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排長龍的魔王食堂 第三章 富商會議──亞克索高原產暴走羊的小羊排（2/2）

現在此處，由前魔王和高等魔族們發起，賭上空中樓閣亭存亡的戰爭拉開序幕。

隔天午後，順利完成任務回來的芙蘿蕾，歪頭看向趴在吧檯上累癱了的亞絲塔和露琪。

「……怎麼回事？」

在角落的桌子翻開帳本、記錄營業額的貝爾，聽到芙蘿蕾的發問抬起頭來。

「嗯？喔喔……大概是因為午餐時間累壞了。」

站在芙蘿蕾的旁邊，梅菲瞪大了眼。

「累壞了？強壯無腦的亞絲塔嗎？」

好像都快可以從亞絲塔的嘴角看到魂魄飄出的一角。

「午餐好可怕……午餐好可怕……」

看來是造成心靈創傷了。

露琪用死魚眼看向芙蘿蕾和梅菲說：「真好啊……你們的工作，好像很開心呢……」

梅菲擺出生氣的表情。

「我們才是累慘了喵！」

「沒有跑去哪裡偷懶嗎？」

「都有好好的在調查喵！每次都是露琪在那邊偷懶吧！喵嗚！」

弓起背向前傾，梅菲做出威嚇的動作。

貝爾站起身來說道：

「結果呢？」

芙蘿蕾後腳跟踏出「喀」的一聲調整好姿勢。

「是……無法照原本想的採取秘密行動，進展困難。」

因為之前有到學校上學，所以貝爾也知道，上層區有好幾層用魔法設置的強大結界。

「沒有順利達成嗎？」

「不。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大致上沒有問題。」

貝爾滿意地微笑。說起來他也不覺得會失敗。

「很好，先吃午餐吧。」

「咦……」留下表示驚訝的四人，貝爾往廚房前去，迅速料理完成前置準備的食材。今天的菜單是鋪滿青藍色起司的披薩。牧爾森卡波普品種蜜蜂釀的最高級蜂蜜，和只有藍紋起司的簡單披薩很合。激烈刺激舌頭的藍紋起司風味會被溫和地中和掉，變成令人驚艷的高雅風味。而且蜂蜜對消除疲勞也有很好的效果，這是貝爾風格的慰勞方式。

在餐桌上開始聽她們說來龍去脈。

首先，是富商會議的目的。大略來說，就是似乎哈博斯特要擴展軍事。據說有計劃要對延伸到舊城牆外的整片下層地區土地重劃，並在建造更堅固城牆的同時，增設兵工廠和練兵場地。

「──喵嗚、喵喵喵─！」

和用餐中的梅菲對話有困難，所以由芙蘿蕾代為說明。

「這個都市構想本身似乎從以前就有了，但聽說是因為最近受到怪物增加影響，才進而下定決心實施。」

貝爾用手撐著下巴說：「這和上層公會聯盟的傢伙們有什麼關係？」

「推動計劃成員里的其中一人，是統率上層公會的商人。」

「原來如此，他就是吾美食的敵人啊……其他呢？」

富商會議最重要的成員有五人。

掌握各國重要貿易管道的貿易商基爾加沃、海運商首領阿布道格、以不動產為主戰場的法蘭西斯、武器商人霍克、礦山王索貝因。

「在這之中，計劃的贊成者有法蘭西斯、霍克、索貝因三人，聯盟中地位最高的是法蘭西斯。」

「了解……幻鏡有拍到嗎？」

「喵嗚。」

梅菲邊將披薩塞滿嘴，邊從懷裡拿出手掌大小的三角柱。幻象稜鏡，通稱幻鏡。是魔軍情報部門所使用的小型影像記錄媒體。由於魔法道具散發的魔力極小，不易被探測到，在秘密行動時非常好用。

芙蘿蕾接過放在手上並灌注魔力，在桌上空無一物的地方接二連三投射出影像。

法蘭西斯是金髮碧眼的西方人，那是他穿著睡袍站在窗邊時從外面被拍下的影像。應該是他自家早晨的一個場景。他大概是過著眾敵環繞的生活吧，毫無破綻的謹慎性格從臉上就看得出來。

