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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在雨天裡誕生的戰士 第一章 ,禁足思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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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庫瓦魯的主城,伽盧福德城。

在鋪著鮮紅地毯的謁見之間裡,大量的重臣聚集在其中。

今天是軍議的日子。

達布拉斯王坐在位於房間深處高出地面的王座上,面前的文官武將們按照各自的身份分列兩旁。

聚集在這裡的人基本上都是金髮碧眼即是說都是貴族。

只不過唯有跪在王跟前的雷恩——烏黑髮亮的頭髮、漆黑的瞳孔——有著與眾不同的容貌。而他今日眼中閃爍著的,是比以往更加狡黠的光輝。

這個男人無論面對怎樣的場面,都是一臉無所畏懼而且目中無人的表情,哪怕今天也不例外。

至少在拉魯法斯看來是這樣的。

拉魯法斯自己有著更加纖細端正的面容,和雷恩基本沒有共同點。

平日裡面對這伽盧福德城中的女性時,無論上下,都是一副熱心、溫柔的神情;然而這張臉現在卻神色凝重。

雷恩,你也差不多該鬧夠了吧——雖然這麼想,但不幸的是他的祈禱並未能傳達到同年的友人那裡。

「正如我剛才說的那樣,這麼輕易就中了札瑪英露骨的挑釁實在是愚昧至極,舉兵進攻什麼的更是無稽之談。不如說這和自己自願跳入對方的陷阱沒什麼差別。」

雷恩矯揉造作的大聲喊道。

達古拉斯王怒目圓睜,狠狠的盯著面前這個狂妄的男子。

「你這個傢伙,這是向王諫言的態度麼!不光和我唱反調,連我的作戰計劃居然也敢輕視!」

臉上帶有巨大傷疤的達古拉斯王憤怒的吼道,龐大的身軀隨之震顫。

下面的文官們也應聲附和,可當事人的雷恩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倒不如說對這樣的狀況樂在其中,嘴角也微微上揚。

這並非是膽力過人如果硬要說的話,應該說是「臉皮厚」才比較正確。

證據就是雷恩正偷偷地瞄向拉魯法斯,愜意的笑著。

正欲用眼神責問他的時候,摯友已經再次正面面向國王了。

接著,再次向王獻上自己的諫言——不對,是抱怨才對。

「作戰?陛下,以勉勉強強的一萬兵力與敵方四萬大軍相抗衡,這可實在難以稱得上是作戰。如果是叫做集體自殺的話,倒是比較貼切」

「什麼!」

憤怒的達古拉斯王將牙齒咬得吱吱作響,差不多已經到了忍耐極限了。

拉魯法斯深知雷恩的器量,而對於王肚量之小也心知肚明。再這麼下去的話已經容不得兒戲,國王真的會處死雷恩。

你這傢伙,對命令就這麼不滿麼

大陸北方的強國札瑪英,於半年前不久將盧昂毀滅。

這個和桑庫瓦魯國土正北方相接臨,常年與桑庫瓦魯爭戰的盧昂,在開始南下遠征的札瑪英的攻勢之下,毫無還手之力。

的確長久以來的敵人被打敗了,但是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不管怎麼考慮,札瑪英下一次的進攻目標,除了這個繆魯格尼亞大陸西南端的小國——桑庫瓦魯以外,就沒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當然,隨著盧昂被攻陷,桑庫瓦魯立刻就加強了警戒。為了防止間諜的滲入,在舊盧昂的國境加設了關卡以排查身份。諸位上將軍們也依國王的命令整備自己的軍隊,準備迎戰。

於是就在上個月末。不出諸人所料,雷格魯王終於開始了大規模軍事行動的動員。

在國王欽點的指揮官的帶領之下,一齊舉旗南下。事已至此,就算是小孩子也明白此番的目標必是桑庫瓦魯。

而達古拉斯王則抱著想要憑藉奇襲制勝的妄想,企圖打倒敵人,並命令旗下總共七人的上將軍帶兵出陣。

拉魯法斯等上將軍,遵從國王的命令,一個接著一個的帶著自己的軍隊入駐伽盧福德城將部隊合流。

——原本應該是這樣,可唯獨雷恩完全無視命令,兩手空空,只身前來。到了這個份上,即便受罰也是理所當然的。

再加上他出言頂撞國王拉魯法斯在一旁看著都為他捏一把汗。

「雷恩喲,吾並未介意你出身平民,相反,而是重用提拔你,將你奉為上將軍並賜予你領地。吾將身為一名騎士能獲得的最高榮譽都賜予了你,然而你這傢伙!!」

盛怒之下的達古拉斯王氣血攻心,一時詞竭。而相對的,雷恩只是隨隨便便的回答道:

