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末召而返(2/2)
兩名衛兵不再提出任何疑問或意見,立即離開,速度之快令人不禁啞然失笑。
雷恩裝摸作樣地觀看全程,說道:「哎呀,你可真不簡單喔!下次如果有我不喜歡的人在我面前出現,我就叫你來,比我揍他
們還有效。」
「別嘲笑我了!」拉爾法立即恢復原有沉穩的笑容,那是雪菲習慣的神。雷恩在她身邊時,拉爾法總是露出這種表情。
雪菲知道侍女們老是談論拉爾法的原因。
若是不牽扯男女之情,雪菲也蠻欣賞拉爾法。如果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話,她覺拉爾法會受到女性歡迎,也不是沒有道理。
「該去好好會會沙斐爾這個渾蛋了!」雷恩月手推開比自己高兩倍的大門。
三人一起走入議事廳。
****
議事廳內有數根雪白的圓形石柱,支撐著挑高的天花板,地板全都鋪上了黑色的大理石。
正面的牆壁中央有一座高台,前有數級階梯,可沿著階梯步上高台,台上則擺著一張高背的王位。從王位到門口之間,鋪著寬度可讓兩人並肩而行的紅色地毯。
平常,文武大臣站立的位置分列兩廂,按功勳等級依序排列。
但是,今天大臣站立的位置不一樣。
貴族們全部集中在王位的四周,其中有些人,雪菲也認識。
在雪菲的眼中看來,他們似乎是在保護坐在王位上的沙斐爾;雷恩小聲咒著,他好像也有相同的想法。拉爾法則面無表情,大概是氣在心裡。
沙斐爾坐在裝飾得非常華美的黃金寶座上,得意洋洋地看著他們三人走進來。
他的五官其實也長得不錯,鬈曲的金髮在白色禮服的襯托下,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但是……他目光混濁,一副有所圖謀的樣子。
雪菲本身也不太喜歡他,討厭的程度只略低於以前那個上將軍喀諾亞。
過去雪菲幽居在宮殿內,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所以令她討厭沙斐爾,也只見過幾次而已。她相信再多見幾次面,就會把他列入「最不喜歡的人」的名單內。沙斐爾沉醉在勝利感之中,他以傲慢的眼神望著雷恩,同時大聲說:「呵呵呵!我正想說『你可來羅!』。記憶中,很少對你講過這句話。不僅如此,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沙斐爾露出喜不自勝的表情,他的周圍則傳出「咯咯」的笑聲。
他似乎想提高效果而停頓片刻,接著開口說:「你已經被革職了,準備卷鋪走路吧!王宮內總算可以不用再昁到臭老百姓的味道了,我甚至覺得現在的空氣都變清新起來。啊!從今天起,你的部隊當然也要拼在我旗下羅!」
雪菲頓覺眼前一昏黑。
昨天她還在想,「如果沙斐爾大人把雷恩革職的話,那該怎麼辦?」但她做夢也沒想到,沙斐爾竟然直截了當地將雷恩免職。
剎那間,她因為過度驚訝而啞然失聲,一股激烈的情緒涌了上來,她出生至今首次想罵人!
