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機甲狩龍師之魂(2/2)
菲妮雙手放在水晶球上,繼續進行報告:
「城牆那邊好像也重新開戰了。魔獸大軍數量超過一百──是先前的倍數。軍人和狩龍師們已經開始迎戰了。」
用不著菲妮說,從北面城牆的方位已經傳來魔獸與人們的叫聲,以及魔法轟炸的爆炸聲,想必正展開比剛才更激烈的戰鬥。
菲妮表情不安地補充道:
「……不會有事吧?」
「只能相信大家了。」
舒茨簡短地回答,雖然神情流露出緊張,但幾乎已經看不見迷惘。
「萬不得已時,我們也能撤回市區。這次的戰鬥不需要保護一般市民……可以邊撤退邊戰鬥,這應該會成為我方很大的優勢。若是打巷戰,魔獸應該也會變得寸步難行。」
「是……」
「話說回來,澄也。」
「怎樣,舒茨?」
「我想讓你聽聽我們剛才在作戰會議上討論出來的結果。」
「在這種時候?」
「正因為是在這種時候,所以才要告訴你。這件事很重要……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你來說。」
「…………」
澄也無言地催促舒茨把話說下去。
舒茨咽下一口唾沫,直到剛才為止都刻意無視的內心緊張逐漸膨脹。皋月和菲妮──還有吉野同樣不發一語。
舒茨鼓起僅有的一點勇氣組織出話語:
「……剛才那一戰,澄也最後主張要一個人留在豹式車上,自己當誘餌讓我們逃跑。」
「嗯?是啊……」
澄也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回答。舒茨點點頭,明確地說道:
「我們希望你今後永遠不要再做出那種主張。就算你主張那樣做,我們也不會答應──絕對。」
「啥?」
「我們五個人組合才是完整的豹式小隊,無論生死都應該在一起。所以──若是陷入剛才那種危險的局面,我們要五人一起共存亡。犧牲某人讓某人活下去──我不會下達這種合理的判斷。」
「你、你說什麼……?」
「我明白澄也認為那是機甲狩龍師的作風,也明白你將其當成從祖父那裡繼承的遺產而珍視……但我們不接受那種做法,明確地否定你那樣做。」
「等一下……吉野,這是怎麼回事?」
澄也困惑地問道:
「舒茨就算了,吉野,你不總是聽我的話去做嗎……」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
吉野露出尷尬的苦笑,回答澄也說:
「該怎麼說,我也想通了許多事,所以同意了舒茨她們的意見……」
「我不太明白……話說,先不談什麼作風之類的,要五人一起共存亡這種做法太不合理了吧!」
澄也罕見地表現出狼狽的模樣,轉向舒茨繼續說道:
「那樣才等同於自殺!機甲狩龍師的使命是從魔獸手上保護大家,我一直希望為此而戰!」
他說出至今重複過好幾遍的主張。
「我就算了,畢竟裝填手這種活誰都能幹。但你們……」
「我說我們不能接受你那種想法。」
「為什麼啊?」
「因為……那個……」
舒茨握緊拳頭……但她不能在這裡退縮。
她們已經決定了,要用接下來的話打動澄也的心。就連那個吉野都同意了。
「因為澄也是……」
「我是……」
「是我們重要的人!」
「重、重要的人……?」
澄也啞口無言──完全僵住了。
舒茨也一樣,紅著臉僵在那裡。皋月看著兩人偷笑──吉野和菲妮依舊保持沉默。想像一下,吉野應該是尷尬得說不出話,菲妮則是害羞地扭動身子。
「你、你說我是你們重要的人……這、這是什麼意思……?」
「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是……」
「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去想……」
舒茨很乾脆地說道,臉變得更紅了。
