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你用手指刮著粗糙的砂磚,緊緊握起拳頭。
「我不懂。可是正因為不懂,我才更不能讓你死……!」
沒錯。就算什麼都不懂,你也絕對不能對這個吸血鬼見死不救。
因為如果阿爾緹莉亞死了,你就永遠無法得知她傾訴愛意的理由,以及吸血鬼拯救人類的原因了。
(……五年前的十月十六日,父親遭到殺害的那一晚,我就下定決心了……!只要是在我能觸及的範圍內,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
深深的絕望與失意的黑暗,被遺忘所封閉的記憶深淵。
被偉大博士所救的你對父親之死發誓。
發誓要取回被心理創傷的牢籠所囚禁的記憶和魔法,成為「能夠拯救他人的人」。
「我要……!」
所以你不顧碎裂的肋骨,深吸一口氣。
你讓差點全毀的心臟繼續脈動,傾注所有的力氣喊道:
「──我已經發誓要成為魔法師〈偉大博士〉了!」
你發誓不讓阿爾緹莉亞死去。
「我絕對……不會讓她死啊啊啊!」
你發出嗚咽般的叫喊,將全部的力氣用在固定於地面上的左腳。
被拉扯到極限的阿基里斯腱發出啪嚓一聲斷裂,讓你的肉體重獲自由。
「啊!你……你別想逃!」
發現你企圖逃脫的殺人魔對魔導書灌注魔素,開始製造石槍之雨。你瞬間抽出《摺紙套組》,扯下書頁並高高舉起。
「消失吧,吸血鬼!」
「我不會讓她死……我不想讓任何人死去!」
你把一疊《摺紙》扔出的同時,插在地上的石槍殘骸就開始大幅歪曲。神所遺留下來的魔法扭曲了現實,將燒制磚塊的瓦礫變成尖銳的石槍,發射出去。
面對即將貫穿身軀的一片矛林,你輕輕吸了一口氣──
「變化成『砂袋』,《摺紙套組》!」
然後對摺疊在一起的《摺紙》同時下達命令。
(……既然「變化前是紙」而且「能夠瞬間摺疊並轉變成物質」……)
接收到主人的命令,一疊《摺紙》在轉眼之間開始摺疊──
「就能製造出『牆壁』!」
然後變化成大量的砂袋,瞬間堆出一道牆壁!
「什……什麼!」
從天而降的大量土砂擋住了殺人魔的魔法。
急速深化的思考能力結合了《摺紙套組》和《最後祈禱》的功能,而你將之應用在防禦戰術上。
(【像石槍那樣的投射型魔法只要和術者之間有足夠的遮蔽物,就能加以阻擋】。寫進記憶里的魔法理論知識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要拯救他人……!我就是為此才來到這裡的!」
「唔……吸血鬼竟敢這麼囂張,快點乖乖受死!」
殺人魔高聲大叫的瞬間,石槍的射出速度開始大幅提升。投槍如豪雨般放射,撕裂了砂袋的表面,開始破壞牆壁。
(……這本《最後祈禱》的開頭有寫到,吸了我的血的吸血鬼從瀕死狀態下復甦了。如果我的記憶沒有錯,只要讓她吸血,應該就能解除石化的毒素!)
從逐漸崩落的牆壁裂縫中,你確認了吸血鬼的位置。
為了保護眷屬而承受了黑樁的吸血鬼肉體已經有將近九成被灰黑色覆蓋了。
(……【距離完全石化已經不到一分鐘了】!快想啊,想出抵達那裡的方法!)
「哼,躲起來也是沒用的!解放.一號!噢,統馭地表的邪眼之王啊!」
你正在努力思索的時候,殺人魔終於脫離技後僵直,再度開始詠唱。就像是陣陣海波般迴響的冷酷咒語喚醒了書寫在你腦中的記憶。
(……【這是「貫穿萬象之石化毒牙」,距離詠唱完畢還有二十秒】。靠我現在所有的《書》,沒辦法擋住她的直接攻擊!)