就在這個時候,雷恩以一貫的口吻說:「能否稍等一下?」
「如果你要發牢騷,我敬謝不敏。」沙斐爾以一副興致缺缺的表情回答。
雷恩笑咪咪地搖手說:「我以前就認為你是個渾蛋,現在覺得你達比我想像中還要更渾蛋。」
一時之間,議事廳變得鴉雀無聲。
沙斐爾的臉登時垮了下來,不久後便面色鐵青。他以嘶啞的聲音呢喃道:「你在說什麼?」
「就因如此,我才會說你是渾蛋。」雷恩一臉不在乎地說道:「你的要求我沒有理由接受,我和你從來沒有正式打過交道,你並不是很了解我。所以,才會提出這麼渾蛋頂透的建議。」
沙斐爾的臉紅得有如熟柿子,他瞪著雷恩,再看了一下雪菲,勉強抑制住內心的憤怒,「公主,請您先過來這裡,因為你的座位在這裡。如果和這個人在一起,恐怕會弄髒您的玉體。」沙斐爾指著自己身旁,那裡擺著一張小椅子,似乎是專為雪菲準備的。
雪菲斷然拒絕前,雷恩悄悄地低聲末語:「去吧!那傢伙心胸狹窄,要是被人看不起,就會大發雷霆。上面的位子本來就是屬於你的啊!」
「既然雷恩你這麼說,那我就上去羅!」雪菲很不情願地低聲說,接著碎步快速走到台上,坐在王位旁。
沙斐爾的怒氣稍被平息,說了一聲:「公主早。」
然而雪菲卻兩眼直視正前方,敷衍了事地回了個禮。因為方才那句話的關,沙斐爾在雪菲心目中的評價已然暴跌。
「那麼……」沙斐爾並未察覺雪菲對自己的厭惡,隨即注視雷恩說:「公主大概還沒有向你提起吧!好,我告訴你,先王……」
「啊,慢著。」雷恩一句話頂回去,打斷了沙斐爾的話:「這件事我知道,因為我不想見到你,所以昨天冕上並沒有找你問個清楚,後來,公主和拉爾法才告訴我。你手上有先王的遺書吧?」
「是、是的,你已經曉得這件事啦?」
「大致曉得,遺書是真的嗎?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呵呵呵!你以為這麼說,就能難倒我嗎?」沙斐爾一臉從容,把手指向背後的人大群人,從其中一人的手上接過捲軸。
他裝摸作樣地解開封印的帶子,毫不保留地將捲軸展開。
捲軸上烏漆黑地寫著一些字,字跡拙劣、內容極盡雕琢之能事,有些甚至不知所云;但確實有寫著類似「寡人將後事託付給我忠貞的臣下沙斐爾」之類的文字。
雷恩一副事不關己神情哼了幾聲,要雪菲大致確認一下,「公主,你看是不是?確實是達克拉斯王的筆跡嗎?」
沙斐爾挺起胸膛,舉起羊皮紙的捲軸,雪菲仔細看過後,以不感興趣的口吻說:「看起來確實是父王的字,可是父王的字我並不常見到。」
「你、你在說什麼?沒有錯?這正是先王的筆跡,就算公主不承認,還有很多人可以作證。」
「喂,不要責備公主。」雷恩立刻插嘴:「你那麼驚慌,難道遺書是偽造的嗎?」
沙斐爾臉色大變,口中低聲咒罵,想要把捲軸收起來。
進來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拉爾法上前一步道:「沙斐爾,先不管遺書是真是假,我有些事要問你。」
「喔!拉爾法大人,如果是你的話,自然就另當別論羅!請儘管口。」
「那麼我問你,你坐在王位上,是不是表示從今天起,你就要以國王的身份來執掌中權?」
「拉爾法大人,」沙斐爾對拉爾法彬彬有禮,故作悲哀狀(其實,他的演技很爛)說道:「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但是陛下在出征之前,便將國事託付給我。既然先王對我有如此深切的期許,我只好不顧自身能力,盡己所能為國家奉獻心力,這也是我的任務。我當然也希望你能一如以往,繼續擔任上將軍,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沙斐爾說起話來得意洋洋,口吻好像在說:「如果你不滿意,就悉聽尊便!」
但是,他扭捏作態,沒有個男人的樣子,因此說話不太有說服力。雷恩看了忍不住笑出來。
