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2/2）

「傷口？難……難不成汝想順從年輕的欲望，使妾身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痕！」

「絕對不是！」

「汝汝汝敢有此等非分之想，妾身就以真祖之力吸盡汝血！」

「……現在的你根本沒有那種力量吧！」

你推倒了混亂得開始胡鬧的阿爾緹莉亞。迷宮最強的吸血鬼「銀夜」的肉體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推到床上。

「噗呀！汝……汝究竟有何企圖？放～開～妾～身！」

「吵死了，給我冷靜一點，笨蛋吸血鬼！」

「啊嗚！唔唔，好疼吶，妾身發怒了，妾身要吸食汝血！」

被推倒的阿爾緹莉亞大叫著斥責你。你為了阻止真祖的失控，把她的細瘦手臂壓制在床的木框上。

吸血鬼真祖以為你要侵犯她，雖然嘴巴上用誇張的說法威脅你，卻沒有掙脫的動作。

……因為她很清楚。

和外表年齡相符，約十歲少女的臂力根本不可能推開你這個十五歲少年的肌力與體重。

「……為什麼要瞞著我？阿爾緹莉亞。」

「妾……妾身完全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吶！還不快放手！」

「為什麼要把你失去吸血鬼真祖之力的事情瞞著我？」

「嗚……！」

你用低沉的聲音質問，迷宮最強的吸血鬼就害怕得叫了一聲。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妾……妾身一點也聽不懂吶。」

「那你為什麼不推開我？既然你的力量足以劈開石槍瀑布，用衝擊波打飛門把，應該輕輕鬆鬆就可以把我的身體推開吧。」

「……這……這……」

仿佛盛滿鮮血的朱紅色雙眼滲出不安的神色。

被譽為「銀夜」的不死者之王竟然會畏懼普通人類的力量。

「……你失去了真祖的力量，現在你的能力只和外表相同的人類差不多吧……！你明明沒有抵抗那招

石化劇毒的手段……！」

「好疼……！」

極度後悔的你握緊吸血鬼真祖的手腕，她就痛得全身僵硬。明明就連比真祖遜色許多的你這個眷屬，被刺穿心臟也只會有癢感。

「……明明受了傷就會痛，身體被貫穿就會死……為什麼還要保護我，幫我擋住石化黑樁的攻擊！」

「……不……不是的，妾……妾身並非想欺騙汝……」

「那就回答我，阿爾緹莉亞！你為什麼不說出自己失去不死之身的事情！」

面對像個孩童般堅決不認帳的阿爾緹莉亞，你不斷逼問她。

因為你非常不甘心，你無法原諒。

無法原諒懷疑吸血鬼的愛，傷害了她，還差點害她石化而死的愚蠢自己。

（……阿爾緹莉亞豁出性命保護了我。她為了救我，甚至不惜說謊。所以我絕對不能自私地讓她繼續隱瞞下去……！）

「……告訴我，阿爾緹莉亞……為什麼吸血鬼〈你〉要對人類〈我〉……！」

「……因為汝是個傻子。汝是個會為拯救妾身而戰，甚至不顧性命的大傻瓜！因為汝太傻，妾身也是百般無奈才會撒謊吶！」

「我說你啊，阿爾緹莉亞，我是認真在問你問題！所以你也認真地──」

──叮鈴。

被遞出來的護符項鍊發出了小小的金屬聲。

「啊……」

阿爾緹莉亞從你脫掉的制服內側取出的水晶護符──

「……若不這麼做，汝一定會如同這護符，犧牲自我。」

失去了封入的魔素光輝，只剩下空虛的透明水晶。

「……妾身很抱歉。妾身明知這護符是汝父所留下的遺物，對汝而言有多麼重要。」

阿爾緹莉亞用指尖撫摸著帶有弧度的倒三角形水晶。

這個動作可以開啟護符的附加功能，也就是播放令尊的影像。不過失去了魔素的光輝，水晶已經永遠無法再發揮映照出遺像的功能了。

因為為了從石化黑樁的威脅中拯救阿爾緹莉亞，你已經用完了令尊的魔力。

「……汝就是傻。若是知道妾身失去了不死之身，汝肯定會擔憂。若是說出真相，汝這般傻子一定又會胡來……！」

阿爾緹莉亞用毛毯蓋住鼻頭，用幾乎要消失的音量輕聲說道。

不符合最強之名的不安言語像是一把刀刃，狠狠劃傷了你的心。

「……喂，我真的要生氣嘍，阿爾緹莉亞……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因為有你幫助我，我才能逃過一死。所以我……！」