看到舒茨的反應,即便是澄也這麼遲鈍的人,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剛才聽到的話並非隨便說說。
「餵……一般說到重要的人,不是用來指單純的夥伴或家人沒錯吧?換句話說,你是那個意思嗎……?」
「我說任憑你想像。」
「你剛才提到『我們』兩個字,意思是不光是舒茨,就連皋月、吉野還有菲妮也是這麼想的嗎?菲妮可是王家人耶!」
「我說任憑你想像!」
舒茨加重語氣回答,接著瞥開視線繼續說:
「而且……我喜歡跟澄也談心……之前一起吃的可麗餅也很好吃……」
「……唔!」
澄也頓時語塞。當時,自己與舒茨共同分享了內心的悸動,那種感覺至今依然記憶猶新。
澄也求救似的轉頭望向吉野。
「吉、吉野,剛、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搞不明白啊!」
吉野也用略顯焦躁的語氣回答:
「不、不要問我啦!不過……」
「不、不過……?」
「對我來說……澄也是重要的人……」
「那是怎樣?你對我來說就只是青梅竹馬……」
「…………」
「不要不說話啊!」
「啊哈哈,原來小澄也也有這麼驚訝的時候啊……」
「皋月?我明白了,肯定是皋月你灌輸了她們奇怪的觀念。」
「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畢竟這是大家一起做出的結論嘛。」
「那皋月你也把我當成重要的人嗎?」
「當然很重要啊。畢竟小澄也可是在『雲海之塔』救了我的恩人。」
「……唔!」
「當時罵醒陷入迷惘的我,在背後推我一把的小澄也真的好帥……」
「唔……你、你這話有幾分是認真的啊?」
「誰知道呢~~」
「菲、菲妮你呢……?」
「澄也同學對我來說當然是重要的人。」
「哪、哪方面重要?」
「當然是作為夥伴、作為同好、作為王國子民,還有……」
「還有……」
「再、再來就任憑你想像了……」
「怎麼又來這套!你們是在耍我……」
「我們沒在耍你。」
舒茨搖搖頭。儘管臉頰潮紅,但她依然定睛注視著澄也。
「大家珍惜的並非作為機甲狩龍師的澄也,而是作為夥伴的澄也。因此,我們不希望澄也做出魯莽的舉動。無論生死,我們都想跟澄也在一起……」
「舒茨……」
「再者,若是我們的這份感情能讓澄也學會愛惜自己,吉野也將得到救贖……」
「吉野?什麼意思?」
「那個……現在還不能說……」
儘管語氣猶豫不決──但吉野還是開口說:
「不過,總有一天也會告訴澄也……所以就先當作是這樣……」
「要我當作是這樣……」
澄也困惑地回答。
然而,先不談吉野的事,他似乎逐漸理解舒茨等人想說什麼了。
「大家真的……那麼重視我嗎……」
「…………」
「不對,你們是因為不這樣說我就聽不進去,所以才……」
「隨你怎麼想──你只要觀察每個人今後的態度,從中尋找答案就行了。」
舒茨也知道她們正在逼澄也接受這個難題。
但這就是她們的答案。
舒茨等人也理解到吉野對澄也的罪惡感。
自己害澄也失去了右眼,因為這樣,澄也不得不放棄跟爺爺一樣成為豹式車長的夢想──正是因為這種罪惡感,吉野才會對澄也盡心盡力,希望他一直是原來的他。
但也由於如此,澄也開始奉行機甲狩龍師的作風,變成一個不自愛的人──確實正如澄也所言,裝填手是誰都能幹的活,以戰車乘組員來說,裝填手的命是最不值錢的。
為了推翻他那種想法,她們只能對澄也動之以情,告訴他自己等人並非將他當成豹式的裝填手看待,而是將他視為一個人──視為一名異性。如此一來,澄也也許就會稍微改變對
自己的評價,學會克制自己。
不過在舒茨、皋月和菲妮的盤算中,當初並沒有想過要改變澄也的思維。
她們的目的終究是要讓吉野變得坦率……為了讓舒茨和吉野站在平等的立場上,她們會宣告自己視澄也為「重要的人」,好讓吉野產生動搖──讓她也跟著同流合污。即便是吉野,在得知自己以外的三人都對澄也有著深深的好感,應該也沒辦法無視……