拉爾法又繼續問道:「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第一個問題是……你從戰爭結束到返回王城這段期間,人在哪裡?做了什麼事?」
「嗯,其實我在薩曼因之戰受了重傷,於是斷然定進行光榮的撤退。但是後來一直昏迷不醒,幸好我的部屬帶我回到我的居城……大約十天前,我才恢復意識。因此,我還來不及和你們連絡,就先趕回來了!」
沙斐爾語無倫次,雷恩冷笑著說:「真是一派胡言。」
他的聲音雖低,但沙斐爾卻得一清二楚,頓時額頭青筋暴露。
拉爾法不在乎沙斐爾的反應,繼續問道:「那麼,你率領軍隊呢?根據報告你大約有數千名士兵,但我不認為格雷特亞克(沙斐爾的居城)之前有那麼多兵力?」
「啊,要說明這點很簡單!在這次戰役中,許多上將軍不幸為國捐軀,我挺身而出收拾那些殘兵敗將。今後還會陸續增加。」
「是這樣子啊!」雷恩冷笑後啐了一口,「你是在戰役中倖免一死的貴族們認為公主登基後,權力會遭到剝奪,所以紛紛向即將鴻運當頭的你靠攏嗎?其實,在你失蹤的這一個月,你是頻繁地和倖存的貴族們通信。先不管那些戰死的貴族們怎麼想,由於你覺得公主登基,一切就完了!所以才會未召而返。——你的陰謀被我知道了,是不是很不妙?」
「什……什麼『妙不妙』!你這個平民,你犯了大不敬之罪。」沙斐爾氣得要命,唾沫四濺地說。
雷恩當然是置之不理,若無其事地瞪了回去。
根據薩威爾的律法,非上將軍以上的身分,不能帶劍進入議事廳。不過,眼前沙斐爾身邊所有貴族全部帶著劍。當沙斐爾動怒時,所有貴族立即將手握在劍柄上。
戰鬥一觸即發。
拉爾法見狀,連忙制止道:「慢著!」尖銳高亢的斥責聲,響遍了議事廳。貴族們立即停止動作。
雷恩心中暗想:拉爾法這傢伙也挺了不
起的嘛!
「雷恩,我的話還沒問完呢!」拉爾法望向雷恩說。
雷恩「喔」的一聲,回看了一下拉爾法。如果拉爾法再晚幾秒鐘制止的話,他手上的劍已經劈向沙斐爾了。
「我認為和他談判是白費唇舌!不過,你既然這麼說的話……」雷恩好像盯上獵物的野獸般,放鬆了緊繃的肌肉,只手在胸前交叉,等待情勢的下一步發展。他暗忖:反正我已經下了結論,再來應該給拉爾法一點時間來下定決心。
「謝謝。」拉爾法笑了一下,又轉向沙斐爾。原本正要站起來的沙斐爾,又暫時坐了下來。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今天本來是要為公主舉行登基大典,但從你方才的發這來看,我不認為你會同意這個典禮。我想問的是,你打算把公主擺在什麼位置?」
「這個嘛……」沙斐爾一副出猶不決的樣子,但他看了一下公主的側面之後,彷佛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
缺乏男子氣概的沙斐爾,雖然想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卻似乎一時克制不了,反而變成僵硬的怪異笑容,「對於具有皇家血統的公主,我當然是非常尊敬。因此,我在掌握大權之同時,也願意迎娶雪菲公主為我的新娘。至於我現在的正妻,可以讓她降為側室。我想,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沙斐爾得意洋洋地說道,還沒說完就聽到雪菲的聲音——「我拒絕!」,語氣明顯充滿了極度厭惡的情緒。
沙斐爾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從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可知他連作夢都沒想到會被拒絕。他的心緒說不定早已飛到與雪菲同床共枕的新婚之夜,嘴角還殘留著猥褻下流的笑意。
至於雪菲,她已經站了起來,直視著雷恩。
她的心情,雷恩當然也了解。
雷恩向她微微點頭。對雪菲來講,這樣就足夠了!