「啊啊,關於這一點還真是謝謝你了。」

無論怎麼聽都感覺不到絲毫的謝意。倒不如說是在糊弄對方。

「可惡,你這個恬不知恥的傢伙!那麼,為什麼不遵從命令!」

「哈啊」的嘆了口氣。

不用說,是雷恩發出來的。

「剛才我就已經說過了。我反對以劣於敵方的兵力,毫無計策可言的去以卵擊石。這點還望您理解。」

邊說邊用一種無可奈何的神情搖了搖頭。

「少數部隊和大軍相抗衡的話,毫無疑問會被秒殺——在曾是傭兵的我看來,實在對這種自殺式戰法提不起興趣。」

「混帳東西,說什麼傻話。居然有臉說『提不起興趣』?你的意見什麼的,根本就是無足輕重!」

是啊是啊的聲音此起彼伏。

聲音是來自代表桑庫瓦魯軍事力量的,除了拉魯法斯以外的五位上將軍。雷恩的評價在這幾位同僚間已經差到不能再差。不過就本人來講,雷恩對這些非議完全不在意。

「舊盧昂已經被札瑪英攻陷,也就是說早已是敵人的領地了。在那裡視敵人如無物,還想搞什麼奇襲,真的神志清醒麼?」

「你、你這傢伙!這是和君主說話的態度麼!」

鏘!

終於達古拉斯王將佩劍拔出了劍鞘,從王座上站了起來,大步走向雷恩。周圍沸騰了起來,在嘈雜的聲音中混雜著某種期待。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已經容不得再作壁上觀了。

拉魯法斯快步走向前去,像盾牌一樣擋在了雷恩與國王中間。

「請等一等,陛下!」

「走開、拉魯法斯。吾已經忍無可忍了!」

「即使是這樣您不覺得這麼做太過分了麼!」

「給我閉嘴!拉魯法斯!」

「不!恕難遵命!」

卯足全力充滿氣魄的一吼,周圍的人們頓時鴉雀無聲。不知是不是被拉魯法斯的氣勢所震撼到,即便是王也拿著劍後退了幾步。

一直都是一副老好人樣子的拉魯法斯,有時仿佛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展現出非凡的氣概。正如現在一般。

拉魯法斯不退反進,向國王諫言。

「如今戰爭已迫在眉睫,斬殺自己人又能夠有什麼好處呢?還望您三思。」

正在國王猶豫之際,責難聲從其它地方傳來了。

上將軍中的一人——有著消瘦的面孔的伽諾亞,在一旁火上澆油的說道:

「拉魯法斯殿下,就算你救友心切,這種威逼陛下的做法似乎不太妥當啊。」

——總而言之,就是「閉嘴,老老實實看著!」的意思吧。

在他身旁的同僚吉雷斯也隨即點了點頭。與身材細長擺著臭架子的伽諾亞相對,吉雷斯是個長得像酒桶一樣的胖男人。不過不論這兩個傢伙中的誰,都有著非常強烈的貴族意識。兩人和雷恩的相性差到極點。

「這不正好麼」、「讓雷恩被砍死吧」二人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拉魯法斯雖然也身為貴族,而且是與王室有血緣關係的遠親,但是從很早以前開始,就對這兩個人討厭至極。

