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程式五(2/2)
最糟的情況下,恐怖攻擊恐怕不只這一起。或許恐怖分子也在附近發動恐攻,也可能瞄準其他建築,總之可能有多處受到襲擊。
想著想著,受損的大樓窗戶再度掉下玻璃碎片,在阿健腳邊鏗鏘碎裂。阿健頭上也掉下幾片玻璃,儘管不大,卻也在他的手跟額頭留下輕傷。
(不能再拖拖拉拉了,我得快點找到小咲,帶她去安全的地方避難。)
阿健走近引爆點,撥開一塊塊瓦礫。
剛才只有見到負傷者,沒看見屍體,但瓦礫下卻有一隻斷掉的手臂。是被火焰卷進去的嗎?衣服焦了,皮膚也變得一片漆黑。
阿健不禁別開視線,再轉過來一瞧,那隻手臂似乎有點蹊蹺。它沒有流血,而且四處發出奇妙的光輝。
不會吧?阿健卯足了勁挖開附近的瓦礫,終於發現──
「四號!」
這回阿健不是透過耳麥,而是直接喊出它的名字。
然而四號毫無反應。
它的左臂斷了,右腳也扭向奇怪的方向;衣服破破爛爛,研究所自豪的生體皮膚也裂開來,露出金屬機身;仔細端詳它的臉,眼睛已沒有光芒。它被卷進爆炸中,壞掉了。
阿健忽然想起:四號斷訊前,
小咲就在這一帶。
就在這一帶。
四號的慘況令阿健心頭七上八下,他再度埋首挖開瓦礫,終於找到了。一名眼熟的套裝女子頭破血流倒在地上,而且身體有一半被壓在水泥塊下。
「小咲!」
阿健呼喚她的名字,但沒有反應。總之得先把水泥塊搬開才行。阿健不像四號那麼強壯,但眼下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阿健雙手抱著水泥塊用力抬,起初文風不動,但他擠出吃奶的力氣,總算抬高了一些,然後再順勢翻過去──不料水泥塊壓到了阿健的腳。
儘管腳沒有被卡住,但沉重的水泥塊還是壓出了一聲鈍響,「啪嘰」!仔細一看,阿健的右腳扭向了奇怪的方向。
然而阿健並不在意。他只在乎水泥塊底下的小咲。搬開水泥塊一瞧,武見選手竟然也在這裡。兩人都昏倒了,武見選手倒在小咲懷裡。
「小咲,你聽得見嗎?振作一點!」
阿健本想將小咲抱起來,但忽然想到:萬一有腦震盪,亂動小咲可能會有危險。
他悄悄觸摸小咲的肩膀。沾血的髮絲黏在臉上,阿健用手帕擦掉小咲額頭的血液,確定沒有大礙後,他才鬆了口氣。
小咲懷裡的武見選手雖然昏倒了,但沒有外傷。
「小咲、武見小姐。」阿健喚道。
小咲終於逐漸清醒,微微睜開雙眼。
「小翼?」
「是我,阿健……」
小咲第一個呼喚的人是四號。阿健備感落寞,但也沒辦法。
她的眼睛已完全睜開,目光有神,意識也越來越清楚。
「阿健,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看馬拉松比賽,結果遇上了爆炸。我沒什麼大礙,所以幫忙拯救負傷者,結果碰巧找到你,真是嚇了我一跳。好久不見。」
阿健固然每天都透過四號見到小咲,卻好久沒有親自跟小咲見面了。
小咲一頭霧水地注視阿健,然後猛然驚覺武見躺在自己懷裡。
「結花!」
小咲皺著眉頭撐起上半身。大概是頭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吧。即使如此,比起自己的傷勢,她還是更關心武見。
「想不到奧運會變成這樣……」
小咲的呼喚並沒有叫醒武見。
緊接著,小咲看見旁邊的殘骸,不禁倒抽一口氣。
「小翼!」
由於皮膚破損,四號的金屬機身露了出來,但臉龐還是維持著原貌。小咲一直以為四號是人類,因此陷入了恐慌。
「冷靜點,他已經死了。別擔心,我待會再告訴你來龍去脈,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
「不要!」
小咲抱住四號的身體,然後隨之目睹不該看的東西,頓時目瞪口呆。傷口沒有流血,卻露出了碳纖維骨骼。