「既然這樣……《摺紙套組》,啟動!」
你趁著殺人魔詠唱的時候,啟動了新的書頁。
接收到「長曬衣竿」這個命令的《摺紙》在你的手中迅速增長──
「我就躲開石槍!」
將你的肉體以倒地的吸血鬼為目標,用撐竿跳的方式彈射出去!
「八足蜥蜴,戴冠蛇主……什麼!」
一瞬間飛到上空十公尺處的你,視野中捕捉到驚愕的殺人魔和逐漸轉為灰黑色的吸血鬼身影。
「重……重新瞄準──」
「別想得逞!」
在修正准心的石槍觸及你的肉體之前,你已經對殺人魔丟出緊緊揉成一團的兩張《摺紙》。
像小石頭一樣飛去的書頁抵達殺人魔的上空約一公尺處時──
「『燈油』和『燃燒的煤』!」
聽從你的命令,在殺人魔頭上化為一陣猛烈燃燒的油雨。
「什……呀啊啊啊啊!」
「唔哦哦哦哦!」
你用曬衣竿的前端撐住地面,把自己的身體推向吸血鬼真祖。
靠著重力加速的肉體通過石槍之雨後落下,重擊砂磚陽台。
「嘎啊!咕……嗚!」
咚!衝擊應聲流竄,折斷了你剛再生的雙腳。
你利用墜落的速度在瓦礫上翻滾,抵達吸血鬼的塑像旁。
你忍耐著血肉模糊的腳發出的痛楚,把全身的力量灌注到雙臂。
距離吸血鬼真祖已經不到一公尺。
就算是嚴重損壞的肉體,應該也能靠爬行來靠近她!
「……等我,吸血鬼……!」
「唔……!就算焚燒我這副身軀,我也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殺人魔透過次要迴路展開理論障壁,一邊隔絕火焰漩渦一邊喊道。
距離詠唱完成還有十幾秒。這就是你和阿爾緹莉亞僅剩的最後一段時間!
「給予無可饒恕之生命脈動!」
你用指甲抓住燒制磚塊,在染上灰色的血海中前進。
(……吸血鬼,我一直都只把你當成一個單純的吸血鬼。我一直以為你這個最強吸血鬼只是對不死的永遠感到厭煩,一時興起才會救我一命……!)
「劇毒之顎以及永眠詛咒!」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隱瞞自己失去吸血鬼真祖的不死之身的事。你也有可能只是為了取回被他人奪走的能力,才會欺騙人類〈我〉……!)
你不顧脫落的指甲,擠出全身的力氣,不斷把肉體往前拉。
(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想法!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昨天才剛認識我的你要對我說『我愛你』!可是我……)
「發行!」
「我不想讓你死……!」
你終於來到吸血鬼真祖的身邊。
然後你用顫抖的指尖握住護符的水晶──
「貫穿萬象之石化毒牙!」
「阿爾……緹莉……亞啊啊啊!」
你呼喊吸血鬼的名字,解放父親的魔力。
──嘰咿咿咿咿咿!一陣刺耳的干擾音響起。
一瞬間展開的無數魔法陣,令人聯想到曼陀羅的超高密度理論障壁……
奧月戒〈偉大博士〉的絕對防禦壁咬碎了石化黑樁。
「這……這個咒紋樣式,這種超高密度的理論障壁,是老師的……!」
這是將空間內的敵對物質、魔法作用加以分解,使之消失於世界上的最強防禦魔法。
是偉大博士遺留給兒子的,蘊含深深父愛的護盾。
「……不要死,阿爾緹莉亞。」
你沐浴在閃耀著深藍紫色的魔法餘燼中,呼喚吸血鬼真祖。
呼喚對你這個人類訴說愛意,豁出性命拯救你的,這個又傻又善良的吸血鬼。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吸血鬼。你口中的愛是真是假,給予人類〈我〉不死之身的理由也都無所謂。」
