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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最後的勝利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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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諾亞這才表露他

的心急,重新面對沙斐爾說:「你真的決定了嗎?這樣一來,你可會死得很慘哦!」完全轉為恐嚇的語氣。

沙斐爾的心情像是把附身在身上的東西給抖落般的輕鬆,對於喀諾亞的威脅反而只是一笑置之:

「這樣也不錯……反正已經進入尾聲,我第一次稍微喜歡自己了……呵呵呵。」

「現在哪是笑的時候,真愚蠢!」喀諾亞幾欲發火。

「滾回去!」魯迪克這次真的手握劍柄。

「不用你說,我也會走!」喀諾亞憤恨地拋下了這句話,「就算現在把你們全殺了,也不值一杖銅板。毫無利益可言的戰爭,我們就敬謝不敏了……既然那麼想死的話,就隨便你好了!」

「害我白走這一趟!」最後丟下話後,喀諾亞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原本錯愕地站在原地的夏達克,也毫不留戀連忙追了出去。

「等、等一下啊!請、請帶我走!」

「等等!夏達克!」

夏達克停了下來,不耐煩地回頭,這時魯迪克靜靜問道:「你剛剛不是才說遵從陛下的希望是我們的職責嗎?」

眼看夏達克的少爺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內疚的表情。不過,的確就只有一剎那。

不知他是因為想到再不快一點,喀諾亞就會走遠了;還是領悟到再這麼談下去會不利於自己,總之,夏達克沒有回答便迅速轉過身去。

魯迪克大步邁進,立即抽劍一揮。

「咻!」響起一陣微弱的劍風,一道銀光划過夏達克的頸子。

就在魯迪克收劍的那一瞬間,表情驚訝的夏達克人頭也應聲滾落至地面。

慢了一步的鮮血剎那間如噴泉般湧出,夏達克那高大的身軀也立即橫臥在地。

魯迪克往沉著地站在一旁的沙斐爾,深深一鞠躬。

「陛下,賣國求榮的叛徒已經被砍死在我的劍下……抱歉,弄髒了您的臥房。」

「啊,嗯。」沙斐爾眨了眨眼,反射性地點頭。

這時不知是否終於體會到,沙斐爾看向遺體輕輕搖頭道:

「耶思忒哈特家大都是尊嚴高尚的武將,看來他是唯一的例外……這也是我識人不清的證明吧……呵呵呵。」他無力地笑了笑後,表情稍微緊繃地道:

「不,到了最後的最後,你仍堅守著崗位,真是辛苦你了,魯迪克。」

「最後的最後?您在說什麼啊,陛下。我仍要繼續追隨陛下!對,沒錯,一直到最後為止。」

「唔……」

似乎沒料想到魯迪克會如此回答,沙斐爾終於露出他平日感到錯愕時很適合他的愚蠢表情,這個表情好久沒出現了。

魯迪克平常看到沙斐爾那副恍惚的模樣就會心煩意亂,但今天卻感到很開心,他笑道:「剛剛所說的那一番話中,就算是我意氣用事好了,所以請您不用勸我了。」他直視著主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接著魯迪克的青情又立刻緩和了下來,「即使是滿是石頭沙粒的荒野,只要找遍各個角落,也一定會盛開著一朵美麗的花。雖然我是個跟花不搭調的男人,但希望我最後是這樣的角色。」

最後他像是開玩笑地,揚聲笑了起來。

然而,沙斐爾沒有笑,臉上完全沒有笑意。

沉默了一陣子後,突然咚地一聲,沙斐爾倒靠在背後的窗戶上,接著慢慢滑落至地面。

「陛、陛下!」以為出了什麼事的魯迪克緊張地衝過去,蹲在他旁邊。

魯迪克支撐著上半身後才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回看魯迪克那困惑的表情,沙斐爾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我望把你送出去的時候,是個品格高尚,偉大有為的君主。至少,希望在你的回憶里,我是言樣的一個人。不過——真沒用,聽到你剛剛的話,我一緊張起來就變得很激動……到了最後,我依然是個軟弱無能的君主啊。呵呵……呵呵。」

