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十四話 王女的煩惱(2/2)
「感興趣的話題啊……這可考倒我了。老實說我幾乎都待在伯母那邊,沒跟艾莉說過多少話。唔唔……喔,對了!如果伊莎朵拉心情不好的話,只要陪她練劍,她的心情馬上就會好起來。很好,就用金獅子載艾莉去兜兜風,心情一下子就會開朗起來吧!」
「駁回。嗯,不應該問少爺的。我們改變一下思考方向吧。和她年齡相近的女性意見也很重要,亞蒂,有沒有什麼想法?」
「讓公主殿下打起精神就好了是嗎?交給我吧!嗚呵呵,公主殿漂亮可愛呢,而且艾爾一樣小小隻的。我早就想和她說說話,最好也抱抱她……」
「不行,駁回。總覺得這個點子非常糟糕。」
就連艾爾也不禁想吐槽——那是你讓自己打起精神的方法吧!但他最後還是打消念頭。接著換坐在不滿的亞蒂旁邊的奇德反問他:
「那艾爾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如果是幻晶騎士或幻晶甲冑,只要聽聲音就能知道大致的問題點和解決方法了。」
「這些人不行了,沒一個派得上用場……」
面對完全沒有收穫的現況,奇德忍不住仰天長嘆。這時他旁邊的亞蒂敲了下手心說:
「那奇德你……對了!你不是對公主殿下立誓效忠嗎?現在正是展現帥氣一面的時候啊!!」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奇德身上,其中甚至能感受到物理性的壓力。他忍不住退後幾步。
「呃!你幹嘛現在提這個!?……那、那個,大家聽我說,這是……是那樣沒錯啦。」
傻笑著想唬弄過去的他,手臂被某個人抓住了。他嚇了一跳轉過頭去看,眼前是露出溫柔微笑的艾爾。
「這樣啊……那人選就確定了。這是團長命令,你要好好鼓勵王女殿下喔,奇德。」
「喂,那樣太卑鄙……!?啊啊好啦,我知道了!可惡,結果怎樣可不關我的事喔!!」
知道自己逃不掉的奇德自暴自棄地喊道。就這樣,他隻身踏上了艱困的戰場。
不久後,奇德隨著伊莎朵拉,從銀鳳騎士團當成據點的宅邸一隅,走向通往王女埃莉諾房間的走廊。
「想啊,快點思考……如果是艾爾,只要把他丟進工房裡心情自然會變好;亞蒂的話只有艾爾在心情就會變好……啊啊,可惡,那兩個傢伙根本沒辦法當作參考嘛!!」
奇德整個人憔悴到不行,嘴裡還念念有詞地胡言亂語。他本人因為身負重任而拚了命絞盡腦汁,但在一旁的伊莎朵拉眼裡看來卻非常令人不安。話雖這麼說,但他是銀鳳騎士團推薦的人選,更擁有將埃莉諾從拉斯佩德城救出來的實績,現在只能交給他了。兩人各懷心事,很快就走到了王女的寢室。
「到了。準備好了嗎?」
「……我們騎士團里的傢伙每個都太樂觀了啦,我根本不記得鼓勵過任何人……咦?啊, 沒問題,我會加油。」
他的回答聽起來絕對不像沒有問題的樣子,但伊莎朵拉無視這點,敲了敲門。說明來意後,等在起居室的侍女們便習以為常地接待他們。
王女生活的地方分為兩個房間。兼住護衛的侍女們主要在前面的房間待命,而王女則是在裡面一點的房間。
在等待王女換裝打扮的期間,侍女們好奇的眼神全像針編般扎在伊莎朵拉帶來的少年身上,畢竟很少看到這個地方有除了貴族以外的人來訪。從五官來看,年紀應該與王女相近。身材修長,穠織合度的均衡體態上套著皮革制的輕鎧甲,完全是典型的騎操士裝扮。最讓人好奇的是,他全身散發出一股走投無路的氣息。
「歡迎,伊莎朵拉。今天也……咦?那、那個,阿奇德先生……
王女埃莉諾很快地現身,當她一看到伊莎朵拉身邊的人物就露出驚愕的表情。在她一成不變的閉關生活里唯一稱得上變化的,就是伊莎朵拉每天來拜訪、談天的時間。因為同性而且年齡相近,伊莎朵拉算是她最能敞開心扉的親人。