霍克披著黑底且綴有金飾的外套，是他坐在沙發上時從左邊拍到的一張照片。大概是在談生意，看起來和沒有出現在畫面中的對象相談甚歡。他的左眼戴著眼罩，表情沉著但長相很粗獷，不太有商人的感覺。

最後是索貝因準備乘坐馬車的身影。那是佩帶著耀眼奪目寶石飾品、身穿豪華長袍的人影。礙於有段距離以及長袍兜帽的關係，看不見臉。

「──沒有基爾加沃和阿布道格的身影呢。」

芙蘿蕾回答貝爾的疑問。

「雖然有調查他們的身份，但那兩人不住在城裡。因為他們是貿易商和海運商，似乎很多時候不在城裡。」

「這樣啊……」

貝爾一副在想什麼的樣子。

「……查過富商會議的決定要怎樣才會推翻了嗎？」

如果計劃本身能取消，這是最好不過的了。

「原則是多數決的樣子。這次的狀況，基爾加沃和阿布道格不是反對，而是沒有投票，以三票贊成零票反對的形式做出的決議。要推翻的話，在每星期召開一次的例會上反對票必須超過贊成票。」

「下次的例會時間是？」

「四天後。」

貝爾皺緊眉頭。

「嗯……」

接下來該怎麼辦？能不能見到基爾加沃和阿布道格都還很難說。而且，就算兩人改成土地重劃的反對派，三票對兩票還是輸。假設不可能說服法蘭西斯，剩下的四天裡，就一定得說服贊成派的兩人……

「要殺了法蘭西斯嗎？」

芙蘿蕾平靜地說道。

「……不用，那倒不需要。」

「我認為那是最確實的方法。」

「要做出美味的料理，需要的不是簡便的方法。而是周全的事前準備。」

貝爾站起來，脫下廚師服說：「我去問問看霍克和索貝因。告訴吾詳細資料。」

他問完兩大商人的出身、住址等必要情報後，將錢包和通行證放進口袋。就在他命令四艷公顧店準備走出店門時，「噠噠噠」的慌忙腳步聲追了上來。他不用看到臉就知道是誰了。

「怎麼了，亞絲？」

「是，擔任護衛！」

「不需要。」

「需要！」

「不需要。」

「需要！」

「不需要。」

「居要！」

她吃螺絲了。

「……」

「真的需要！」

「……隨你高興吧。」

再這樣問答下去天都要黑了。貝爾決定放棄勸退她，直接出門。

他走到主要道路上叫了輛馬車，往上層區出發。舊城牆的各處所設置的門，流浪者無法輕易通過，但對哈博斯特的居民就沒有那麼嚴格。在他還是魔法學校的學生時──說起來也不過一星期前──每天都會通過。流浪者和下層居民之間有著巨大的隔閡。而上層居民和下層居民之間也是。

他眺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夏季景色，在腦中不斷盤算。

他們第一個前往訪問的是布萊克．霍克。

「……運用個人管道和對武器的準確眼光，進而成為富商會議一員的武器商人嗎。」

貝爾碎碎念後，一旁的亞絲塔回應道：

「他以前是冒險者之類的嗎？」

「是啊。聽說他曾和同伴一起，打倒襲擊哈博斯特的龍呢……但由於那時的傷，就從前線退下來了。」

「以人類來說，算是很有一套了。」

「也是呢……由於那樣的出身背景，他沒有上層居民常有的優越感，相較起來比較容易說話。再來，據說他非常熱衷於賭博和勝負之爭……」

從這些看來，應該是有交涉的餘地。

貝爾陷入沉思沉默不語，沒多久後亞絲塔

輕輕出聲叫喚。

「──陛下。」

「……嗯，怎麼了？」

他轉過去一看，明明是自己起的頭，亞絲塔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兩人乘坐的車內迴蕩著車輪的聲響。