「愚昧的傢伙!」

拉魯法斯嚴厲的呵斥道。

「如果雷恩死在這裡,只能讓敵人高興!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麼!」

伽諾亞的嘴一張一合,盯著拉魯法斯的眼睛,似乎想要開口反駁什麼,然而卻無言以對。吉雷斯也是一樣。

達古拉斯王像是吃了苦膽,尷尬的將劍收回了劍鞘。也許是剛才的一番話語正中軟肋,回到王座的國王怨恨的看著拉魯法斯。

「罷了。就算斬了這個傢伙,也沒有什麼好處。」

「就是就是。」

仿佛事不關己一樣,雷恩一邊手插口袋一邊一派輕鬆的附和道。

王的眉宇間深深的皺了起來。

你先閉嘴,拉魯法斯伸出一隻手示意並制止了雷恩繼續說下去。接著與友人一起單膝跪地向國王行禮。

「感謝陛下接受了臣下的諫言。」

「但是,這個傢伙兩手空空一個士兵都沒有帶過來。無視命令就是無視命令,這之後忤逆本王也是不爭的事實。想要不受責罰是不可能的。」

「陛下所言極是,但」

拉魯法斯為難的看向雷恩,但是這貨仿佛不關己事一樣反而看向了自己。明明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倒是給更加我上心一些啊。

無奈之下,拉魯法斯只好這麼說道:

「那麼陛下,對雷恩下禁足的命令,不知您意下如何?」

「禁足?」

「是的。既然他無論如何都已經趕不上這次的戰役了,那麼這恐怕是最合適的做法。」

「唔」

達古拉斯陰沉著臉,摸著自己濃密的鬍鬚。雖然無法接受,但是好歹拉魯法斯也是相當有名望和權力的大貴族,直接拒絕這個提案似乎也有些太不給面子了。就算是國王,對領頭貴族也要退讓三分。

「但是,怎麼想來這處罰都覺得輕啊。」

苦思半天也就只能擠出這一句話來。

「並非如此。」

拉魯法斯立刻用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解釋向國王進言:

「等到陛下親自率軍大破札瑪英凱旋而歸之時,就算是雷恩也不得不悔過承認自己的愚昧。對我等而言這是何等顏面掃地的事情。對於視名譽為生命的騎士而言,這又是多麼殘酷的懲罰啊。」

騎士的名譽什麼的,雷恩早就拿去餵狗了,拉魯法斯卻依然這麼說。

「唔這、」

「就是這樣。陛下,請決斷。」

在催促之下,國王一副吃到沙子的表情,不情願的說:

「那就如此行事吧。那麼雷恩,吾命令你在自己的領地內禁足思過。能夠只受到這點處罰,給吾心懷感激吧!」

「啊啊~ 臣下誠惶誠恐謝大赦之恩!!」

雷恩一邊用明亮歡快的聲音道謝,一邊裝樣子畢恭畢敬的低下頭。同樣低下頭去的拉魯法斯斜眼看向旁邊,沒想到雷恩的臉上不但掛著無畏的微笑,還用一隻眼睛向拉魯法斯打了個眼色。

果然,他全部都算準了。真是拿他沒辦法。

拉魯法斯只好苦笑。

但是,沒有什麼比友人無事更值得慶幸的了。這場戰役,或許怎麼看都是場必敗之戰吧,拉魯法斯不禁想到。

不知是福是禍,此時的拉魯法斯並未注意到吉雷斯和伽諾亞二人正冷眼看著他們。

這之後的會議上再也沒有得出什麼大不了的結論或提議。不久,軍議便散會了。

隨後,拉魯法斯便邀請雷恩來到了城堡內他自己的房間。

今後的戰鬥哪怕稍有不慎,此番見面恐怕就是二人的訣別了。

「來一杯如何?」

「啊啊,好啊。」

雷恩爽朗的笑了。

進入房間後,雷恩噗通一聲坐在了沙發上,高高的翹起了腿,自顧自的放鬆了起來。

拉魯法斯走到書架邊,從好像嵌在書架間的櫥櫃裡取出了酒瓶和高腳杯。在杯中注滿酒後,自己就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

雷恩將杯子中的酒一飲而盡後,又給自己倒滿。

而拉魯法斯則一邊微微傾斜著杯子悠然的品嘗著,一邊望向坐在對面的友人,仔細的觀察著他的面龐。

那張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容,從初次見面起就沒有絲毫變化。完全看不出坐在那邊的他和自己都已經是25歲的人。單從外表觀察,至多也就不過18到20歲左右。

相傳這個國家的貴族血統,其祖先似乎有混有精靈的血脈。因而身為貴族的拉魯法斯,有著較一般人類更為長久的壽命,也因為這個原因,外表的老化速度也遲緩了許多。但是自己的這位朋友又是如何呢?