不過到了最近,在母親的授意下,伊莎朵拉也愈來愈頻繁地提到要她成為女王的事情,為此這段時光也漸漸令她難以放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理由不歡迎伊莎朵拉來訪。
站在因意外的相遇而不知所措的她面前,奇德動作僵硬地行了一禮。自從逃到米謝利耶之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當時是在拉斯佩德城昏暗的燈火下,如今則是在明亮的陽光下相會。抬起頭的奇德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視線在空中飄移不定。擺脫幽禁生活、正在進行療養的埃莉諾,逐漸恢復以往被譽為克沙佩加之花的美貌,而且這無關房間的明亮度,眼前的景象對少年來說就是有點太耀眼了。
埃莉諾不明白他的內心糾葛,困惑地對伊莎朵拉投以詢問的眼神。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說道:
「你不能繼續這樣悶在房間裡。你是奧古斯狄陛下的女兒,有義務瞭解這個國家的現狀,所以才請較能說服你的人過來。」
伊莎朵拉就那樣強硬地坐了下來,
並且用眼神示意奇德也坐下。他做好心理準備,然後以像是故障的幻晶騎士一般的僵硬動作走向座位。見她的態度一反常態地強硬,埃莉諾的臉色變地憂鬱不安。
「為什麼?伊莎朵拉……我說過好幾次了,我實在沒辦法承擔一國之主的重任……」
「才沒那回事,現在貴族們正準備向甲羅武德反擊。那是因為你——因為王家的血統繼承者回來的關係,帶領他們正是身為王族的義務。」
王家的血統——伊莎朵拉所說的話,喚醒了埃莉諾腦中的某個記憶。
——揚言要利用她身上所流著的『克沙佩加王家的血統』,那個桀驁不馴的男人的臉孔。那樣的說法實在不像對著人類所說,而是像處理掉不能用的工具一樣,宣判她的死亡。她突然感到一陣寒意,慢慢環抱住自己。
「又要……戰爭嗎?真的贏得了嗎?」
誤以為那句話是因為沒有自信而說出口,伊莎朵拉強調:
「放心,埃莉諾,我們也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還得到新的力量打過幾場勝仗了,所以……」
接下來的說明就是銀鳳商會成員——奇德的任務。可是伊莎朵拉回頭一看,奇德只是認真地傾聽,依然保持沉默。
「當時王都也有很多騎士,可是不只父王,騎士們也都……!即使有勝算,不,無論如何只要一開戰就會有許多人犧牲、流下許多血。下次就變成伯母或你,就連里思哥哥也不曉得能不能全身而退……」
低聲訴說的埃莉諾臉上浮現明顯的恐懼。她低下頭,拒絕再多說一句話。伊莎朵拉困惑地伸出手——
「……埃莉諾王女殿下。」
她的騎士先一步平靜地開口了。埃莉諾帶著依賴的眼神抬起頭來。
「最好別有任何人犧牲,這點我打從心底贊成,但是有的問題如果不去戰鬥、不抵抗的話就無法解決。一旦遇上那種情況,我們騎士就會拿起劍。」
奇德直直地盯著埃莉諾。儘管稍微露出一點本性,語氣也明顯變得粗魯,但也許是被他的氣勢壓過去了,所以沒人指責。
「如果他們拿劍砍過來,就應該拿劍砍回去才對。堅定意志,勇於面對挑戰。而能不能獲得成果則是其次。」
「就算……會有犧牲也要做好覺悟,你是想這麼說嗎……?」
埃莉諾至今為止的人生中,大概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她直言不諱。複雜的感受涌了上來,她淚眼盈眶地仰視著奇德開口:
「若你因為戰鬥而犧牲的話……怎麼辦?連要我不必擔心、說好會保護我的父王都……就那樣……!!」