「……尋找陛下的日子……真的……真的，好漫長。」

不久後，她像是勉強擠出這些話似的說道。

「嗯。」

亞絲塔抬起頭，用濕潤的紅眼從極近距離凝視著貝爾。

「自從深愛的王去逝後，我每日……每夜……滿腦子都在想，就是今天，就是今天您會不會就回來了。」

「……就算不追隨吾，你明明也有其他新選擇吧。」

貝爾沒有多想地說道，亞絲塔卻板起臉。

「我、我……我沒有打算侍奉您以外的人！」

「唔……！」

對於那幾乎要讓車身發出微微振動的聲音，貝爾皺眉用手捂住耳朵。

亞絲塔靠了過來，眼泛淚光地和他對視傾訴。

「再也不想……失去您了……再也不……！」

在戰場上威風凜凜，不論怎樣的攻擊都會正面迎擊，不曾屈服。貝爾知道，這樣的她其實有著一顆脆弱的心。經常誤會、橫衝直撞的她之所以喜怒哀樂都很強烈，是因為她凡事都全力以赴。

──為了守護陛下，我將成為您的盾！

──休想動陛下一根寒毛！

──陛下！您看到了嗎？我的英姿！這場勝利我要獻給陛下……呵呵、呵呵呵呵……！

……偶爾也會有拼命過了頭的時候……

但她還是會勇往直前，跌倒了受傷了，即使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也還是會再站起來繼續奔跑……那就是亞絲塔。

「……讓你擔心了呢。」

貝爾回望紅色的眼眸，這麼說道。

「吾就在這兒。所以，不要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

儘管那是想要讓她安心的話，但亞絲塔的眼淚卻從臉龐滑落。

「怎麼了？不是說不要哭了嗎？」

「這、這是……不好意思……！」

亞絲塔迅速地低下頭，把眼淚擦乾。

「……還很難過嗎？」

貝爾問道，亞絲塔抬起頭說：「這是開心的眼淚！」

她如同朝露沾濕的花朵綻放般微笑。

「能再一次和您像這樣相遇……能實際感受這件事，真的太感動了！」

貝爾眉頭皺在一起說：「……難過也哭、高興也哭嗎？還真難懂。」

「是的，很難懂……這就是所謂的女人心呢。」

「就像是控制歐姆蛋的火候一樣吧。」

「咦……不、不是，那個……用歐姆蛋來比喻有點……」

「不要小看歐姆蛋！」

「是……是的！非常抱歉！」

就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上層區的建築物，任一棟都是和美麗街景匹配的豪華建築，然而在那之中，霍克的宅邸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氛。

