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1/2）

◇◇◇【距離喪失記憶還剩三百五十六頁】

你被逮到了。

「……那麼要冒昧地請問一下，因為老師聽說了不純異性交遊的傳聞。」

坐在輔導室的椅子上，背部靠著椅背的偉大博士用非常低沉的聲音這麼問道。

自從開始逃跑後不過八行的篇幅，原本在走廊上奔跑的你被帶到這裡，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驚慌失措地回答：

「奇……奇怪……？我到上一個瞬間為止應該都還在走廊上啊……？」

「因為事態緊急，所以儘管失禮，老師還是用空間轉移魔法請兩位過來了。」

看來你是被操縱空間的超強力魔法帶到輔導室的。

「雖然才剛轉移，老師想針對不純異性交遊的傳聞，請問兩位同學一些事。」

「那……那個……老師？請問那種傳聞是從誰那裡聽說的呢……？」

「是四五個學生說的。既然連老師都知道，應該已經傳遍整個年級了。」

「藥草院」的長時間午休害了你。看來目擊到魔法戰鬥的同學展開了一場超大規模的傳話遊戲。

「關於傳聞的內容……這個嘛，兩位同學畢竟也到了這個年紀。這麼多的男女相處在一起，應該也有些關係會發展成戀愛。」

「……死定了。要被老師的說教殺死了……！」

（什……什麼叫做被說教殺死啊！我們到底會怎麼樣？）

「不管怎麼樣，年輕男女之間，那個，呃，或許會發生那種事。可是，在學校做就是問題所在！那種事要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才可以做！」

「不可能敵得過那種魔法的，一瞬間就被抓起來了，死定了……！」

（那招的確很可怕！一眨眼就被轉移到另一個空間了！）

殺人魔害怕得牙齒打顫。或許是因為她魔導能力傑出，才更能夠想像自己和偉大博士之間的實力差距。

「為了滿足情慾的交際更是不可以！如果傳聞是真的，就算老師不願意，也得給你們相當重的懲罰。請問你們兩位有什麼想要辯解的嗎？」

「……我什麼都沒有做。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我……我也向天地神明發誓，我絕對沒有做出不純的行為！」

「……那請問奧月同學是否有跨坐到艾莉同學身上，扯開她的衣領呢？」

「那是誤會！奧……奧月同學會扯開我的衣領是因為……」

「因為殺人……她說自己的心跳突然變得很不穩定，所以我只是想幫她看看！」

「……心悸嗎？那真是傷腦筋呢。那麼請問你們是否有在情侶吵架中使用魔法呢？」

「那並不是情侶吵架！」

「沒錯！那是不折不扣的互相殘……模擬戰鬥！毫無疑問！」

「校規是這麼寫的：『除緊急時刻外，校內禁止使用魔法』。惡作劇程度的魔法在原則上也是禁止的，更不要說是魔法戰鬥了。可是你們……」

小葉老師悲傷地眯起眼睛，用充滿失望的語調繼續說下去：

「老師萬萬沒有想到，奧月老師的兒子和徒弟竟然會發起那種魔法戰鬥……」

「……奧……奧月老師的兒子……！」

（……既……既然小葉老師都這麼說了，就表示殺人魔真的不是殺人魔，而是父親的徒弟……）

你雖然害怕偉大博士，仍然偷偷瞄了殺人魔的側臉。

你即使親眼見到父親的護符，還是沒辦法相信……但就連令尊的同事──讓葉．達夫尼菲藍．瓦拉老師都這麼說。

這個殺人魔……應該說艾莉卡，真的是奧月戒的徒弟。

「那個……老……老師！那場魔法戰鬥是我該負起責任！錯不在奧月同學，只是因為我的誤會……！」

（前）殺人魔艾莉卡為了袒護你，低聲說道。

「可是校規就是校規。做了壞事就要接受懲罰喔。」

「……對……對不起……」

前殺人魔一臉抱歉地低下頭，用雙手抓住犄角，縮起身子。

她害怕的模樣讓人很難想像是之前的那個殺人魔……不過她的確有為殺了你又用鉛筆刺你又打斷你的手指又想要石化你的事情懺悔。

（……這傢伙真的有在反省……）

看著前殺人魔的乖巧側臉，你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湧起一股奇妙的感情。

自從令尊遇害後的五年，一路走來的你只求查明真相……自稱奧月戒之徒的她如果和你一樣正在尋求真相，那麼她所度過的五年或許也承受著和你同樣的絕望。

（……昨天的我是在父親的書齋所在的樓層被殺的……她會出現在那麼深層的迷宮，該不會是為了到父親逝去的地方悼念吧……？）

正如先前的記述，你死亡的樓層並不是一般的探索者會踏入的場所。除非是與奧月戒關係匪淺的人，否則是不會在那裡遇見你的。

你遺忘了過去，並不知道殺人魔和令尊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可是既然她尊稱奧月戒為「老師」，在這五年間都持續調查著暗殺的真相，就表示這份恩情非比尋常。