「談到這裡為止。」雷恩語氣平和地宣布,同時向前邁出數步,「拉爾法,你還有什麼事要問嗎?」
「沒有了。」
「如果沒有的話,讓我來說說我的想法,也算是一種宣告吧!」
雷恩抱著胳膊,對著沙斐爾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說:「我不想在你手下工作,也不想從大將軍的位置退下來,將軍的職對我來說供關緊要,但是現在我有一些事不能丟開不管。」雷恩的黑色眼眸熠熠生光:「換句話說,從此刻開始,我就是你的敵人。沙斐爾,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那……那……」坐在王位上的沙斐爾彷佛十分畏懼雷恩懾人的眼神,屁股向後挪了幾下,連忙揭開對他而先宛如無形盾牌一般的遺書。
「你……你不想服從先王的命令嗎?那是判國行喔!」
「只有做過虧心事的人,才會想狐假虎威。」雷恩極不耐煩地說道,之後,他冷不防「啊」了一聲,手指指向右方。
議事廳內所有人都覺得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無不望向他手指指的方向。
這時沙斐爾突然叫道:「哇,好燙喔!」他從王位跳了起來,仍掉手中正在燃燒的遺書。
那不是輕易就會燒起來的東西,但為何會燒得如此旺盛?自然所有人往旁邊看時,雷恩悄悄使用魔法的緣故。
當大家都沒有回過神來,遺書早就和未燃盡的木炭一樣了。
貴族們慌慌張張地想撿起來,但已經太遲了。
「啊、啊、啊……」沙斐爾抱著頭,發出尖銳的悲鳴。
「哇,真是嚴重的災難呀!世事無常,世界上什麼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我們都無法預測……啊,哎呀!」雷恩露出沉痛的表情搖了搖頭。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沙斐爾完全放棄了貴族該有的文雅措辭,宛如小孩般痛心疾首、捶胸頓足。
「這件事是你乾的——!」沙斐爾罵道。
圍在他背後的那一群人,也異口同聲地叫喊:「就是他幹的,不能放過他!」
還有些容易激動的人,早就把劍拔出來了。
「喂,你們懷疑我這個內向、認真的老實人嗎?真是受不了你們!」雷恩目中無人地笑道。
他回頭看了一下雪菲。雪菲的心情似乎已經鎮定下來了,只見她捂著嘴忍住笑意。
「總、總之,我已經不能饒恕你了!我要以叛逆的罪名處決你。」
「你有什麼根據說我叛逆?你我都是同事一主的臣子,你有什麼權利處決我?」
「因為我有遺書啊!事到如今,你還強辯?」
「遺書在哪?」
「這個嘛……」沙斐爾舉起被燻黑並且已經空無一物的手,發覺已經沒有遺書了,臉頰倏地漲紅。他氣急敗壞地踩著大理石地皮,發出陣陣的咚咚聲。他大聲喊道:「你給我閉嘴!就算遺書橈掉了,還是有很多人看過。告訴你,我可不會輕易上當。不管你怎麼說,我都要和公主結婚,掌管這個國家的政權!」
「剛剛公主本人不是已經婉拒這門婚事了嗎?」
「少、少羅唆,公主是因為害羞,一時之間驚慌失措,不知該怎麼回答?她說的不是心話。總之,這門婚事已經說定了。」
「你才閉嘴!」雷恩突然大喝一聲。
沙斐爾原本有話要說,但被雷恩的氣勢壓了下來,議事廳內又恢復寂靜。
「你別開玩笑,打從一開始公主就不曾喜歡過你,我勸你還是放棄與公主結婚的念頭。因為我想,有很多東西,你也必須放棄。」
「只、只要我花一些時間去說服公主,她一定會答應我的,仔別想從中作梗。」
「你說這話真不害臊,糾纏不清的男人是會被厭惡的喔。算了!不和你說這些。」
雷恩不屑地盯著沙斐爾,「你給我聽好!公主是不可能和你結婚的,就算公主答應你的求婚,我也不會讓婚禮如期舉行。」
沙斐爾怒目圓睜瞪著雷恩,而雪菲卻含情脈脈地凝視著雷恩。
「因為公主和你結婚一定不幸福。此刻,公主也不願嫁給你。總之,我這檔事管定了。懂嗎?渾蛋!」說完之後,雷恩望向雪菲,「公主,你不願嫁給他|對不對?那麼請你……」
雷恩還沒有說「回到這裡」這四個字之前,雪菲已經迅速起身,一口氣跑了過來。
雷恩來不及制止,她己撲至雷恩胸前,緊緊地抱住他,「我的心意已決,雷恩!」
雷恩親昵地抱住雪菲,伸手輕撫她的金髮;但隨即想到,現在並非他們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偏偏這裡是議事廳,不僅那些渾蛋貴族在場,拉爾法也在身旁。
就連雷恩也覺得有些不安,他悄悄地瞄了朋友一眼,但拉爾法沒有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也沒有責備他的意思,僅僅和顏悅色地報以微笑。
雷恩頗感訝異:他怎麼會毫不介意,還一副輕鬆愉快的樣子?