不是窮酸，而是森嚴。圍住庭院的圍牆宛若城牆，鐵柵欄門的另一邊看到的主屋也全都是用石頭建造。不只樸素，任何一處連不會損害實用性的裝飾都沒有看到。

「……結界的影響還好嗎？」

貝爾向亞絲塔問道。上層區對魔族而言，想必是個待起來很辛苦的地方吧。

「沒有問題。雖然身體有點沉重……啊！」

亞絲塔話才說到一半，突然開始胡言亂語。

「雖、雖然身體沉重，但不是體重增加那種意思……！」

「吾沒說那種話啊……算了，不要太過勉強喔。」

「是……是！請放心，我不會勉強減肥的！」

這傢伙，果然很容易誤會……

「……算了，就這樣。就算有成功談到話，你也不要插嘴。事情會變得更複雜。」

「了解！」

「那就走吧。」

貝爾沒有一絲遲疑地通過大門、穿過庭園後，敲擊主屋大門的門環發出聲響。

「──來了。」

出來應答，像是僕人的男性，看到雙手抱胸、氣勢凜然站在眼前的年輕人，以及在他身旁莫名眼睛閃爍銳利光芒、充滿警戒心的少女後，微微皺了皺眉。

「……那個，請問您是？」

「我是廚師貝爾。霍克在嗎？」

「……請問有什麼事嗎？」

「告訴他吾有關於下層區的土地重劃之事要找他。」

「……請您稍待片刻。」

雖然從他的表情和動作可以得知他覺得很可疑，但基於他還是幫忙傳話這點來看，可以感覺到主人的大器。

過沒多久後，貝爾他們被帶往會客室。那是梅菲拍到從幻鏡映照出來的房間。和房子沒有美感的外觀不同，內部裝潢以纖細的感性布置而成。有品味卻不會過度奢華，住起來感覺很舒適。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後，沒等多久霍克就出現了。與幻鏡中所看到的外表如出一轍，黑髮黑眼且有點年紀的男人，嘴邊和下巴的鬍子都修得很整齊、清潔美觀。然而，他左眼的眼罩卻給人一種不良分子的感覺。

「──喔，找我幹麼啊，小子？」

坐在對面的霍克開口說出第一句話，就響起了「啪嘰」的聲音。那是站在旁邊的亞絲塔，額頭上青筋冒出來的聲音，貝爾心裡很清楚。貝爾舉起右手阻止她，開口說道：

「吾是為了要你停止你推動的都市計劃而來的。」

「喔？為什麼這麼說？」

「那是因為──」

貝爾把他們家的家庭背景、因為再開發計劃的關係店裡岌岌可危等等狀況說明後，霍克一臉為難。

「──嗯……狀況我了解了，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呢。」

「沒那回事吧。」

「你們不能放棄現在的店面，到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嗎？」

「吾等的店，不是一般的店。是爸爸大人和媽媽大人的夢想，此外，也是公會小路大家過去夢寐以求的店。作為被寄予這個夢想的人，吾不能就此屈服。」

但最重要的目標是暴食王的全餐就是了。

「這樣啊……」

霍克的右手來回窸窸窣窣的摩娑著下巴說：「不過，我也聽說空中樓閣亭是家很棒的店，我是很想幫點忙啦……」

「那就幫啊。」

「不，帶頭要搞垮你們店的不是我，我也使不上力。」

「所以，吾就說了直接讓計劃本身中止嘛。」

「那不可能。」

「你下次的例會就給吾反對。你就這麼在乎賺錢嗎？」

軍事擴張的話，不難想像會帶給武器商人霍克巨大商機。貝爾這麼點破後，空氣瞬間凝結。從霍克身上散發出的，是過去混江湖之人非比尋常的氣勢。要是沒有受傷，且這名邁入老年的男人現在還繼續在前線的話，說不定已經被稱為傳說了。

「……你錯了。」

「你說哪裡錯了？」

「不要瞧不起人啊，小子……！」

霍克右肩向前，一口氣整個身體壓迫過來。

「我一直以來做的的確是罪業深重的買賣，但可從來沒被髒錢賄賂過。別做無謂的挑釁。」

令人敬佩的魄力，但貝爾卻紋風不動。

「那麼，你為什麼贊成那個計劃呢？」

「為了保護哈博斯特。最近這陣子怪物增加的量相當異常。」

「但看起來是還可以應付的程度。」

「小心駛得萬年船啊。這個都市計劃完成後，不只上層居民，連下層居民都保護得到。」

「嗯。」

霍克眯起右眼望向遠方說：

「現在雖然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但我本來是個流浪者喔……過去受到下層居民很多幫助。多少也想要回報一下。」