「陛下……」魯迪克半點話都說不出來。

『不,至少此刻的陛下是相當偉大的!』若說出這句話,或許會被以為是安慰的話,魯迪克心想。

這時,沙斐爾收回他那落寞的笑容,推開魯迪克的手。

「我已經不要緊了,抱歉害你緊張了一下。」沙斐爾沉穩地說完後,便低下頭。

雖然沙斐爾這麼說,卻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抽出腰間散發著銀色光暈的長劍,眺望著劍腹所映照出的他的臉。

他痴痴凝望,久久不去。

過了很久的一段時間後,沙斐爾才低聲表示:「我終於明白了。我並不是憎恨雷恩,只是羨慕他的生存方式以及無窮的才能。如今我誠實地面對內心,才終於了解到這一點。」說完後,沙斐爾又陷入一陣沉默。

視線終於離開劍腹,他自言自語地低聲呢喃:

「我希望能成為像雷恩一樣的男人。只有一出現,就聚集有心的人,大家都信賴他、依靠他,我也希望能成為這樣的人。然而我並沒有那樣的器量、度量與聲望,因而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最後演變成這種局面……真是令我懊惱。」

「真是令我懊惱……」重複一遍後,沙斐爾眼中已經淌滿淚水。也許這個眾所皆知傲慢自大的貴族,將自己如此坦白地攤開來,還是生平第一次吧?

不過,可不能一直自怨自艾下去。

沙斐爾最後大大嘆了口氣,收回劍一股作氣地站了起來,他看了看魯迪克說道:「你也有家人吧,真的要這麼做嗎?你可以不用意氣用事的——」

「不,陛下。」魯迪克打斷他的話,搖頭:「若我妻兒聽到我中途逃走,也會感到臉上無光吧?而且敗戰之事也不能完全陛下,我也有責任。事到如今,不能只有我逃避這個責任。」

「是嗎?你也是個頑固的男人呢!」

「沒這回事,這點跟陛下很像吧!」

兩人四眼相對,互相苦笑了一番。

****

離開格雷亞克劫的喀諾亞,最後坐在馬上回頭望向那座淒涼的大城,歪了歪嘴角。

『要完成我的野心,似乎還很遙遠。這次的計畫終究還是失敗了。不過,沒事先血雷戈王報告便來此地,算是唯一的欣慰吧。』喀諾亞心想。

沒錯,雖然對沙斐爾表示這件事得到了雷戈王同意,但這提議只是喀諾亞自己獨斷的行為。

他打算勸說成功後,再通報給國王。

不過,沒想到竟沒能順利說服沙斐爾那個軟弱的男人,所有計畫全都功虧一簣。原以為情況變成這樣,他一定會為了自保而撲過來才對,實在令人大感意外。

「算了,反正總有一天又會輪到我登場的。」

由於惱羞成怒,因此他有違貴族身分地向地上吐口水,喀諾亞立即駕馬前進。

在這國家與那絕世美女到手之前,喀諾亞絕不輕這放棄。若非如此,那當初逃開國家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走著瞧吧,雷恩!只要一有機會,就必定有我表現的時候……對,一定沒錯。到時一定要讓他們好看!』

喀諾亞不以這次失敗為杵,反而燃起更高的鬥志。

****

過了幾日的某個夜裡,根據沙斐爾所派出的偵察兵回報,確認出雷恩一行的公主派,已逼近格雷特亞克城。

他們的行軍速度比預想的晚了幾天,也許這是為了催逼對手投降的心理作戰。

總之,根據回報,他們的總兵力約達一萬人,依舊是雷恩與拉爾法的聯軍。

透過如此驚人的兵力,讓魯迪克再度見識到雷恩的可怕。

高達一萬人的兵力,很明顯起過了他們能夠動員的人數,也許雷恩留下弓一部分拉爾法在王城附近所徵募到的一般民眾(之中有戰鬥經驗者),直接假性地編入軍隊之中。

雷恩應該百分之百確定他們的兵力人數不到五百,然而卻不惜將所有兵力傾巢而出。

如果雷恩陳腐又自大地認為「沙斐爾五百人就像是殘存下來的軍隊,只有我軍才是一等一的!」的話,魯迪克可是一點都不會怕他。目前這種情況,使一旦發動戰爭,可以突擊對方的不備之處,打嬴勝戰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腖而,雷恩平日的行為舉止雖然總是一副狂妄自大桀驁不馴的態度,但絕不會小看他們。