這都是為了用你所擁有的一切,將她從石化的牢籠中救出。
「我相信你。所以──吸我的血吧,吸血鬼真祖!」
你用水晶護符的尖端劃開自己的手掌。
滴落的血液滋潤了逐步化為雕像的吸血鬼之唇。
「……這大蠢材。」
灰色的肌膚上出現一道裂痕。
「妾身都要汝趕緊逃走了,汝可真是事事充耳不聞吶。」
原本僵硬的關節發出轉動的粗糙聲音。
「汝還是一如以往地老是胡來,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閉起的眼瞼緩緩睜開。
仿佛盛裝著血液的鮮紅雙瞳注視著你,眨了眨眼。
「汝這小子真是……真是愚笨至極吶。」
由衷感到喜悅的低語輕輕在大氣中擴散的瞬間──
「這下子妾身豈不是更為汝傾心了嗎?蠢材♡」
──喀啦!一個清脆的破裂聲響起。
迷宮最強的吸血鬼從石塊之柩中覺醒。
「欸嘿嘿♪從死亡中如此舒暢地覺醒,可是睽違了五年以上吶♪」
飄揚的髮絲是銀色微風。如絹絲般帶有光澤的長髮飄散開來,遮蓋住白皙的肌膚。
閃耀的眼瞳是血之寶玉。染上鮮血之紅的雙眸正如精心研磨的紅寶石般透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汝相信妾身呀♪嗯呵呵~欸嘿嘿~這麼說來,汝也為妾身傾心是吧♪」
沾染銀髮的黏血已經消失,貫穿肉體的石化黑樁也不見蹤影,原本渾身砂塵的皮膚則閃耀著瓷器般的冷調白光。
從死亡中復甦的吸血鬼就像是要表達自己的滿心歡喜,露出笑容。
「如此一來汝與妾身可謂兩情相悅!思慕之情不可不加以回應吶!」
那笑容傲慢不遜,充滿了自信與喜悅──
「本吸血鬼真祖阿爾緹莉亞,必當全力回報汝愛,綜嗣♡」
仿佛在艷陽中綻放燦爛的光輝。
「好了,調教時間到。面對欺壓妾身之眷屬的鼠輩,可得好好誅罰一番。」
「什……啊,奴……奴僕,貫穿她!」
「哼哼,白費力氣!」
見到阿爾緹莉亞的再生,殺人魔愚蠢地發射出石槍。然而她所發射的細密矛林只前進到阿爾緹莉亞的前方遠處,就被理論障壁粉碎了。
「怎……怎麼會!難道連理論障壁都吸收了嗎!」
「可別小看了能力吞噬者!此乃次要迴路三十九道,共計九百三十七層所組成之理論裝甲!不具障壁貫通性能之石槍,即使高達千兆支也無可奈何!」
「唔……既……既然如此,就只能使用這個王牌了……!」
低聲這麼說的殺人魔把手伸到胸前。她可能是想要通報偉大博士,將吸血鬼〈你們〉處死!
「唔……自作聰明的傢伙,那就瞧瞧『銀夜』的真正力量吧!」
阿爾緹莉亞大叫的同時,她的身體便飛出一群蝙蝠,化為一陣銀風。爆發性增生的薄膜翅膀在陽台上形成巨大的影子。
「什麼!這……這一大群蝙蝠該不會是……!」
〈沒錯!妾身將領域擴大至整座陽台了!萬一有目擊者出現,從外部看來也只是一陣霧之魔法!〉
化身為一陣霧狀領域的阿爾緹莉亞撼動整片大氣,這麼回答。
覆蓋天際的銀白蝙蝠,以及蝙蝠翅膀所創造出的漆黑暗夜。
這就是吸血鬼真祖的絕對領域。迷宮最強的吸血鬼,阿爾緹莉亞的異名由來──圖書迷宮的「銀夜」。
「唔……呼……呼吸困難……!吸血鬼,你到底做了什麼……!」
被濃密的霧奪去視覺的殺人魔痛苦地喘息著。
「銀夜」正是真祖〈阿爾緹莉亞〉本身。無法看穿黑暗的人會失去視力,領域內的生者會被吸光血憶,只有繼承真祖血脈的不死眷屬能夠使能力加倍。
〈……汝早已發覺,妾身失去了大半的不死之力。雖遠遠不及全盛期的「銀夜〈魔法〉」……卻也能治癒汝!〉
散發美麗光輝的薄暮在你的耳邊低語。
銀白色的霧慈愛地擁抱你的瞬間,受傷的肉體就在一瞬間內再生了。
(啊!扯斷的腳和碎裂的骨頭都癒合了!身體漸漸湧現力量……!)
