲了過去,但身上披著的純白斗篷卻飄落在地。
雷恩看也不看斗篷一眼,再次揮出斬擊。看上去似乎撕裂了梅丘爾的胸口,但只剩下漸漸消失的殘影。少年已經在一瞬之前跳了起來。跳得驚人的高,迴轉了一圈之後一踢天花板,但是——
「太慢了。」
「——嘁!」
在賽諾婭兩人遠上方,也就是說在空中和梅丘爾交錯了。雷恩幾乎同時跳了起來。
諾蘭迪斯和傾國之劍再次碰撞出火花,兩人糾纏在一起,降落到地面。在此期間,又碰撞出了兩次火花。恐怕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交鋒了好幾次吧。
一落到地面,雷恩就猛然沖向梅丘爾。
少年還沒恢復態勢,像是球一樣滾了兩三滾才躲開,但起身的時候,傾國之劍的藍白色靈氣已經劈向了他的頭顱——賽諾婭看來是這樣。
實際上,已經看到了赤紅的血滴飛散在空中。
但是……被砍成兩段的少年的身影,再次搖曳著消失了。這次少年不是跳了起來,而是哪裡都看不到他了。
「作為對你的信念表達敬意,這次我就撤退吧。」
聽到這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空洞聲音,雷恩皺起了眉。
「喂,還沒分出勝負呢。」
「繼續下去的話,要是有誰死了可就不好了吧。」
「如果有人會死的話,那肯定是你。」
傳來了輕微的笑聲。
「那誰又說得准呢。雖然我也想弄清楚……但是就留到下次吧。再見了,各位。」
「餵——」
雖然怒吼了一聲,但雷恩很快就聳聳肩,收起了魔劍。看來他已經離開了。
「將、將軍——」
「將軍!」
緊跟著雷尼之後,賽諾婭也急忙跑向主君。睜大眼睛確認著主君的情況。雖然雷恩一身黑衣難以分辨,但還是能看到各處都滲出了血跡。
「哦,不用擔心。」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雷恩輕鬆地揮了揮手。
「全都只是擦傷而已。」
「……竟然能對將軍造成擦傷,這也足夠令人驚訝了。」
雷尼小聲嘀咕。
「畢竟好像是自稱為正義的夥伴啊。要是太弱可就不像話了。……對方現在說不定正要去買繃帶了呢。」
雷恩笑了笑,看向賽諾婭兩人。
「你們沒事吧?」
「是的。多虧將軍給我們的那些東西。」
賽諾婭微笑著,雷恩卻沉默著敲了敲她的腦袋。不知為何,賽諾婭並沒有感到不快。
「……找到逃走的傭兵了嗎?」
「找到了。我讓他先出去,現在應該已經在外面了。我想,現在還留在這裡的應該只剩我們了。」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
對雷尼的提問,雷恩回以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當然是親眼看看終點。」
――☆――☆――☆――
繼續沿著坑道向前走,不到一百米就到了盡頭。
「……什麼啊,和那個少年說的一樣,走到盡頭了。」
雷尼如此說道,但雷恩立刻搖頭。
「不,仔細看。這是之後堵住的。」
賽諾婭走到旁邊仔細檢查。……確實,看上去是人為堵住的。各處都散落著殘留的岩石碎片。
「賽諾婭,退下。」
「……難、難道——」
賽諾婭急忙後退,正要開口詢問——
雷恩已經出手了。
「雷擊之劍!」
話音剛落,伴隨著閃電的光劍就咻的一聲沖了出去,撞上了砂石之山,引發了大爆炸。
「咿呀——」
「噢哇哇——」
賽諾婭和雷尼不約而同地堵住了耳朵。
「請不要亂來!」
「雷尼殿下說的對。我還以為要瞎掉了。」
「沒有瞎掉,不久沒問題了。比起這個……你們兩個和好了啊,可喜可賀。」
兩人沉默下來,雷恩卻笑著指向前方。
「要走了……路已經開闢出來了。」
兩人看過去,堆積在一起的石頭已經被吹散,可以繼續前進了。
賽諾婭咽了口唾沫,追隨著雷恩的背影前進。
……有種奇怪的感覺。
空氣似乎黏糊糊的,貼在肌膚上,讓人直起雞皮疙瘩。雷尼也不停地環顧四周,只有雷恩一個人十分平靜。
「很奇怪啊,氣現在還——」
雷恩正要說什麼的時候。
忽然感覺到了微風。
賽諾婭不由得停下腳步,雷尼和雷恩也停了下來。
看向前方,喃喃自語。
「這地方真的很奇怪……你們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看到光線了。是外面。」
「咦――」
賽諾婭和雷尼異口同聲
喊道。
……真的,確實能看到有光。但是,直到不久前,都還是什麼也看不見。原本一片黑暗的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光點。
「這裡可是地下,為什麼會有出口?將、將軍……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實、實際上我也是。」
雷恩瞥了一眼賽諾婭兩人,咧了咧嘴。
「這還真是巧啊。我也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們當心點。」
繼續向前走……能清楚地感受到來自外面的風的流動,還有某種奇怪的氣味。
「有種奇怪的臭味啊。」
雷尼吸了吸鼻子,皺起了眉。
賽諾婭也吸了吸鼻子,然後長呼一口氣。
「真的……外面傳來了討厭的臭味。」
兩人看向雷恩,但雷恩沒有任何反應。
雷恩保持沉默,露出了罕見的嚴肅眼神,快速向前走去。
原本只是一個光點的出口漸漸變大,逐漸能看見對面的景色。
難以置信的是,外面並不是山腰,而是能看到遠處街道的彩霞。當然,看的並不是很清楚,可還是能看到白色的高聳物體鱗次櫛比——
不,等待!