偉大博士收為徒弟，給予和兒子相同的護符的少女。

她和你失去的過去或許有著深深的關係。

「關於不純異性交遊的事情，老師不再過問，可是艾莉同學要負責修好陽台。奧月同學雖然沒有用到魔法，但還是不能不罰。」

「咦？啊，是……是……」

正如過去的描述，你的心沒有辦法接受任何魔法。既然要進入「藥草院」念書，關於你的事，大致上都已經通知過身為班導師的小葉老師了。

「老師想想喔……好吧。奧月同學，你現在手邊應該還沒有教科書吧？」

「是……是的……」

「雖然是有點嚴苛的懲罰，不過這一周的周五是假日，所以探索迷宮的日子會提前到明天。請你使用明天的探索時間，發掘自己的教科書。」

「咦……」

「藥草院」採用優渥的獎學金制度，學費和生活費都可以免除。（畢業後有義務將取自迷宮的大部分書籍上繳，所以正確來說是預借。）

當然了，教科書和輔助教材等抄本類也會免費發放，既然要自行準備這些東西，以普通學生的身份來說，這也算是一種輕度的懲罰。

「這麼說來……我應該可以使用『升降機』吧？」

「這個嘛，不可以使用教職員專用的喔。其他的升降機，你可以自由使用。」

（……這……這種處罰，小葉老師該不會是……）

〈嗯，或許是為汝著想吧。對無法使用魔法的汝而言，發掘與擴充魔導書乃當務之急，升降機也是不可或缺的工具吶。〉

你犧牲只有一千頁的珍貴余命聽課，當然有一部分的目的是取得探索所需的知識，但升降機的使用權占了非常大的因素。

「請你加油……還是說，要進入迷宮會讓你不安呢？」

「不……不會，我……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找到需要的教科書！」

你察覺到老師的善意，對她深深一鞠躬。發掘教科書應該只是表面上的說法，老師是想要給無法使用魔法的你一個搜集魔導書的機會。

「沒有異議呢。那麼為了防止傳聞繼續擴散，你今天一整天都要接受禁足喔。」

「我……我明白了，我會乖乖回到房間裡待著。」

「為了不要傷害家族的名聲，請好好反省。」

「……謝謝老師……很抱歉添了麻煩，小葉老師。」

你深深低下頭，然後打開古老的黑檀木門。

你把一臉抱歉的殺人魔側臉留在背後，離開了輔導室。

◇◇◇【距離喪失記憶還剩三百五十一頁】

「……呼，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你回到位於「藥草院」第三宿舍塔的房間，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得到吸血鬼真祖的不死之身，你本來應該與肉體疲勞無緣……但或許是因為緊張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你突然覺得身體很沉重。

「……唉。今天早上走出房間，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嗯，汝氣色不太好吶……對汝而言，吸血鬼化、記憶障礙、與殺人魔丫頭再會並戰鬥，這一百七十四頁可謂驚濤駭浪吶。〉

「半天之內就發生這麼多事，未免太密集了啦……唉，反正今天只能關在房間裡禁足，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也好。雖然你有堆積如山的事情要思考，但目前還是先把戰鬥時弄得破破爛爛的制服換下來吧。