灑落在你身上的純白黃昏活化了你這個吸血鬼的不死特性,強化你的肉體。
──「夜」是吸血鬼的領域。
那麼帶有魔力的「銀夜」就是吸血鬼真祖所支配的究極之夜。
(……這就是「圖書迷宮的銀夜」,最強吸血鬼的能力之一!……我能確實感受到!感受到阿爾緹莉亞的「夜〈魔法〉」在我的全身上下流動!)
就像是愛撫戀人般的溫柔魔力充滿你的肉體。
這證明了吸血鬼所訴說的愛並非謊言。
這就是阿爾緹莉亞深愛著你的證據。
(……我現在能夠相信。相信吸血鬼真祖的魔法……相信阿爾緹莉亞的心!)
〈只要身在這片「銀夜」之中,吸血鬼〈咱們〉便是真正的永生不死!那人的魔法根本不足為懼!來吧,此刻正是反擊之時!〉
「唔……迴路解放.二號!橫亘大地深處之太古靈嚴!」
超音波敲響鼓膜的同時,殺人魔開始了第三次詠唱。
你用吸血鬼化的雙眼看穿暗夜,將敵人的身影放在視野中央,說道:
「阿爾緹莉亞,把力量借給我吧。給我能夠讓失去不死之身的你免於死亡的力量。」
〈……汝……汝……!〉
你身為吸血鬼真祖的眷屬,要將她所賦予的力量用來保護她。
〈好……好!本真祖阿爾緹莉亞,必當回報汝之信賴!〉
「嗯。我們兩個一起打倒這個殺人魔吧。」
你決定相信阿爾緹莉亞,與她並肩作戰。
〈汝!〉
「知道了!」
你踩踏地面的同時,純白的黑夜中流竄起一道藍色閃光。
這個瞬間,你的視野嗡的一聲加速,剎那間便縮短與敵人的距離。
(肉體的靈活度跟剛才根本不能比!)
〈「夜」就是吸血鬼真祖的魔力迴路本身!無詠唱魔法可謂小事一樁!〉
真祖阿爾緹莉亞這麼喊道,閃光就再度奔馳在夜裡,在你的手裡形成一把刀。
(……了解!我會劈開那傢伙的理論障壁!)
你一邊穿越石槍之雨一邊前進,衝到殺人魔的面前。
「啊!上……上百豪腕之──」
「太慢了!」
往下揮舞的銀白刀刃直直地劈開了自動展開的理論障壁。
既然理論障壁也是魔法的一種,就免不了技後僵直,也就是損壞後的破綻。
你趁著這個破綻往前踏步,在掌中翻轉刀刃──
「喝啊啊啊啊!」
對殺人魔的側腹部使出力道強勁的刀背斬!