最先想出這個主意的是皋月。看來就像她自己說的一樣,她似乎在「雲海之塔」的任務中,不知為何開始產生「如果能這樣就好了」──如果豹式小隊能成為澄也的後宮就好的這種想法。
只是舒茨不清楚皋月和菲妮是不是真的跟自己一樣,對澄也懷有戀慕之情。先不談在「雲海之塔」那件事上得到澄也開導的皋月,她很難想像菲妮會這麼迷戀澄也。
不過,縱使是那樣也沒關係。現在的重點是要控制澄也,不讓他做出合理卻又魯莽的舉動,以及消除吉野的罪惡感。之後的事之後再想就好。
舒茨之所以沒有一下子就主張「我們喜歡澄也!」而是用「重要的人」這種曖昧的說詞來表達好感,也是為了讓澄也意識到她們的存在,同時為將來的發展保留空間。多虧如此,吉野也表示「如果能讓澄也繼續做自己,又學會自重的話……」因而同意了她們的做法……
「……至少我們沒有說謊。」
為了總結出自己和大家的感情,舒茨說道:
「我們都希望澄也愛惜自己,都想報答澄也一直以來的恩情。你就老實地收下我們的這份感情吧。」
「恩情……?我有做過什麼嗎……?」
「你幫我克服了魔獸恐懼症;你幫皋月重新站了起來;你幫菲妮改善了怕生的性格。還有……」
舒茨望著從車長席上看不到的吉野坐著的駕駛座。
「你一直陪伴著吉野。正因為認識了澄也,我們才能得到現在的自己。」
「那是因為豹式要湊齊五個人才有辦法戰鬥……」
「打動我們的是如此相信的澄也的話語和意志。因此,我們也想靠我們的話語和意志來打動澄也的心。」
「…………」
「很抱歉在決戰前提這種事……不過正因為是在決戰前,我們才想好好把話說清楚。無論生死,我們都想跟澄也在一起。」
「……我明白了。」
澄也聲音含蓄地點點頭:
「我往後會愛惜自己……也不會讓你們擔心。」
「但願如此──還有,希望你也多關心吉野一點。吉野似乎從小就一直把你當成很重要的人。」
「啥……?」
「餵……舒茨!我們不是約好不談那件事的嗎?」
「是這樣嗎?也罷,我不打算認輸就是了。」
「舒茨!」
「哦~~事情變得愈來愈有趣了。小菲妮,你不這麼覺得嗎?」
「是的!往後豹式車內的景況究竟會變成和平花園,抑或是修羅戰場呢?看來有好戲可瞧了!」
「怎麼連皋月和菲妮都說這種話……!」
吉野傷腦筋地抗議──只是模樣很滑稽,自然勾起了少女們的笑聲。
唯一沒笑的人──就只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表情顯得很複雜的澄也。
「吉野。你該不會……」
「……唔!夠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現在開始專心作戰!舒茨,你說是吧?」
「是啊。我們首先要活下來,否則也不用談之後的事了。」
舒茨點點頭。
豹式這時已經穿越城門,向著市區北方前進,跟剛才的路線幾乎一模一樣。
這時,開在前頭的安麗傳來報告:
「舒茨•鮑爾!看見敵人了。前方出現研判是陸龍種的魔獸群,數量超過五十!正逐漸往這邊逼近中!」
「了解!克魯魯!」
「是的,姊姊!」
「回顧上一戰的教訓,要制住那頭暴龍種,單憑一輛豹式是不夠的!」
「所以……?」
「安麗的虎王將與我們一起行動。其他的魔獸群,我希望能交給克魯魯你們來對付!若是暴龍種在戰鬥中創造出新的魔獸,我也希望你們將其拿下!」
「舒茨•鮑爾!那種事一般的學生狩龍師怎麼可能……」
「辦得到嗎?」
舒茨冷聲詢問。
舒茨的要求對克魯魯等人來說,可能會成為相當危險的任務。
總而言之,舒茨的意思就是要將除了作為敵人中樞的暴龍種以外的對手,全都交給克魯魯等「莉蒂雅」的學生狩龍師來處理。
克魯魯閉上嘴巴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回答:
「我明白了。我們試試看。」
「感激不盡。」
「我們是王國最強的學生狩龍師公會──『莉蒂雅計畫』的第二軍團。就算是姊姊的老巢,要是小看我們的話,我們會很困擾的。」
克魯魯跑過豹式旁邊,同時臉上露出威風凜凜的微笑:
「……那麼,眼前的魔獸群也交給我們來收拾吧。」
「你們願意幫忙就再好不過了──我想儘量節省豹式和虎王的炮彈。」
「了解!各位,我們上!」
一連串應答聲響起,在場的學生狩龍師們身上發出七彩光輝,解放煉骸結晶的力量,全力殺進了陸龍種集團之中。
戰場上瞬間血花飛濺──「莉蒂雅」的學生狩龍師們毫無保留地發揮出所有看家本領,不停揮舞手中劍砍殺著魔獸群。
五號戰車豹式與六號重戰車虎王以最大馬力穿越這座戰場。雖然不時有中型陸龍種突破克魯魯等人的防禦襲來──但在駕駛員準確的操縱下,兩輛戰車不停閃避、超越魔獸。
「不錯嘛,安麗!你的本事在這一戰中又進步了!」
「我說過好幾次了,不要小看我,舒茨•鮑爾!」
安麗在車上進行指揮,緊繃的臉勉強擠出笑容。
「我們的虎王是進化版的豹式──既然乘組員的本事經過了磨練,展現出超越豹式的活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願你對上暴龍種時,也能拿出這樣的表現!還有……」
「……?」
同樣在車上露出上半身的舒茨,突然對安麗綻放微笑。
「我們是戰友──差不多可以叫我的名字了吧,安麗。」
「……!要我說幾遍,我不打算跟你打好關係!」
「開玩笑的。」
「咕……不、不過……」
安麗一臉懊惱──但又有些開心地瞪著舒茨說:
「每次都呼喊全名確實很冗長,我也差不多開始感到厭煩了……因此,我接下來決定用『舒茨』來稱呼你……」
「那很好──畢竟我們很快就會成為『貝塔』班的同學了。」
「哼!『貝塔』可不像『朵拉』那麼好混哦!」
在克魯魯等人的掩護下,兩輛戰車一股腦地向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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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了……是『三頭』!正盯著這邊瞧!」
在遭遇魔獸群後不到五分鐘,豹式和虎王便發現了暴龍種。
以克魯魯為首,兩輛戰車身邊跟隨著四、五名學生狩龍師。
剩下的人全被派去對付「三頭」拿來當擋箭牌的魔獸群了。克魯魯等人打算在「三頭」生下的魔獸有能力戰鬥前將其解決。
「三頭」似乎也明白這點,不像剛才一樣增產魔獸。或許是要保存體力,準備與豹式一戰。
「你打算怎麼做……?」
吉野緊握著操縱杆詢問舒茨。
只見「三頭」動也不動,彷佛在等待豹式和虎王靠近一般。
然而這並不表示「三頭」在害怕。
下一瞬間,只見「三頭」全身裂開,緊接著發射出大量的毒針。
「吉野、安麗!」
「了解!」
「知道了!」
豹式和虎王瞬間進行閃避。雖然兩邊的動作都很大,但懸吊系統沒有出現故障。
舒茨識破了「三頭」的意圖。敵人為了保存體力戰鬥,沒有生產魔獸出來應戰,而是打算靠著發射毒針與兩輛戰車對轟。
眼見第一輪針雨被閃過,「三頭」立刻改變姿勢,發射出第二輪毒針。
豹式和虎王再次進行閃避,但這次閃避得更驚險──因為敵人跟剛才一樣預讀出我方的行進路線,提升了毒針落點的精確度。
「舒茨,現在該怎麼辦?」
安麗大聲怒吼──舒茨回答:
「要對轟正合我意!安麗,按照原定計畫,由虎王擔任前衛!吉野從側面繞過去,一邊尋找敵人『預讀』的漏洞,一邊確保攻擊位置。澄也裝填榴彈。皋月瞄準雙腳攻擊──現在的我們要在不取敵人性命的前提下癱瘓其戰力,就只能封鎖對方的行動──雖然對『三頭』不好意思,但我們就這樣幫『三頭』添加傷勢,好讓它量產魔獸,藉此削弱它的力量!之後再徹底封鎖其行動──然後嘗試『對話』!」
「了解!」
「戰車前進(Panzer Vor)!」
似乎是多虧舒茨的判斷正確,戰局正照著她所期望的方向發展下去。
虎王在極近距離與「三頭」展開搏鬥,靠著正面裝甲的堅韌度,以及習自吉野的細膩操縱技巧反覆加速衝刺,不斷殺進「三頭」的近身範圍內發射炮擊。