「──那股力量！」

「！」

一聲悲痛的吶喊打斷了你說的話。

阿爾緹莉亞懺悔般地閉上眼睛，用力捏著被單，用顫抖的聲音低聲說道：

「……拯救汝的那股力量，也是篡奪自汝。所以妾身才下定決心，不吸取任何人的血憶也要拯救汝……但妾身終究只是個不從他人身上奪取能力便一無是處的吸血鬼〈怪物〉。」

「……為了我，你放棄吸取血憶……」

聽見這段類似告解的獨白，你理解了吸血鬼的心境。

能力吞噬者阿爾緹莉亞一直都知道你把她當作怪物看待。她透過自己的血憶吸取能力得知你並不信任吸血鬼真祖。

所以阿爾緹莉亞為了向你證明自己的愛是真心的──

選擇不從他人〈你〉身上奪取力量，用失去不死特性的身體來面對石化黑樁。

「……所以你覺得我被迫使用護符的魔力，會很生氣嗎？」

「因為……因為妾身知道。汝之所以寸步不離身地帶著這護符，就是因為這是代表父親教誨之信物。明知如此，妾身卻……妾身卻……！」

「……聽我說，阿爾緹莉亞。你的確沒說錯，我很珍惜這個護符。再也見不到父親的容顏，我是很悲傷。可是我……」

「果……果然如此！汝珍惜那護符勝過妾身！所以在那本《書》的序章，汝才沒有使用封印於護符中的魔法！」

「我……我只是當時沒有想到而已！」

在這個故事的開頭，遭到殺人魔襲擊的你並沒有使用護符的功能。

雖然在沒有魔力迴路的狀態下就算發動護符，狀況恐怕也不會有所改變……但她似乎因此認為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低於令尊的護符。

「……都……都是妾身的錯！抱歉吶，妾身向汝謝罪……！」

「聽我說啦阿爾緹莉亞！我已經不會再把你當成怪物了……！」

「妾身道歉，所以！所以求汝別厭惡妾身！」

看著鮮紅色的眼裡盈滿淚水，拼命哀求自己的吸血鬼──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你冷靜一點，笨蛋吸血鬼！」

你用手指彈了一下阿爾緹莉亞的額頭。

「啊嗚！……好……好疼呀！汝怎麼如此對待妾身的額頭吶！」

「誰叫你一直說蠢話！我一點也沒有後悔自己救了你！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你沒有責任！」

「汝……汝……呼唔！」

你抓住膽怯的阿爾緹莉亞的肩膀，對她正面宣示：

「我認為你比父親的遺像更重要！所以我才會使用護符的魔力！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的！」

這個世界上僅存兩份的父親遺像對你來說確實很重要。可是就算他的身影從記憶中消失，他的教誨也會繼續留存。

你決定遵從奧月戒的教誨，用信賴來報答阿爾緹莉亞的信賴。

「汝……妾……妾身……妾身……！」

「如果要用說的你才懂，我就說給你聽！如果說了還是不信，就吸我的血吧！」

你粗魯地把阿爾緹莉亞抱了過來，把自己毫無防備的頸部湊到她的嘴邊。

為了把你的心意傳達給吸食他人的血液與記憶的「能力吞噬者」。

「阿爾緹莉亞，我已經決定要相信你了。」

「……汝啊啊啊……！」

原本彷徨不安的纖細手臂緊緊地抱住了你的背。

「──妾身也是！妾身也相信汝！自從受汝所救的那天開始，妾身就一直一直相信著汝！嗚咕……嗚嗚嗚嗚嗚……！」

「……不要哭啦，笨蛋阿爾緹莉亞。鼻水都要沾到我的襯衫了啦。」

「囉嗦！既……既然是出自可愛的妾身，就連鼻水也可愛！況且可以用《摺紙》製作新品，這件衣服已經不需要了！」

阿爾緹莉亞繼續把鼻頭埋在你的衣服里，用臉頰來回摩擦布料。

……圖書迷宮的銀夜，能力吞噬者阿爾緹莉亞。她一直活在名為不死的永恆孤獨中，他人的信賴一定具有十分特別的價值吧。

「汝……汝……！」

「……這樣你應該懂了吧，阿爾緹莉亞。只要是為了你，我根本不在乎護符。只要是為了報答你的恩情，就算失去父親的魔力也沒關係。如果你還是很在意護符的事，我可以乾脆從窗戶把它丟掉。」

「那……那可不行！與其丟掉，不如由妾身接收！」

「你要接收……我就算了，你帶著它也沒有意義吧？」

「有意義！」

你看了一眼房間裡的採光窗，阿爾緹莉亞就焦急地叫著抓住護符，為了防止被你搶走，她輕輕把護符放到胸前。

「……過去妾身奪取自汝之物，雖無法全數歸還，但還望汝收下。」

阿爾緹莉亞輕聲說道，溫柔地吻了水晶護符。

「……此時此刻起，這護符便是妾身的愛之信物。」

叮！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她在護符中注入了從你那裡奪來的魔力。

「……你把魔力注入到護符里……」

「汝……若汝願相信妾身，就稍微低下頭吧。」

阿爾緹莉亞拉著破裂的金屬煉兩端，這麼呼喚你。她將從你身上吸取的銀白色魔力重新注入了令尊的護符。

「妾身愛慕著汝，而汝信賴著妾身，以此為證。」

「……阿爾緹莉亞……嗯，我知道了。」

你察覺阿爾緹莉亞的意圖，恭敬地遵從真祖之命。

「……我再也不會懷疑你的信賴了。即使記憶耗盡，面臨任何困難，我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為了回報捨命救了你的，這個善良吸血鬼的深深愛情。