賽諾婭睜大了眼睛。
那……是城鎮嗎?
但是哪裡有那樣的城鎮?就算隔得非常遠看不怎麼清楚,可還是很奇怪吧……。那究竟是什麼地方?
雷恩終於停下了腳步。
三人之中,恐怕他的視力最好,現在他正眺望著外面。
「將、將軍?」
雷尼的聲音有些膽怯。
然而,雷恩迅速舉起一隻手。似乎是示意安靜下來。
幾秒鐘之後……還是能感覺到微風流動。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周圍的岩盤迅速變了顏色。簡直就像是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一樣。而且雖然所有人都站著不動,可代表外面的光點卻還是漸漸變大。簡直就像是洞穴的出口正在接近自己。
雷恩突然發出命令。
「——還來得及。跑起來!」
不知為何,兩人都明白這是要撤退的意思。後來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賽諾婭和雷尼都沒有想過問問「究竟該向哪邊跑?」。
兩人迅速轉身,沿著原來的道路狂奔。雷尼發出了悲鳴,賽諾婭也在不知不覺中喊了出來。已經不記得喊的是什麼了。總之,確實非常害怕。
討厭的臭味……必須要儘早逃離這臭味。腦海里想的只有這些。
結果,直到回到和梅丘爾發生爭鬥的廣場之前,賽諾婭都沒有停下腳步。
——到達那裡之後一癱倒下來,背後就傳來了爆炸聲。
當雷恩回來的時候,賽諾婭和雷尼都還在調整呼吸。
賽諾婭艱難地呼吸著,勉強問道。
「剛才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啊。是我像之前一樣,堵住了那裡。不能讓其他人繼續往裡面走。」
雷恩已經像是事不關己一樣平靜下來。
雷尼埋怨道:
「不要不說理由,就突然讓人全力跑起來啊。……哎呀,不過就算不說,我也打算趕緊跑掉。」
「沒錯。要不是趕緊跑,現在恐怕就回不來了。我們差點就被吹飛到那邊的世界了。」
「那邊的世界……什麼意思?」
賽諾婭依舊癱倒在地,小聲問道,雷恩意味深長地回答。
「……你也看到了一眼吧。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你沒這麼想嗎?看到那邊的時候。」
雷恩看向沉默不語的賽諾婭,做出明確宣言。
「只有這點正如那傢伙所說。這裡確實很危險。……你們兩個,要休息的話去外面休息。我覺得這廢棄礦井內部全都是危險區域。」
雖然不是很明白——
但賽諾婭還是猛地彈起了身軀。
――☆――☆――☆――
當雷恩離開廢棄礦井的時候,就像之前在下層坑道時做的一樣,堵住了入口。
對還在外面等待的川陀等人做出「因為很危險所以把廢棄礦井徹底封住」的解釋,讓仍抱有疑問的他們回去了。
之後回到村子,說明了消滅魔獸的經過(省略了梅丘爾的事情),同樣告知「廢棄礦井已經被封住了」。
村長和孫女交換了一下眼神,什麼也沒說。完全沒有問為什麼要封住礦井之類的事情。
順便一提,村長兩人從來沒聽說過梅丘爾這個名字,看來他所說的認識村裡的某人也是假話。
儘管如此……姑且任務算是完成了,賽諾婭幾人騎馬踏上歸途。
沒有選擇留宿在村里,而是住在了稍遠一些的城鎮旅館。
在接近黃昏的街道上,賽諾婭騎馬走在雷恩旁邊。
「那個少年,究竟是什麼人?」
直截了當地問道。
雷恩沉默了剎那,回答道。
「嗯,最接近的表達算是異鄉人吧。」
「外國人?」
「就是這樣。但是,恐怕是來自你我都不知道的,相當遙遠的國度。」
賽諾婭瞥了背後一眼。
雷尼似乎很困,竟然在馬背上打瞌睡。當然,看起來並沒有在偷聽。
「您說遙遠的國度……是在那個坑道深處見到的那個一樣嗎?」
「不,多半不是。我覺得那是完全不同的國家。之後恐怕還會再次和那傢伙見面吧。我有這種感覺。不管怎麼說,他畢竟自稱正義的夥伴。」
賽諾婭嘆了口氣。
這世上似乎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謎團。
「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啊。在那光芒深處略微看到的城鎮……看起來不像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城鎮。」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世上有些事不知為好。」
「確實……可能是那樣呢。」」哎呀,真不像你啊。」
雷恩以親切的語調回答。
「該不會是後悔跟來了吧。」
「不,不是這樣。感覺有些理解雷尼殿下了……而且實際的戰鬥也讓我有所收穫。」
「這樣啊。」
看到雷恩一臉平靜的微笑,賽諾婭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個,將軍。」
「嗯?」
「不……沒什麼」
不管怎麼說,「您託付給我保管的胸針,我能收下嗎?」這樣的話問出來也太讓人難為情了。
反正這個人已經忘記那個胸針了吧。
那麼……就算我收下,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賽諾婭在馬背上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