「三頭」試著一邊躲避炮擊一邊發射毒針,卻沒能成功。
因為豹式彷佛配合著虎王的動作般在背後高速移動,不停對著「三頭」發射炮彈。雖然「三頭」也對豹式發射毒針,但雙方之間隔著距離,加上「三頭」的行動可能受到了虎王影響,無法提升攻擊準度。
儘管如此,「三頭」的「預讀」還是起了作用,逼著豹式和虎王做出驚險的閃避動作。豹式暫且不談,虎王的乘組員要不是受過特訓,肯定挨了一記攻擊就動不了了。
加上「三頭」本身也頻頻做出閃避動作,兩輛戰車的炮擊不斷射偏,導致舒茨等人無法給予「三頭」致命的打擊。
兩輛鋼鐵巨獸與更巨大的龍之間持續進行著無止盡的戰鬥,唯有時間和野獸們的體力逐漸被消耗。
──最後,時候終於到了。
「差不多到極限了……」
舒茨喃喃說道,從停下來的豹式車長指揮塔探出上半身。
眼前是他們命名為「三頭」的暴龍種。只見「三頭」的三張臉喘著粗氣,六隻眼睛瞪視著這邊──暫且不談對方的情緒,但一眼就能看出對方的體力正逐漸到達極限。
另一方面,豹式和虎王也同樣到達了極限。
由於持續進行高速移動,豹式的燃料已經所剩無幾,大概再開個五分鐘,就會變成動不了的鐵棺材吧。好在除了燃料問題外,豹式沒有受到其他損傷。
虎王這邊同樣也快沒油了,然而更嚴重的是外觀變得慘不忍睹。
虎王在戰鬥中好幾次中了「三頭」的毒針射擊,車體和炮塔各處插著十根以上的毒針。雖然靠著靈巧的操縱技術讓要害──引擎和懸吊系統,以及搭載乘組員的區域免於受到毒針攻擊,卻依然不改滿身瘡痍的事實。
乘組員也十分疲勞──就連已經習慣開戰車戰鬥的豹式小隊也不例外,人人呼吸紊亂,臉色因缺氧而變得蒼白。
「小舒茨,現在該怎麼辦……?」
皋月不安地詢問。
豹式消耗了大量燃料,交給澄也和皋月使用的炮彈消耗量也很大。不僅榴彈用盡,穿甲彈也剩沒幾發了。
「雖然敵人的體力消耗了,但這樣下去……」
「…………」
舒茨抿嘴陷入沉思。
策略是有的。他們最初就打算實行這個策略,只是那樣做的話──
「大家聽我說。」
聽到舒茨這麼說,所有人將視線集中到她身上。
「我接下來想賭一把。只要成功就能活下來,不過如果失敗,我們很可能就會死……然而,為了邁向成功,需要我們大家同心協力。」
每個人都默默聽著舒茨說話──
「……我們是豹式小隊,無論生死都要在一起。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會逃──對吧?」
「那還用說!」
皋月第一個做出回答:
「因為認識了大家……認識了豹式,我才能向前邁進,才有勇氣面對自己的過去與未來。我想成為機甲狩龍師,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我、我也是!」
儘管聲音結結巴巴,但菲妮也大聲回答:
「因為認識了大家還有豹式,我才變得能向眾人『發聲』。往後我也想繼續『發聲』……但只靠我自己肯定很難做到,所以我也想成為機甲狩龍師,成為一個不光是能夠『發聲』,同時也能拿出勇氣的自己!」
「……按照對話的發展,感覺接下來輪到我說話了……」
吉野有些退縮──但還是忠實地把話接下去。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同時又宛如要甩掉什麼一般,用很符合她氣質的清亮聲音繼續說:
「我想想……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但我果然還是不討厭豹式。畢竟多虧了這輛豹式,感覺我才能靠近自己『真正的願望』……」
話說完,吉野轉頭望向澄也。
「澄也有什麼話要說嗎?算了,我想不問也罷。」
「不用問了。對我來說戰車──豹式就是我的一切。」
澄也毫不猶豫、直截了當地說道:
「只是……除了豹式以外,身為豹式乘組員的你們對我來說,可能也是我的一切。」