仔細想來,自己對雷恩的過去,事實上幾乎一無所知。

正當拉魯法斯陷入思緒的時候,雷恩突然向自己搭話了。

「剛才,給你添麻煩了。」

「嗯?啊,你是指被禁足的事情麼?果然,你早就料到我會阻止國王替你說話了。」

「啊啊,和我的計劃那可是絲毫不差。」

「如果是那樣的話,你早點和我說一聲不就好了麼?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沒能成功阻止王的話 你究竟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我可是堅信著你一定能阻止那老爺子的啊。再說,對於沒有兩把刷子的傢伙,我可沒有膽量將自己託付給他,也不會在那種場合下說出那種話。」

「嗯,說的也是。」

拉魯法斯對此也深有感觸。最初剛聽到雷恩在國王面前放出這種話的時候,自己也不禁嚇了一跳。

「但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會這麼反對此次的征戰。這次的遠征,難道勝算就那么小嗎?」

「那可是一丁——點都沒有啊。」

這還真是令人不安的保證。

「這次完完全全就是札瑪英的陷阱啊。行軍速度放的這麼慢,很明顯是故意的。從某種程度來說,這是在等我們進入敵區、自投羅網。待完全落入包圍圈後再實施圍剿,關門打狗。」

「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如此的話你覺得應該怎麼辦?放著不管的話,他們總歸還是會攻過來的。」

「那麼只要在我們的領地內迎敵不就好了麼。但是,作戰計劃必須由我或你來制定,而且作戰指揮權也必須掌握在我們的手中。」

「唔但是」

達古拉斯王極其厭惡別人對自己的作戰計劃指手畫腳。其他的事情還好說,唯獨作戰這塊兒,恐怕,就算是拉魯法斯的意見也難以被接受。

「但是這是做不到的,不是麼?這樣的話就束手無策了,死定了。雖然打仗拼的是數量,但這好歹也是『世界之戰』啊。」

「——是啊。」

儘管最後那句話有些令人在意,但是雷恩想要表達的,已經完完全全的傳達到了拉魯法斯那裡。

這個分析雖然冷酷但卻是正確的。先不論達古拉斯王個人手中的軍事力量如何,他的確缺乏掌控大局的戰略眼光和頭腦。不管怎麼說,這次的遠征已經能夠預見到結局了。

「總而言之,老子我啊,可沒有為了陛下甘願拋頭顱灑熱血這樣可貴的品質。去打一場贏不了的仗可不是我的作風。」

拉魯法斯一言未發,靜靜的喝著杯子裡的酒。

雖然沒有嘴德,但是他說的一點沒錯。

雷恩好幾次都被國王的命令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如果這樣他依然願意為君主奉獻一切,那才真的令人不可思議。

再者講,對於原本傭兵出身的他來說,根本沒有向這個國家抱有忠誠之心的義務,或許,完全沒有忠誠之心也說不定。

但是,人各有志,只要還有願意踏上戰場的蠢貨在,這就足夠了。

雷恩默默的盯著拉魯法斯。

「還是不要參加遠征了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是從你的表情來看,就算我說了也沒用吧。」

「啊啊,你能為我擔心就足夠了。」

「——別臭美了,只不過一想到供我耍的人不在了,稍微有些遺憾而已。」

「是麼。」

拉魯法斯沉穩的笑了。

將最後剩下的一點酒一飲而盡,雷恩一口氣站了起來。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怎麼說現在也是禁足中啊。」

「恩。你也要事事小心不可大意啊,雖然對你來講可能是多餘的話也說不定。」

「你才是,一定要小心啊。」

僅僅那麼一瞬間,雷恩脫去了堅強的外衣,從他的神色中隱約窺得一絲恐懼,但是很快又恢復成了原先那冷靜的表情。

沒有依依惜別時的傷感,就好像稍微中途離開下那樣的感覺,雷恩出了房間。為了送別雷恩,拉魯法斯和他一起走到了走廊上。

「對了。」

正要走的雷恩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了腳步。

「雖然之前就想向你打聽下了有個叫米謝璐的女孩子,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現在差不多應該16歲左右了吧,貌似有貴族血統。」