「嘎……!」
唰!銀色的鋼刀陷入了深藍色的制服中。
化身肉搏戰專家的你一刀將殺人魔的肉體攔腰打彎。
「唔啊!」
使勁揮出的刀背將殺人魔狠狠打飛。
往旁邊飛出去的殺人魔在陽台上彈跳了兩三次,撞上碎裂的天使雕像。
「咳呼……嘎……噗……!」
帶著殺意的詠唱停止,灰色的書背從殺人魔的指尖滑落。
要使用詠唱魔法,就必須將《書》連接到魔力迴路,念出咒語。失去魔導書的魔法師已經不具有任何威脅。
「我……我……怎麼能……在這裡被……!」
「……要繼承偉大博士的人,最強不死者的眷屬,是不會輸給區區一個殺人魔的。」
「唔……嗚嗚嗚……」
殺人魔被劇痛阻礙思考,卻還是企圖爬起來抓住魔導書……
「是我們贏了。」
但她卻輸給了戰鬥所造成的體力消耗,應聲癱倒在粗糙的砂磚陽台上。
「……呼!呼……呼……呼……!」
從極度緊張的狀態中解放的你猛烈地上下起伏著肩膀,吸取氧氣。
劣勢讓你無暇放鬆,苦戰讓你甚至難以呼吸,但你卻反敗為勝。
你徹底發揮《書》的功能,戰勝殺人魔的魔法,也從死亡的深淵中拯救了被石化劇毒侵蝕的阿爾緹莉亞。
「呼……呼……!阿爾緹莉亞,石化的狀況還好嗎?」
〈……嗯,妾身有些疲憊。已經無法再維持「銀夜」了……!〉
「什麼?阿……阿爾緹莉亞!」
銀白之霧的深處才剛響起聲音,就有一陣風吹過了「夜」。
恐怕是因為支撐這個領域的吸血鬼真祖停止供給魔力,銀白色的薄暮急速淡化,逐漸溶解並消失在大氣之中。
「『銀夜』……!阿……阿爾緹莉亞!」
〈莫驚慌,不過是魔力衰弱罷了!不必擔憂妾身。〉
你呼喚吸血鬼的名字,就有一隻蝙蝠拍著翅膀出現在徹底放晴的戰場。看來只是因為從你那裡吸取的魔力已經衰退,讓她沒辦法繼續支撐銀夜而已。
「阿爾緹莉亞,太好了……!」
〈汝,現在比起妾身,取回真相更為重要!〉
降落在制服連衣帽中的最強吸血鬼用超音波催促你。
阿爾緹莉亞之所以會甘願冒險承受石化之毒,就是為了保護你想要「找出真相」的意志。
如果你想要報答她的犧牲奉獻,就不能白白浪費從殺人魔身上吸取血憶的絕佳機會。
「……我知道了。」
你將碎裂的護符收進位服的懷裡,重新面向殺人魔。
殺人魔失去了魔導書,理論障壁也遭到突破,魔力迴路更是已經耗盡氣力;但她的群青色雙眼裡依然帶著強烈的戰意,持續瞪視著你。
「……吸血……鬼……我絕不會……放
過你……!」
〈……既然昨晚出現在書齋附近,就表示此人與汝父有所牽連。而有意奪去汝命之舉,則加深了其關係帶有邪惡企圖之嫌疑!〉
(是啊。她會出現在那麼深層的迷宮,如果是為了殺死造訪書齋的人就不奇怪了。這傢伙知道五年前的事件,所以才會企圖殺了目擊者〈我〉……!)
〈「敵人」花費五年等待逃離了圖書館都市的汝,甚至計劃暗殺。除了謀殺偉大博士之仇敵以外,別無他人!因此只要吸取此人之血憶……!〉
「就可以得到殺父仇人的情報!」
你壓制住殺人魔,用膝蓋固定她的雙腳,做出騎乘般的姿勢。
就算殺人魔想要抵抗,也已經沒有用了!