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到澄也身上──澄也一臉難為情地搔著臉頰,繼續說:
「畢竟你們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雖然這樣也許有違機甲狩龍師的作風,在那個世界的爺爺可能會罵我,但是……再來該說什麼才好……」
「不用再說了。澄也願意說這麼多已經讓我很開心了。」
舒茨心滿意足地回答:
「雖然對澄也的祖父感到抱歉,但接下來就讓我們自己來吧。我們會按照自己的做法來驅使豹式──畢竟我們不是生在只要狩獵魔獸就好的時代。」
「…………」
「我身為騎士的同時,也以成為機甲狩龍師為目標。在完成從魔獸手上守護人民這項使命的同時,我也想守護人民免於真正的威脅。雖然我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完全克服了魔獸恐懼症……但就算沒治好也無妨。我相信只要我們五人組成的豹式小隊並肩作戰,一定能完成這些使命……」
舒茨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喃喃說道,接著深深吐出一口氣。然後──
「──安麗,一直以來辛苦你了。你退下吧。」
「要、要我退下!舒茨,你在說什麼啊?」
「接下來,我們要駕駛豹式向『三頭』要求決鬥。我們已經向對方展現了實力──再來輪到傳達我們的意志了。」
「向魔獸要求決鬥?我從來沒聽過這種事!」
「若是我們出了什麼事,剩下的就拜託你了──菲妮,維克爾雷德的操作就交給你了。」
「明白!」
「吉野!」
「了解!」
「大家上吧!戰車前進(Panzer Vor)!」
「舒茨!」
引擎聲蓋過安麗的喊聲,豹式猛然開始加速,超過停下來的虎王向「三頭」逼近。
豹式的意志似乎傳達給「三頭」了。只見「三頭」這次既沒發射毒針也沒做出閃避,同樣猛然沖向了豹式。
皋月發出驚訝和微喜的叫聲:
「對方真的答應要跟我們單挑了……!我們的意志成功傳達給魔獸──傳達給暴龍種了……!」
「現在高興還太早!」
豹式和「三頭」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先有動作的是「三頭」。
只見「三頭」突然停止衝刺,接著全身上下裂開無數傷口並射出毒針。
大量毒針從正面襲來,豹式已經無法閃避了。
然而──
「大家不要躲!把毒針打下來!」
在舒茨的號令下──吉野大喊:
「看我的────!」
吉野操縱豹式做出劇烈的蛇行移動,藉此打落眼前飛來的毒針。
皋月也配合豹式的動作,操縱炮塔左右擺動炮管;菲妮同樣上下移動維克爾雷德擴大打擊範圍。
三人的意識完全達到同步──正因為經歷過昔日那些戰鬥,豹式小隊才能實現這樣的動作。
儘管如此,還是有好幾根毒針躲過維克爾雷德的打擊,刺進豹式的車體和炮塔的正面裝甲,不過全都在吉野的操縱下避開了要害──
也許是毒針造成的影響,豹式車內傳來裝甲溶解的怪異聲響,瀰漫著一股臭味,但舒茨毫不在意,繼續下令道:
「就這麼殺進敵人懷中──將維克爾雷德對準敵人的胸口!」
「上啊────!」
澄也發出吶喊──豹式一口氣縮短與「三頭」之間的距離,加速朝著胸口衝過去。裝在炮管上的維克爾雷德劍刃逼向「三頭」的脖頸。
另一方面,「
三頭」也沒有失去戰意,揮舞巨大的前肢作勢要擊打豹式。
「糟糕……!」
澄也沉聲喊道,視線望向後方艙門。他原本打算像「九頭」那戰一樣,將自己的身體暴露到車外,讓敵人的攻擊揮空。
只是這次澄也不打算進行下一步的動作。他彷佛想起什麼似的停了下來,接著望向舒茨。
「相信吉野。」
舒茨做出回答──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豹式小隊的五人無論生死都要在一起──他們是這樣對彼此發誓的。