「米謝璐?嗯除了名字以外還有什麼特徵麼?」

「也是哦。像這——樣齊腰長的筆直的金髮,有著驚為天人的美麗容貌對了,聲音也很好聽。」

「這些特徵也太模糊了。貴族當中有很多這樣的女子。」

一邊說著,拉魯法斯一邊用略帶吃驚的表情看向雷恩。

「但是不論怎麼講,你不覺得年齡差得太開了麼?男女之事的確,我不是很了解,但是」

「不對不對不對!不是那麼回事,你誤會了。我沒有那種性趣。只不過和那孩子有個約定。」

「約定?」

「沒什麼,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沒辦法了。反正也大概知道能在哪裡遇見她。」

雷恩揮了揮手,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轉身邁開步子離開了。

直到最後也

沒回頭。

回到自己房間的拉魯法斯,一邊想著那位的友人的事,一邊自飲自酌。

一想到這次凶多吉少的遠征,若是自己運氣不佳的話,恐怕再也見不到那個磊落的男人了吧。

咚咚。

在陷入沉思的拉魯法斯的耳畔,傳來了一陣憂慮重重的敲門聲。這客氣的敲門方式,不會是自己的副官古炎。

「來了。請問是哪——這不是公主殿下麼!」

將門打開後,站在面前的竟是謝璐法公主。

宛如瀑布般垂至腰間的金髮,吹彈可破細膩雪白的肌膚,還有那雙清澈明亮的雙眸,一切都顯得那麼的令人憐愛。

今日的公主一掃往日寂寞的神情,反倒是不知為何 看上去非常的高興。

拉魯法斯正要反射性的單膝跪地行騎士之禮時,被公主的小手制止了。

「請不要介意,拉魯法斯殿下。那個可以打擾一下麼?」

「當然可以,請進。」

拉魯法斯雖心生疑惑但還是將公主招待進屋。聽說公主相當討厭和人接觸,像這樣特地來拜訪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

今年即將16歲的公主,實際上拉魯法斯並不是非常的熟悉。

最多只是有時在宮殿內和公主擦身而過,行過幾次禮而已。這並非是拉魯法斯有意迴避公主殿下,而是本來,公主就一直躲在宮殿深處的閨房裡 很少出來見人罷了。

但是這似乎並非是公主自己的意願,而是國王強加於她的。

總之,少女的來訪著實令人感到意外。

坐在沙發上的王女好像對身邊的東西很好奇似的 東看看西瞅瞅。

「那麼,不知您究竟是出於何事來訪?」

「嗯那個,請問拉魯法斯殿下和雷恩是好朋友這件事是真的麼?身邊的侍女們是這麼告訴我的」

「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樣,雷恩的確是在下的摯友。」

叫雷恩的時候直接喊了名字?看來兩人的關係似乎相當親密。

拉魯法斯心中的疑惑變得更大了。

「那麼,不知您是否知道雷恩現在在哪裡?他今天明明應該來到這城堡里了,可是無論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他。」

恐怕,現在這種狀況連拉魯法斯都覺得吃驚。

謝璐法又小聲的偷偷加上一句。

「還請務必對父親大人保密。我是偷偷的從房間裡跑出來的,因為好想見到雷恩。」

「——是這樣啊,想見雷恩。」

雖然是想這麼回答。

將小小的身體努力伸向前的王女,美麗的面頰上微微的泛起一陣紅潮。無論誰看見都能夠明白,雷恩對於她來講應該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那個傢伙,究竟是什麼時候和這位公主認識的。

這實在是蹊蹺。雷恩的話基本上很少來這座伽盧福德城。

「那個傢伙的話,雖然直到剛才不久還在這裡但是非常遺憾,因為被勒令禁足的關係,他已經在返回自己駐守的城堡的路上了。」

「誒」

謝璐法王女的臉上布滿了失望的神色,看著實在令人於心不忍。拉魯法斯不由得有些擔心少女會不會因為過於失望而哭出來。

「這的確很令人遺憾。但是為了他好,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感到同情的拉魯法斯,在安慰完王女之後,便將今天軍議上發生的種種,包括雷恩被盯上等事,一一向王女托出。