「阿爾緹莉亞，我相信你。」

「……嗯！」

阿爾緹莉亞聽見你的回答，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然後把閃耀著銀白魔素光輝的水晶護符穩穩地系在你的脖子上。

「……嗯呵，嗯呵呵♪這麼一來汝便屬於妾身了～♫

是吧♡」

「……這個嘛，光是我還記得的部分，我就有兩次是被你救了一命。我會好好報答這份恩情的。」

你溫柔地把阿爾緹莉亞放回床上，然後用手指撫摸戴在胸前的護符，確認它的觸感。

「變成吸血鬼的事，一開始讓我很絕望……可是既然你是真祖，我當眷屬也沒有關係……這次我會成為能夠拯救你的人。」

「嗯呵♪還真會討妾身歡心吶，這小子♪汝可真幸運♫這世上最為汝著想的，非本真祖莫屬吶♡」

「我……我覺得那是另一回事……可是，我的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一定會回應你的信賴。」

「欸嘿嘿♪要是敢忘了妾身，妾身就從制服里猛扯那條項鍊，勒緊汝之脖頸！汝就作好覺悟吧♪」

「……好啦好啦。我會當作重要的記憶，確實記錄到《書》裡面的。」

「嗯呵呵♡既然這麼決定了，就趕緊找出《治療記憶障礙之書》，讓汝得以永遠與妾身相伴吧♪好了好了，為了明日的探索，準備就寢吧！」

「不不不，就算已經變成吸血鬼，我在這個時間也睡不著啊。因為還在禁足期間，所以不能出門，但還是可以確認明天的裝備……呃，阿爾緹莉亞？你為什麼要拿棺材出來？」

阿爾緹莉亞對你的話充耳不聞，從自己的影子裡拿出一口棺材。沉重的巨大的棺材震撼了整個房間，因為這陣衝擊而應聲打開。

「嗯？說到棺材，當然是用來睡覺的地方了，汝在說什麼吶？」

「……對喔，吸血鬼的睡眠好像真的是這樣……」

是的。人類和吸血鬼對「睡眠」的定義有非常大的不同。

人類的睡眠是讓大腦的活動進入休眠以消除疲勞的行為，而吸血鬼的睡眠則是以自己出生地的土壤為媒介來恢復魔力的行為。

「喏，汝也有自己的棺材吧？趕緊躺進去吧♪」

「我才沒有什麼棺材呢。而且吸血鬼不是要睡在自己出生地的土壤上，才能恢復魔力嗎？」

「雖比不上土壤，但只要有媒介能與出生地產生魔力連結即可。以汝來說……喏，那個旅行箱不就很合適嗎？」

「就算我的旅行箱很大，也不可能躺在裡面睡覺吧！……啊，等……等一下阿爾緹莉亞，為什麼要把我的肘關節──好癢！好癢……住手啊！」

大概是她剛才為你戴上護符的時候經由體溫吸取了你的臂力吧。你的全身爆出一陣癢感，在轉眼之間被摺疊成輕巧的尺寸。

喀啦喀啦，啪嘰。

＊對你來說很重要的知識＊吸血鬼可以被活生生地塞進旅行箱裡。

「嗚嗚嗚嗚……！竟然落得要睡在旅行箱裡的下場，我恨殺人魔……！」

被收納到小空間裡的你在狹窄的棺材中涔然淚下。就算是從真祖那裡得到不死之身的代價，竟然要被勉強摺疊全身的關節，難道命運女神跟你有仇嗎？

（這下不只是《治療記憶障礙之書》，我還需要《解除吸血鬼化之書》！我明天一大早就要進入迷宮，去父親的書齋一趟！）

你緊緊握起（不知為何）被塞到腳踝和耳朵之間的拳頭，這麼發誓。

想要從關節的癢感中解脫，在床鋪上安眠，你就必須脫離吸血鬼的身份。如果是身為偉大博士的令尊所設立的探索據點──位於迷宮深層的書齋，或許還留有《能將你變回人類的書》。

話雖如此，今天的你受到禁足，無法使用升降機，要等到明天才能開始探索迷宮。考量到被老師發現的危險，你也不能為了準備而在「藥草院」四處走動。說到你能為明天所做的事，就只剩下好好睡眠以恢復體力了。

（……雖然時間還太早，我不覺得困……但考量到剩下記憶〈頁數〉，明天的探索絕對不能失敗……為了回報阿爾緹莉亞的恩情，我一定要取得《治療記憶障礙之書》，解除這個詛咒！）

你在心中這麼發誓，在旅行箱裡閉上眼睛。

明天是迷宮探索日，一定會是非常忙碌的一天。請好好休養以恢復體力，從圖書迷宮的黑暗深處取回令尊的藏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