阿健站起來,叫住附近的消防隊員。
「請過來一下!這裡有選手昏倒了。她可能有腦震盪,請快點將她送往醫院!」
武見選手方才是領先者之一,而且是熱門金牌候選人,因此消防隊員很快就察覺她的身份。他與另一名消防隊員抬擔架過來,俐落地將她抬上擔架。另外兩名領先的選手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你們沒事吧?災情很嚴重,車子不夠,所以我們會優先救助重傷者。」
「我沒事,你們能不能也送她去醫院?」
阿健遮住歪曲的腳,指著小咲說道。
可惜事與願違,消防隊員瞥了小咲一眼,然後說:
「不,這位小姐意識很清醒,而且看起來只受了輕傷。很抱歉,麻煩你們自行到醫院就診。」
「……我知道了。請趕快醫治武見小姐。」
消防隊員點點頭,匆匆將武見抬走。
32
武見被送往醫院後,阿健抱著小咲,一跛一跛地離開現場。
(我的腳傷成這樣,若是去醫院,肯定被強迫住院,然後院方會聯絡研究所,以瀆職的罪名逮捕我。我是無所謂,但小咲失去四號後變得失魂落魄,不能放下她不管。)
阿健對著癱坐在地哭泣的小咲說:
「小咲,我的車停在前面,再走一下就到了。我會開車送你去醫院。」
他攙扶茫然若失的小咲,在一片混亂中邁步。
儘管阿健在消防隊員面前逞強,但他的腳受了重傷,骨頭都斷了,導致下肢無力。
剛才走過來才花費幾分鐘,如今走回去卻花了三十分鐘。好不容易走到車子旁邊,阿健先讓小咲坐進副駕駛座,接著打算啟動自動駕駛,開往綜合醫院。
不料,小咲卻開口了。
「阿健,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小翼他到底……」
阿健原本想等奧運結束後再說,想不到居然得在這種情況下攤牌。
不過,反正飯碗也保不住了,他再也不需要隱瞞什麼。
「抱歉,一直瞞著你。四號,不,小翼是AI機器人技術研究所開發的機器人,平時我藉由操作這架機器人,來執行維護治安的任務。」
「……」
「小翼根本不存在,一直以來,透過小翼跟你說話的人,其實是我──」
小咲驚訝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阿健簡單扼要地向心神不寧的小咲解釋來龍去脈。
「難道我哥也……?」
小咲對經手研發工作的親哥哥產生了質疑。
她知道陽一郎在研究所很有影響力。假若是陽一郎研發四號並派它接近小咲,他就是玩弄小咲感情的主謀。
「不,跟小陽沒有關係。雅典娜公司接獲恐怖攻擊預告,而我又碰巧擔任警備工作,就只是這樣而已。」
真相大白後,小咲雙手捂面,悶聲哭了起來。負責操作四號的阿健也是害小咲傷心的幫凶,因此他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哭著哭著,小咲的手掌再也掩蓋不住哭聲,雙肩震顫。
「總之我們先離開吧。」
阿健如坐針氈,於是發動引擎。車內還播放著趕往此地時打開的新聞,阿健心想小咲應該不想聽相關消息,乾脆把新聞關掉,不料──
『──在現場為您轉播。剛剛傳來一則消息,負責調查案發現場的警視廳表示,這次的爆炸是一起恐怖攻擊案件,並且查出了特定的嫌犯。』
阿健嚇了一跳,效率也太好了吧。一陣兵荒馬亂之中,警方居然已大有斬獲。
(照理說,應該只有我看見案發現場那個男人才對啊。)
『嫌犯是大澤健,今年二十八歲。他是AI機器人技術研究所的職員,目前挾持一名人質在逃。警方已發布通緝令,各公路將設置路檢。』
小咲驚訝地注視阿健。
新聞還沒報完,阿健的腦中已一片空白。
* 東京都隅田川的一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