「──那不是藉口嗎？」

到目前為止都一直保持沉默的亞絲塔，冷不防說道。

「啊？」

「說要保護居民，實質卻是殘害其他居民的計劃，根本是敷衍了事。看得出來你希望事情快點促成。」

亞絲塔看向霍克的眼神，沒有一絲恐懼且犀利。

「你是不是在害怕？」

「亞絲，不要再說了。」

貝爾雖然出手制止，但霍克已經有所反應。

「……那是小姑娘無法理解的事情。」

「是啊，我是不懂。為什麼不更小心地處理呢？為什麼給那個叫法蘭西斯的人有趁隙而入的機

會？」

「亞絲。」

被貝爾喝斥，亞絲看向霍克的視線往下低垂。

「……很抱歉失禮了。請原諒我。」

霍克滿布皺紋的臉扭曲著，本來以為他會就這麼大發雷霆，但在一個深呼吸後，霍克冷靜了下來。

「……小姑娘說的話呢，是沒有錯。光憑我的力量，的確無法對富商會議造成影響。」

霍克的獨眼痛苦得眯成一條線。像是在自問自答一般地說：

「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打算退讓。」

貝爾正眼凝視著霍克。

「你的決定，之後的歷史會證明是正確，或者是錯誤。」

兩人的視線猶如刀劍交鋒。

「不過，不需要等歷史評斷。吾能證明你的決定是錯誤的。」

「哪可能那麼輕易做到啊？」

「你想改變主意就趁現在喔！」

「男子漢下了決定就不會改。」

貝爾突然向前探出身。

「哼，看起來很堅決的樣子……很好，要不要和我一決勝負啊，霍克？」

「……什麼？」

「來比賽。要是我贏的話，你在例會時就要投反對票。」

霍克苦笑。

「真是強人所難的傢伙啊。就像你看到的，我沒有左眼，我可不參加不利的比賽喔。」

「但你應該有舌頭吧。」

「……舌頭？」

「沒錯。只用來談生意的話，就太可惜了。」

貝爾露出無懼的表情。

「吾可是廚師喔。你的舌頭輸定了。」

「……哦？」

霍克的獨眼閃出感興趣的光芒。

貝爾感覺到獵物上鉤的手感，接著繼續說：

「明天的晚餐由吾來準備。吾會讓你知道這是家倒閉了可惜的店。要是沒辦法讓你這麼想的話，就是吾輸了。隨你處置。」

和霍克的會談順利成功了。剩下只要做出會讓他讚不絕口的料理就好。雖然食譜接下來才要開始想，但吾有自信。至少比交涉來得有把握。

貝爾走在乾淨且總覺得冷漠的上層區道路上，東想西想，突然在意起亞絲塔的樣子。她無精打采，沉默不語。

雖說她平常能有多吵就有多吵，但要是不吵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奇怪。

「……怎麼了？難得這麼安靜。」

「咦？」

亞絲塔抖了一下縮起肩膀說：

「剛……剛剛……真的非常對不起！」

「嗯？什麼事。」

有需要亞絲塔道歉的事情嗎……？

「……我被命令不要說話，卻還是忍不出開口了！」

「哦，那個啊……」

霍克的行動的確是從善意出發的吧。所以才會那麼難攻破。但他因為亞絲塔的一句話而有所動搖這點，也是事實。

「……挺起胸膛來吧。你做得很好。」

「？」

「就誇獎你一下吧。」

「！」

亞絲塔的表情有如雨後的天空一般爽朗。

「……啊……啊啊……啊……」

她往後仰，用恍惚的表情吶喊。

「啊啊，我實在太幸褔了──！」

她已經開心到升天了。

「但下次要注意。」

「啊啊……是……遵命！」

貝爾大致警告過亞絲塔後，他們繼續往索貝因的住家前進，但該說和預想的一樣嗎，吃了閉門羹。

礦山王索貝因。如名字所示，他擁有附近區域好幾座礦山，是透過買賣各式各樣礦山資源致富的商人。另外他對藥草學也頗有研究的樣子，也有對魔法師公會、鍊金術師公會、各神殿醫院等批售藥材。

而且，他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儘管有著芙蘿蕾和梅菲的調查能力，但好像還是沒有掌握他到哈博斯特前的紀錄。他不在公共場合現身，也只和固定的對象談生意。不知道他的個性，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交涉。