不過,有些人卻非常在意。
除了拉爾法以外,聚集在此處的所有貴族都很在意,尤其是沙斐爾。
「你……」沙斐爾氣得全身發抖。他霍地站起來,指著雷恩說:「我明白了,你這個厚顏無恥的傢伙!原來你與公主私通,讓公主成為你情慾的犧牲品。」
「喂!你不要捏造事實,損害了公主的名節。」雷恩氣沖沖地大聲斥責。
雪菲緊緊地抱住雷恩,不願離開。
從現況來看,沙斐爾有此揣測也不無道理。雷恩再怎麼解釋,也無法讓人相信他們之間是清白的。
「你有這種下流的想法,所以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不要把我和你混為一談。現在不是你胡言亂語的時候!我打從一開始就看你不順眼。」說著,雷恩迅速拔出魔劍。
魔劍特有的「嗡嗡」聲,以及從劍刃上綻放的藍白色光暈,嚇得貴族們擺出迎敵的姿勢。
「你大可幽居在自己的居城內,每天逗逗貓,悠閒地過日子。可是,你的野心偏偏太大,看來我必須把你斬了,扔到後面的水池裡!」
雷恩這句話無異是向沙斐爾宣戰,所有貴族們將劍拔了出來。
他們原本就相信僅憑雷恩一個人的力量,絕對不是他們眾人的對手,甚至還有人認為,此刻如果能夠解決掉雷恩,未嘗不是件好事。
姑且不論這些貴族的人多寡,也不管有幾個人運敗時衰,他們認定這個「狂自大的平民」陳屍現場,是已定的事實。
不論如何,兩方的衝突勢所難免。
沙斐爾完全失去了理性,他的表情憤怒,亂叫亂嚷:「殺了那傢伙——!」在他看到雪菲投入雷恩的懷抱時,早已忍無可忍。
就雷恩來說,這正是他所期望發生的事。面對他們蜂擁而至之勢,雷恩嘴角依舊浮現出一貫目中無人的笑容。
「且慢,雷恩!」拉爾法伸手制止。
「喂,喂!又來了!難道你
還猶豫不決嗎?」雷恩一臉不耐煩,但還是暫時垂下劍尖。
沙斐爾見狀,口沫飛橫地叫道:「喔,拉爾法大人!你不愧是明白事理的人,你親手幫我殺了那個反賊。」
「胡說八道,什麼『反賊』?」雷恩立即反駁沙斐爾,接著面向他的朋友說:「拉爾法,該是你下決定的時候了,我不想與你為敵。雖然如此,我也不願老是以你馬首是瞻,尤其是今天,我絕對不會讓步,如果你向沙斐爾靠攏的話……」
拉爾法的眼神一如往常那麼溫和,雷恩的視線未曾離開他的碧眼,繼續說道:「很遺憾,照這樣看來,你也算是我的敵人羅!」
雷恩稍稍舉起「傾國之劍」。
這時,雪菲突然輕輕按住雷恩的手。
雷恩露出疑惑的表情望著雪菲,只見她輕輕搖頭。她水靈靈的大眼,一動也不動地盯著雷恩的黑色眼眸。
就在這個時候,拉爾法終於開口說話:「或許我有很多缺點,但我可以從人的眼神推測出對方的心理。雷恩,你是殺不了我的。」
「你是說我打不過你嗎?」雷恩的眼神轉為銳利。
如果說雷恩有什麼厭惡的事,那麼其中之最就是別人用這種口氣對他說話。
長久以來,雷恩一直對「戰敗」很反感。對「輸」的厭惡幾乎成為一種病態。姑且不論沙場上的交戰,在一對一的戰鬥中,他認為如果輸給對方,還不如死在對方手上。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雷恩問道。
「不!」拉爾法依舊面帶笑容,「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不過我想要告訴你的是,除非迫不得已,你是不會殺我的……公主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她才會制止你。」
拉爾法見到雷恩的怒氣漸消,又補充道:「而且關於打倒沙斐爾這件事,我也贊成。」
雷恩突然全身放鬆,暗想:既然這樣,那就沒話說啦!