你讓疲勞的大腦停止思考，把幾乎化成一塊爛布的制服脫下來，順手扔到床上。

〈哇……慢著……噗呀！〉

「啊。」

〈做做……做什麼吶，蠢材！〉

你完全忘了阿爾緹莉亞還躲在你的制服里。

銀白色的蝙蝠從你的衣服里鑽出來，一臉哀怨地注視著你。

「抱……抱歉，阿爾緹莉亞，我滿腦子都在想事情！你還好吧？」

〈唔唔唔……鼻子好疼吶，妾身要恢復原形，趕緊將衣服攤開！〉

「咦？衣服……啊！你……你把衣服塞在這種地方喔！」

你發現自己脫掉的衣服有點膨，這才發現阿爾緹莉亞原本穿的薄絹交領衣放在制服的連衣帽裡面。為了應付從蝙蝠變化成人身時改變的體積，她準備了用來換上的衣服。

〈這……這也無可奈何吧？即使是本真祖，也無法與衣物一同變化……〉

「那也不要把我的衣服當作收納空間啊！你就跟之前拿出《書》的時候一樣，使用影子來收納，再躲到隱密的地方換上衣服不就好了嗎！」

〈什麼？難……難道汝想觀看妾身當場更衣！〉

「我才不想！我不是那種變態好嗎！而且你要變回來就快點變啦！」

〈……哼，反正妾身就是斷崖絕壁……〉

你把被石槍刺出好幾個洞的絲綢攤開，蝙蝠就飛了進去，冒出一陣煙霧。

衣服發出輕輕滑過肌膚的摩擦聲，吸血鬼真祖恢復了原來的面貌。

「呼……維持縮小的模樣，妾身也累了吶。」

阿爾緹莉亞倒在背後的床上，就像是在享受床單的觸感，伸長了手腳。

「哦哦，人類的床鋪倒也不壞。簡直是極樂世界吶……」

「……你要躺在床上是沒關係，但是不要穿成那個樣子亂動。」

你從交領衣縫隙之間露出的膚色上移開目光，在椅子上坐下。

「呼……」

（……今天遇到了好多麻煩。這一天和我在船上想像的「藥草院」留學生活有很大的差距。）

是的，沒錯。畢竟早晨一醒來，你就發現自己被殺人魔殺死，被吸血鬼救了一命，失去記憶的你甚至一絲不掛地和全裸的真祖睡在同一張床上……

而且即便是下定決心和殺父仇人一戰，這也是你第一次和他人搏命。

「……我差一點就死了。」

你低聲說道，現在才又想起剛才進行魔法戰鬥的恐懼。在戰場上的生死交關之際，魔法足以在一瞬之間結束人的生命。

（……我已經發誓要成為能夠拯救他人的人了……可是我卻和父親以前的徒弟戰鬥……還差點害死阿爾緹莉亞。）

在五年前的慘劇之夜失去父親的那一天，你就立下了誓言。

發誓只要是自己能夠觸及的範圍內，你絕不再讓任何人受傷。

（……暗殺父親的仇人很有可能是魔法罪犯。身為目擊者的我回到圖書館都市，對方就有可能想要我的命……我早就作好面臨魔法戰鬥的覺悟，所以為了不讓任何人受傷，我明明下定決心要變強了。）

可是你的身體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心靈被記憶回溯囚禁，覺悟被戰錘輕易擊碎；你差一點就和令尊那時一樣，讓阿爾緹莉亞死去。

（……阿爾緹莉亞賭上性命救了陷入絕境的我……阿爾緹莉亞明明很清楚，自己失去了真祖的力量，或許會死。）

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阿爾緹莉亞帶著冰冷的靜謐，讓人產生仿佛她已經死亡的錯覺。

只有微微透出臉頰的紅暈和跟著呼吸起伏的瘦弱肩膀勉強證明她還活著的事實。

天使般純潔的側臉讓人完全感覺不出最強之名所代表的威嚴。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阿爾緹莉亞現在並不是不死之身。）

你下意識地握起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

（……不知道為什麼，阿爾緹莉亞幾乎失去了身為最強吸血鬼的能力……甚至只能透過吸我的血來逃出石化的束縛。）

正如這本《最後祈禱》的開頭，既然具有能夠一擊打落石槍的力量，阿爾緹莉亞就不可能被石化黑樁刺中。只要有連致命性的內臟損害都能夠瞬間再生的不死之身，應該有辦法抵抗石化的劇毒。

前提是吸血鬼真祖還留有全盛時期的能力。

（……如果我沒有用「吸血鬼」這個詞來斷定阿爾緹莉亞的為人，試圖去了解她的話，是不是就能更早發現她已經失去不死之身了呢？）

嘰的一聲，連接椅子木材的榫接處受到擠壓的聲音就像是在責備你一樣。

（……既然如此，這就是我的錯。我認定吸血鬼是人類的天敵，是危險的怪物，以為吸血鬼會救人一定是帶有什麼邪惡的意圖，滿腦子只想著和殺人魔的戰鬥……所以我才會差點害死阿爾緹莉亞。）

你的心胸深處感到一陣刺痛。

如果正如你的推測，阿爾緹莉亞真的是最強的不死者，而她給予你不死之身的行為只是為了排解無聊的童心，她所訴說的愛也只是對弱者的憐憫的話；你就算會感謝她救了你一命，也不會為罪惡感所苦。

因為吸血鬼真祖阿爾緹莉亞是危害人類的怪物。

她應該不可能會有為他人著想的「心」。

（……可是我錯了。阿爾緹莉亞不是不死之身，她很善良，又為我著想。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會死……還是為了我擋下了石化之樁。）

你受到後悔苛責，注視著躺在床上的吸血鬼。

肩膀的輪廓還殘留著稚氣。單薄的胸口浮現肋骨的線條。瘦弱纖細的骨盆和腰部好像緊緊抱住就會折斷似的。

因為你不相信吸血鬼口中的「愛」，也不試圖去理解吸血鬼，阿爾緹莉亞才會承受石化的劇毒，差一點變成冰冷的石塊。

「……阿爾緹莉亞……為什麼你……」

你猶豫得說不出話，正打算詢問吸血鬼的真心──

「……嗯？汝……汝在看什麼吶，妾身感受到非禮的視線！」

「！」

阿爾緹莉亞嬌羞的聲音打斷了你說的話。

「天……天色還亮，妾身不過小睡一會兒，難道與妾身獨處，刺激了汝之獸性嗎！」

「不……不是啦阿爾緹莉亞！我只是對你……！」

「別……別想撒謊，汝看妾身的眼神有些不尋常吶！」

阿爾緹莉亞害羞地紅了臉，抱住薄薄的毛毯。

你帶著後悔的心情注視著因為自己的懦弱而受傷的身體，結果卻被她誤會成性方面的興趣了。

「妾……妾身這天使般的可愛睡臉竟在無意間迷惑了眷屬！」

「不要自己說自己可愛啦，我就說不是那樣了，阿爾緹莉亞！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傷口有沒有好好再生而已！」

「傷口？難……難不成汝想順從年輕的欲望，使妾身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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