要給霍克用的食譜，以及聯繫到索貝因的方法……現在要想的就是這兩件事吧。

貝爾一邊思考一邊往前走時，旁邊的亞絲塔說道：

「請問，接下來要去哪？」

「嗯？哦……既然都來到這附近，想說就順道去一趟。」

貝爾的目的地是生命神殿，吉恩的病房。他想和父母大略報告一下事情經過。不知道自己的店狀況如何，他們應該很擔心吧。

「──來，吉恩先生，啊──！」

「啊……哦呼！果然你削的蘋果是天下第一好吃！」

「討厭，吉恩先生真是的……來，再吃一個，啊──！」

「啊──！」

……沒有必要來嗎？

乾淨的病房中有六張病床。窗邊的角落，雙手用繃帶吊著平躺的吉恩旁邊的椅子上，坐著米莫莎。只有那一區圍繞著淡淡的粉紅色氣場。就算還有其他的病人在也毫不在意。

「……爸爸大人，媽媽大人。」

貝爾呼喊他們靠近後，兩人一臉驚訝地轉過頭來。

「哎呀，貝爾。」

「喔喔！你來探望爸爸的嗎！」

「因為剛好到這附近。」

吉恩看向亞絲塔說：「哎呀，難道就是你嗎？我們家的新店員！」

亞絲塔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做出騎士的敬禮，後腳跟踏出聲響。

「是！我的名字是亞絲塔！」

「哦，是個很有禮貌的姑娘……」

吉恩露出親切的微笑，輕輕搖晃雙肩。

「我現在是這個狀態，所以店和兒子就拜託你嘍！」

「噗通」的神秘聲響響起。

「是……遵命！我、我、我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亞絲塔表現出異常的動搖。「兒、兒子就拜託我了……交給亞絲塔我？難道說這是……獲得父母認證！是這樣的嗎……？」把開始喃喃自語的她丟在一旁，貝爾開始說明現況。從為了推翻停業命令，他打算說服豪商會議，到要讓霍克吃他的料理的事……

聽完後，吉恩呵呵呵地笑了。

「和富商會議為敵，真不愧是我的兒子啊！」

貝爾也咯咯咯地笑著。

「什麼啊，又不是了不起的對手……吾要讓他們屈服於吾的料理之下。用壓倒性的美味，讓他們一句話都沒辦法反駁！」

然後，終有一天暴食王的全餐一定能……

「……那麼，吾先回去了。爸爸大人就專心治療手就好。」

貝爾這麼說完，轉身打算離去時──

「貝爾，等等！」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吉恩露出不知為何很嚴肅的表情。

「怎麼了？」

「……明天要做什麼，你已經決定了嗎？」

「沒，還沒有。」

吉恩稍微思索一下後開口說道：

「……貝爾，你的料理技巧現在已經有一定程度了。而且不管怎麼說，你的舌頭很厲害。那是對廚師來說最棒的才能……」

「哼，這是當然。」

對於抬頭挺胸這麼說的兒子，吉恩稍微苦笑了一下說：「但是，你的料理……還有一個不足之處。」

貝爾皺緊眉頭。

「……不足之處？」

「是啊。只要你還不明白，你……說不定就無法滿足布萊克．霍克的舌頭。」

「你……說……什麼！」

貝爾一臉錯愕。

父親的料理技巧值得尊敬。既然他這麼說的話，就應該聽信吧。

不足之處，那個……難道是我常常在吉恩的料理感覺到，那個無以名狀的味道嗎？一直無從破解的謎題，他的料理和魔精族的料理間看不見的高牆……終於到了，要解開那個謎題的時候到了嗎！

貝爾的眼睛閃閃發光。

「……爸爸大人，那是什麼！吾的不足之處是什麼！」

吉恩對著靠過來的貝爾，用下巴比了比米莫莎的手上。

「那個。」

「……什麼？」

貝爾感到困惑。因為米莫莎的手上只有裝著剛剛她餵吉恩吃剩下的蘋果片的盤子而已。

「蘋果……？」

吉恩用正經八百的表情宣布。

「沒錯……那顆蘋果上，有著你的料理所沒有的東西。」

「……那是什麼？」

「剩下的你自己去想。」

貝爾氣得瞪大了眼。

「為……為什麼要故弄玄虛！乾脆點告訴吾不

就好了！」

「那不是用說的就可以教你的東西喔。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接下來，吉恩凝視著眼裡冒出熊熊怒火的貝爾說：

「……相信爸爸！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靠自己找出那傢伙，變成超、超、超、超一流的廚師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