「……是啊。」
澄也沒時間再回答舒茨的話。
「別小看我們的豹式──!」
吉野大喊一聲──同時豹式急轉彎試圖躲過「三頭」的打擊。
緊接著,尖銳的異音響起──雖然躲過了打擊,但「三頭」的爪子前端剜過了豹式的炮塔與車體正面。
儘管如此,吉野依然繼續操縱豹式沖向「三頭」。攻擊被躲開讓「三頭」的身體大幅失去平衡,沒辦法送出第二擊。
緊接著,就在維克爾雷德的劍尖即將觸及「三頭」的頸部時──
「菲妮,卸下維克爾雷德!」
「知道了──!」
菲妮使盡全身的力量讓水晶球發光。
同一時間,將維克爾雷德固定在炮管上的螺絲猛力旋轉鬆脫,接著維克爾雷德從炮管上脫落,一瞬間浮在半空──與後來居上的車體產生劇烈碰撞,被彈飛到不同的方向。
與此同時,豹式也緊急煞車。
豹式在自己的炮管即將刺中「三頭」的瞬間,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維克爾雷德已經從炮管上卸下,自然傷不了「三頭」。
豹式這更令人意外的行為似乎讓「三頭」完全來不及反應。
那張兇惡的臉上明顯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菲妮!」
「好的!」
菲妮打開艙門,用力起身爬出車外。舒茨也緊隨在後。
豹式的全體乘組員都站在車上,抬頭仰望著「三頭」。
「三頭」沒有反應。
不,六隻眼睛正注視著他們,明顯產生了興趣。「三頭」心中現在恐怕滿滿都是疑問吧。
這些人類為何不給自己致命一擊?為何要冒著危險出現在自己面前?
雙方暫時陷入沉默的對峙。
「……那個……」
菲妮交互看著「三頭」的三張臉,表情充滿緊張──儘管如此,她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說了──
「那個……我們有話要說……」
6
「校長……!」
時間還是早上六點鐘,「朵拉」班的班導克莉絲衝進了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的校長室。
在校長室內,校長蒂勒一如往常在桌前辦公,看起來跟平時一樣沉穩──只是從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來看,她昨晚似乎徹夜未眠。
原因克莉絲心裡有數。
蒂勒笑吟吟地回答:
「早安,克莉絲老師。發生什麼事嗎?」
「還能發生什麼事!那個……我聽其他老師說在科馬爾諾出現了新的暴龍種……」
「…………」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克莉絲知道這樣質問身為校長的蒂勒很沒規矩,但這句話囊括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亞涅爾貝應該已經遵照軍方的要求,派遣學生狩龍師前往科馬爾諾。
立下征服「雲海之塔」這等戰功的「朵拉」班豹式小隊,以及隨後獲得戰車並學會駕駛的「貝塔」班虎王小隊應該就在那裡。
既然科馬爾諾出現了暴龍種,就表示那群魔獸與暴龍種之間有關聯……而且兩輛戰車的乘組員八成已經跟暴龍種開戰了……
在過度焦急下,克莉絲的滿腔疑問化成一句話脫口而出。
蒂勒甜甜一笑,為了讓克莉絲冷靜下來,以溫和的語調回答:
「請放心,就結論來說,本校派遣出去的學生狩龍師們全都平安無事。」
「平安無事……豹式小隊和虎王小隊也是嗎……?」
「那當然。」
「這樣啊……」
克莉絲鬆了口氣──雖然她平時不怎麼照顧那些孩子,但「朵拉」班的五人也是自己寶貴的學生。
她確實不了解那幾個少年少女的力量,也沒有自信能管好他們,卻不代表她不關心那幾個孩子。
蒂勒加深了微笑,接著表情稍微蒙上一層陰影,喃喃地說道:
「不過接下來也許會很辛苦呢……」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發生了人類史上空前絕後的事件。」