「是這樣啊。雷恩連那種方法都用上了,這就意味著他已經對這個國家完全失望了吧。」

從王女的口吻看來,她對雷恩抱有無限的信任。

「雖然不願意承認。」

「那就是這樣了。」

少女輕輕的嘆息了一口氣。不知為何,身著白色禮服的王女將胸前的墜飾拿起,久久的注視著它。銀質的鏈條前面穿著枚中間開孔的鏽跡斑駁的硬幣。

感受到拉魯法斯的視線後,公主便將那枚硬幣托在雪白的手上,遞往拉魯法斯的方向。

「因為拉魯法斯殿下是雷恩的好朋友,所以才特別給你看下。這是從雷恩那裡得到的硬幣,可是我最珍貴的寶物哦。」

「這實在是不敢當。 還真是年代久遠的東西啊,不過實在看不出這是用來裝飾的。」

與其說那枚硬幣「年代久遠」,倒不如說是「髒兮兮」更貼切。雖然看上去是枚銀幣,但是在那髒乎乎的表面上密密麻麻的刻著許多自己不認識的文字。

「這是枚魔法硬幣哦。」

「魔法麼?」

「是的。因為約好了,所以它具體有什麼效果還不能夠告訴您。 消沉的時候,我只要一看到它,就會變得非常有精神。不過,魔法的效果似乎只能發揮一次。」

魔法物品,即是所謂的【magic item】,在現在這個時代是相當稀少、非常具有價值的東西。因為能夠為物品附魔的如尼文大師在這世間基本上已經沒有了。

只不過拉魯法斯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實際上魔法物品的話,雷恩曾經也給過拉魯法斯一個。

那還是在桑庫瓦魯與盧昂常年征戰不斷的時期。接到國王命令準備出擊的拉魯法斯,在出征前夜與雷恩共飲時,雷恩曾說要給他看個好東西。

「好東西?」

「是啊。那可是老子當年還在『大陸北方』旅行的時候,在某個遺蹟偶然發現的嘛,看看就知道了。」

在一番裝腔作勢的演說之後,拿出來的不過是一顆在哪裡都能見到的普通的小石子。只不過外面有點微微發綠罷了。

「唔在我看來只是一枚石塊而已。」

「哈——、所以才說你是外行這個啊,雖然只能夠使用一次,但是當持有者遇到致命傷時,它會代替主人承受所有的傷害。這可是真的哦,我可沒有騙你哦~。」

「哦!」

拉魯法斯對這東西的神奇效用表示由衷的欽佩。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這個就送你了。這次作戰的時候你就帶上它吧。好啦~好啦~和我還客氣什麼。作為回禮,這次就你請客好了!~」

一邊說著,雷恩又再一次用『這可是真貨哦』、『不騙你哦』這樣的話不斷給拉魯法斯洗腦。

拉魯法斯則感激的收下了石頭,前往戰地去了。

實際上,拉魯法斯還真認為這石頭派上了用場。

在激戰正酣之時,他的脖子差點被敵人的弓箭貫穿,但是萬幸的是僅僅擦傷了點皮肉,而後便從戰場上撤了下來。這之後,那塊石頭也正如所想的一樣消失了。當時真的覺得是託了那塊石頭的福才撿回一條命。

可是,在回國後的酒宴上,正要向雷恩鄭重道謝的拉魯法斯卻被告知這樣的事實:

「啊啊,那玩意兒啊。那是我在那邊的路上撿的。」

「你說什麼!」

「啊~生氣了~不過帶著它的確安心不少不是麼?戰鬥啊,最重要的就是心境。啊呀~這不是很好麼,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雷恩一邊「哈哈哈」的笑著,一邊使勁拍著某位友人的後背。拉魯法斯一口老血不對、是將嘴裡的酒全都噴了出來。

每每回想起這「甜蜜的」回憶,拉魯法斯都不禁氣得渾身顫抖。

於是,拉魯法斯向面帶微笑沉浸在幸福中的王女提心弔膽的問道:

「很抱歉打擾您下,不知當初雷恩將硬幣贈予您時有說過什麼嗎?」

王女天真的眨了眨眼睛回想道:

「這麼說來這個好像是雷恩在什麼次元對面的世界找到的。說是在『大陸北方』旅行時,在某個遺蹟中偶然發現的——他是這麼告訴我的。」

「是、是這樣啊」

那個混蛋!