不過,現場中有人鼓譟起來,沙斐爾霍地站起身,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法爾法:「拉爾法大人,你打算怎麼樣?你繼承了建國五祖高貴的血統,怎麼可以去袒護平民!你是不是瘋了?」
「我精神十分正常。」對照於憤怒的沙斐爾,拉爾法語氣平和地說。
拉爾法口氣雖然溫和,但話語卻亮不留情:「沙斐爾,我不承認你是國王,因為你的話聽不出真實性。你沒有以你自己的立場說過任何一句話,自始至終都是以先王的遺言作擋箭牌,硬要我們接受你的要求。像你這種人,如何讓我萌生敬意,把你當作國君侍奉呢?」
「詭、詭辯!不管你多會強詞奪理,也無法抹滅你無視陛下遺命的事實。」
「我無法相信那份遺書——但如果遺書是真的話,我會遵照你的話圦做。」拉爾法毫不猶豫地說:「沙斐爾,別忘了君臣之間的關係不是單方面的,不是坐在王位上就能夠成為國王。我再說一次,我不承認你是國王。而且,我已經有效忠的對象了。」拉爾法眼中現出嚴厲的光芒。
他略停片刻後,又開口說:「我拉爾法一旦行臣下之禮後,便不會斷然改變我的態度。」雖然拉爾法說話的口氣不如沙斐爾之前那麼激烈,但從他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出他堅定的決心。
換句話說,他認為雪菲是自己的主子,此果斷地否定沙斐爾的王權,這和雷恩的選擇殊途同歸。
雷恩聽了之後,當然也大怠放心,他立即在拉爾法的背部猛捶一拳,拋出一句來勁的話:「太棒了!好,今天晚上我們舉辦酒宴來慶祝吧!」
「拉……拉爾法大人叛變了!」沙斐爾的一個幕僚突然叫道。以此為開端,廳內抨擊拉爾法的聲音此起彼落。
「拉爾法大人,不,拉爾法!你今天說的話,我永達不會忘記。咱們走著瞧!」沙斐爾終於拔劍出鞘,劍尖指向拉爾法。
對此,拉爾法絲毫不為所動,柔聲回答:「我說的話現場的人都有聽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雷恩非常高興地說:「好,那麼就快點展開行動——」
雷恩己準備衝出圦,拉爾法卻抓住他的肩膀。「我不是說『請你等一下』嗎?」在這裡打倒沙斐爾是輕易而舉的,但以後的事就相當棘手!」
「以後?以後怎樣?」
「你想想看!城內所有人都知道沙斐爾手上握有遺書,如果今天在這裡打倒他,大家會誤以為我們犯下反叛的罪行。而且,沙斐爾的軍隊正在外頭待命,城內將成為戰場,會傷及無辜百姓。」
「就算發生這種情況,我一點也不在乎……不過,我知道你最在意的是公主。」雷恩嘆了一口氣,垂下魔劍。
事實上,情況會演變成這樣,也是雷恩意炓中的事。從拉爾法性格的暸解,拉爾法當然會考慮很多。然而,在雷恩的想法中,不管遭受別人多少誤解,也不論發生什麼危險,他都認為應該趁這個時候打倒沙斐爾。
「我就知道像你那麼聰明的人,不會沒想到這一。其實,你是在等我出手制止吧?」拉爾法說。
「不,這次的情況特殊,你不制止的話也無所謂。」
「真拿你沒辦法!」拉爾法搖搖頭,接著面對雪菲說明:「公主,正如您所聽聞,最後要由您決定。如果我和雷恩在這裡打倒沙斐爾會損及您的名聲,我建議您暫時先離開。」
雪菲聽拉爾法這麼說,立即問道:「我的名聲無關緊要,但別人會說雷恩和你的壞話嗎?」
「您不用在意我們兩個,因為我們都堅持自己的理念,你只要考慮到自身情況,果斷明確地作出決定就可以。」