他特地集結了遠遠超過所能動員的兵力,就是最好的證明。

雖說他是由先王推舉出位,但雷恩在就任上將軍之前,便已立了許多率寡兵以破大軍的輝煌戰跡。

因此他之所以會手邊聚集如此眾多心數的兵力,絕非他傲慢的態度使然。看到這次的派兵情形,便能了解到無論戰局如何,他這個男人都會全力以赴,絕不手下留情。

這個敵人相當可怕。

魯迪克此時更加怠到驚訝,但他與沙斐爾從一開始便不期望能夠打嬴勝仗。所以也只是驚訝一下後,便淡然地進行應戰準備。

對沙斐爾那一方來說算是好消息的,就是當晚沙斐爾的遠親萊斯利伯父,帶領了百餘人左右的手下,一同加入沙斐爾他們。

「把喀諾亞趕走的那份氣魄非常好!現在我對沙斐爾大人刮目相看了!」

也許是從某處聽到了喀諾亞的事情,所以數百歳高齡的萊斯利伯父開心地放聲大笑,決定不請自來,以援軍身分全力協助沙斐爾他們。

其他還有無法習慣公主新體制以及沒有其他去處的貴族人士等陸續加入他們,人數終於達到五——七百人。

然而不消說,增加這點程度並無法成功地左右戰局。譬如說,面對揮斬而落的魔劍,他們只能用薄薄的木劍來抵抗。

不過,即使明白實力的差距,魯迪克他們也不會嚇得手忙腳亂,依然沉著應戰。

喀諾亞能夠輕易便入城來,實不太妙。

魯迪克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準備應戰時的第一步,就是設立新守衛代替逃跑的衛兵。這麼做並卝害怕敵人會潛入進來,只是不希望像喀諾亞那般無恥之徒再度跑來擾亂軍心。

當然,新的守衛與魯迪克他們有志一同,因此義僨填膺地表示:「絕不讓可疑人士踏入城內一步!」

就在萊斯利伯父來援助的翌晚——

兩名守衛駐守在城門上,厲芒一閃時,發現遠處一匹白馬正悠哉地漫步而來。

因為只有一匹馬,不見任何隨從者,所以衛兵覺得應該不是敵人的攻擊,但仍守本分地舉起長槍成十字交叉,大喊:「來者何人!」

「喂,今晚特別冷啊,要在這麼冷的夜裡工作,真是辛苦了!」回答得既輕鬆又穩健。

稍稍鬆口氣的兩名守衛一見到來者何人,均大驚失語。

掛在城門上的火把照出了白馬上的男子,那人即是他們目前敵對的對象,雷恩。

「對了,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那我自個兒報上名來,我叫做雷恩。」口氣像是跟十年不見的老朋友相會般,雷恩親切地報上名字。

那兩人終於回過神來。

他們當然知道他是誰,怎麼可能會不曉得!因為對方可是敵軍實質的總指揮宮。

「什、什麼?」

「等等!」雷恩揮揮手道:「我今天不是為了打戰而來的。只是想來商量商量,那我把武器寄在你們那裡。」

說完,雷恩便抽起腰間的表劍,爽快地丟了過去。

愣愣地單手妾過劍的守衛,突然意會這就是『被咀咒的魔劍』,頓時感到毛骨悚然。

那不是開玩笑!