拉魯法斯冷汗直流。

沒有注意到拉魯法斯的窘迫,說到興起的王女繼續回憶道:

「雷恩也真是的,說話好有趣。我明明一點都不懷疑他,可他卻『這可不是騙人的哦』,說了好多遍呢。」

「哈、哈哈那還真是有趣啊哈哈、哈哈哈」

雖然王女手掩嘴優雅的笑著,但是對於拉魯法斯來講這可一點都不好玩。

剛才喝下去的酒,全部化成了冷汗流了一身。

總之,趕快改變話題。等下次再見到雷恩時,一定要好好向他問個清楚。

「嘛,不論有著怎樣的效果,既然只能使用一次,那麼就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恩,我也是這麼想的。」

「總算鬆了一口氣」

「誒?」

「——沒、沒什麼!對、對了,公主殿下,不知您是否有聽過『米謝璐』這個名

字?」

聽到為了改變話題而不知不覺提起的名字時,王女吃驚的直起了身子。

「為什麼那個名字?雷恩?是雷恩告訴你的吧!」

在王女的魄力之下,拉魯法斯不禁僵住了。既然王女對雷恩抱有好意,看來真不應該提及這個名字。

但是和拉魯法斯的猜測相反,王女像花兒一般燦爛的笑了。將纖細的小手抱在胸前,如痴如夢的喃喃自語道:

「雷恩他,原來還記著米謝璐的事情呢,拉魯法斯殿下。」

「啊是、是啊。他問我知不知道這樣的一名少女。不過只有這樣而已」

似乎完全沒有聽進拉魯法斯在說什麼。王女雙頰緋紅,「是這樣啊」「雷恩他」像這樣一直輕輕的喚道。這完全就是一副沉浸在戀愛中的少女的模樣。大概這時,她的眼睛裡早已容不下除了雷恩之外的人了。

果然,我還是搞不懂女人啊

拉魯法斯發自內心的這麼想。

――☆――☆――☆――☆――☆――☆――

低沉的歌聲乘著風傳了過來。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柚莉的視線在馬上的傢伙和地面的石塊間遊走。她恨不得現在就操起石頭狠狠的砸過去,但是為了任務不得不強忍住這股衝動。

這是一位身著淡藍色罩衫和白色長裙、年齡約在十六、七歲的少女。

一頭微微過肩、烏黑秀麗的頭髮,淡綠色的瞳孔內閃耀著機敏好勝的光芒。雖然長著人見人愛的可愛外表,但是因為心中的焦躁,那份可愛現在被大打折扣。

——啊!真是的!那殺人的歌聲究竟想要持續到什麼時候才肯滿意啊,這個混蛋!而且,在這麼冷的天氣下卻只穿著一件單衣和褲子。這個傢伙絕對是個怪人啊,怪人!

這世界上居然會有這種音痴!那簡直就是奪命音波。聽歌詞似乎是首讚美男女戀情的歌曲但是說白了,從那個東西的嘴裡唱出來的不過是單純的噪音而已。

在那種聲音的攻擊下,有種生命在不斷從自己身上遠去的錯覺。

就是這樣的慘絕人寰。

柚莉一邊塞著耳朵忍受著這種折磨,一邊騎著馬與前面的歌手保持一段距離,尾隨其後。

這個男人——就是這個國家的上將軍、雷恩,在札瑪英被稱作「不為人知的天才」。

嘛,因為他現在相當有名,這麼稱呼他的人也愈來愈少。畢竟其它國家給予他的高評價也不是吹的,應該算是名震四海吧。

實際上柚莉在見到雷恩真人之前,那真是緊張得要死。不過,現在這種感覺已經連渣都不剩了。

居然是這種貨色,好想趕快結束任務回家啊——雖然這麼想,但是宰相的命令是容不得忤逆的。

哈啊,柚莉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總之不論如何,現在就算一萬個不願意也得跟著這個男人。

就好像完全沒注意到柚莉現在的鬱悶,騎在毛色亮麗的白馬上的雷恩,繼續沉浸在自己那破鍾般的歌聲中。

明明身處商店林立的王都中心街,卻對周圍完全不在意。走在大道上的人們看到他這幅樣子也不住笑了起來,可他依舊給予徹底的無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傢伙也算是相當了不起的人物了。