「……殺了……我吧。與其承受……被吸血鬼俘虜的恥辱,我寧可……!」
「不要侮辱我,殺人魔。我要從仇人身上尋求的不是復仇,而是真相!」
為了防止殺人魔咬舌自盡,你勒住她的衣領。
「唔……咕……!」
「……從五年前的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找尋真相。我失去了魔法和記憶,還是為了查出真相,回到了圖書館都市!」
你用銳利的眼神瞪著殺人魔的群青色眼瞳,質問道:
「──回答我,殺人魔!五年前殺死我父親的……殺死奧月戒的兇手是誰!」
你渴望知道父親之死的真相──五年前的真相。
「……你說你父親?」
深藍色的雙眸就像是映照出內心的疑惑,微微眯起。
「……父親姓奧月?可是應該是吸血祭品……難道是『筆者』的?」
殺人魔注視著你,就像是瘋狂地胡言亂語似的,說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詞彙……她可能是知道你還遠遠不及真相,想要用謊言來迷惑你。
「……還在裝瘋賣傻……!真是適合罪犯的膚淺手段啊!」
在魔法戰鬥中落敗,被你壓制住的仇家仍然想要用欺瞞和虛飾來掩蓋真相。你揪著卑劣刺客的衣領,低聲說道。
「唔……放……放開我,吸血鬼!你……你和我之間有個很大的誤會……」
「不可原諒……!如果你要阻止我查出真相……!」
這個殺人魔背後的黑手是奪走你的一切的仇家。面對強行奪去人命的罪犯,用言語詢問真相也是白費力氣。
認為交涉和拷問都沒有意義的你──露出吸血牙說道:
「那我就把真相搶回來,殺人魔……!」
你從吸血鬼真祖那裡繼承了「血憶吸取能力」。這是能夠破壞任何虛假,找回真相的能力。
如果敵人不願鬆口,那就從血液中獲取情報吧!
「我要從你的血中搶回五年前的所有記憶!」
為了用牙齒刺穿她的頸部,你粗魯地扯開礙事的襯衫衣襟──
叮鈴,一條金屬煉發出清脆的聲音。
和你一模一樣的水晶護符在她的胸前搖晃。
「……啊?」
護符在殺人魔的肌膚上滑動,在豐滿的乳房之間輕輕搖晃,然後停止。
金黃色威尼斯煉反射著陽光而閃閃發亮。
弧三角形的水晶封入了魔力,散發藍紫色的光輝。
所有的特徵都和令尊留給你的護符如出一轍。
「為……為什麼你會有這個護符……」
面對無法理解的狀況,你茫然地低聲說道。
因為這個水晶護符是偉大博士奧月戒為了心愛的兒子所製造的魔導具,也是這個世界現在僅剩一個的,絕對防禦的魔力迴路。
它是令尊留給你的,帶著深深父愛的信物。
因此偉大博士奧月戒是不可能將這個護符送給殺人魔的。
「為什麼你會有……這個護符應該是我父親才能製造的魔導具!」
「唔!既……既然你知道這個護符的來歷,那麼剛才的理論障壁……難道你真的是奧月老師的……?」
「什麼?奧……奧月老師?」
聽見粉色雙唇所說出的話,你揪著制服衣領的力道更加強烈。
殺人魔是你的殺父仇人──從你身上奪走一切的罪犯的同夥。
護符暴露在你的眼前,偽裝身份也已經沒有意義的現在,她應該沒有理由稱奧月戒為「老師」才對!