「喂!」衛兵甲下意識地向夥伴打打暗號。

「唉呀!」衛兵乙也一臉驚失措的表情,差點把劍給弄掉了。

收到劍的衛兵放掉長槍,戒慎恐懼地端詳魔劍好一會兒,確定沒事後,才惡狠狠地瞪著另一個衛兵。

「喂喂,沒那麼可怕啦!只拿著劍不會有事的!」

說完後,雷恩卻又頓時嚴正神色道:「不過,若抽出才身的話可就不保證了。因礻這把劍是會吸取持有者的『力』。」

聽到如此恐怖的話,被迫拿著魔劍的守衛,立刻嚇得臉色發白。

衛兵儘可能讓身體離劍遠一點,看著魔劍的表情彷佛手裡握著的是馬糞一樣。

雷恩苦笑地撥了撥頭髮,「那麼,這下願意替我通報了吧?我有些話想對沙斐爾說。」

空著手的那一人這才意識過來,終於點頭道:「請、請稍等。」

****

魯迪克隨著主子趕來,由許多衛兵陪同一起來到雷恩待的房間,這時雷恩已經若無其事地在享受美味的咖啡。

一瞄到他們成群結隊地踏進屋裡時,雷恩便輕輕舉起單手:「嗨!有勞了……先坐下吧!」

『不知情的人看到,可能會以為雷恩才是這座城的城主呢!這傢伙到底曉不曉得這裡是敵人的大本營啊?竟然還敢如此輕鬆自在。』魯迪克看得目瞪口呆,但也沒忘了再度向衛兵們確認:「已經檢查過身體了吧!」

衛兵尚未點頭,沙斐爾便先笑容可掬地搖搖頭道:

「算了,魯迪克。不是報告說他有寄放武器嗎?沒必要檢查兩遍的。那麼,除魯迪克之外,其餘的人均退下吧!對了,方便的話幫我們送喝的來。」

說完後,衛兵們帶著些許詑異的表錆依令退下。魯迪克現在才注意到沙斐爾沒佩帶寶劍,有違他平日沉著的作風,因魯迪克驚慌我措地道:

「陛下,您忘了帶劍!」

「沒關係,看看他,他也是沒帶武器一個人前來啊。若我全赴武裝就太失禮了!再說……就算他不帶任何武器,我的劍技也傷不了他,帶了也是徒然。」

沙斐爾輕鬆地笑了笑後,便馬上同桌坐下,魯迪克也只好無奈地隨著主子坐好。

正待退下的一名衛兵訝異地竊看沙斐爾。

雖然雷恩沒有任何驚慌之色,但仍口含杯子,眼光銳利地觀察沙斐爾。彷佛能洞悉他的內心深處。

這時,推著手推車進門的衛兵,送上新的飲品給沙斐爾與魯迪克後便鞠躬退下。

房裡只剩下他們三人,率先打開話匣子的是沙斐爾:

「連古代的英雄傳說中都從未聽說過率領大軍的最高指揮官竟會隻身來到敵軍所在的居城,我戶聞真是大吃一驚,哈哈哈!」

受到影響,雷恩也跟著噗哧笑了出來,他接著頷首說:「看來真不是作戲的,沙斐爾……你變了。」

「喂,注意你的口氣——」魯迪克卞言喝止。

「沒關係!」沙斐爾阻止道,「他並非我臣子,原本我們也是朋友,你就叩在意了,魯迪克。」

「是……」

雷恩似乎沒有把沙斐爾主僕兩人的對話當一回事,他繼續問道:「聽說你趕走了喀諾亞?」

「嗯,我也不喜歡他,所以不想隨他起舞。」倒了一堆砂糖入杯中,一口氣喝完的沙斐爾聳著肩回答,「那麼,我想你不會只是來聊的吧?是不是該談事了?」他輕鬆地在桌上盤起手。

雷恩放下杯子,終於說到重點:「還以為又有什麼奇怪的的計畫,談了之後終於了解了。看來,你們已經知道在劫難逃……不過,我們也不是性喜殺戮。該怎麼說呢?我是沒什麼關係啦,但拉爾與公主內心倒是有些猶豫。