但是柚莉可一點也不想和眼前的這個貨撤上絲毫關係。

現在也是,為了避免被街上的行人誤認為自己和雷恩認識,儘可能的和他拉遠距離,就像兩個毫無關係的人一樣。

不經意間,雷恩突然停下了那殺人的歌聲,好像在默默念叨著什麼。柚莉拼命的將耳朵湊近。

「怎麼樣,現在餓不餓,克里斯?」

、說了這麼一句話。

柚莉幾近絕倒。

同樣的話已經聽過多次,「克里斯究竟是哪位啊?哪裡有人啊!」什麼的,柚莉已經無力吐槽了。

到現在為止的這一路上,她已經知道「克里斯」就是那男人胯下的馬的名字。就是說雷恩都這個歲數了,還喜歡對著馬自言自語。

真是個喜歡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為什麼我一定要尾行這個「締造傳說(偽)的勇者大人(偽x2)」啊!

明明再怎麼和馬搭話也不會得到回答,雷恩還是一個勁兒的問著。雖然這麼想,一定是偶然,那匹馬竟然輕輕的搖了搖腦袋。

雷恩好像很滿足似的點了點頭。

「這樣啊,那麼一會再吃飯吧,克里斯。」

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殺人音波又開始了。

柚莉不由得小聲的咒罵了一句。像這樣對任務感到討厭的,這還是第一次。

只是受歌曲折磨還不是問題。

明明身居上將軍這樣要職的雷恩,居然和那邊的鄉下人沒什麼區別,不管是哪家店鋪,都隨隨便便的跑進去東張西望。而且,只要店員是女性(而且還必須是美女)就一定會上去搭訕,不說上的一句兩句就絕對不離開。

這傢伙,明顯只是個好色的白痴。

柚莉對雷恩的評價已經跌破谷底,再也沒有反彈的機會了。

突然,雷恩在某個酒館的拐角處「倏」地跑了進去。

又——做這種一時興起的事情。

柚莉業急忙趕上,自己也拐進了小巷裡。

「——!啊啊」

差點撞到雷恩身上。

本應老早就跑前面去的他,居然下了馬倚在酒館的牆壁上。然後一邊看向柚莉,一邊笑著舉起了一隻手。

「喲!能稍微聊聊嗎?」

完了!沒想到跟蹤居然被等等,這還不什麼事情都沒發什麼。再說,這傢伙是個笨蛋。

被嚇了一跳的柚莉趕快調整表情,急忙變成一副天真爛漫的少女模樣。

「誒?~您會不會認錯人了,騎士大人。」

「認錯人了麼」

雷恩盯著柚莉看了會兒,故意聳了聳肩。

「嘛,就算是認錯人了也沒關係。能不能從馬上下來,這麼說話很不方便。」

柚莉稍稍猶豫了下,但是不能在這裡路出馬腳。結果,她還是不情願的從馬上下來了。

「那麼,要說什麼?」

「沒~什麼。只不過能否讓我聽聽你【偶然】從我出了城堡開始,就一直跟蹤我的原因呢?」

雷恩在「偶然」一詞上特意加了力道。

柚莉一時詞窮。明明是個笨蛋,但是這個男人好像從伽盧福德城開始,就已經注意到我在跟蹤他。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偶然。

遭、遭了柚莉不禁冷汗直流,心底下默默想著怎麼才能矇混過去。

「那、那個這實在是非常抱歉。其實,小女子我見到大人您的一瞬間,我的心就被您奪走了。這之後在愛神的引導下,不知不覺間就飄飄然的跟在您後面了。」

強忍著恐懼,柚莉扭扭捏捏的說道。哦哦~原來是對我一見鍾情啊、雷恩邊笑邊說。柚莉也只好硬著頭皮「嘿嘿嘿」的傻笑。

兩人面對面「嘿嘿嘿」了一段時間,雷恩突然間停下,斷言道:

「騙子。」

「沒有沒有!這是真的!那一身黑的裝束簡直」

「還想要辯解啊,真是。聽好,我承認長得太帥是我的錯,」

自我意識過剩的笨蛋,柚莉立刻在心裡給雷恩加上這麼一個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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