雪菲並沒有立刻回答,微低著頭。過了半晌,她抬起眼睛看了一下拉爾法的笑臉,然後將目光停在雷恩身上。
雷恩忌讓雪菲心情儘可能地放鬆,因此笑道:「不管你做什麼決定都無所謂,用不著考慮太多。請把你心中的想法說出來!要離開這裡或現在就開打都行,沙斐爾遲早會死在我們手上。」
雪菲臉色蒼白,吐了一口氣。她聽了雷恩的話之後,作出決定:「我們離開吧!我不喜歡我所重視的人遭到惡意批評。我不會迷戀這座城堡,我的住處已定——」
雪菲欲言又止,臉頰微紅並靜默。不過,雷恩已經預測到往後種種,覺得也沒必要去問她,只在心中說了一句:「嗯,雪菲這次總算做出決定了。」
雷恩向拉爾法和雪菲兩人點了一下頭,目光轉向手上拿著劍,慢慢靠近的貴族們,尤其是沙斐爾。
數十名貴族手持白刃緩緩接近,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搖動的劍林。
雷恩一點也不緊張,揚起左手說:「沙斐爾,我們要離開這裡了。下次見!」
「什麼『下次見』,我不會讓你們走出這個大門。除了雪菲之外,你們兩人必須死在這裡。」
「喂!你終於不叫她公,而直呼她的名字了。還說不要殺公主。你的目的已經暴露無遺了。」雷恩說道,並且在心中暗自咒罵,『你這個老色鬼!』
話才說完,雷恩舉起魔劍,緩緩由下方往上斜揮。
「哎呀!」
「砰砰砰!」
沙斐爾發出哀叫的同時,他後方的牆壁傳來破碎聲。沙斐爾拿著劍,直不起腰來,他鬈由的金髮被削掉一邊,臉上多出一道傷痕,正泊泊冒著鮮血。
貴族們渾身起雞皮疙瘩,悄悄地望了一下身後。
只見掛在牆壁的薩威爾國旗被斜劃而破,石砌的牆上也出現一道龜裂的痕跡。
雷恩笑咪咪地說:「喂!你可不要搞錯,不是你們放過我們,而是該慶幸我們要撤退。沙斐爾,如果我真的想殺你,只要眨一下眼睛,你就會死在我劍下。」
他說話的口氣如同在罵沙斐爾「渾蛋」一般,但以沙斐爾為首的這群貴族似乎都恍若無聞。他們的意志開始動搖,這下子終於知道魔劍的厲害了!
沙斐爾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慌忙地躲在同伴背後,已經顧不了體面不體了。
這時候不知是誰,突然大叫一聲,「哇!隔空攻擊……」
「真是的!為什麼看到這情景,你們大家的反應都相同呢?哈哈哈!」雷恩豪爽地笑出聲。
當他往旁邊看了一眼時,卻見到拉爾法露出駭然的表情。雷恩不禁心想:「啊!對了,拉爾法還不曉得魔劍的威力。算了,被他知道也無所謂。」
「那麼,我們趕快離開吧!」雷恩手上拿著魔劍,樂不可支地回頭說:「我打戰從來沒有撤退過,試一次也無所謂。好,咱們瀟瀟灑灑地走人羅!」
魔劍似乎回應主人的期待,藍色的光暈射出更為炫目的光芒。
雷恩再次揮起魔劍。
耀眼的藍光,遠比掛在天花板上的豪華吊燈還要光彩奪目。
這次的攻擊對象,是議事廳那一道厚道的大門。隨著一聲巨響,兩扇堅固的大門被震得碎片
紛飛。
「無形的斬擊」,竟然也將對面走廊的牆壁擊破一個大洞。
「走吧!」雷恩一臉愉快地說。
但,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連雷恩都預測不到,更為麻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