「人類史上空前絕後的事件?」
蒂勒點點頭,當著克莉絲的面直說:
「我再從結論說起……那些襲擊王國北方的魔獸是新型暴龍種創造出來的產物。研判魔獸群之所以行使了戰術,也是受到了暴龍種的指揮。」
「……!魔獸創造了魔獸……?」
「沒錯。之後,豹式小隊和虎王小隊與那頭暴龍種展開了對決……」
「…………」
「結果似乎把對方請回去了。」
「啥?」
克莉絲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
「把對方請回去了?意思是逼使對方撤退……或是請對方回到某個地方的意思嗎?」
「正是如此。」
「那群孩子與魔獸……與暴龍種進行了對話……?」
「這部分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目前聽到的報告是這樣說的。」
克莉絲忍不住抱頭呻吟:
「怎麼可能……那群孩子不但會操縱像魔像怪一樣的機械怪獸,竟然還與魔獸進行談判使其撤退……」
「…………」
「我被弄糊塗了……」
「……我也覺得很難以置信。」
「請問具體的情況是……」
「我也還沒聽說詳細情況,恐怕會在今後的報告上揭露吧。只是……」
「只是……?」
「這次的事件很可能會改變人類的歷史……」
蒂勒撒了一點小謊。其實她早就收到詳細的報告,只是考慮到現在說出來只會讓克莉絲更加混亂,所以她刻意不說。
比方說,在與這次出現的暴龍種對決完後,菲妮究竟做了什麼呢?
根據豹式小隊的報告,菲妮靠著說話和肢體語言,表示他們對暴龍種和魔獸沒有敵意、他們沒有使用煉骸術,還有就是他們準備了避免與暴龍種交戰的對話──提出了以上三點訴求。
雖然不清楚暴龍種是怎樣理解他們的意思,但對方也許當真具備能與人類溝通的智商。
不過就結果來說,暴龍種在聽完菲妮的話之後,彷佛在品頭論足般盯著菲妮等人打量了一會兒……接著拋出一個像是在說「這次就看在你們的面子上」的眼神,在發出巨大咆哮的同時,張開雙翼往某個方向飛走了。
蒂勒目前掌握的事實只有這麼多。
這個結果不曉得會給今後的王國帶來什麼樣的影響?這次的事件遠比圍繞「雲海之塔」的真相公開問題更具衝擊性。而且就算這次有了結果,今後能否遏止暴龍種現世也還是個未知數。
因此,目前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不使用煉骸術、驅使著異文明創造的武器──戰車的少年少女們成功與暴龍種進行了對話,防止戰火擴大。
蒂勒一直有個想法──那就是戰車也許能成為預防總有一天會降臨的龍災期──暴龍種主宰大地的時代到來的王牌。
正如同人類能創造魔獸一樣,人類也許能夠與魔獸進行對話、合作,進而發展文明。
再者,人類也許能取得文明破壞者暴龍種的理解,讓文明持續發展下去。
暴龍種恐怕就是被某人創造出來消滅那些疏忽這方面的努力,將自己同胞的生存擺在第一位,選擇與其他所有事物敵對的傲慢文明的一種生物。
不同立場的人攜手合作,靠著互相溝通來彌補彼此的不足之處──豹式小隊在至今的戰鬥中學到了這些事的重要性,決定挑戰「與暴龍種對話」這個自己唯一能採取的選項……最後挑戰成功。
在讓茫然若失的克莉絲離開後,蒂勒眺望著窗外廣闊的藍天,嘴裡喃喃說道:
「劍與魔法才是狩龍師的命根子──母親曾經說過……從前有一群人反抗這種形式化的風潮,結果受到周遭排擠。最後那群人發現了戰車,儘管遭到學校排斥,依然繼續駕駛戰車戰鬥。那些不知何時消失在歷史中的人──人稱『機甲狩龍師』……
」
接著,蒂勒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看來那群孩子完美地繼承了那些人的意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