「講得坦白點,像拉爾法那些貴族人士,會站在你們這邊的人少之又少。簡單說,就是事情沒那麼好辦。當然,也會有酌情處理的傢伙,但真的沒那麼容易。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我就單刀直入說吧——你有意思和解嗎?」

「還真是單刀直入呢!」沙斐爾愉快地笑道。

從魯迪克眼裡來看,那是沒有任何不甘示弱,充滿善意的笑容。

沙斐爾臉上仍笑容滿面地說道:「不,我並不想和解,打算抗戰到底。當然,若有人想投降的話那是他的自由,但我自己會背水一戰。」

「我也是。」魯迪克立刻自豪地附和。

雷恩又再度以能夠看透對方真意的眼神來比較他們兩人,然後嘆口氣說:

「雖然目前這階段不該說這個,也不曉得其他人怎麼想,但我並不是為了這個國家才打戰的。老實說,我只為了公主一個人而戰。而且公主本身似乎沒有感受到寶座的魅力。所以,沙斐爾——你不用急,只要目前先達到和解的話,相信你坐上寶座的日子指日可待。當然到那時候我已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公主也一樣。妨礙你的人全都會消失不見。目前的你,應該會確實盡到國王的職責——如何?」

沙斐爾對雷恩的這番話並未表現出震驚的神,他只是微笑著,(對方倒是很驚訝)向雷恩輕輕低下頭。

「非常感謝你為了幫助我們設想得如此周全……而且你一次也沒提到『投降』,而是使用『和解』這兩字。我很高興你如此替我們著想……由衷地怠謝。」

雷恩頭一緊:「你該不會是懷疑我所說的話吧?」

「不,並不是這樣。我認為你是真心提出這個建議的。只不過我已經察覺到,我並沒有當國王的能力。」

「決定這些的並不是你,而是民眾少對,而且——」

「為何那麼急著找死啊?」雷恩咚地靠在椅背上,惱怒地說:「雖然放棄未必是件壞事,但未免太自暴自棄了!」

「大概是因為接近死六,才會領悟到許多事吧。有些事似乎不到最後關頭都無法看清。而且我之所以不投降,也是有我的理由。」沙斐爾說。

「你倒說來聽聽。」雷恩說。

「目前聚在這裡的都是不服公主的人。如

果在最後的戰役中將我軍順利打敗,國內便再也不會有對公主不利的勢力了,因為被一掃而空了。如此一來,我軍死也才死得有意義,不是嗎?」

雷恩一瞬間表情錯愕地看著沙斐爾,這應該是這場戰爭之中,沙斐爾第一次讓雷恩大感意外吧。

然而,沙斐爾並不感到驕傲,只是靜靜地接下去說:「那麼,雷恩,你現在曉得我為何急著赴死了吧?先王陛下仍健在時,回頭看看你作戰的方式,你不也是比任何人都急著趕赴黃泉嗎?我認為自己非這麼做不可。」

雷恩沒有立即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不過,那只有短暫的幾秒鐘,目中無人的他又恢復原來不悅的表情,兇狠地說:「你在說什麼啊,國家的未來或是擔心他人的生死,根本就不適合你的作風啊,沙斐爾。你臨死之際,竟然變成個好孩子了。壞人就該有壞人的樣子啊!這樣我很難做啦?」雖然話說得難聽,卻隱含著關心的味道。