她悲傷得說不出話,只是將臉埋進手裡,伊莎朵拉則靜靜在一旁守候。奇德為難地搔著頭。
不只是他,弗雷梅維拉王國的騎士對戰鬥不會有絲毫的猶豫,凡事講求以迅速、準確的判斷解決。這是受到生長環環境影響,也是國民普遍具有乾脆俐落行事風格的原因。這對出身於其他國家,而且還是慣養在深閨中的公主來說很難想像吧。
該說是歪打正著嗎?他正因為完全不瞭解對方,反而成功將王女心中最大的不安找了出來。奇德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後,斟酌著一字一句地說:
「意思就是……那個,因為你不知道才會那樣想的吧。」
想到最後,奇德無視瀰漫在房裡的陰鬱氣氛,堅定地說 :
「埃莉諾殿下,我們到外面去吧! I」
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不只埃莉諾,連伊莎朵拉都一臉錯愕地抬起頭看他。
「一直待在房間裡的話,就完全看不到這個國家現在的樣子,還有我們是不是真的能戰鬥吧?你可以討厭戰爭,可是我希望你親眼看過、瞭解以後再下判斷,所我們去看看現在的……這個國家的樣子吧!」
對他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除非必須立刻做出決定,否則行動前搜集情報就是戰術的基礎。撇開這個方法不談,奇德也算是行動派的人,他向埃露伸出手展現自己的誠意。
她呆呆地看著伸過來的手,這是他第二次向她伸出手了。第一次帶她離開了石造的牢獄, 第二人次則帶她走出心裡的牢籠。兩者的共同點,或許都是將她從不自由釋放出來吧。
她沒有煩惱多久,就決定再相信他一次。楠信著無關旁人的打算或企圖,只單純為了幫助她而行動的、她的騎士。
就這樣,在騎士的護送下,公主踏出了一步,走向外面的世界。
這連奇德本人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氣勢,只持續到走出房門外為止。
他硬撐著才沒跪倒在地。剛才的發言幾乎都是憑一股氣勢脫口而出,想起來來,那對王族可說是大不敬。他差點抱頭想躲避現實,不過現在有比那個更嚴重的問題——
「阿奇德先生?怎麼了嗎?」
——就是以進行式牽著王女小手的事實。雖說是為了把她從房間裡帶出來,不過為什麼必須牽著手才行?連他自己也打從心裡覺得——氣勢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啊、喔喔,沒事,我會好好帶你參觀。首先……」
當他轉過頭,就發現將耳朵貼在牆上偷聽的妹妹【亞蒂】與兒時玩伴【艾爾】。
「……………………啊!」
視線交會後,奇德一臉錯愕,而兩人則露出了別有深意的微笑停止動作。他們的觀線集中在奇德和埃莉諾之間牽著的手上。
「狸們災這裡乾嘛啦!」
「奇德,你的語氣變成從來沒聽過的口音了耶!?哎,你先冷靜下來。原來如此,我非常瞭解啊,奇德。誰叫公主殿下那麼可愛呢?當然會想幫助她嘛!!男生都夢想成為護送公主的騎士嘛!」
「嗚哇那種說法讓人超火大,我生氣囉,亞蒂!該說不是那個意思,還是說跟你品味雷同讓人無法接受……啊啊,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啊啊可惡!!」
在想不出藉口的奇德身旁,亞蒂擅自做出了結論。艾爾則是笑容滿面地看著他們倆。
「放心,我當然也會幫忙!把騎士團的大家集合起來,讓王女殿下瞧瞧我們的厲害!呵呵呵,嗯,總覺得幹勁一口氣湧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