「不……不是『筆者』的刺客冒充奧月戒的兒子,想要除掉我嗎……」
「冒充我父親的兒子……別……別開玩笑了,殺人魔!是你知道我和父親的關係,才會想要殺了我,讓真相永遠不見天日吧!」
你因熊熊燃燒的怒火而大叫,同時也為雞同鴨講般的對話感到愈來愈煩躁。
「殺人魔是仇家的同夥,也是企圖殺死你的刺客」。
種種情況證據明明都支持著這個推論……
唯有她稱令尊為「老師」的行為是無法說明的矛盾。
「……你……你到底是……?」
在你的腦中盤旋的疑惑推測出殺人魔的真面目之前──
「……奧月同學,我是偉大博士奧月戒的……你父親的徒弟。」
因絕望與失意而顫抖的聲音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嗄?奧月戒的……我父親的徒弟?」
強烈的憎惡和繃緊的神經在轉眼間舒緩。看來你和殺人魔之間存在著非常嚴重的誤解。
「你……你不是我的殺父仇人派來暗殺我的同夥嗎……?」
你認定為仇家的共犯的殺人魔其實是令尊的徒弟。
「我……我竟然犯下了這麼大的過錯……!我還以為是因為我接近了老師之死的真相,仇家才會派吸血鬼過來暗殺,我竟然……嗚……嗚……」
她也和你一樣,正在獨自調查偉大博士奧月戒之死的真相。
也就是說,先前的戰鬥場面全部都是沒有意義的鬧劇呢。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不會吧啊啊啊啊啊啊!」
異口同聲的兩個慘叫響徹了「藥草院」的最外圍。
「那……那你的這個護符是我父親給你的嗎!」
「是的!這是救了我一命的奧月老師賜給我的,非常重要的……可……可是我卻對奧月同學犯下了這麼大的過錯嗚嗚嗚嗚……!」
「這……這個過錯未免也太大了吧!我可是被你殺死了一次耶!」
「這……這麼說來……你原本是人類嗎!」
「你發現的順序不對吧!我在教室遇到你的時候不就一直這麼說了嗎!」
「因……因為那個時候!我……我也嚇了一跳,亂了陣腳……!」
「你亂了陣腳就會用鉛筆刺別人的身體嗎!把我的胰臟還給我!」
「我就覺得那道理論障壁很眼熟……沒想到你就是老師的兒子,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賠罪才好……!」
「道歉也不能了事!因為你的關係,我變成了半人半鬼的C血鬼啊!而且要是沒有阿爾緹莉亞在,你早就變成不折不扣的殺人犯了!」
「對……對……對不起……」
「我就說道歉也沒用了!你不記得自己對我做了什麼嗎!你用三十九支槍捅我又用鉛筆刺我的胰臟又打斷我的手指又打碎我的骨頭又差點石化我耶!」
你發泄激動的情緒,盡情臭罵殺人魔。
你偏偏被令尊的徒弟襲擊,差點和阿爾緹莉亞一起被石化而死,你當然有權利震怒。
因為解除死亡恐懼的反彈,你正要繼續痛罵殺人魔的時候──
「……嗚……嗚……」
滴答一聲。
殺人魔的群青色眼睛輕輕落下一滴淚珠。
「……殺人魔,你……!」
「……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想要報答老師的恩情……可是我竟然把老師的兒子誤當成『筆者』的刺客……!」
「『筆者』?你……你是因為認錯人才會殺我……?」
聽到因後悔而顫抖的哭聲,你這才想到殺人魔發起戰鬥的理由。
殺人魔曾說過,「因為自己接近了奧月戒之死的真相,仇家才會派人來暗殺」。她把你「誤當成」仇家的刺客,才會想要在魔法戰鬥中擊敗你。
……可是,這樣是說不通的。
殺人魔要把你誤會成他人,因為會錯意而差點在魔法戰鬥中殺死你,就必須存在能將其誤當成你的另一個人。
也就是說除了你和殺人魔之外,某處還存在著第三者。
「等……等一下,殺人魔。你該不會曾經被我們以外的人襲擊……?」
這麼想的你出言詢問殺人魔的話中之意──
「呼……呼喵啊啊啊啊啊!」
聽起來非常耳熟的貓叫聲打斷了你的話。
……請注意,你和殺人魔結伴走出教室,來到一個人跡罕至的陽台,在魔法戰鬥之後壓制住她,還扯開了她的衣領。
透過青春期的不健全有色眼鏡來看,這些行為可以有以下的形容:
忘記和女朋友的午餐約定,你企圖用暴力擺平憤怒的女朋友而發起魔法戰鬥,卻被輕易擊敗。
當你被怒氣難消的女朋友追擊時,你召喚了自己的劈腿對象──銀髮少女(而且還是全裸),讓她代替你承受攻擊並身負致命傷,然後又將她轉移到別處。
而你們接著被銀色的霧包圍,你開始轉守為攻。你粗魯地壓制住女朋友,把她的衣物扒開──
你正要用(另一種)肢體語言強硬地為這場情侶吵架劃下句點。
「啊……什……不……不是那樣的!不是的,聽我說,卡露米雅同──」
「奧月這個大變態喵啊啊啊啊啊啊!」
貓族特有的高亢叫聲響徹了「藥草院」的最外圍。
「餵……喂,班長!現在氣氛正好,不可以打擾他們……唔哦哦!」
「放開我喵!我……我……我不能對這種不純異性交遊視而不見喵!」
耳朵和尾巴的毛都豎起來的卡露米雅從通往教學塔的出入口跳了出來。她的臉頰之所以一片通紅,一定是強烈的憤怒和羞恥心交互作用之下的結果吧。
「卡……卡露米雅同學!還有其他同學……不……不要過來!」
殺人魔用襯衫遮住雙手遮不住的豐滿胸部,慌張地大叫。從旁人耳里聽來,有點像是差點慘遭強暴的少女正在難過哭泣的聲音……
「糟……糟糕,長相被看見了!」、「可惡!喂,班長,我們快逃吧!」
「唔呀!等一下,不要跳到我身上喵!好重!」
連看似小狗的男學生都跳出來硬是抓住想上前阻止你們的卡露米雅,制止她的行為。
他非常開朗地笑著,豎起大拇指宣言:
「放心吧,奧月、艾莉卡!我們什麼都沒看到,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他絕對不會遵守這個諾言。
「等……等一下,這是誤會啊!話說你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的!」
「快點詠唱逃走用魔法!要是被復學生抓到,就要被血祭來泄憤啦!」
「我才不會!」
「請……請請……請你放開我,奧月同學!」
你含著眼淚大叫。同時,殺人魔用膝蓋踢中你的背部。
「唔咳噗!」
「詠唱完畢!我要發行了,把班長抓好!發行.旋風雙翼!」
你發出滑稽聲音的時候,同學和一陣疾風一同消失了。不愧是「藥草院」的十年級生,把逃走用魔法用得易如反掌。
「哇……哇哇,要……要快點堵住他們的嘴!趁他們還沒有把這場魔法戰鬥的事情說出去的時候!」
「藥草院」的校規嚴禁學生之間進行魔法戰鬥。腰椎和坐骨神經被破壞的你在地上打滾著,一旁的殺人魔則帶著不知所措的表情站了起來。
「吸……吸血鬼!……不……不對,奧月同學!詳細情形等之後再說!我會阻止那些同學,保守你的秘密!」
殺人魔這麼喊道,慌忙地往圍牆區域內跑去。
現場只剩下半身不遂的C血鬼、蝙蝠模樣的吸血鬼,還有插滿最外圍牆面的無數石槍。
〈……唉,似乎全都走了吶。喏,汝打算趴到何時?趕緊讓腰骨再生,站起來吧。〉
「唔唔……不只是脊椎被破壞,才剛復學就在同學心裡種下了天大的誤會……!」
你忍受著猛烈的癢感和羞恥感,勉強坐起身體。
你這副模樣十分難看,實在不像是幾分鐘前還在進行一場賭上性命的魔法戰鬥。難道你的人生受到了無法完全正經起來的詛咒嗎?
「呼……呼……那……那個殺人魔說她以為我是『仇家的同夥』……!除了我和殺人魔以外,還有其他勢力存在嗎……?」
〈……沒想到那個殺人魔丫頭竟是汝父之徒吶……不過,當今是走為上策。繼續待在此處,恐怕會遭到處刑。〉
「咦!處……處刑是指被那個殺人魔處刑嗎?」
不,是被偉大博士的魔法處刑。
請你回想一下。這裡是四大勢力的第三名──「藥草院」的大本營,是具有壓倒性魔導實力的迷宮探索者齊聚一堂的地方。
即使是不容易被看到的最外圍,在有目擊者的情況下進行這種大規模的魔法戰鬥,被通報偉大博士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糟……糟了!魔法戰鬥的事情被發現,我一定會被偉大博士殺了!」
你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嚇得跳起來,用最快的速度逃出一片狼藉的陽台。
在被偉大博士找到並處刑之前,你要快點逃回宿舍房間!