這份心意當然也傳至魯迪克他們。

「沒錯,這作風真不適合我啊!哈哈哈!」沙斐爾再度揚聲大笑,魯迪克也跟著笑了起來。

雷恩似乎也放棄再勸下去,笑得肩膀跟著抖動。宛如長年緊挨在一起的老友般,毫無芥蒂地開懷大笑……

那一瞬間,三人的心情上都已不再是敵人。

而雷恩也瞬解到,沙斐爾無論如何都不會投降。

雖然不投降,但沙斐爾有幾件事要拜託雷恩。

他希望雷恩保護他的妻子,「因為不忍牽連到她,所以之後會讓她出城,萬事拜託了。」

雷恩立刻點頭應允。

「還有——」沙斐爾改變了表情:「夏達克的確是耶忒哈特家的一員……很可惜他在戰爭最後,不幸殉職於沙場上。請你這樣轉告給賽諾雅大人。」

雷恩也答應了這件事,他眯起眼看著沙斐爾。

魯迪克心想,專司諜報與策略的雷恩,也許早就知道那個事實了。這座城裡也有幾名雷恩當靠山的間諜。

無論如何,關於夏達克的死,雙方都不會再有接觸,所以不會有什麼問題。

會晤結束時,雷恩說了以下這句話:

「……我到現在還是很討厭你哦,沙斐爾。不過啊——」

他站起來,望著沙斐爾眼眸,握著他的手說道:

「我覺得今天我們能夠這樣談談非常好。雖然,和平依舊無望了。」

這種與眾不同的說法真像這男人的作風,魯迪克心想。

不過沙斐爾倒是很開心,他破顏一笑握住雷恩的手回應道:「我也有同感。」

雷恩也與魯迪克握手,最後點點頭準備離開房間,並沒有任何道別。如同雷恩平日的作風悄然且不留一絲雲彩地瀟灑離開。

此時,沙斐爾下意識喊出他的名字:「雷恩!」

看剽雷恩回頭,沙斐爾靦腆地提出要求:

「若有機會的話,希望能與你比試。我們一直都沒有機會一對一地較量過,若最初與最後的對手都是世上最強的戰士,那我到了冥界也能夠驕傲地抬頭挺胸。

雷恩以一貫的傲氣凜然的表情,唇上揚,回了一句:「笨蛋!再等一吧!」

……這就是最後的畫面。

雷恩昂首闊步儼然走在自己的城內般從容,步出房間。

****

決戰的時刻到來。

雷恩與拉爾法聯軍,依照預定的時間,已逼近格雷特亞克城附近。拉爾法將與雷恩以共同抗敵的陣形部署完畢後,副官葛恩向他報告:

「將軍!那些傢伙看來並未選擇駐守城內。將軍您請看,雖然人數並不多,但似乎對方準備進行野戰。」

葛恩似乎感到很震驚,在坐騎上頻頻搖頭。

即使不用他來報告,立爾法已透過遠處的觀察,曉得沙斐爾的貴族軍已在前方組好陣形。

「嗯,直接去見他的雷恩也說過,沙斐爾變了……如果早一點改變就好了。」拉爾法說。

「不過,他不是使用偽造遺書這個卑鄙的手段嗎?」葛恩問道。

「真是假的嗎?」

「咦?」葛恩的巨眼眨了一下,半天說不出話來,「可、可是……將軍確實在加爾伏特城謁見他時,不是說過那是偽造的嗎?」

「你不在場卻還很清楚嘛!你是從何處得來的情報啊?」

拉爾法微笑道,看著葛恩,以及若無其事在一旁偷聽的奈傑爾。

「當時雪菲公主也在場,所以不可能故意將她親生父親的作風對她說,讓她徒增傷心,不是嗎?」

奈傑爾一副「跟我想的一樣」的樣子,點頭如搗蒜。

事實上,這是對於不滿先王對女兒冷漠疏離的態度,在內心替她扛抱不平。

葛恩只感到非常佩服,「沒想到連作事一板一眼的將軍,也會有通人情的時候啊……那麼雷恩將軍對這件事怎麼想?」

「只有我注意到,那傢伙不可能會明白這種事的。不過,無論如何,我與雷恩都是公主的臣子,因此,為她而戰是我們的使命,我不會後悔我的選擇。」

雷恩在自己的陣營里,一如往常輕鬆地哼歌。

哼到歌曲的副歌時,還會用槍柄輕敲著肩膀打拍子。只有打拍子的手很厲害,唱的歌則令人完全聽不下去。這部分也一如既往。

雷恩倏地抬起頭,突然停止哼歌,興高采烈地向身邊的勒尼問道:

「那傢伙在幹什麼?」

他手指著前方數公尺立著馬的賽諾雅。她愁眉苦臉地抿著唇,用恨得牙痒痒的兇狠眼神盯著敵營。

「您指的是?」勒尼問道。

「你看看,她頭上纏著的那條紅布,這就是她的美感嗎?若真是如此,最好誰來注意她一下哦——一點都不配嘛!」

「我聽到羅!」遠處傳來賽諾雅的怒吼。

「這才不是用來裝飾的!這是因為對我身在敵方的表兄弟戰死沙戰,表示我的決心。」

「總之你別遠處大喊大叫的,過來這裡吧!給其他兄弟看到很丟臉的。對了,你說的心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因為我與我的表兄弟一樣,是一個英勇奮戰的戰士,隨時準備悽美地凋謝。」

「凋謝個屁啦!笨蛋。」雷恩板著臉斥道。

而且,悽美什麼勁嘛?

看來賽諾雅決心今天要背水一戰,可惜事與願違。因此處在相當後方的營地,以兩軍的人數差異,很快就會分出勝負。

而且,身為她親戚的夏達克其實是——

不,算了,這件事已無需再提。

雷恩目前要做的,就是待會兒走出陣營的最前線,如同以往一般第一個帶頭往前沖。不過,絕不讓這傢伙離開陣營才行。

雷恩心意己決。

還有,那傢伙有沒有乖乖的?

他回頭望向沒有受到教訓,硬是要跟來的雪菲。

然後,他發現在最後方的陣營中,坐在馬背上一邊伸懶腰,一邊熱情地望著這裡的少女,雷恩不禁露出苦笑。害他也跟著揮揮手了。

『觀察我有那麼有趣嗎?』雷恩心想。

****

戰爭的結果,早在開始的那一瞬間便已註定。

聽從拉爾法的信號(交由他指揮)所發動的「格雷特亞克之戰」,眼看到利的情勢已一邊倒向公主派的軍隊。

在沒有任何障礙物的平地上,兩方軍隊毫無策略地進行激烈的戰鬥,肯定是由人數多的一方占優勢。

如同戰爭的基本原則,沙斐爾軍隊完全溶入於如洪水般傾瀉而至的騎士軍團。

然而,即使在如此毫無希望的戰況下,卻沒有任何一人脫離戰場。有逃走意圖的人早在戰爭開始前便逃夭夭了,部署於此處的人全都抱有必死的決心。

如雷恩所計畫,隨著拉爾法的信號:「先鋒攻擊!」,雷恩雖然身為上將軍,卻率先衝鋒陷陣。

「怎、怎麼了?將軍?」

看到雷恩如疾風般從旁呼嘯而過,又或者駕馬凌空飛過自己的頭頂上時,公主派這方的騎士不禁連連驚呼。

看到沒套鎧甲只穿一身黑衣的雷恩,眾將士們好不容才發那是自己的指揮官。

而且認出他的時候,克王斯已跑在遙遠的前方,這才又令人驚訝那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因此雷恩僅花數秒鐘便把己方軍隊拋諸後方,第一個往敵營馳騁而去。

其實這次的戰役根本不需要這樣做。身為一名指揮官,他只需要沉穩地觀看這場戰局即可,但他這麼做無非是為了達成沙斐爾最後的願望。

他的長槍順勢一閃而過,便輕易擊潰了敵人刺過來的劍槍攻擊,雷恩橫擊直撞地往沙;

斐爾衝去。

在己軍的最前前看到單槍匹馬衝過來的雷恩,沙斐爾深切地感受到:『雷恩果真了不得!』

「他真夠義氣!應該是想達成我的願望吧。不過,也許是因為我太多嘴,才害得他要這麼做。」

「什麼,難道對雷恩來說,突破我軍是那麼易如反掌的事嗎——我說得沒錯吧?」

「是嗎?也許是吧……」

沙斐爾喃喃自語後,魯迪克舉起長槍,在坐騎上深深行一個禮:

「戰爭的結果已經決定了。雖然我無法做得像他一樣,但是也差不多該功成身退了。陛下,感謝您過去的關照。」

「彼此彼此,我們倆就相約在冥界重相逢!」

兩人相視一笑後,魯迪克把這把成人生的最後一戰,匹馬單槍飛奔而出。沙斐爾目不轉眼目送著,直至往前直衝的中年騎士背影,淹沒於無數的敵兵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那麼,該輪到我出場了。」

值得慶幸的是,如今沙斐爾竟不可思議地感到相當平靜。

他環視自己的軍隊,己方人數已經所剩無幾。從一開始便已經預見結果的這場戰役,已經接近尾聲。

接著,等待的男人終於到來。

孤軍作戰突破了三段部署的雷恩,一躍來到沙斐爾面前。沙斐爾阻止了殘留下來的數名騎士對他舉槍相向後,與雷恩面對面。

「那麼,準備好了嗎?」雷恩穩健的聲音,聽不出來他渡過了層層激烈的戰鬥而來。

雷恩眺望著沙斐爾的瞳仁里,沒有半點虛假的同情心,當然灳無輕蔑之意。眼神只是直勾勾地望著他。

不知何故,沙斐爾對此竟然感到很開心,「你終於來了,就用劍來比試如何?」

「我無所謂。」

兩人同時下馬,並同時拔劍相向。雷恩的魔劍發出嗡嗡的低沉聲音,聽來非常清楚。

雷恩奔馳向前。

沙斐爾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見識到雷恩傳聞中的劍技。一瞬間黑影直逼而來,響起疾速的風聲。剎那間藍白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划過道痕跡。

就在周圍的劍擊聲消失、時間停駐的那一剎那,沙斐爾確實看到雷恩刺出魔劍之姿。也許是因為死亡迫在眉睫,感覺的敏銳度才發揮到了極致。

純綷依本能反應,沙斐爾也立刻舉劍,試圖從下方將劍彈開,但魔劍早已瞬間刺進他的胸膛。

纏繞於刀身上的魔法靈氣淹沒了視線。

幾乎……完全感受不到痛苦。

****

應該沒有多餘的時間感受到痛苦吧。當然,沙斐爾已經無法開口。

劍身瞬間貫穿心臟,雷恩立刻將劍抽出。

沙斐爾哼都不哼一聲便立即應聲倒地。

望著他的遺體,雷恩嘆氣道:「他一臉滿足地死去,帶著他人所加諸在身上責任退場了。」

雷恩搖搖頭,立刻架好魔劍。

他原以為沙斐爾僅存的幾名直屬騎士們會立刻沖向他。

然而,他們只向主人恭敬行禮後便策馬離去,似乎選擇了往前攻擊。

雷恩他再次確認四周,終於只剩下沙斐爾與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永遠不會死呢?我一定會殘存在這個世界上,即使不情願也沒辦法。」

看似遺憾地地嘮叨幾句,雷恩將手中的魔劍與沙斐爾的遺體比了一比。

原本應該要取下沙斐爾的首級,交由主人進行檢查。

依照慣例,在戰爭之後,會將敵方主要的騎士或敵人將軍之首級一字排開,由國王一一檢查。

不過,雷恩目前還不想強迫雪菲執行這種任務,所以最後由他或拉爾法代理,負責檢查的工作即可。

「既然這樣,就算了。」

魔劍大力一揮,雷恩揮掉劍上的血肉並收入劍鞘。

如今,他也承認這次試圖遵從先王遺志的沙斐爾,才是真正的人選。

雷恩深深嘆了口氣後,向沙斐爾的遺體輕輕頷首。

這一刻,戰爭也結束了。

政情渾沌的薩威爾國內,終於決定出最後的勝利者。

格雷特亞克之戰的結束,同時也意味著宣特里斯霸權戰爭的終結,如此一來,國內便再也沒有與雪菲為敵的敵人。

——然而那只是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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